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从19世纪60年代开始日本政府以建立近代化国家为目标，积极推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诸制度的变革，大力发展资本主义产业，国力在短短数十年得到迅猛发展。其中日本女性在各行各业的贡献不可否认，她们敢于冲破封建藩篱，用才华和激情在历史的社会舞台上一展身手，谱写出“巾帼不让须眉”的华美乐章。明治时期的女性之所以能大放异彩除了得益于明治维新对女子教育的积极作用，更在于不少“女性主义者”对政治、经济等方面平等权力的不懈追求。

【关键词】女性主义；明治维新；女子教育；男女平等；抗争

【作者简介】施海燕，广东培正学院外国语学院，讲师，研究方向为日本文化、日本教育。

一、明治时期（1868-1912）女性生存困境与抗争

封建时期以来女性被认为是男人的附属，几乎被禁锢在“家”这一私人领域。虽然1872年学制的颁布允许女性跟男性同样接受义务教育[1]，但仍然没有脱离“贤妻良母”式的教育内容的狭隘性。明治初期日本政府开始了维新改革，大量输入欧美文明，女性似乎比起江户时期有了自主权，但是在社会活动、就业等方面还是受到诸般限制，权利主张遭到压制，“男女平等”这种民权意识仍然是镜花水月。

1.官营工厂中的女工

1875年（明治7）3月，制丝纺织厂从西方引进最新式的机械设备和蒸汽机器，生产出优质的丝线。作为开拓使的殖产兴业政策之一，六名女性首次作为制丝工被招募至富冈制丝场[2]。一改往常完全限制女性的权力和地位的社会观念。与不存在工作机会的江户女性相比，这份工作吸引大量女性趋之若鹜。第二年五月各县政府半强制性地募集15岁到30岁的女性各10人到15人[2]。细井和喜藏（大正14）在《女工哀史》中详细描写了纺织劳动者的工作实态：农村女孩落入资本家和中间人共同诓骗的牢笼内，低廉的薪酬、长时间超负荷的劳动压榨、恶劣的工作环境、苛刻的住宿条件以牺牲年轻的女性劳动力来换取日本经济的飞跃发展[2]。富冈制丝所所长甚至公开“赞扬”“女工胜于军队”[2]。

传统的丝织业在短短几十年内成为了日本最主要的经济体系一方面得益于当时的社会背景，而最主要得益于工厂女工不分昼夜的劳作。逃离了男权桎梏的女性却没能逃脱资本家的牢笼。罢工和抗议遭到镇压，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女性劳动者不断奋斗的先进性，也是女性在为新变革期不断探索生存方式的努力。

2.从事解决社会问题的女性

资本主义的进展使得贫富差距越来越大，明治中期“社会问题”不断出现。曾任东京一所贵族女子学校附属幼稚园教师野口幽香（1866-1950）1900（明治33）年在东京为贫困家庭的幼儿创办了“二叶幼稚园”成为近代日本“保育所”的楷模[3]。信奉基督教的野口幽香认为：“给予良好的环境实施教育使之成为良民是作为同胞的义务”[4]，寻求上流贵妇和教育家、慈善活动家的援助，积极投身于贫民子女的教育工作。

明治三十年代发生了震惊全国的足尾矿毒事件，1902年（明治35）农家女性组织了陈情团，几次上京向大臣和贵族院院长提交诉状[5]。1901（明治34）年妇女矫风会的矢岛楫子、潮田千势子以及《每日新闻》女记者松本英子在枥木县谷中村一带视察考证，受灾地的惨状促使她们回京后立即成立了“矿毒地救济妇人会”，积极在东京市内各地进行演说。她们将演讲募集的资金购买食品捐献给受灾的地方，积极参与救灾安民活动[6]。随着科学社会主义思想的广泛传播，20世纪初，作为菅野须贺与同志合作创办的《世界妇女》报纸，对纺织厂、矿区和娼妓馆的女性的工作情况和居住条件进行了详细的报道，并及时传达全国多地女性争取选举权、参加和平运动的情况。以此促进广大女工奋起斗争。尽管后来她们的理想失败了并付出了惨重的生命代价，但在1917年以前的20年里罢工高达150余起，是1870-1896年的10倍之多[6]。

同样在自由民权运动中岸田俊子和福田英子作为妇女权益代表提出妇女的权力不应该只局限于教育，更要求在政治、法律等方面享有与男性同等权益[7]。她们从维护女性权益的视角出发迫使政府对妇女权力给予高度关注，甚至受此影响政府高层一度开始探讨皇室公主继承父皇皇位的可能性，证明女性的言行分量和具有强大的现实意义，展示了女性在解决社会问题上所作出的不朽贡献。

3.日俄战争中的女性

围绕中国东北、朝鲜的利益，1904年（明治37）日本与俄国在中国东北的土地上进行了一场帝国主义战争。妇女在这场战争中也产生了与国家和社会更深的羁绊。就连一直在战争中保持中立态度的《妇女新闻》也发表社论“摘下戒指和发簪”呼吁家庭妇女捐献金饰[6]。地区妇女会及宗教妇女会组织动员平日以宣扬妇德修养为宗旨的地方上层、中层的妇女在战时进行军事援助活动，树立了一大批的“靖国之妻”“军国之母”。女学校组织学生制作“军人袋”，呼吁年轻女性报名“随军护士”，甚至直接从事情报刺探任务。在日俄战争期间日本红十字会共向战地派遣护士长300名，护士1866名。《周刊平民新闻》从开战前就批判和反对为战争效力协作的妇女活动，反对爱国妇人会积极协战的为虎作伥的行为，呼吁女性认清战争的本质[6]。

4.进出职场的女性

伴随日俄战争后资本主义的快速发展，明治末女性的职业领域从原有的女工、中小学教员、女医、助产士、护士、接线员等扩大到牙医、银行保险公司的职员、铁路邮局的雇员、药剂师、摄影师等等多种职业。另一方面由于日俄战争后经济困难、物价税费增加带来的负面影响也迫使更多的年轻女性出来工作，补贴家用。这也促进了女性开始关注自身的教育、从家庭解放、自立的愿望。1910年6月《东洋时论》评价“女性职业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蓬勃兴旺”[6]。明治时期虽然在职业的多样性上有了很大进步，但是“男女同酬”“男女同权”仍然是难以跨越的沟壑。

二、明治末期女性解放运动与女性主义的发展

1.《青鞜》发刊的意义重大

1911年9月（明治44）日本出现了历史上第一份由女性创办、撰稿、编辑的女性杂志《青鞜》。封面以垂着长发，侧脸站立的希腊装扮的年轻女性为图样，平冢雷鸟在卷首发表了《元始 女性是太阳》一文中以战斗的语气发出了“元始，女性的确是太阳。是真正的人。现在，女性是月亮，要依靠他人生存，依靠他人之光而发光，是如同病人般具有苍白面孔的月亮。”的不平呐喊[8]。针对“贤妻良母‘为代表的妇女的封建旧思想通过文艺的、有意识和无意识的反抗。《青鞜》的作品中随处可见当时女性对经济独立、自我实现和家庭责任难以男权的痛苦，以及对结婚、家族制度的怀疑和批判8]。《青鞜》女性文学是东西方文化冲突与融合的集合。她们的抗争改变了日本传统的女性形象，打破了男权中心社会对女性的束缚，展示了近代女性思考自我、确立自我，积极进去的精神面貌。

2.各大思潮影响下女性主义的觉醒

1912年（明治45）元旦东京市电的大罢工成为了各地相继结成早期全国性工会组织“友爱会”的契机[9]，并宣布其目的为“和睦、互助”、“开发见识、培养品德、技术进步”以及“为劳动者改善地位”，宣传“资本家是丈夫，劳动者是妻子”的工联主义论调。女性虽然只能作为非正式会员（候补会员）参与其中，但是促使了各职场开设了“恳谈会”。以师范生为首举行了反对传统“贤妻良母”的游行，托尔斯泰等宣扬的人道主义以及社会主义思想也逐渐吸引了更多的年轻女性。社会主义者的活动也逐渐开始复苏。

3.文学女性对女性解放运动的推动

从欧洲游历归来，认识到不全面改造日本社会就女性无法实现自我、独立的与谢野晶子，从市民自治社会的立场积极展开评论活动，苦恼于育儿和执笔无法两全的与谢野晶子也认识到作为妻子、作为母亲、作为劳动女性，有很多女人和她一样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她在《青鞜》刊头上发表诗歌，号召如同群山般沉默的女性发出自己的声音，极大激励了年轻女性们。与谢野晶子还曾经写有《贞操论》一文，反对把贞操问题道德化，提倡新道德，提倡自由恋爱结婚[10]。后来周作人把它译成中文，刊载在1918年的《新青年》上，在五四运动时期极大地推动了中国的妇女解放。

在明治33年制定的治安警察法中，禁止女性参加集会。针对种种对女性不公正的待遇，与谢野晶子果敢地发表言论：”国家如何重要，学问如何进步，战争如何发展，都没有女性生养孩子这一重大使命重要。因生孩子而污秽，因上战场而高贵，这一偏颇的看法，我希望男人女人都不要再这样想。”[11]

三、时代造就伟大女性的主要原因

1.女子教育的推动

幕府统治时期对女性实行愚民教育，以腐朽的"女子无才便是德"来束缚她们的思想，阻碍了社会文明的进一步发展，加之阶级矛盾激化，导致内忧外患，最终走向瓦解。

明治政府主动顺应历史潮流，积极进行全方位的维新变革。特别是明治时期国家开始重视女子的学校教育，允许女性接受中等教育，创办了众多女子师范学校、教会女子学校、女子专门学校，普及了基础教育思想，确立了女子教育的体系，在提高整个日本国民的知识和素质方面意义非凡。

2.觉醒女性主义者的共通点

从明治时期各行各业甚至是家庭妇女的生存和抗争经历来看，不难总结出其共同之处：

其一女子教育的普及使一部分先进女性不再是被动的受教育者，转而主动参与教育建设的教育家，努力推动者女子学校教育进一步发展。并且这些女性大多有留学或外国游历的经验，受到欧美先进文明的影响，成为传播女性主义，倡导女性解放思想的领头羊。其二家庭妇女长期受父权或夫权压制的女性，开始不局限于家庭内部的活动，走出家庭，走进校园，走向社会，进一步打破封建禁锢。著名的启蒙思想家福泽谕吉在《劝学》中开篇以“天不造人上人，也不造人下人”名篇主张男女生来平等；森有礼在《妻妾论》中论述了夫妻间的互相的权力和义务，严厉批判了日本的蓄妾制度。这都促进了近代女性思想的解放，改变了国民的婚姻制度和家庭观念。第三点就是女性被限制参加社会活动，因此另谋出路，以笔为剑，借用文学表达自己的观点。后面的女性解放运动也多是通过文学或以创办女性期刊为载体，积极宣扬男女平等，体现出女性的社会价值。

3.女性解放运动的结局

觉醒的女性主义者虽然走在时代的前端，但是受时代和社会的局限性，由于势单力薄、手段激进，最终不幸夭折，难以实现。其次日本的女性主义受到欧美“民本主义”“人道主义”“社会主义”各种交织思潮的影响，始终没有统一的思想来作为日本女性解放运动的纲领，甚至还与“新贤妻良母主义”并存，加之女性在家庭和事业上难以两立的客观性，所以最终注定着夭折的结局。女性主义归根结底就是要消除男女不平等，综观女性主义的理论，有些激烈如火，有些平静如水，有些主张要决死抗争，有些认可退让妥协，但是所有的女性主义理论都有一个基本的前提，那就是：女性在全世界范围内是一个受压迫、受歧视的等级。

四、总结

本文就明治时期女性生存的诸相和先进女性为追求平等做出的抗争进行了阐述，探究出女性在明治时期追求自身发展的共同特点和抗争失败的原因。这些杰出的女性虽然只是日本历史长河中弱小的一部分，但她们行动和精神以及所起的历史作用不可否认，明治时期女性主义者使日本变得更加民主，也使“平等自由”愈加宽泛并有所保障。

参考文献：

[1]【日】教育史编纂会编修：『明治以降教育制度发展史』第1卷，东京，竜吟社，1938年，95-96页。

[2]【日】脇田晴子，林玲子，永原和子.『日本女性史』，吉川弘文館，1987年，213-215页。

[3]刘乡英，中田照子.《日本学前保教制度的历史演变与改革》，中日教育论坛，2014年第4期

[4]【日】脇田晴子，林玲子，永原和子.『日本女性史』，吉川弘文館，1987年，219页。

[5]飯島伸子.『環境問題の社会史』東京：有斐閣，2000.

[6]【日】脇田晴子，林玲子，永原和子.『日本女性史』，吉川弘文館，1987年，221-224页。

[7]肖霞.《日本近代女性解放运动的肇始》，山东社会科学2009， （12），83-87页

[8]肖霞.《元始女性是太阳——“青鞜”及其女性研究》，山东人民出版社，2013年6月

[9]陈信德，渡部彻.《日本战败后初期劳工运动史（续）》，历史教学（下半月刊），历史教学社，1952-02-002

[10]陈言.《漫漫长路：日本的性别差距与女性解放》，光明日报，2022年03月03日13版

[11]与谢野晶子.『女子の独立自営』青空文庫，1911年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