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中国刺绣几千年的传承发展历程中，鲁绣作为中国刺绣史上最早记载的品种之一，其地位极其重要。鲁绣起源于山东地区，作为北方地区极具代表性的地方刺绣，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其形成深受齐鲁地域环境与社会文化的熏陶，展示出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与精神风貌。这片历史悠久的土地孕育出了风格独特、技艺超群的鲁绣，凭借独特的艺术魅力与文化内涵，在齐鲁文化的传承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关键词：鲁绣；非遗；发展演变

一、鲁绣的起源与流变

“鲁”是山东地区的简称，鲁绣就是产生于山东地区的特色刺绣，因此又称“山东绣”。我国是世界上种桑养蚕最早的国家，历史文献的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黄帝时期，据《通鉴外纪》记载，“西陵氏之女嫘祖为帝之妃，始教民育蚕”。考古发现最早的桑蚕茧距今约为3500年，关于山东地区的刺绣起源于合适目前无法确定，但最晚在春秋时期就已确定出现，《诗经》中有大量对桑树的描绘，如《曹风·鸤鸠》之“鸤鸠在桑”，《鲁颂·泮水》之“食我桑葚”等均是证明。战国之后，山东地区桑树种植已实现人工栽培，《齐民要术》曾提到“鲁桑百，丰锦帛”。桑蚕业的发展直接推进了山东纺织业的繁荣，有着“齐纵鲁纺，桑麻千里”的美誉。《史记·货殖列传》中有记载：“齐冠带衣履天下”[1]，表明齐鲁大地丝织业的发达。及至汉代，丝绸制造业在前代的基础上持续提升技术，无论是制作工艺还是图案设计，丝绸产品都有显著的进步。齐鲁地区作为桑蚕丝产出的重要地区，依然保持其全国重要丝织品中心的地位。山东临淄的丝绸业作为全国主要丝绸生产中心，临淄在《汉书·地理志》中被誉为“天下冠带衣履”。实际上，不仅在齐国，汉代的临淄同样享有盛誉。王充在《论衡·程材篇》中记载：“齐部世刺绣，恒女无不能；襄邑俗织锦，钝妇无不巧。”齐地女性几乎都掌握了纺织技术，这一时期的齐地织锦都被用于皇室贵族和官员的服饰。在《汉书·贡禹传》载：“故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筒，方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拒万。”政府的大量需求使得临淄成为了当时最大的丝绸产业中心。西汉时期，丝织业已经成为最为广泛普遍的手工业部门，有官营私营之分。长安城内有东西两处织室，蚕丝昂贵，所以其生产主要由官府管理掌控。除了官方的纺织产业机构，还在丝绸产量丰富的地区建立“三服官”丝织工坊，专门负责为皇室提供东春夏季衣物，满足朝廷对丝绸服饰的巨大需求。据《汉书》所载，全国仅两处设有“三服官”：一地在临淄（今山东淄博），另一地则位于襄邑（今河南商丘）。

自汉末三国之后，中国古代经历了三次人口南迁，北方桑蚕业的发展速度放缓，人口迁移为江南地区丝织业提供技术人才上的支持。从东汉末期开始，整个北方地区开始出现大规模的降温，尤其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方气候变化异常明显，大约在公元280年前后气温明显降低，气候逐渐干燥。北方桑树的种植规模不断减少，战乱和气候的双重打击都对北方桑蚕业的种植带来了成沉重影响，丝织业中心进一步向江南转移。唐朝文化的兴盛曾让鲁绣短暂复兴，至唐末及五代十国，山东一带战争频发，鲁绣作为经济商品早已难以维系，而南方地区相对稳定的社会经济状态为丝绸格局的重构提供了必要条件。从南宋开始长江流域的丝绸产业逐渐超越了黄河流域，以苏绣蜀绣为代表的南方刺绣成为产业的中心，以鲁绣为代表的黄河流域的刺绣则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这种衰落并不是走向消亡，而是指衰落之后难以回复原来水平。

从元明两代开始，鲁绣的复兴再次迎来了转机。元朝黄河下游地区山东最早出现棉花种植，也为其重新兴起奠定基础。《明史食货志》中记载“棉花种遍天下”，而到明代山东是其中最大的棉花生产区。鲁绣为保证生存发展，开始逐步区分宫廷与民间的应用，从华丽的宫廷丝织品逐渐转变为更为实用的织锦技艺，鲁绣技艺重新在棉质服饰盛行。绣线多为加拾双股线，也称“衣线绣”。这种刺绣技艺针脚细密紧实、绣线质朴平整，不失精致的同时韧劲十足，同时双股线缝制提高了不了的耐磨度，实用性大大提高，鲁绣在这一时期重焕生机。清代私营经济的兴盛，民间刺绣盛行，除四大名绣外，以鲁绣、汴绣为代表的地方刺绣在民间十分活跃。在社会需求的推动下鲁绣的生产规模不断扩大，并且逐渐从传统的精艺绣中脱离，在注重实用价值的同时兼顾美感，刺绣技艺更加成熟。鲁绣是山东手工业的重要代表，展现了鲜明的地方特色，被誉为“八大名绣”之一的鲁绣在悠长历史中持续呈现出新的风采，其艺术价值在劳动人民的精心制作下不断进化，逐渐变得更加丰富和精细。

二、鲁绣技艺特点

（一）传统鲁绣

鲁绣相比于其他刺绣，最大特点就是绣线材料的不同。传统绣线主要以天然棉线为主，这种特殊的绣线材质叫作“柞蚕丝线”，柞蚕丝主要产自北方，与桑蚕丝不同的是其纤维之间由于具有更大的孔隙，能更好调节温度和湿度，因此在保暖性能上更具优势。传统鲁绣一般使用双股柞蚕丝线，即由两股柞蚕丝合捻而成，韧性强度大、吸湿吸水性强。有利于确保绣品的强韧，避免绣品在使用过程中被磨损，具有较强的实用性特点[2]。自明清时期起，鲁绣通常采用带有暗花的绫锻作为底料，绣工们在底料上绣制出各种彩色的图案，通过参针绣、套针绣、抢针绣三种绣技为主，棉麻罗缎都可以作为刺绣的原料，这样一来整个绣图粗犷豪放、质感强烈，这在其他绣种中是不常见的。鲁绣的工艺题材多样，展现出雅俗共赏、对比鲜明、力量感十足的特色，充分体现了北方工艺的大气。鲁绣不仅局限于服饰布艺，同样也涉及书法和绘画等领域，通常会在其中加入文字，赋予绣品以寓意，用来祈福或是表达祝福。传统鲁绣色彩明亮颜色艳丽，常使用色度较高的大红、藏蓝、明绿、桃红等颜色作为纹绣的主色，背景色较暗，强烈的颜色对比体现出对色彩高度把控力，使绣面整体更为大气舒展，质朴华丽。

由于鲁绣的发展主要在民间，所以基本都是当地家庭妇女闲暇时所作，作为日用生活提供。为提高绣品质量保证反复使用，会在绣制图案时会对丝线进行重复加捻，确保丝线强韧耐磨、不易断裂。从鲁绣的图案组织上看，包括单独纹、试合纹、连续纹、综合纹四大类；从鲁绣作品技法上看，绣品图案的绘制往往使用散套针、齐针、打籽抑或抢针等技艺[3]。绣制过程中艺人们将多种针法结合运用，逐渐形成了形成软硬适中、灵巧细腻的工艺特色。这也是鲁绣风格疏朗粗放、柔中带刚的重要原因。象征性和寓意性一直都是中国传统民间工艺遵循的重要原则，鲁绣也不例外，其题材不受限制，造型多样，寓意深刻，通过各种题材表达吉祥的祝福，表达百姓心中最美好的愿望。传统鲁绣非常热衷于以“谐音”表现图案意蕴，主要以虫鱼鸟兽和各类花草为主，如牡丹与花瓶的组合，瓶与平同音，牡丹象征富贵，寓意平安。再如福与蝠同音，寓意福运连连。此外一些具有吉祥意义的鸟兽，例如鹿鹤同春、松鹤同寿等等。其中孔雀、鸳鸯、凤凰出现概率极高，尤其是“飞龙凤凰相追逐”的龙凤呈祥图案，表达了山东人民对家庭幸福生活最真挚的向往。通过谐音、象征、寓意、比拟等手法，鲁绣展现了独特的图案含义和审美情趣，鲁绣的丰富意蕴和色彩上的高反差、强对比效果，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和震撼。

（二）现代鲁绣

现代鲁绣的创新源头可以追溯到清朝末期。当时西方商人和传教士看中了鲁绣高超刺绣工艺和巨大的商业生机，一种来自西方的名为“抽纱”的工艺开始在山东胶东地区普及，鲁绣传统技法开始逐渐与西方工艺融合，这点在现代鲁绣织造技法上有着非常明显的展现。鲁绣艺人将抽纱中轻盈通透的白色艺术效果与传统棉麻绣线特性结合，采用雕、缕、抽、勒、绣等技法统合，奠定了现代鲁绣技艺基础。现代鲁绣吸收了欧洲十字格线上雕绣精髓，在继承传统鲁绣工艺的基础上逐步演化为麻布雕绣，形成了刺绣花纹粗犷有力、色彩淡雅且丰富、构图优美、虚实得宜的独特风貌。例如烟台棒槌花边、即墨镶边大套、青州府花边等现代技艺都是在其融合中不断产生。新中国以后，在国家政策的大力推动下，鲁绣的发展再度迎来了新的契机。目前鲁绣绣品主要分为观赏型和经济型绣品两种，经济型绣品以实用特点著称，其范围涵盖了家居布艺的所有内容，同时也包括各种室内装饰和服饰装饰等领域。现代化机器刺绣逐渐普及，使鲁绣难以批量生产的问题得到解决，这种中西融合的刺绣成品在国际市场上深受欢迎。此外现代创新型鲁绣也得到发展，“发丝绣”是鲁绣中极具代表性的绣品工艺，展示了高超的工艺水平，几乎可以达到与水墨画以假乱真的程度，最早是作为唐朝刺绣贡品出现的。以头发作为绣线需要进行软化染色，和丝线参杂使用。因为工艺复杂，发丝处理后极细，因此对针法的要求极高，最终这一有千年历史的技艺逐渐失传，直到1965年，济南市刺绣生产合作社在集成传统鲁绣和发丝绣的基础上，32名绣工历时半年，首次利用人发和丝线结合，完成了发丝绣代表性作品《六亿神州尽舜尧》，从而揭开了发丝绣在当代新的篇章。2016年山东博物馆藏的发丝绣作品《颂簋》，就是典型的抽纱刺绣，在底色上创新运用了机器乱针绣针法，这种新旧工艺的结合让鲁绣由平面向立体的转变，强化了整体画面的表现力。

三、鲁绣的传承现状及发展对策

鲁绣作为历史文献中记载中最早出现的绣种，纵观其整个历史发展进程，可以发现其发展轨迹呈现出先盛后衰的模式。新中国建立后鲁绣开始艰难复苏，如今现在如何保护和传承鲁绣成为最紧迫的问题，从地方政府到民间组织、非遗传承人都在积极寻求解决方案。在各方的不断努力下，鲁绣的传承和发展正逐步向多元化和可持续方向迈进。

（一）政府加大政策推广

如何让鲁绣为更多人所熟知，让技艺传承后继有人成为保护和传承鲁绣一直是政府持续关注的问题。2009年，鲁绣被列入山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单，2010年起，山东省文化厅和文物局指导成立鲁绣研究中心，培养鲁绣技艺核心骨干数百余人，并于山东博物馆建立鲁绣专项课题组，成功实施了《濒危鲁绣传统技艺保护研究》项目，旨在研究和保护鲁绣文物，同时促进鲁绣技艺的传承与发展。经过十多年的努力，截至2021年，鲁绣已被认定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近年来持续深化对鲁绣的探索与保护。2023年，山东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共同颁布了《促进鲁锦产业振兴发展的若干政策》，并建立了鲁锦设计与研发中心，开发了超过200种新产品，以及20多种矢量化鲁锦图案。为了保持鲁绣的活力，再现“齐纨鲁缟”辉煌。山东省政府要求各市政府推动地方高校所高校专业对鲁锦织造技术的传承，在济南、威海、阳信、德州、青岛等地学校搭建中华传统文化鲁绣发展基地，通过聘请鲁绣非遗传承人，培养学生兴趣，通过对鲁绣相关知识的深入学习，校企合作的模式实现产教融合。山东省政府不断促进鲁锦技术研发成果的转移转化，聚焦鲁锦产业技术性变革与迭代式创新，协同攻坚抓有组织科研，努力争取高能级平台，增强原始创新能力和成果转化应用，为鲁锦产业高质量发展提供强有力科技支撑。积极构建鲁绣文化基因库，开设鲁绣研修班，培养专业非遗技艺人才。

（二）创新变革鲁绣产业链

鲁绣在作为齐鲁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如何在顺应时代潮流的同时稳步前进，成为当前亟待解决的问题。新时代的技术创新和跨界合作增强了鲁绣的市场竞争力。在各地政府和企业的共同努力下，鲁绣的应用领域已扩展到家具、时尚、文创等多个行业。随着消费结构的升级，目前各企业都在积极开辟传统鲁锦织造工艺形式的创新，以适应机器数字化设备的大规模生产需求，同时实力专门的手工生产线，打造高端产品。目前山东地区的鲁绣鲁锦的生产地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是以威海、青岛、烟台为核心的沿海地区企业，各类新式鲁绣产品畅销国外多个地区，满工锁扣、梭子花边、网扣等制作技艺与平面刺绣相结合让整个绣面产生浮雕效果，鲁绣技艺与欧洲抽纱工艺的创新型鲁绣产品深受国外市场的欢迎。以青岛国华工艺品有限公司为例，该公司作为山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生产性保护示范基地，承担着鲁绣织绣技艺人才的培训工作。该不仅设有手工高端生产线，其机械化机制绣花产品亦远销至欧美、东南亚、中东等40余个国家和地区，其“即墨花边”系列产品曾荣获国家“工艺美术品百花奖”金奖。其次是以菏泽、济宁、滨州为代表的鲁锦产品销往全国各地的内地企业。近年来鲁锦织造行业打的快速发展得益于数字化技术的快速发展，逐渐形成了一批具有较大规模的产销一体的现代化鲁锦生产企业。将新型纺纱技艺与微电脑精密结合，展现出极致的色彩美。他们主要“专精特新”的发展道路。提高面料档次，开发高附加值鲁锦产品。例如鲁锦马面裙、鲁锦汉服等多个热门产品，千年产业正在焕发新生机。

近年来，经过各方的持续努力，鲁绣逐渐迈向产业化和规范化。尽管其品牌知名度有所提升，但作为中国八大名绣之一，鲁绣相较于其他名绣仍有巨大的发展空间。政府和企业应积极听取社会意见，在制定和执行行业标准、落实创新理念的过程中，始终坚持以人为本，确保传统非遗鲁绣技艺能够后继有人，让鲁绣文化焕发新的生机。在推进创新理念和加快产业链建设的同时，夯实鲁绣技术传承和市场秩序保护的基础。系统化地完成鲁绣品牌的构建和塑造，这是鲁绣工艺文化发展的关键所在。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一个民族和地区历史文化的缩影，是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保护和发展好非物质文化遗产对于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弘扬民族精神有着重大意义。鲁绣作为齐鲁大地流传千年的优秀技艺，寄托了山东人民的情感表达。作为我国古老绣种之一，是中华民族的宝贵文化遗产，经过历代的发展和传承，成为齐鲁文化的地方特色。发展的眼光来看，鲁绣相关研究还需要进一步提升，尤其在当前“山东手造”工程推动下，鲁绣面临着新的发展机遇与挑战，要把握机遇，不断转变思路，推陈出新，这也是在传统手工艺的发展长河中迸发出新的生命力的重中之重。

参考文献：

[1]司马迁：《史记》卷一百二十九。

[2]刘大川：《鲁绣的流变、特色、传承现状与发展对策》，《人文天下》，2022年第1期，第77-82页。

[3]许崇岫：《山东地区刺绣工艺的艺术特征探究》，《农业考古》，2008年第4期，第138-144页。

[4]郭敏，孟祥健，类延东等：《鲁绣手工艺的发展现状与创新发展路径研究》，《轻纺工业与术》，2023年第52期第5版，131-133页。

作者简介：许婷，1999年4月，女，汉，山东烟台，研究生，中国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