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论语》中的“人“与“民”，有时有区别，有时没有区别，在不同情况下，含义有所不同，广义的“人”是指区别于万物的人；狭义的人则不包括老百姓的“民”在内，一般指士大夫以上的贵族；“民”多指除狭义的“人”以外的百姓。《论语》中的“民“往往与“君”和“上”对照着讲，则《论语》中的“民”在地位上处于下等，属于被役使和教化的对象。但当“人”与“民”合称时，则泛指所有的人。本文第一部分讨论“人”“民”在中国古代文学作品中的原初意义，第二部分以《论语》中的“人”与“民”的含义作为探究对象，分析两字在《论语》中对举使用时的具体含义，进而解释两字在《论语》中出现时表现出的不同内涵。

关键词：《论语》  人   民

一、“人”“民“的原初意义

在古代汉语中，“人”有广义和狭义的区别，广义的“人”指区别于万物的“人”，所有的“人”；狭义的“人”是指与“民”相对的、“士”以上阶层的“贵族”。广义的“人”的含义，许慎在《说文解字·人部》中说“人，天地之性最贵者也”。与“民”相比，“人”的外延最大，可以指所有的人，其重点是把人和万物区别开来。

除了广义的“人”，更为重要的是在古代汉语中有狭义的“人”，狭义的“人“则与“民”相对，表示的是区别普通百姓的“士”以上阶层的贵族阶级，这一点，在文学作品中出现的“人”与“民”对举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另外，除了对举使用体现出“人”为贵族，“民”为百姓外，当“人”与“民”组合起来，成为”人民“时，则指所有的人。

《左传·成公十三年》孔颖达疏：“民者，人也。”它们还可以连用。《韩非子·五蠢》：“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史记》“至今皆得水利，民人以给足富。”它们连用时，

后来，“民”的意义发展成为被统治者统治的对象，即平民，仅指“人”中被“士”以上阶层的“贵族”统治的部分。可见“民”的外延比广义的“人”小得多。《尚书》中：“民惟邦本”中的“民”即指平民。当“民”的在与“君”对举使用时，“民”的平民意义，就体现得很明显。例如，《孟子》中：“民为贵，社稷次之， 君为轻。”又如，《左传》中：“利于民而不利于君。”以上两例中的“民”都是表现出平民的意思，不能换成“人”。另外，在“民”与“人”对举时，也有平民意义的体现，例如《曹刿论战》中：“（曹刿）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偏，民弗从也。’”在这里，鲁庄公把“衣食所安”之物分给“人”，没有分给“民”，所以曹刿认为“民” 不会跟从他去死战。由此可见，“人”指处于统治阶级的贵族，而“民”指 平民，二者也不能互换。

二、《论语》中“人”的形象

1·4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论语·学而》

此处曾子讲“自省”，第一条说“为人谋”，杨伯峻解释“为人谋”意思是“替别人办事”，人在这里是被动的受事者，结合春秋时期文士以才学事国君来思考，这里的人指“谋事的人”。

1·5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论语·学而》

这里出现了“人”与“民”的对举，杨伯峻在《论语译注》中解释道“节约费用，爱护官吏，役使老百姓在农闲时间”，人理解为处于统治阶级的大臣，民是被役使的对象，属于下层的劳动者，因此，人与民在这里是有区别的，而“使民以时“也体现出了应不误农时的态度。

3·24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论语·八佾》

仪是地名，有人说在今日开封市内，封人为官名，意思是守卫边防的观，属于受封的人，孔子出游，到了仪这个地方，这里的封官求见孔子，并表示自己对有道德有学问的人是敬重的。这里的“人”是属地长官的意思，同“民”是有分别的。

6·14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耳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非常至于偃之室也。”——《论语·雍也》

宰予做武城县县长，孔子问是否发现可用的人才，这里的“人”和“逸民”的意思有相似之处，都是有着未做官但品德高尚且有才学的意思，因此，这里的“人”不能全然看作是已经身居统治阶级的人，也不能全算作“民”一类，因为按孔子讲问是否发现人，且还要“得人而用”的意味，用字就体现出这样的想法，有才而得用，即被纳入行政体系。

8·6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欤？君子人也。”——《论语·泰伯》

《论语正义》中讲“君子者，卿大夫之称。曾子言此人‘才德’能称其位，故重言君子以美之。”这表明“君子”与“人”是同义并列连用。“人”即是君子，指卿大夫。

8·20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论语·泰伯》

“乱臣”意思是治国之臣，

11·14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论语·先进》

杨伯峻在《论语译注》讲，长府为“名为长府的金库”，鲁人的“人”是指其国的执政大臣，同“民”有区别。

12·13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论语·颜渊》

听讼是指在位者通过了解民情，以判曲直的一种方式，则这句中当“人”就指“在位听讼者”。

13·19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论语·子路》

13·29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论语·子路》

14·24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论语·宪问》

14·42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

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

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修己以安人”一句中的“人”指“臣子”从上面几段话中可以看出，要想成为孔子所说的“人”，必须做到孝、忠、博学、好 问、好思、懂礼、懂乐。言语要“切”敏于事而访于言 ，如此之多的要求，这样的“人”，要做也太难了。无怪乎子游曰 “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子张篇》。所以孔子说 “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八佾篇》。孔子认为做了人却不仁，就不会正确对待礼、乐，是会败坏朝廷的。因此，在《论 语 》中，“人”是“仁”的体现者，“仁”是“人”的核心与内涵。要做人，首先要学“仁” 。

三、《论语》中“民”的形象

杨伯峻在《论语译注》中提到，《论语》中“民”字出现51次，其中“民人”一次，“逸民”两次，单独出现48次。这些“民”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第一类：“民”是“人”“使”的对象，“临”的对象，“莅”的对象。

总之“民”是“人”统治的对象。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学而》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八佾》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宪问》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为政》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卫灵公）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雍也》子曰：“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子路》子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子路》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子张》由以上例句可以看出，“人”与“民”明显地对立。杨伯峻在《论语译注》中不完全同意这种意见。他认为，“人”和“民”二字，有时有区别，有时没有区别。以《论语》而言，“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人”和“民”对言，就有区别；由于孔子所举的伯夷、叔齐、柳下惠等都是上层人物，甚至是大奴隶主，“逸民”的“民”，便不是奴隶，“人”和“民”便没有区别。

“逸民”指失去了贵族地位的“上层人物”，“甚至是大奴隶主”的“人”演变成的下层的“民”。许慎《说文解字·兔部》：“逸，失也。”《论语·尧曰》：“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刘宝楠正义：“先王无道，妄杀无辜，及嗣子幼弱，为彊臣所夺，子孙皆无罪囚而绝，重其先人之功，故复立之。”可见，孔子“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的意思是：使已经灭亡了的贵族国家重新恢复，使已经断绝了世系的贵族后代重新承续，使失去贵族地位、已经演变成民的人重新被推举。这里指天下人民就会衷心拥护你。由此可见，这三句中的“民”若只是表示“被统治阶级”也是说不通的。因此，“逸民”在本质上其出身是“人”，所以孔子要“举”。第二类：“民”是“教”的对象。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子路）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第三类：“民”是“愚昧无知的人”或者没有必要学习的人。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泰伯）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雍也）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季氏）“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历来有不同的解释，但这些解释往往离本义甚远。

四、《论语》“人”与“民”对举使用

《论语》中“人”字共出现 213次“民”字共出现 47次，是《论语》中出现频率较高的两个字。《论语》中“人 ”“民 ”二字在同一个句子里对举出现使用共3例。在这 3例当中“人 ”“民 对举含义不同。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其中的“人”与“民”对举表示不同的含义。此处的“人”应理解为大臣属于上层统治者而“使民”中的 “民 ”应该指最下层的劳动者，是被统治者。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此处的“人”与“民”对举意义仍然不同。统治者立社种树而使下层劳动者一看见就感 到敬畏害怕罢了。此处的“人”指统治者“民 ”指下层劳动者。

“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此处“人”与“民”并举“人”是主动的施事者‚民”是被动的受事者“人 ”不同于“民”。从“戎”字可推知“善人”指军官，此处的“人”应解释为掌握军队的统治者。“人 ”是统治阶级“民”是最下层的劳动者，是被统治阶级。所以孔子在 《论语》中只有“爱人”的说法却无“爱民”的词句，也体现出“人”与“民 ”是有阶级差别的。

参考文献：

杨伯峻：《论语译注》，中华书局2009年10月第3版

刘宝楠：《论语正义 》，河北人民出版社，1988

杨树达：《论语疏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孙钦善：《论语本解》，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3

孙改霞．《论语 》中 “人 ”的内涵与标准 ［Ｊ］．晋中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4（1）．

路伟.论“人”和“民”的区别与孔子教育的对象[J].现代语文（语言研究版）

朱文豪.《论语》中“人”“民”的内涵[J].语文学刊

宋永培.《论语》“民”、“人”的实际所指与词义特点[J].古籍整理研究学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