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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石油经济的困境及其转型挑战

陈鹏
  
扬帆媒体号
2023年23期
上海大学文学院 上海市 201900

摘要:随着美国页岩油气革命、全球层面的绿色能源革命、中东地缘政治恶化和当下新冠疫情的冲击,以石油为支柱性产业的沙特石油经济已经陷入重重困境。面对困境,沙特提出“2030愿景”计划,旨在推动沙特石油经济的转型,实现经济的多元化发展。然而,经济转型是一个长期复杂的过程,沙特面临着资金不足、人力短缺、社会公众反对等挑战,能否顺利实现“2030愿景”的计划目标,需要沙特政府进一步完善相关规划以及采取可行措施。

关键词:沙特;石油经济;困境;2030愿景;挑战

沙特阿拉伯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产油国之一,其石油储藏量和产量均位居世界前列,石油产业是沙特的支柱性产业。同时,沙特阿拉伯通过石油贸易获得巨额了外汇收入,显著增强了国际话语权和影响力。但2014年以来,维系沙特的石油经济伴随着国际油价的波动和中东地缘政治等因素的影响陷入困境,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于2016年提出了“2030愿景”计划,旨在帮助沙特阿拉伯摆脱对石油的依赖,进行产业转型和升级,完成国内的经济转型。探析沙特的石油经济困境和转型挑战,对中国了解沙特,如何进一步深化中沙经济合作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沙特的石油经济

1.1沙特石油经济的缘起

沙特地处阿拉伯半岛,其全国地势西高东低,大部分地区都是高原,仅红海沿岸是狭长平原,全国大部分地区都是被沙漠所覆盖。在气候方面,除西南高原和北方地区属亚热带地中海型气候外,其全国其他地区基本都属热带沙漠气候,年平均降雨不超过200毫米。沙特自古以来农业基础就比较薄弱,但是沙特的石油资源却特别丰富。原油探明储量2685亿桶(362亿吨),约占全球18.1%,2016年原油产量1050万桶/日(全年5.25亿吨),均居世界第二。原油产能1200万桶/日(6亿吨/年),2016年出口量710万桶/日(全年3.55亿吨),均居世界第一。

20世纪30年代,沙特开始了石油勘探工作。1933年,沙特政府与加州标准石油公司(雪佛龙公司前身)签订了一项特许协议,开始在沙特本土进行石油勘探。同年,加州阿拉伯标准石油公司成立。1938年,该公司发现了第一个商业性油田——达曼油田。1944年,加州阿拉伯标准石油公司更名为阿拉伯美国石油公司,简称阿美石油公司,总部设在旧金山。1948年,阿美公司变为四家公司合资的公司,雪佛龙、德士古、埃克森、美孚分别持股30%、30%、30%和10%。很显然,此时的阿美公司被牢牢控制在这4家石油公司手中。二战结束后,欧美主要国家都投入到经济复兴和建设中,石油需求量不断攀升,尽管沙特通过特许协议也可以分一杯羹,但此时大部分石油收入都被雪佛龙、德士古、埃克森、美孚四家公司所占据,为此沙特开始与欧美公司就阿美石油公司展开了控制权的斗争。1960年9月,为反对西方垄断资本的剥削控制,OPEC成立,70年代中期OPEC取得了石油价格的绝对控制权。经历第四次中东战争中,阿拉伯国家和OPEC组织同以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展开石油斗争和80年代的两伊战争后,沙特基本上取得了对阿美石油公司的全部控制权。1988年,沙特阿拉伯国家石油公司(简称沙特阿美公司)正式成立,成为了沙特境内唯一一家从事石油勘探开发业务的公司。沙特也进一步凭借着巨额石油收入实现了经济的快速发展,成为了中东地区名副其实的“石油王国”和地区经济政治大国。

1.2沙特石油经济的困境

长期以来,沙特的经济发展好坏很大程度上依赖国际石油价格的高低。沙特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长期严重依赖石油出口,出口额占国内生产总值的40%、政府收入的80%、外汇收入的90%以上。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由国家主导、以石油收入分配为核心的经济,农业等非石油行业及私营经济的发展因依赖政府高额财政补贴而缺乏独立性,是典型的食利型经济。过去联合一些OPEC国家操纵国际石油价格,利用国际市场的需求为本国经济作缓冲是沙特的一贯政策,但现如今却困难重重。

其一是美国页岩油气革命给国际油价带来的冲击。2009年以来,诞生于美国的页岩油气革命给国际原油市场带来了结构性变化,短短10年,美国从世界上最大的原油进口国变为最大的石油生产国,并实现原油独立。欧佩克的市场控制能力受到冲击,促使欧佩克演化为控制力更强几乎涵盖所有主要原油出口国的“欧佩克+”,“欧佩克+”较好地应对了美国页岩油的巨大冲击。但国际原油价格告别高油价时代,下行向页岩油生产成本靠拢。美国与“欧佩克+”的关系从竞争转变为既竞争也合作,油价高于页岩油成本时是竞争关系,油价低于页岩油成本则迅速开展合作。沙特等国想单方面操纵国际油价将会越来越困难。

其二是绿色能源革命带来的挑战。全球层面的绿色能源革命的出现,让可再生能源、低碳清洁能源在全世界范围内出现了强势增长。虽然目前可再生能源面临着转换率低、使用场景受限制、寿命短等技术难题。但全世界主要发达经济体纷纷出台扶持补贴新能源产业的发展政策,风电、太阳能、锂电池等替代能源近年来快速发展,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石油的消费需求。即使目前全球仍然是以石油燃料为主的能源消费结构,但随着世界各国对全球气候变化的关注,各主要经济体为应对全球气候变化将有可能达成更多的减排协议,各国也将进一步出台更多的政策来加快新能源产业的发展,以减少对石油燃料的需求。这是沙特和OPEC不得不面对的一个挑战。

其三是地缘政治方面的变数。沙特南部的也门胡塞武装是沙特安全隐患的一个重要因素。2019年当地时间9月14日,沙特阿拉伯内政部发表声明:当日凌晨,沙特国家石油公司(阿美石油公司)两处重要石油设施遇袭。胡塞武装发言人叶海亚·萨里14日经由这一组织运营的马西拉电视台发表简短讲话,证实胡塞武装动用10架无人机袭击沙特境内的布盖格炼油厂和胡赖斯地区一处油田。布盖格炼油厂位于沙特首都利雅得东北方向大约330公里处,由油气巨头沙特阿美公司运营。按照这家国有企业的说法,布盖格炼油厂是“世界最大的原油净化工厂”,处理原油能力达每天700万桶。胡赖斯位于布盖格炼油厂西南方向大约190公里处。遇袭油田是沙特第二大油田,日均原油产量100万桶。按照阿美公司的说法,这座油田原油储量超过200亿桶。此次袭击暴露了阿美石油公司的安全隐患,也会影响到阿美集团的市值评估,影响其上市进程,也将会让全世界投资者下调对沙特能源领域的价值评估,甚至转而寻找新的供应商作为后路。这将让沙特操纵油价面临更多竞争对手,难度也大大提高。

其四是新冠疫情带来的冲击。新冠疫情席卷全球,近期国际原油需求直线下降,国际能源市场供求失衡的态势将进一步加剧。国际能源署(IEA)、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美国能源信息署(EIA)等机构均下调了2020年的全球石油需求预测,全球的石油需求将出现10年来的首次下降。IEA、OPEC和EIA在其5月份的报告中预测2020年全球石油需求比2019年将分别下降860万桶/天、907万桶/天和810万桶/天,平均降幅达8.6%。从中期来看,当前美欧金融市场雪崩,疫情只是导火索,根源是货币长期超发造成的经济、金融、社会脆弱性,即使2020年下半年疫情消退,世界经济仍需一定时间恢复,且疫情期间,远程办公、智能物流等业态快速发展,石油总体需求增长仍会很有限。

二、沙特石油经济的转型

2.1沙特开启石油经济转型

为了走出石油经济的困境,沙特主动调整国家的经济能源政策和发展战略,并采取多种改革和发展措施。目前沙特石油经济转型开启于沙特“2030愿景”。现任国王萨勒曼2015年1月执政以来,沙特展现出强烈的变革精神。2016年4月25日,沙特政府发布“2030愿景”。该愿景由国际咨询服务公司麦肯锡帮助制定,王储穆罕默德带头实施,涉及农业、工业、服务业全方位体系。6月7日,政府批准了“2020国家转型计划”,列举了经济转型重点发展领域。在“2030愿景”和其后的规划中,当前沙特的石油经济转型更加注重石油化工产业与其它产业、经济社会发展之间的平衡关系,以实现经济的多元化发展。

第一,保持沙特的石油产能稳定,继续投资石油工业,维持强大的石油生产能力。沙特阿美公司计划到2025年投资3340亿美元支持石油产业以维持石油产 能。第二,重点发展炼油化工产业,“2030愿景”计划将沙特财政收入中的非石油收入从现在的1630亿里亚尔(435亿美元)提高至2030年的1万亿里亚尔(2667亿美元);沙特非石油收入占政府收入的比例将由当前的10%提高至2030年的70%。第三,采取“向东看”战略,沙特对外石油政策的目标就是平衡世界石油市场供求和巩固市场份额,尤其是巩固和扩大亚太地区的市场份额。第四,支持推动矿产资源和新能源的开发利用,大力发展太阳能、风能等清洁能源。2016年11月,沙特工矿大臣哈立德·法利赫在第14届阿拉伯国际矿产资源大会上宣布,为推动该国矿业发展,沙特政府拟斥资1660亿里亚尔(约合440亿美元)打造拉斯赫伊尔(又称“海尔角”)和瓦德希麦勒两座工业城。2019年,沙特推出了12个总容量达3000兆瓦的新能源项目,政府将项目按照体量分为两类:A类是产能不高于100兆瓦的项目;B类是产能高于100兆瓦的项目,主要为太阳能光伏项目。第五,以石油经济为基础带动其它非石油经济的发展,谋求经济的多元化。沙特欲将借阿美石油公司上市之机,对其进行改革,并出售部分股份,将所获得的收入投入到非石油产业。

2.2沙特石油经济转型的挑战

沙特在“2030愿景”的背景下,石油经济的转型已经正式开启,但经济转型是一个长期过程,受到政治,社会和国内外环境的掣肘。尤其是沙特石油经济的特殊地位和新冠肺炎疫情席卷全球的大背景下,沙特石油经济的转型面临着诸多挑战。

其一,沙特的石油经济转型计划本身存在不足。一方面经济转型本身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受到政治、社会和文化等多种因素的影响,需要立足现实,由点到面,循序渐进的完成。但沙特的经济转型计划目标繁多,领域广泛,内容丰富,部分脱离于现实。当前沙特在资金、人力、技术、装备等方面都不足以支持和推动如此规模宏大的经济转型进程。另一方面,经济转型是一个兼具复杂性和系统性的进程,需要专门的、科学的,系统的兼具可操作性的相关科学论证报告和详细计划书,也需要专门的组织管理机构来协调,更需要健全相关的制度和法律法规来保证计划的实施。但目前沙特政府没有公布正式的和统一的官方文件,只是以“2030愿景”为计划而开展的,没有设立相关组织机构,更没有出台相关的法律法规和配套措施。因此,以“2030愿景”为计划展开的石油经济转型虽然规模宏大,但未必能实现其目标。

其二,缺乏充足的资金。当前沙特石油经济的转型目标繁多,领域广泛,内容丰富,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充足的资金支持是转型的必要条件。但是一方面当前沙特面临严重危机,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缓慢,政府收入锐减,财政赤字不断扩大,政府投入不足。沙特财政部数据显示,今年第二季度,沙特财政赤字为291.2亿美元,较一季度大幅增加约200亿美元。Trading Economics数据显示,沙特政府债务占其GDP比重从2013年的2.1%升至2019年的22.8%。另一方面,即使世界银行发布的《2018年营商环境报告》显示,沙特的营商便利程度在全球190个经济体中排名第92位,标准普尔也确认沙特评级为“A-/A-2”,前景展望稳定。但是沙特本国的法律制度对外资的限制比较多,这致使外资对沙特石油产业领域和非石油产业领域都存在着投资不足的问题。

其三,缺乏必要的人力资源。一方面,沙特在其发展的过程中长期以来依靠外籍劳动力,而受新冠疫情的影响,沙特的外籍劳动力市场出现短缺现象。而沙特本国内又很难在短期内培养出数量庞大,技术和素质较高的本土劳动者。沙特政府为吸引高水平人才,还对外籍人员用工制度开展“历史性改革”。另一方面,受国内宗教、社会因素等影响,沙特的高等教育结构不合理,偏重阿拉伯语文学、社会管理、宗教、艺术等相关专业的教育,缺乏对物理科学、化工能源、工程建设等方面的教育,这导致沙特缺乏必要的技术人才。而经济的转型需要各领域的人才来推动,必要人力资源的缺乏成为掣肘经济转型的重要因素之一。

其四,缺乏稳定的内外部环境。稳定的内外部环境是经济转型的保障和助推器,但目前沙特国内政局动荡,中东地缘环境持续恶化,给经济转型的进程增加了不确定的变数。一方面,在国内层面,自沙特前国王阿卜杜拉于2015年1月23日去世以来,沙特现任国王萨勒曼两次更换王储,打破了沙特传统的“兄终弟及”制度,未来沙特王位继承将面临更大的不确定性,沙特王室内部的权力斗争将更加激烈。另一方面,自2010年阿拉伯之春以来,中东局势持续动荡,叙利亚战争、也门战争、“伊斯兰国”兴起、伊朗与沙特外交危机、卡塔尔断交危机、“苏莱曼尼”等事件恶化了沙特周边的地缘政治环境。“卡书吉”事件更是成了他国敲打沙特的筹码。国内外环境的不稳定或将分散沙特政府推进石油经济转型的时间和精力,延缓石油经济转型的进程。

其五,缺乏国内社会的支持。石油经济转型能否成功,既要靠政府的驱动,也需要靠社会民众的支持。沙特石油经济的转型面临着国内既得利益团体的抵制与阻挠。长期以来,国内既得利益团体已经习惯于通过大量出口石油来获得巨额利润,对国内石油行业进行改革以推动其转型,必然会损害既得利益团体的利益,这也必然要遭到国内既得利益团体的抵制与阻挠。同时,经济转型是一个长期,痛苦的过程,国家又取消或者降低了对底层民众的补贴,民众的收入不增反降,在此过程中石油经济转型计划很容易受到民众的不解与抵制。因此,国内社会是否能够长期坚定的支持和参与石油经济的转型,仍需要观察。

结语

沙特的石油经济转型是以“2030愿景”为计划展开的,这种转型是沙特政府面对石油经济的困境主动为之的,顺应了世界经济发展的趋势和历史潮流。但沙特要想顺利实现石油经济转型的众多目标,仍面临着诸多挑战。从历史的经验看,沙特从20世纪五六十年代就开始陆续制定和开展经济发展计划,减少对石油产业的依赖,推动经济的多元化,但实际效果微乎其微。因此沙特要想实现“2030愿景”中的石油经济转型计划,实现产业多元化,需要进一步的规划和施行具体的改革措施。资金,人力短缺是影响沙特经济转型的一个重要因素,因此沙特要善于利用外资来配合本国的经济发展目标;同时要重视对人力资本培养,合理制定本国的教育发展规划,健全和完善教育体系。沙特在经济转型的过程中还得处理好内政与外交的关系,内政与外交相互配合,为经济转型创造一个相对稳定、有序的环境;更要处理好改革与稳定的关系,在推动经济转型的同时,做好民生保障工作,以获得社会和民众的支持。

中国目前正在大力推进“一带一路”项目,中东是重点区域,沙特在中东有重要的影响力和一定的话语权,是我们的重点合作对象。且中国与沙特向来交好,两国在贸易领域互补性强,沙特油气资源丰富,具有能源和区位优势;中国人力资源丰富,具有技术、资金和市场优势。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与沙特“2030愿景”目标存在某种程度的契合,因此中国可以借此进一步深化与沙特的合作关系,力争使中沙关系迈上一个新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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