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学术界关于地名的研究非常广泛，包括讨论地名总称、解释专名、考察地名翻译讹变、列出地名别名、查勘地点、描述地理实体、认识规律、总结经验等。因此本文选取明代经典著作《徐霞客游记》，探讨地名英译的策略选择，展开介绍地名英译的不同阶段发展进程，并从该书的不同译本开始分析，将著作中的地名分类并从中提取出不同翻译策略指导下的不同译出效果，总结出地名英译的一般性规律，从而能在中国走出去的文化大背景下，进行旅游翻译，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华文化。

关键词：徐霞客游记；地理名称；地名英译

根据权威的资料数据统计显示，《徐霞客游记》当中记载的其行程所经过的地名数量总计超过了一万个。几乎每页每句都可看到旅游地名的记录（任小玫， 2009）。其种类丰富繁多， 涉及地理区域范围大， 文献参考价值大， 而且描述传神，生动形象，极具文学价值（胡阿祥， 1998：61-69）。所以，于《徐霞客游记》这部名著开展对外翻译、深入研究以及合理评价的进程里，地名翻译这一环节极为关键，绝不容被忽视 。

一、地名英译概述

一）地名研究渊源与发展

地名（geographical names）指的是人们为了能更便捷地将某一特定地理实体和其余地理实体区别开来，所赋予该特定地理实体的专属称呼，一般以语言的形式来呈现。从人类认知的先后顺序来看，最初接触并逐步熟悉的，是位于自身日常活动范围区域内的地理实体。而后随着活动范围的不断扩大，所能观察和认识的地理实体数量逐渐增多，认识的深度广度都上升，从而形成对特定地理实体个体差异和区域整体差异的认知（韩光辉，1991）。因此，一般规律为首先出现地名，其次出现地理知识。

地名由“专名”和“通名”组成，这一观点已被大多数学者接纳。在地名相关概念里，“通名”用于呈现地名所对应的地理实体的类别，可将其视作地名的类属概念，一般跟在专名之后。至于“专名”，它具体指的是一种能够有效将各个不同的地理实体相互区分开来的特定名称。

中国的行政区结构一般为省-市-县-镇四级，各行政区名通常由2部分组成，即专名+通名。专名来源也十分丰富，涉及中国古代地名、良好祝愿、历史掌故、地域方位、山川湖海、帝王英名等。

二）地名英译的发展阶段

地名英译在持续发展，翻译选择和策略也在不断改进。地名英译之旅经历了国际罗马化阶段和拼音化阶段。

2.1国际上：地名翻译的国际罗马化阶段

鉴于不同地区地名拼写方式的不一致性会给全球交流带来诸多不便，所以在国际范畴内，各个国家的名称都需进行罗马化转变。所以，在国际中，各国地理名称只使用同一个拼写系统，即简单罗马化。所以一九六七年联合国名称规范委员会就设法在罗马化文件中统一非罗马化国家的地名。综上所述：国家名称以罗马字母来拼的国家为准;如果一个非罗马化的国家有自己的罗马字母的合法或通用拼写，则应该使用本国标准来拼写地名; 要是没有合法的或者被广泛认可的罗马字母拼写形式，那么涉及的地名可以由相关各方经过商议讨论后再确定；而那些处于国家主权范围以外的地名，则需由对应的国际组织和相关国家一同来加以明确。

2.2 国内：从威妥玛士拼音阶段到汉语拼音阶段

1869年，由英国人威妥玛（Thomas Francis Wade，1818 年 —1895 年）牵头，与其他一些人共同编制了这样一种注音体系，也就是“威氏拼音”。威氏拼音有个突出特征，那便是借助送气符号（‘）来标记出发送气音的声母。威妥玛式拼音确实保留了一些与英语拼写习惯相近的特点，但它并非全然依据英语拼写习惯来构建。即便该拼音方式曾产生过较大影响，可自始至终都未成为官方所认可的标准拼音方式。

1978年9月，国务院办公厅在公布的报告文件中将汉语拼音方案自此正式跃升为我国人名、地名在罗马字母拼写法领域的唯一标准，将以往像威妥玛式拼音这类各式各样、未能统一的拼写法彻底取而代之，对于规范我国人名、地名在国际上的拼写和使用，促进国际交流与合作具有重要意义。报告中还提及：

1） 用汉语拼音数字拼写的人名、地名；

2） 在不同种类的外文翻译里，针对地名的翻译规则为：专名部分以音译方式处理，通名部分则采用意译的办法。

如此一来，在汉语中 “中山路” 拼写为 Zhongshan Road，“西城区” 拼写为 Xicheng district 。后来到了 1980 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地名委员会又通过了《城市街道名称汉语拼音拼写规则（草案）》，对其中的通名进行了翻译，并规定每个地名的专名和通名都必须依据汉语普通话来拼写。于是，“中山路” 和 “西城区” 就写成了 Zhongshan Lu 和 Xicheng Qu 。

1979年，联合国秘书处下达决议，明确规定中文拼音作为在各类罗马字母文字体系里，转写中国人名与地名的唯一准则。这一决定使得汉语拼音在国际组织中得到了正式认可，为中国人名和地名在国际范围内的规范使用提供了依据。1982 年，《汉语拼音方案》正式确立为国际通行标准，这意味着汉语拼音在国际上的地位进一步提升，成为了全球通用的中文罗马字母拼写法标准，有助于促进中文与世界各国语言文字的交流和沟通，推动中国文化和信息在国际上的传播。（肖霞，2016）。不过，威妥玛拼音法并没有完全消失。例如：国内一些知名大学的英文校名就采用了威玛拼音。同时，为了保持某些具有历史文化意义的名称在文化传承上的延续性，一些在国际上享有盛誉的文化商标至今仍在使用威妥玛拼音法，例如：中华（Chunghua）、张裕（Changyu）等。这些商标在长期的国际市场推广和文化传播中，已经凭借威妥玛拼音法形成了独特的品牌标识和文化内涵，继续使用威妥玛拼音有助于维护其品牌的稳定性和国际知名度。除了上述情况以外，有一些中国历史上著名人物的英文拼写形式，仍然沿用了威妥玛拼音的方式。自从汉语拼音方案制定并推行以来，国内逐渐不再使用威氏汉语拼音，然而在西方学术界里，这种拼音方式依旧较为普遍。因而，当我们碰到此类使用威妥玛拼音的词汇时，一定要格外注意。

三）中国地名英译在不同历史阶段的相应做法

（1）首当其冲的是“名从主人”，即以当地通用的名称作为译写的优先考量标准。再则是采用约定俗成的翻译，即前人已译出并且被广泛采纳的，可以照用。

（2）在汉语地名的翻译方面，遵循的是“专名音译+通名意译”的原则，汉语地名翻译在书写形式上需满足首字母大写并且连读的要求，同时不需要使用连接符。通名一般采用意译的方式，由人名字派生出来的新名字原则上不遵循同名或同译的规则（周爱琴，杨波，2010）。

（3）根据业内通则衍生出了以下六大范式：音译、直译、意译、音译加意译、音译加直译、直译加意译等（任小玫，2009）。

但总体上而言，三个中国地名英译的标准中，沿用得最广，最备受推崇的是第二点，即“专名音译，通名意译”。因为，这一处理方法即展示了地名的读音，又指出了地名的所属类型和指称意义，并从不同维度考虑到了地名的国际接受度，从而便于人们理解、记忆、与使用。

二、《徐霞客游记》英文翻译的全面梳理

从明朝开始，不少来华传教士就开始把《徐霞客游记》引进了西方，因此中国对外翻译的工作已持续300多年，在这一阶段，涵盖英文、法文、德文、日文、韩文以及意大利语等语种的外文翻译纷纷涌现（李林、李伟荣，2017：36）。从英文译名来看，目前，《徐霞客游记》共有三种选译名以及每个版本的具体信息（见表4）。

一）三个译本比较分析：

二）李祁选译本

2.1 缺点：旧式拼音充斥

通过对比分析发现，李祁选译本在翻译时候采用了大量的旧式拼音。比如书名的翻译The Travel Diaries of Hsü Hsia-k’o，李祁将“徐霞客”人名译成了“Hsü Hsia-k’o”，其实是遵照了旧式的威妥玛士拼音法则（ Wade System）。这一译法放在现在已然不可取，因为国内外读者并不能联想出“徐霞客”，大众更为熟悉的是标准拼音“Xu Xiake”。而且在内文部分，山川湖海方面，无论是Pei-pʾ（北盘江）、Chʾ-Tʾ（钱塘江的流域）、ʾai （台湖）还是little cold mountai n（小寒高山）、Sha-shan （沙峰）、Chi-tsumountai n（鸡足峰）。专名和通名等均沿用了史书上留下来的、由外国人按照自己的语言习俗编写的“威妥玛式”的拼写规律， 如不考虑上下文语境，不查阅资料或者去实地进行考察，目的语读者则会在地名识别还原过程中遇到障碍。

2.2优点：

李祁凭借对徐霞客及其作品所开展的长期深入研究，在选译方面独具慧眼。她精心挑选出的篇目，无一不是《徐霞客游记》中最具感染力、堪称最为成功的名山游记佳作。 “此书被海外 2003 个图书馆收藏，传播覆盖了 17 个海外国家 （地区）” 。（林广云等，2020： 154） 。

三）卢贾译本

本书的中国版一共选译了《徐霞客游记》通行本名山游17篇，包括《游天台山日记》《游雁宕山日记》等。此序言对徐霞客的生平事迹进行了简要介绍，同时概述了《徐霞客游记》在国内外的传播历程以及翻译情况。此译本的最大特点在于对每一段旅行记的全文和翻译之后，都配有注解，详尽地说明了地点、人名和对部分疑难词汇的理解与翻译，以便于中文读者掌握原文与翻译。

在处理《游记》中度量衡单位这个问题上，为了不变原文风格，此译本没有对原文的数字和单位进行转换，而是在译文中完全沿用原文中的“里”（li）、“文”（zhang）、“尺”（chi）、“寸”（cun）、“担”（dan）、“例（ren）、“围”（wei）、“亩”（mu）等。除上述特点外，原文本内还充斥着数量众多的专有名词，其中尤以景观名称最为显著。对于景观名称的翻译，此译本采用两种形式，一是尽可能进行英文意译，二是对于不能意译的则一概使用汉语拼音。

四）大中华文库译本

此译本包括了17则中国名山游，并选译了“部分故事性较强的篇目。这个选译本是在对卢长怀和贾秀海选全译本进行重新修订的基础上，又增添了《徐霞客游记》中的部分篇目并进行翻译而成，其篇幅也扩充了数倍，已被纳入中国国内著名的中华民族文化走出去出版工程 “大中华文库” 系列。从底本的选择和编篇，到具体的翻译工作，都做到了创新变革、追求极致，从而更充分地展现出徐霞客对我国文学、历史、地理学、民族学等领域的深入探究。

三、《徐霞客游记》译本论析

由于资料获取有限，译者在此只选取了卢长怀译本和大中华文库的译本进行分析。

一）标题翻译的差别

卢和贾的译本是尽可能把原文的每个信息都译出来，并且采用了名词性结构去处理标题翻译。而大中华文库的译本则是仅列出地理名称，简洁概括，清晰凝练。

例如：

1. 游天台山日记（浙江台州府）

卢和贾译本：A Visit to the Tiantai Mountain

大中华文库译本：Tiantai SHAN

2. 游雁宕山日记（浙江温州府）

卢和贾译本：A Visit to the Yandang Mountain

大中华文库译本：Yandang SHAN

通过比较，大中华文库译本对于标题的翻译处理方法更佳，因为读者在序言部分就已经对《游记》的整体写作风格和写作目的，价值有所了解，明晓本书通篇都是名山名川的游记，所以“游”这个字在标题翻译时可以省去不译。

二）时间翻译的差别

两个译本在对时间的处理上也存在差异，卢和贾的译本在翻译时只考虑了文中信息的对等翻译，并未查阅资料，补充背景信息，而大中华文库的译本显然是站在了读者的角度，考虑了读者和作者之间存在的时间差问题，补充了许多背景信息与资料。

例如：

1. 葵丑（万历四十一年，1613）之三月晦

卢和贾译本：The Last Day of the Third Lunar Month， 1613

大中华文库译本：The Last Day of the Third Lunar Month， 1613 in Chinese Calender

这里的“三月晦”中的“晦”指的就是最后一天。二者都采用了英文版本的时间写作方法，即由日到月再到年。但大中华文库版本补充了in Chinese Calender，使得信息更为准确全面。

2. 四月初一日

卢和贾译本：The First Day of the Fourth Lunar Month

大中华文库译本：The First Day of the Fourth Lunar Month， 1613

从以上两个例子可以看出，卢和贾的译本在处理古时的一些时间时，更显粗糙，不够全面准确传达给读者这一时间概念。而相较而言，大中华文库的译本则更为全面，对信息进行了补充，更有利于读者能准确知晓该书中的一些时间概念。

三）地名翻译的差别

与前两个译本不同的是，大中华文库译本采用的是汉学界通用的方法：专名首字母大写，通名全部字母均大写+汉语原文+括号备注通名意译

例如：天台山=Tiantai SHAN天台山 （SHAN山，a mountain）

此处将所有通名的字母全部大写的原则是：专有标志性地理名词第一次出现时，需要将标志其属性的词凸显出来，但倘若是第二次出现，则可不用此大写标注。这层考量是站在了译语读者的视角，有助于加深他们的理解，更好地促进《游记》的对外传播。

例如：

1. 宁海县

卢和贾译本：Ninghai County

大中华文库译本：Ninghai （XIAN）宁海（县）（县XIAN， a county）

2. 梁皇山

卢和贾译本：Lianghuang Mountain

大中华文库译本：Lianghuang SHAN 梁皇山（山SHAN， a mountain）

如前文所述，二者采用的翻译策略不同，造成的译出效果就不同。大中华文库的音译加注使得归化与异化达到和谐统一，即保留了原文的准确信息，又找到了外来替换词进行翻译，所以在信息传达的准确度上远大于卢和贾译本。

四）地理单位翻译的差别

从以下例子可以看出，大中华文库的译本信息更全面，更加以读者为中心，去考虑读者的阅读心理。

例如：

1. 三十里

卢和贾译本：thirty li

大中华文库译本：thirty li里（里LI， a Chinese unit of length， is equal to 1/2 kilometer）

卢和贾译本只是简单进行音译，没有做注解说明。而大中华文库译本不仅有拼音加注，还对地理单位进行了简单的介绍，以及与译语国家的常用单位进行了换算，更加方便读者理解中国的计量单位。

四、结论与建议

综合分析地名英译的几种范式以及以《徐霞客游记》的两个译本为例进行研究后，不难发现，大中华文库的译本较为全面，以读者为中心，全面地考虑到了原语国家与目的语国家之间的文化背景差异，是三个译本中值得推崇和参考研究的译本。从该译本中，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与建议：

1. 在走出去的大背景下，要注重中文拼音的使用，以汉文化外宣为主要目的，意译要尽可能作为音译的补充，故而推崇的翻译策略是，音译为主，意译为辅。这样既能展示出一些文化负载词的文化内涵因素，也能标注出这些术语的读音，有助于读者从音形义三方面去了解这些文化负载词，了解地理名称与每个地理实体背后的深层意义与渊源。增加读者理解的同时，加深了不同文化间的交流与沟通，降低了文化差异带来的阅读负担。

2. 虽然音译与意译需要结合使用，但是大中华文库的翻译策略也存在许多不可取的弊端，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每个术语的翻译相对冗长，对于不熟悉中文文化的外国读者而言，这些拼音并不足以促使他们产生去查阅了解这一术语的动机，反而会其增加阅读负担。所以最为可取的方法便是，在书或文章的扉页或者尾页部分增补附录，亦或是在副文本处，专门针对文章中涉及到的文化负载词或者专有名词，进行信息补充和背景介绍。

参考文献

[1]葛校琴 & 季正明.（2006）.地名英译何去何从？. 上海翻译（03），57-59.

[2]韩光辉.（1991）.中国地名学的地名渊源和地名沿革的研究. 中国历史地理论丛（04），241-251.

[3]韩光辉.（1995）.论中国地名学发展的三个阶段. 北京社会科学（04）.

[4]贾秀海.（2013）.从《徐霞客游记》看典籍作品度量衡名词英译处理. 湖北函授大学学报（10），125-126.

[5]贾秀海.（2013）.中国典籍《徐霞客游记》地理名称英译研究. 青年文学家（19），166-167.

[6]李海军， & 由晓晨. （2018）. 推陈出新 精益求精——"大中华文库"版《徐霞客游记》英译本介评. 外语与翻译（3）， 3.

[7]李庆丰. （2021）. 白族文化负载词的翻译. 大理大学学报， 006（011）， P.53-58.

[8]李伟荣，姜再吾 & 胡祎萌.（2014）.中国典籍翻译的实践及策略——以《大中华文库》版《徐霞客游记》英译的译审为例. 燕山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04），66-71.

[9]林广云， 王贇， & 邵小森. （2020）. 中国科技典籍译本海外传播情况调研及传播路径构建. 湖北社会科学（2）， 12.

[10]卢长怀.（2014）.论中国典籍英译的三个取向——以译《徐霞客游记》为例. 辽宁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06），862-867.

作者简介：

（1）杨嘉欣（1997年8月-），女，汉族，山西运城人，西华大学外国语学院2025届翻译硕士，研究方向是法律翻译。

（2）龚小萍（1971年6月-），女，汉族，四川绵阳人，硕士研究生学历，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研究方向是翻译理论与实践互动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