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
- 加入书签
教育场域中的幸福感知:一位班主任二十年教育实践的质性探索
教育作为一项以心灵触碰心灵、以生命影响生命的事业,其价值内核始终与从业者的情感体验紧密相连。在社会竞争日益激烈、教育内卷化趋势加剧的当下,教师群体普遍面临着职业压力与职业倦怠的双重挑战。我将基于我的教学实践,从师生互动的微观视角出发,探寻班主任职业幸福的生成逻辑与实践路径,以期为新时代教师职业幸福感的培育提供些许启示。
一、职业幸福的生成语境:教育内卷化下的坚守与突围
自步入教坛至今,我已在教育一线深耕二十余载,其中担任班主任的十四年,更是见证了教育生态的深刻变迁。随着社会对人才评价体系的不断重构,学历在求职、升学、职业发展中的权重日益提升,“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诉求逐渐转化为具体的学业指标,而这些压力最终通过课堂教学、班级管理等环节,层层传导至教师群体。“教育内卷”已不再是抽象的学术概念,而是具象化为堆积如山的作业本、持续延长的工作时间、不断攀升的教学指标,以及家长与社会的高期待所形成的无形枷锁。
班主任作为班级教育的“第一责任人”,其承受的压力更为多元疫情期间,我曾经历过班级因流感大规模爆发而停课的特殊时期,空旷的教室、冰冷的屏幕、单向输出的课堂,不仅考验着教师的专业能力,更消磨着教育者的情感能量。然而,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那些潜藏于教育细节中的幸福瞬间,才更显珍贵。
二、师生依恋:幸福感知的情感基石
依恋理论认为,个体在社会交往中会形成稳定的情感联结,这种联结能够满足人对安全感与归属感的基本需求。在班级场域中,师生之间的依恋关系既是教育活动有效开展的情感基础,也是教师职业幸福的重要来源。这种依恋具有双向性,既体现为学生对教师的情感依赖,也表现为教师对学生的心灵牵挂。
(一)学生的依恋:被需要的幸福感
教育者的幸福,首先源于被学生需要的满足感。我清晰记得第一届学生的社会实践活动场景:数百名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整装待发时却频频望向办公室的方向——他们始终期待着我能够随行。当得知我因工作安排无法带队时,孩子们竟集体驻足,不肯登上校车,彼时的我躲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后,看着孩子们执拗的身影,内心涌动的并非尴尬,而是难以言喻的温暖。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教师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学生的一种精神支撑。
(二)教师的依恋:教育者的情感反哺
教育活动中的依恋从来不是单向的,教师对学生的情感牵挂,同样是职业幸福的重要构成。疫情期间的线上教学经历,让我对这种双向依恋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当时,我所带的班级因多名学生感染流感而被迫停课,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我与一台笔记本电脑。按照教学要求,只需完成线上课件的推送即可,但我坚持站在讲台上,通过视频连线为学生授课。没有了课堂上的眼神交流、小组讨论,甚至听不到学生窃窃私语的声音,教学便失去了其应有的温度。因此,每节课我都会反复提醒学生打开麦克风:“让老师听听你们的声音,哪怕是回答错了也没关系。”
这种坚持的背后,是教师对教育场景的情感依赖。教育的本质是“人的活动”,脱离了师生间的实时互动,教学便沦为知识的机械传递。
三、信任关系:幸福感知的核心维度
信任是社会交往的基石,在教育场域中,信任关系的建立更是教师职业幸福的核心来源。这种信任既包括学生对教师的信赖,也涵盖家长对教师的认可,二者共同构成了教育生态的健康底色。
(一)学生的信赖:心灵相通的幸福
学生对教师的信赖,往往始于对“安全感”的确认,终于对“心灵相通”的认同。我曾遇到一位患有抑郁症的学生,刚入班时,她总是低着头,拒绝与任何老师交流,即使是我主动搭话,也只会得到简短的回应。通过观察,笔者发现她的抑郁情绪与家庭环境密切相关——父母长期争吵,父亲的严苛让她陷入了情感孤岛。于是,我从“倾听”开始,每天利用课间十分钟与她聊天,不谈学习,只聊生活琐事。
信任的建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直到一个雨天,她浑身湿透地跑到办公室,哭着说“爸爸又发脾气了”,我才真正走进她的内心世界。那天,她第一次完整地讲述了家庭的矛盾、内心的挣扎,甚至包括父亲禁止她对外透露的细节。此后,她成了办公室的“常客”。而我始终扮演着“倾听者”与“引导者”的角色:与她的父母沟通教育方式,联系学校心理老师进行专业辅导。最终,她不仅顺利考入高一级学校,更重要的是,脸上重新绽放了笑容。
这个案例让我深刻体会到:教育的幸福,在于“被信任”的重量。当学生愿意将内心最隐秘的伤痛向你敞开时,意味着你已成为他们生命中重要的“情感支点”。这种信任无关知识传授,只关乎心灵的贴近;这种幸福无关功利回报,只在于“或许我们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轨迹”的价值感。正如德国教育家福禄贝尔所言:“教育的唯一工作与全部工作可以总结在这一概念之中——道德。”而信任,正是道德教育中最珍贵的养分。
(二)家长的信赖:教育同盟的幸福
家校关系是教育生态的重要组成部分,家长对教师的信赖,是形成教育合力的前提,也是教师职业幸福的重要支撑。
我曾处理过一起学生连续撒谎、抄袭作业的事件。在与其家长沟通时,我没有简单地指责孩子的错误,而是客观陈述事实,并分析长期撒谎对其人格发展的危害。我提出“公开点名批评”的惩戒方案,并非为了羞辱,而是为了让他在集体中承担责任,重建诚信意识。孩子的父亲沉默良久后说:“康老师,我相信你的判断,就按您说的做。”
这次事件的处理,意外地产生了积极效果:该男生在班会课上公开道歉后,不仅没有产生抵触情绪,反而经常找我问问题;班级里的抄袭现象也明显减少。更令人欣慰的是,两年后,该男生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当地的第三中学,并特意带着录取通知书来到办公室:“老师,谢谢您当年没有放弃我。”
家长的信赖,本质上是对教师“教育初心”的认可。当家长感受到教师的每一个决策都以学生的长远发展为出发点时,便会从“监督者”转变为“同盟者”。这种转变带来的不仅是工作的便利,更是“被理解、被支持”的幸福感。
四、责任担当:幸福感知的价值内核
教师的职业幸福,最终要回归到对“教育责任”的践行中。这种责任并非外界强加的负担,而是教育者对自身价值的主动确认;这种担当并非刻意为之的表演,而是根植于内心的职业自觉。
我的责任意识,最早源于家庭的熏陶。母亲常说:“你是姐姐,要带好弟弟;你是老师,要对别人的孩子负责。”这句朴实的话语,成为我二十年来的行动指南。
从教育伦理学角度来看,教师的责任担当本质上是一种“利他性”的价值选择——在个人利益与学生利益之间,始终将后者置于优先地位。这种选择或许会带来额外的辛劳,却能在学生的成长中获得精神回报。
五、结语:在教育细节中打捞幸福
在教育内卷化日益加剧的今天,教师群体更需要具备“幸福感知力”——既能正视职业压力的客观存在,又能从师生互动中提炼温暖;既能接纳教育现实的复杂多元,又能在坚守初心中寻找力量。正如我始终坚信的:教育场域中从不缺乏幸福,只要我们带着爱与责任去观察、去倾听、去行动,便会发现:幸福就在学生的依恋里,在家长的信赖中,在每一个为教育事业全力以赴的瞬间里。而这种幸福,终将成为支撑我们在教育路上不断前行的精神动力,让我们在“卷”与“累”的现实中,依然能感受到作为教育者的价值与荣光。
京公网安备 1101130200369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