摘要：劳动教育具有树德、增智、强体、育美的综合育人价值。但长期以来，大中小学各学段均存在轻视劳动教育价值、误解劳动教育内涵、缺乏劳动教育体系等突出问题。为此，必须充分调动家校社三方积极性，着力构建“一主两翼”协同育人的劳动教育新格局，切实推进劳动育人的目标落地、落实。

关键词：劳动教育；协同育人；一主两翼

引 言

恩格斯曾用“劳动创造了人本身”这一论断深刻地揭示劳动的价值和意义，马克思更是大胆地预言，“在共产主义社会，劳动将成为人的第一需求”。然而，随着科技的进步和社会分工的日益精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会劳动，不愿劳动，不爱劳动，甚至瞧不起普通的劳动者。为改变这一不良现状，党和国家审时度势，密集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措施，意在全方位、立体化、一贯制等推进劳动教育落实、落地。2018年全国教育大会明确提出了“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的教育方针，将劳动教育正式纳入教育体系。2020年3月20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从五个方面对各学段的劳动教育进行了指导和规范。2022年5月，教育部颁布了新版义务教育课程方案，明确将劳动课程从综合实践活动中单列出来，并编制了独立的《义务教育阶段劳动课程标准》。然而，由于轻视甚至忽视劳动教育的观念不仅有着悠远的文化根源，而且具有现实功利化的合理性，因此想要顺利推进劳动教育改革，就必须深刻剖析淡化、弱化甚至缺失劳动教育的成因，并在此基础上架构家校社协同开展劳动教育的新体系和新格局。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文所谈的劳动主要为体力劳动，劳动教育也是以劳动实践为基础，以增长知识、提升技能、发展情感、锤炼意志、养成习惯等为目的的教育活动。

一、劳动教育的现状分析

《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一针见血地指出，“近年来一些青少年中出现了不珍惜劳动成果、不想劳动、不会劳动的现象，劳动的独特价值在一定程度上被忽视，劳动教育正在被淡化、弱化”。造成这种现状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一）轻视劳动教育的价值

轻视体力劳动，在我国有着深厚的文化渊源。早在战国时期，儒家思想的代表人物孟子就提出了“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观点。即使后来又有人主张“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看似在鼓励人们吃苦耐劳，但从根本上讲还是希望通过勤奋最终成为“治人”的劳心者。时至今日，这些封建思想依然无形地影响着中国人的劳动观念。在学校，劳动教育被形式化或边缘化，劳动实践也仅仅窄化为打扫班级教室卫生，背后的理念是劳动教育远没有教学质量在家长心中更重要。在家庭，父母剥夺孩子参加劳动的机会，认为学习是第一要务，因此家务活都由成年人代劳。更糟糕的是，父母会潜意识地贬低孩子在劳动方面取得的业绩，例如当孩子在校当选劳动委员或被评为“劳动之星”时，大部分父母的第一反应是言不由衷地回应一句“嗯，也不错”，其实孩子已经从父母的语气语调中领会了“劳动不光荣”的道理。更有甚者，有些家长会习惯于用“不好好读书今后就去扫大街”等话语激将孩子，引导孩子幼年时期就开始厌恶体力劳动。从社会角度看，尊重劳动，歌颂平凡劳动者的风气并不浓厚。相反，各种宣传媒体过度报道关于网红艺人、“拆二代”“富二代”等无需“劳其筋骨”即可轻松致富的案例，进一步误导了青少年的价值取向，逐渐形成了“劳动是其他人的事”“劳动是下等人的事”等错误观念。

（二）误解劳动教育的内涵

《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指出，“实施劳动教育重点是在系统的文化知识学习之外，有目的、有计划地组织学生参加日常生活劳动、生产劳动和服务性劳动，让学生动手实践、出力流汗，接受锻炼、磨练意志，培养学生正确劳动价值观和良好劳动品质”。这段话为我们明确了劳动教育的基本内涵。简单地说，劳动教育既要有劳动，更要有教育。劳动是手段，是途径；教育是目的，是根本。脱离了教育引导（系统的文化知识学习）的劳动实践，即使有出力出汗的过程，也难以让学生形成正确的劳动观和良好的劳动品质，真正体验到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崇高、劳动最美丽等劳动情感。反过来，缺少了动手实践的劳动教育也会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这与缺少实验操作的科学课一样，学生接受的仅仅是一堆科学知识，缺乏动手实践的任务，变得“高分低能”。因此，只有真正理解和把握了劳动教育的内涵实质，才能走在正确的劳动育人之路上。

（三）缺乏劳动教育的体系

如果说以上两个关于劳动教育的问题属于认识上的偏差，那么教育实践层面存在的突出问题，则是缺乏相应的课程体系和育人主体做支撑。换言之，在劳动课程维度，目前还缺少贯穿大中小学各学段的课程目标、实施策略以及评价标准，从而导致劳动教育碎片化和无序化现象；从实施劳动教育的主体看，家庭、学校和社会理应共同承担对学生进行劳动教育的责任，但各方的职责边界不清，导致相互推诿拆台—家庭认为学校是专门的教育机构，理应承担劳动教育的职能；学校则认为校内缺少劳动教育的资源、平台，因此家庭理应承担相应的职责；而社会（社区）更有十足的理由（社区的核心职能是保障生产生活，维护社会安宁，在劳动教育方面既缺师资又缺平台）拒绝承担劳动教育的责任。毋庸置疑，缺少了完整的教育体系和权责明晰的教育边界，美好的劳动教育愿景自然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二、“一主两翼”的育人格局

教育的使命无比光荣，但教育的责任也无比重大，需要家、校、社三方同心携手，各尽其责，方能形成合力，行稳致远。劳动教育更是如此，缺少了任何一方的深度参与都会造成教育的不完整、不协调、不充分。然而，家、校、社三方的教育地位和作用不能简单均分，而是各有优势，各有侧重，也各有边界。它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用“一主两翼”（如图所示）来表示，基本的含义为：在教育过程中，学校处于主导地位，引领劳动教育的方向和节奏；家庭处于基础地位，侧重于劳动教育的启蒙，为孩子提供家务劳动的示范、指导和实践机会；社会（社区）处于配合、支持地位，为学校组织学生参加（生产性和服务性）劳动实践提供资源和平台。

（一）学校发挥主导作用

学校要整体谋划各学段劳动教育的目标、内容、路径，搭建平台，整合教育资源，加强过程管理，组织考核评价；通过各种途径加强家、校、社三方沟通、协调，统一在劳动教育方面的认识，提高各方对劳动教育的重视程度。建构学校内部的劳动教育课程体系，加强劳动教育师资队伍建设，提供学生充分的劳动实践机会。在劳动教育的认知层面，学校要组织开展劳动教育主题班会课，激发学生劳动热情，使学生充分了解劳动教育的内涵和重要意义，培养学生的马克思主义劳动观，实现全面发展。在劳动实践层面，要把学校环境卫生的维护、手工艺（如纸艺、陶艺、茶艺）制作、美食烹饪以及电脑编程、机器人搭建、创客、3D打印等科技类实践创新劳动等有效结合起来；同时要发挥校务委员会、家委会等组织的独特优势，合力编制《家校社协同开展劳动教育方案》，确保家校社在劳动教育领域真正做到同心、同行、同步。学校在评价和宣传层面发挥主导作用，通过开展劳动教育素养评价、劳动积极分子评选、劳动成果展示以及先进事迹宣传等方式，强化劳动最光荣、劳动最美丽的舆论导向，激励更多的学生参与劳动，热爱劳动。

（二）家庭发挥基础作用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家庭是孩子的第一所学校。家庭在促进孩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过程中具有基础性地位，尤其在价值观的引领、行为习惯的养成以及劳动能力的培养等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天然优势。这主要是因为，在家庭里，家务劳动贯穿了日常生活，为了保障一家人的衣食住行玩，父母必须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种忙碌而繁琐的家务劳动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示范，它让孩子从幼年时期就开始理解了劳动是创造美好生活的唯一路径，感受到父母辛勤操持家务的不易。更重要的，家庭可以为孩子提供劳动的平台和机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维修电器、装饰出新、采购物品、旅游准备等每一项任务都是孩子动手实践的好机会。虽然有些任务需要一些技术做支撑，但总体难度不大，只要父母讲解和示范到位，孩子们都会很快掌握，然后投入其中，品味苦乐。遗憾的是，很多父母忽视了“孩子是天生的学习者和劳动者”这一真理，常常以安全和学习为由，武断地剥夺了他们参与劳动的机会，而等到他们成年以后又开始抱怨他们四体不勤，家像狗窝。

（三）社会发挥支持作用

与家庭和学校相比，社会（社区）的最大优势在资源和平台相对丰富。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除生活劳动外，社会可以为学生提供任何形式的生产劳动和服务性劳动的平台、机会。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人们关怀社会弱势群体和关心生态环境的意识也在不断提高，养老院、福利院、学生课后服务中心等硬件条件不断改善，但还远没有达到理想的水平。另一方面，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态文明理念，不仅加强了人们的环保意识，也在逐渐影响我们的行为。植树造林、净化环境、修复生态的任务还十分艰巨，需要一代又一代中国人的不懈努力，这也给学生参加服务性劳动提供了宝贵的机会。从生产性劳动角度看，农村和城乡结合地区都不同程度地保留着全流程的农业生产活动，有些城郊地区还建有生态农场，甚至开辟了农业生产劳动教育基地，这些都是可以开发利用的劳动教育资源；在轻工业比较发达的地区，还可以组织学生深入工厂、企业学习简单的木工、车工、钳工和机械维修等技能技术，并亲自动手实践，获得直接的劳动体验。

而这一系列工作，都需要学校发挥好主导作用，进行全方位统筹规划。缺少了这些基础性工作和顶层设计，劳动教育的样态要么是蜻蜓点水，流于形式，要么是各自为阵，一盘散沙。

三、家校社协同育人的内涵

建构“一主两翼”劳动教育新格局，关键在协同，而协同的基本内涵主要在以下四个方面。

（一）观念协同—建构“一主两翼”劳动教育格局的起点

如果家、校、社三方在劳动教育的重要性、紧迫性和责任分配等问题上意见分歧，各执一端，则协同育人就无法实现。为此，学校承担着主体责任，必须通过各种途径加强对家长的宣传引导，帮助家长认识到劳动教育的意义，逐渐改变“学习中心”“分数至上”等过时观念，从内心认同并配合实施学校策划的劳动教育方案（尤其是家务劳动及教育导引）；同时还要主动深入社区、周边企事业单位和工厂、农场，调研劳动教育资源状况，向单位负责人宣传国家教育方针政策，争取社会各界的理解和支持。只有当家校社三方，或者至少家校双方都认同劳动教育于国家、于社会、于家庭、于学生个人都具有重大意义时，劳动教育才具有实施的可能。

（二）内容协同—建构“一主两翼”劳动教育格局的难点

虽然国家已经明确了劳动教育的内容主要包括生活劳动、生产劳动和服务性劳动三个方面，但由于青少年学生在不同成长阶段的能力、体力和意志力存在差异，城市和农村在生活环境、教育资源方面存在差异，东西部、南北向在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上存在差异，这都给确定具体的劳动教育目标、任务和评价标准等带来了困难。为此，学校必须主动牵头成立专门的劳动教育课程建设领导小组，广泛吸收家长代表、社会贤达、师范院校、教科研机构参与深度研讨，因地制宜，因校施策，在教什么、在哪里教（和做）、如何教（和做）、怎样评等具体内容上达成共识，形成合力。

（三）过程协同—建构“一主两翼”劳动教育格局的重点

再美好的蓝图，只有付诸实践才有价值，而实践的过程中又必须在实施主体、实施时间、空间以及实施标准等方面实现各司其职、有序推进，才能有效防止责任推诿或者任务交叉重叠等问题。这就需要分学段制定更加具体的劳动教育实施方案，明确教育主体（教师、家长或校外辅导员）、教育时间（日期和时长）、教育地点（学校、家庭、社会场所）、教育目标（通过做什么达到什么目的）、教育辅助（需要学校、家庭、社会提供什么支持）、教育反馈（结果、评价、运用）等。唯有按家校社三方共同制定的时间表和流程图实施劳动教育，做到步调一致、协同推进，劳动教育才会产生其应有的育人价值。

（四）评价协同—建构“一主两翼”劳动教育格局的亮点

一项教育工作好不好，关键看学生喜不喜欢、认不认可，这就需要我们建立科学合理的评价机制。好的评价机制和宣传导向不仅能强化家校社三方正确的劳动教育观念，也能引领学生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为此，学校首先要基于劳动教育的过程对学生的劳动态度、劳动能力以及劳动成果进行基础性评价，而后对学生的劳动意识、劳动情感和劳动习惯进行阶段性评价。其次，在对学生进行综合素养评价和评优评先时，应当突出“劳动素养”的重要地位，必要时可以采用“一票否决制”。再次，要突出过程性考核评价，建立健全学生自评、小组互评以及家校社综评的协同评价机制。最后，要加强对“劳动之星”“劳动积极分子”等先进典型的宣传表彰，大力弘扬吃苦耐劳和甘于奉献的劳动精神，营造出“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崇高、劳动最美丽”的浓厚氛围。做好了家校社三方协同评价，就会为孩子点亮幸福人生的前进方向。

结束语

早在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就提出了教育的“三个面向”，其中的“面向未来”深刻揭示了教育的使命，就是为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培养优秀的人才。劳动作为贯穿人一生的实践活动，必须从娃娃抓起，从求真务实的劳动教育抓起。但劳动教育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只有家校社三方真正做到了同心、同行、同步，建构起一主两翼的教育新格局，各担其责又相互配合，才能真正将劳动教育落地、落实，为培养“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的时代新人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

（作者系南京育英第二外国语学校校长，正高级教师，江苏省英语特级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