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基于21世纪以来的六次总统大选，从选举政治和非选举政治参与角度分析了21世纪以来美国华裔政治参与的大致情况，探讨了影响华裔在美国社会中政治参与的因素，指出了华裔在21世纪政治参与中仍然存在的内部和外部障碍，以期为美国华裔更有效参与美国政治提供参考。

关键词：美国华裔;政治参与;选举政治

I.引言

在1965年美国解除了对不同移民来源国移民人数的限制后，华裔移民美国的人数在逐年递增。在此过程中，华裔移民不仅在努力适应和融入美国社会与文化，而且在美国社会阶梯上不断攀爬。伴随着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的提升，华裔终于赢得了“模范少数族裔”的称号，在美国社会中拥有了一席之地。然而，拥有“模范少数族裔”称号的华裔却一直在美国政界中默默无闻，其经济地位与政治影响力相距甚远。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一些华裔精英陆续涌现在美国政界，为华裔政治参与充当了榜样，但普通华裔公民参与政治的积极性仍然很低。到21世纪华裔政治参与度仍然在不断提高。伴随着华裔社会的不断发展以及各种社会事件的发生，华裔意识到拥有在政界中发声的力量的重要性，政治参与的热情逐步高涨。特别是在2016年总统大选中华裔公众的政治参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本文通过总结21世纪以来六次总统大选中华裔参政的基本情况，分析了华裔政治参与积极性不断提高的原因，并探讨了美国华裔在政治参与过程中仍然面临的不同障碍。

II.文献综述

A.国外相关研究

国外对于华裔参政的研究主要从少数族裔角度出发将华裔归为亚裔的一支，所以大多数研究都是分析亚裔群体的参政情况。由于本文主要是研究美国华裔参政情况，而西方学界多为对亚裔美国人政治参与的研究，且亚裔中不同族群存在一定差异和分歧，所以这一部分文献综述不展开大量叙述，只提几位具有代表性的学者。在这方面颇有建树的学者多为美国亚裔，如华裔学者王灵智，他侧重从追求平等权利的角度来分析美国华裔的政治参与（万晓宏 3）。华裔学者连培德（Pei-Te Lien）从政治学视角出发，结合抽样调查数据进行定量分析，深入研究美国亚裔的政治参与情况，探索不同因素对亚裔参政情况的影响，并展示了亚裔参政的大概面貌。被视为美国亚裔研究领域的开拓人日裔学者唐·T·仲西（Don. T Nakanishi）参与创办了全美亚裔研究的核心学术期刊———《亚美杂志》（ Amerasia Journal） ，他关于美国亚裔的很多主张为后来的研究者提供了参考。除了针对包含着华裔的亚裔群体的研究外，部分研究侧重华裔参政与中美关系之间的相互影响。

B.国内相关研究

国内关于美国华裔参政情况的研究蕴含着历史学和政治学的特点，而且强调华裔本身的特性。早期研究侧重于从历史学的角度出发，根据美国华裔在美国社会中的发展概述并分析其逐渐积极参与美国政治的大致情况。该时期代表性文章有李其荣的《战后美国华人社会的发展与困扰》，在该文中李其荣总结了上世纪七八九十年代美国华裔参与政治生活的特点，即积极参与舆论、选举等政治活动，组织华裔政治团体以团结各地华人，华裔参政范围扩大，一批华裔女强人涌现在美国政坛（34-44）。在另一篇文章中，李其荣和傅义朝指出，二战后美国华裔参与美国政治的积极度与战前形成鲜明对比，造成此转变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美国华裔的职业地位上升，从事脑力劳动的华裔占比变大；二是随着华裔职业地位的提升与华裔自身的努力卓绝，美国华裔的经济实力日益增长，有能力支持其参与美国政治（88-93）。万晓宏的博士论文以历史学方法为主，辅以社会学和民族学理论方法，回顾了1965年以前美国华人的政治参与， 构建了美国华人精英政治参与模型，类比分析了非选举政治参与和选举政治参与两个方面，并剖析了美国华裔参政存在的现实问题，探讨了美国华裔可能的参政路径（1-185）。邵允振则在其博士论文中着重分析了中美关系对美国华裔行事的影响，并指出了 1980年以来美国华裔的质量变化，其中就包括参政意识的明显增强，华裔参政出现了群体意识（1-142），这与庄国土指出的自1965年以来美国华裔的参政方式由个人参政向族群参政转变的情况一致（74-77）。21世纪以来，关于美国华裔参政情况的研究结合了政治学特点，除了关注华裔参政积极度上升的历史背景外，更注重挖掘导致该转变的本质原因、影响美国华裔参政的因素以及针对当下华裔参政仍面临的挑战提出相关建议。万晓宏在分析2002年中期选举中华裔的表现中，指出华裔遇到“玻璃天花板”的冷遇，并对未来华人参政路径提出七点建议（70）。而宾有文基于华裔在2008年总统大选中的表现，分析华裔参政趋势，指出华裔参政的问题并提出了具体可行的建议（49-51）。刘莹通过分析华裔政治冷漠的原因和影响华裔参政的因素，提出华裔应当群体化、集体化，或是走与其他少数族裔联合的道路（12-15）。叶小利则客观地指出了美国政治制度对华裔参政的积极影响与消极影响（67-70），并且深入探讨了影响美国华裔政治参与的不同层次的因素（12-20）。金正昆和孙冰冰以2016年总统大选为基础，探讨了近年来美国华裔参政的新趋势和新特点，即第一，华裔参政积极度仍大幅增强但在一定时期内仍处弱势这一情况不会变化；第二，华裔的基本参政模式已形成；第三，美国华裔的团结与否仍深刻影响其参政态势（32）。

总体来说，近年来国内关于美国华裔参政的研究主要集中于从1965年移民与国籍法颁布以来华裔参政的宏观情况或是某一次具体参政行为。本文则聚焦于在21世纪以来的六次大选中华裔参政的情况，以期探索新世纪美国华裔参政的规律。

III.美国华裔政治参与分析

本文政治参与概念的具体内容主要参考万晓宏教授博士论文里对这一概念的界定，特别是华人的政治参与既包括普通美国华裔公民的政治活动，也包括华裔中的政治职业者（9）。该部分基于六个时间点，即21世纪以来的六次总统大选（2000年、2004年、2008年、2012年、2016年和2020年）将美国华裔政治参与情况串联起来。

A.政治参与模式

整体来看，21世纪以来美国华裔的政治参与模式主要是以参与选举政治为主，参与非选举政治为辅。由于选举政治属于比较直接的政治参与，所以这部分主要用大篇幅来总结华裔在21世纪以来对选举政治的参与。

1.选举政治参与

参与选举政治的方式十分丰富，比如精英人士直接参与竞选或争取政治委任，普通公民参加选举登记和投票或加入政治性社团等。

首先是关于华裔精英的政治参与，其中政治委任居多。2000年大选中小布什提名华裔赵小兰为劳工部部长，这也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华裔部长，同期还有骆家辉连任华盛顿州州长，此外还有六人当选州议员。到2004年，有7名美国华裔当选为州议员。据统计，小布什执政期间任命的华裔官员有75人。虽然比起上世纪这一数字有明显增加，但相比于其他政治上相对成功的少数族裔仍是凤毛麟角。2008年大选奥巴马赢得角逐，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少数族裔总统，其政府下的华裔官员数量有了明显增加。2009年，骆家辉又在奥巴马政府中出任商务部部长，朱棣文被奥巴马总统任命为美国能源部部长，也是继赵小兰之后第二位担任美国内阁首长的华人，卢沛宁则是在2009年至2013年担任美国总统奥巴马政府白宫内阁秘书长，陈远美担任白宫公共联络部主任，方富宇担任国土安全部法律顾问，华裔赵美心成功当选美国国会首位华裔女众议员。2012年大选奥巴马获得连任，有三位华裔女性当选国会众议员，九位华裔当选或连任州议员。在2016年的选举中有245位亚太裔参与选举联邦、州及地方民选官员，与之前相比数量上又有提升。2016年大选，赵小兰被委任为特朗普政府的交通部长，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华裔交通部长。谭美·达克沃斯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名华人女性参议员，牛毓琳成为纽约曼哈顿唐人街40年来第一位华裔州议员。此外，另有三位华裔连任国会众议员。2020年大选华裔杨安泽作为民主党候选人之一出现在公众眼中，这对华裔而言可以说是在美国政坛上出现的一道“亮丽风景线”，虽然他最终止步于民主党党内第七轮辩论，但这并不意味着其政治生涯的结束。而且他的出现也为美国华裔的政治参与做了很好的示范，有助于激励华裔勇攀美国政坛“高峰”。在2020年大选后，拜登政府提名华裔女官员朱莉·苏（Julie Su）担任劳工部长，华裔约翰·田（John Tien）被提名担任国安部常务副部长。华裔女性徐若冰出任负责研究与工程事务的国防部副部长，这是迄今为止亚裔女性在美国担任的最高职位。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居于高位的华裔官员都是代表华裔利益的，有些出于利益的驱使甚至危害华裔利益。

其次是关于华裔组织或团体的政治参与，这些组织和团体主要是动员和团结华裔进行政治参与活动。除了以往的华裔政治精英团体“百人会”，在2000年大选中比较突出的是美国亚裔社会于1998年成立的“80/20促进会（80/20 Initiative）”。由于过往美国华裔投票过于分散，经济实力与政治影响实在不相匹配，且经历了华裔政治献金案和“李文和案”，华裔更加重视对政治的参与，以便政治上能够为族群谋求利益。“80/20促进会”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成立的。该组织以美国华裔为主要力量，专门针对2000年大选，其目标在于通过团结华裔，集中80%的选票支持同一个候选人，以期争取候选人对以华裔为代表的亚裔群体的重视。虽然2000年大选中80/20促进会支持的民主党候选人戈尔最终落选，但是80/20促进会对亚裔群体的动员对2000年大选的影响是不容忽视的。80/20促进会的成立就已显示出华裔对于政治参与的重要性认识有了突破性的提升，通过学习总结犹太裔在政治上的成功，华裔已经开始尝试解决内部团结问题以改变华裔整体落寞的政治境遇。在2008年大选中奥巴马为争取该组织的支持，承诺为亚裔争取平等机会（Yang 34）。此外，2016年的“北美特朗普助选团（Chinese American for Trump Movement）”是华人为了拉票助选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而建的，主要方式是通过颇具中国特色的微信群号召支持者参与投票。助选活动十分丰富，包括打电话、筹款、发放宣传资料、帮助选民注册等等。这一团体的特点是年轻化且跟随时代，在2016年大选中发挥了很大作用，让美国主流社会听到了华裔的声音。

最后是关于美国华裔普通公民以登记投票方式参与选举政治。关于华裔投票的数据并未单独列出，而是常常包含在亚裔数据中。华裔作为亚裔的主要部分，其数据可以大致参考亚裔数据。根据现有美国人口普查局发布的数据，2016年总统大选最终上报的美国亚裔公民投票登记率为57.3%，投票率为49.9%。2018年中期选举最终上报的美国亚裔公民投票登记率为54.2%%，投票率为41.7%。2020年总统大选最终上报的美国亚裔公民投票登记率为64.5%，投票率为60.1%。

2.非选举政治参与

非选举政治参与作为辅助的政治参与活动，主要是为了维护族裔形象与利益，方式包括个人游说、游行示威、通过大众媒体进行政治表达、静坐、抵制、诉讼等，例如2013年吉米鸡毛秀辱华事件引起的华裔抗议游行和2016年梁彼得案发生后华裔游行。

综合来看，21世纪以来在2016年大选中美国华裔在美国政治中最有存在感。一向倾向于支持民主党的华裔在2016年大选中有很大一部分华裔支持了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支持活动闹得沸沸扬扬，更有华裔由于高调支持特朗普而遭到特朗普反对者的辱骂。而且2016年大选特朗普成功当选第45任美国总统，这也让美国社会看到了华裔在政治上的力量，所以2016年大选对于21世纪以来美国华裔参政是具有特殊意义的。

B.影响因素

美国华裔在美国政治上逐渐取得的进步，与美国华裔社会自身的发展脱不开干系。首先，21世纪以来，美国华裔人口数量不断增长。相关数据显示，2000 年美国华人人口增至约 300 万，其中包括混血。2010 年，美国华人人数达到 400 万，其中出生于美国以外的纯血统华人近 238.9 万。（李&潮 3）。基于美国是一个选票国家，华裔人口数量的不断上升扩大了美国华裔参政的主体，为美国华裔在政治上发声提供了坚实的基础。其次，美国华裔的受教育水平和经济水平在不断提升。华裔在美国社会素有“模范少数族裔”的称号，2007 年， 25 岁以上的美国华裔中获得本科学历的占 25.9%，获得硕士及以上学历占25.7%。而到了 2009年，25 岁以上的美国华裔受过高等教育的比例上升到了51.8%（刘 28）。教育水平的提升不仅伴随着经济水平的提高，更造就了许多华裔精英，这为美国华裔政治参与提供了很大的可能性，而且华裔精英的选举政治参与往往能够带动华裔公民的政治参与热情。再次，美国华裔坚固的移民网络也对华裔的政治参与有促进作用。21世纪以来，美国华人移民数量逐年递增，所以美国华裔移民主要还是以第一代移民为主体（李&潮 13），而坚固的移民网络使得新移民可以相对较快地融入美国社会，从而逐渐参与政治。

当然有时辅以一些与华裔相关的社会事件的发生，美国华裔参政热情也会大幅提升。随着信息化时代的迅速发展，一些辱华事件或针对华人的歧视事件一旦发生，下一秒相关报道遍布全国乃至全世界，美国各地华人感到自己族裔的正当权益被侵害纷纷通过各种方式表示抗议。在这种情况下，华裔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有高位者为自己说话的重要性，改变政治上弱势局面的一个直接有效的途径就是在美国政界上有更多的美国华裔代表，这无疑是要靠参与选举政治实现的。此外，每当有较大影响的辱华事件或歧视事件发生后美国华裔普通民众非选举政治参与的热情也大幅提升，比如上街游行示威抗议等。2016年梁彼得案引起的沸沸扬扬的请愿活动最终使梁彼得刑罚减轻，而仅梁彼得案之后通过纽约联成公所注册成为选民的华人就激增了20%（刘 41）。此外，中美关系对美国华裔政治参与的影响也不可忽略。在特定历史时期华裔会因中美关系的变化而受到影响。21世纪以来中美关系较为稳定且作为迁出国的中国国情较为良好，这为华裔在美国政治参与提供了稳定的国际环境。

C.存在的问题

虽然美国华裔参政热情逐年来递增，但整体在美国政治中处于弱势地位，且长期内不会改变。首先，从华裔的主动视角来说，华裔内部的差异和政见分歧就是一个明显的障碍。华裔移民从来源地划分可以分为台湾移民、大陆移民、香港移民等，来源地不同导致华裔产生不同的族裔认同和不同的政治倾向。加之，华裔中受教育水平、文化背景、经济水平、意识形态等参差不齐，所以要形成在政治上团结的美国华裔族裔并非易事。此外，华裔尽管在政治上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总体参政意识还是偏低。美国华裔仍然以第一代移民为主，这就导致其很大程度上还在融入美国主流社会，相比之下参政意愿并不是很高。其次，从华裔作为被动方来看，美国政治体系的复杂程度以及仍然存在的种族歧视和偏见也是对华裔政治参与的一大障碍。美国作为一个联邦国家，其各州的法律有所差异，对于选民登记的要求不同且过程均复杂，并且对于选民的英语水平有一定要求，这对华裔移民而言就是一个障碍。据2017年调查，美国华裔中英语水平高的人数只占一半左右（杨 40）。语言障碍、文化障碍和制度障碍很容易劝退一定数量的华裔参与政治。此外，虽然大环境下各个少数族裔享有平等权利，但是不免还是会有歧视或偏见事件发生。白人至上意识以及对于华裔的歧视会很大程度上打击华裔政治参与的积极性。

IV.结语

整体来讲，21世纪以来美国华裔政治参与度在不断提高，主要参与方式仍然是参与选举政治，而选举政治中华裔政治参与多以精英接受政治委任为主。奥巴马作为美国第一位少数族裔总统，在位期间给予了多名华裔政治委任，使得华裔高层官员数量迅速增加。而在2016年大选中华裔公民通过举办各种活动来支持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也进行了政治参与，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随着华裔社会的稳定发展以及国际环境的稳定，美国华裔的政治参与之路应该是愈来愈辽阔的。不过，就目前来看，美国华裔在政治上仍然处于弱势，其本身内部存在的问题以及外部环境的阻碍都是华裔需要不断克服的。尤其是华裔之间的团结问题，在政治参与这件事上华裔应该先求同再存异，加强集体行动能力。在解决内部问题的同时去提高自身的政治参与能力，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影响，为自身族裔的发展谋求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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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李承曦（2001—），女，汉族，山西浑源县人，硕士研究生，天津外国语大学，美国社会与文化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