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汉阳陵位于陕西省咸阳市，是目前国内保存完整、考古发掘成果丰富的汉代皇帝陵之一。西汉延续了中国古代灵魂观念与思想，盛行“厚葬之风”，认为人死后还会在所谓的“阴间”继续生活，正是出于这一目的，汉景帝大规模修建阳陵，将陪葬物品搬进陵墓中，以便于自己在“阴间"继续进行享用。汉阳陵已发掘陪葬品中有数量众多且保存完整的动物雕塑，这些动物雕塑造型特征鲜明、风格独特，材料采用陶、玉、铜等多种材质，既烘托出这座地下宫殿宏伟气势，又彰显出西汉动物雕塑艺术的时代特色，为研究其艺术风格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第一章 西汉时期墓葬中的雕塑艺术第一节 西汉时期雕塑艺术发展背景

西汉由汉高祖刘邦于公元前202 年建立，建都于长安（今天的陕西省西安市 西北角），经历十二位帝王，是一个中国封建历史上在政治、经济、文化上都取得过辉煌成就的王朝。西汉建立之初，经历了秦王朝残酷的统治及频繁的战乱，王朝百废待兴，当时社会经济受到重创，民生与经济都需要尽快得到恢复，出现了“天子不能具醇駟，而将相或乘牛车”的境况，因此汉文帝、汉景帝时期都致力于社会生产，吸取了道家思想“无为而治”的治国方略：减轻赋税、减少战争，予民生休养生息。通过一系列举措，社会生产逐渐得到恢复，百姓生活也逐渐改善，出现了历史上有名的“文景之治”。民生经济的复苏为后期西汉王朝的强盛、政治文化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经济基础。

汉承秦制，在雕塑艺术风格上西汉延续了秦以来的“静穆雄伟”之风，在继承的基础上进行了创新发展，随着王朝发展的逐渐强盛，属于西汉本朝鲜明的艺术风格建立起来。西汉艺术的发展较于秦风格手法更自由一些，雕塑艺术也得到孕育滋养，呈现出丰富多彩的展现形式，如画像石、画像砖等以砖石为载体，简

洁概括勾勒轮廓、连环画叙事式的浮雕艺术；有千姿百态、造型多变的陶塑艺术；也有石刻、木刻、玉雕等艺术形式。西汉雕塑艺术种类丰富，样式繁多，在中国传统雕塑艺术的发展中占有重要地位。

第二节 西汉时期雕塑与兴盛的“厚葬之风”

西汉时期艺术的繁荣兴盛与厚葬风俗有着密切关联。汉代流行“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的观念，普遍认为人死后会继续在“阴间”生活，而生前的物品应当随着占有者一起殉葬于墓中，一方面可以继续供死者使用，另一方面也能彰现死者的社会地位。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孕育了大批专门设计与制作“墓葬艺术品”的工匠，之所以称其为“墓葬艺术品”，是因为陈列在墓中的陪葬品不仅起到参照现实事物的功能，其自身也具有很高的艺术观赏价值。汉代这一类艺术作品较先秦的写实之风更具浪漫主义色彩，富有诗意，造型艺术特征可大概用四个字概括，即“浑厚拙朴”，这一风格特点几乎贯穿了整个汉代造型艺术的始终。在厚葬风俗的大背景下，陵墓艺术蓬勃发展。西汉时期帝王们大肆修建自己的陵墓，认为在死后的世界依然享有统治权利。在陵墓中能够发现手持兵器的陶兵俑，这些士兵是帝王陵墓中的守卫，其它还有饲养的家禽牲畜，陶罐、马车衣帛等，凡是生前重要的物品基本上都会以随葬品的形式出现在陵墓之中，随葬品可以说是对当时社会生活真实的写照。

伴随着皇陵的大规模修建，王侯贵族们也纷纷效仿，倾尽财产来建造自己的墓室，认为墓室修建的奢易程度直接代表了现实生活中的地位与孝道，所以各阶层都不惜余力。汉代墓葬的规模庞大，全国范围内发掘出中小型汉墓已累计近十万座，如此庞大的数量足以证明当时的厚葬风俗之盛，此现象在其他朝代来说极其罕见。

第二章 西汉时期汉阳陵中动物雕塑第一节 中国传统雕塑中的动物雕塑

中国古代雕塑的发展中动物雕塑是一个重要的题材，有着悠久的历史。原始时期有关于人类活动的雕塑绘画记录中就已经出现了动物形象，这些造型艺术形式中雕塑有与人类生产生活密切相关的动物造型，也有人类凭空想象的神兽造型，如新石器时代红山文化玉龙，作为部落供奉的图腾，造型抽象简洁，整体呈月牙型，头部有稍许雕琢，四足均无刻画，躯体概括，通体光滑圆润。这一时期动物雕塑多以简洁概括的手法勾勒出形体特征，质朴却富有生机。商周时期，青铜器艺术蓬勃发展，诞生了诸多造型精美、工艺精湛的青铜艺术品，如在宝鸡石鼓山西周墓地中出土了一件牺尊，是一件以动物形象为造型的青铜器皿，它既有实用价值，也有着很强的艺术性，其以鹿为原型，头顶长有鹿角，双耳斜立，四肢着地，呈站立姿态，造型夸张概括，结构比例匀称，外轮廓整体，通体雕刻华美的青铜纹饰及线刻装饰。另如神木县纳林高兔村出土的战国晚期作品雄鹿，这件精美的动物雕塑，鹿的造型为卧姿，造型写实，结构清晰，鹿角的处理运用夸张手法，如分开的树杈，造型独特，可以看出不同历史时期动物雕塑都是十分重要的创作题材。

第二节 陕西关中地区出土的西汉时期动物雕塑

长安是西汉的经济文化中心，财富积累，人口众多，因此该区域发掘出大量帝王将相、王公贵族墓葬，主要包括皇陵与贵族墓两类。西汉历代皇帝的陵墓都修建于关中地区，不计其数的出土文物成为当时时代艺术风貌的体现，具有代表性的西汉帝王陵墓有长陵、阳陵、茂陵等，在这些陵墓中均发掘出土了动物造型的大量雕塑。

在陕西咸阳杨家湾发现了大批西汉时期兵马俑，该墓葬属汉高祖刘邦长陵的陪葬墓，推测墓主人为汉代大将周勃与其子周亚，出土的兵马俑共计两千多件，这批兵马俑队列整齐，声势浩荡，难能可贵的是保存完整且造型精美，人物与马俑的颜色留存至今。这一批陶俑，马俑的头部塑造最为精彩，马头艺术手法鲜明，马耳垂立、口鼻张开，似有长鸣或喘息，塑造凝练简洁，面部骨骼肌肉概括为大的几何形，突出结构整体连贯性。

茂陵是汉武帝刘彻的陵墓，汉武帝统治时期是西汉国力和经济最鼎盛的阶段，因此他的陵墓也是西汉陵墓中修建规模最庞大的，《汉书》中这样记载：“多藏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生擒，凡百九十五”。体现了其随葬品之丰富，其中就有大批精美的动物造型雕塑，如西汉鎏金铜马，此马材料为铜鎏金，气宇轩昂，体态匀称，形体俊秀，雕塑塑造上肌肉显明，马腿健硕，其造型上可以看出西汉时期培育出的优良马匹的特征。

霍去病墓封土之上的大型石刻是汉武帝为了纪念霍去病抗击匈奴的功绩专 门建造的大型石刻艺术群，模拟了祁连山的自然形态。现存石刻有十六件，其中 卧马、马踏匈奴、卧牛、野人搏熊、卧象、伏虎、石蟾、跃马、 石蛙、石鱼、怪兽食羊这些石雕中均为动物的造型，这些石雕采用了循石造型的艺术手法，在石料原型之上，对五官及部分特征稍作雕琢修饰，将圆雕、浮雕和线刻结合，放大了动物的主要特征，造型生动且夸张，浑厚朴素，其大胆夸张、气势宏大的雕塑造型处理手法在汉代石雕艺术中别具一格。这些以陶俑、石刻为代表的关中地区保存出土的动物雕塑为研究西汉雕塑艺术的发展脉络提供了珍贵资料。

第三章 汉阳陵及其出土的多种材料的动物雕塑

汉阳陵是汉景帝刘启（公元前 188-141 年）的陵墓，刘启是西汉第四位帝王，在位十七年，他推崇道家思想，采取无为而治的治国手段，减轻赋税，鼓励生产，在此期间民生得到了修养，社会财富大量累积，国库丰裕。他本人也推崇“厚葬之风”，力求把生前所拥有的一切随葬到陵墓中，以便在死后继续延续自己的统治。汉承秦制，通过对汉阳陵与秦始皇陵作比较，可以看出两个时期在陵墓艺术风格上有传承关系但又发生新的改变。秦始皇嬴政作为中国封建史上第一位皇帝，他所建造的秦始皇陵规模庞大、极其奢华，“始皇墓，周五里，高五十余丈，穿三泉，下铜而致椁。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上具天文，下具地理。”秦俑尺寸上严格按照实物大小制作，采用朴素写实塑造之风，细腻写实，这些浩荡的军队烘托了秦始皇陵的气势与威严。修建如此巨大的陵墓消耗了大量人力财力，修建陵墓历时三十七年，动用了八十万人，浩荡的工程使国库空虚，百姓苦不堪言，加剧了社会矛盾，加速了秦朝的灭亡。汉景帝时期，虽然此时国家实力足够强大，但吸取前车之鉴，奢侈程度上有所节制，陵墓陶俑上不再严格按等大比例来做，尺寸缩小至原大的三分之一，减少了制作成本。汉阳陵的建造及出土的大量精美陶俑和数量众多的动物雕塑（图 1、图 2），反映出当时富足的社会面貌和雕塑艺术水平。

图 1《士兵俑》图 2《动物俑》

汉阳陵发掘的动物雕塑数量庞大、造型丰富，考究表明：首先，这一时期发达的社会经济基础。强大的经济基础为汉阳陵陵墓建造提供保障，家畜作为肉食的主要来源是重要的生产生活资料，众多家畜雕塑的出现体现了汉景帝统治时期经济的富足，畜牧业的发达。其次，统治者的政治意愿。陵墓中庞大的动物雕塑场景尽可能还原了当时社会生活生产的面貌，满足了汉景帝对于死后延续君王统治的愿望。第三、动物雕塑自身所包含的文化内涵。蕴含吉祥寓意的动物形象出现在陵墓中，体现了墓主人对现实生活享乐的寄托与向往，比如龟、鸠的造型象征长寿，体现对生命的渴望；龙、虎等形象寓意着墓主人尊贵的身份地位等。

汉阳陵动物雕塑数量众多、类别庞杂，材料丰富，按不同材质可主要分为以下几类：

第一类：陶：汉阳陵动物雕塑中陶材质使用最多。陶塑历史悠久，技术成熟，这种材料易于塑形，原料取自关中地区的黄土，易于获取，再通过烧制着色即可完成，成品陶俑可保存千年。陶塑另一特点是通过制作模具能成批生产，极大提高了制作效率，很适合在陵墓中塑造成批成组的雕塑群。汉阳陵中的动物陶塑数量众多，约实物三分之一大小，排列有序，完整再现出马、牛、羊、猪、狗、鸡六畜的造型，给观者以排山倒海的震慑力。成群的家畜保存完整且品种齐全，体现了当时家畜养殖技术的成熟、规模化的情景。

第二类：铜：中国冶铜技术在商周时期就已成熟，以青铜器为材料的器具、雕塑类型丰富，将艺术审美与实用价值相结合，同时在礼乐制度下也是等级的象征。在汉阳陵中也发现了铜材质的动物雕塑，如鸠杖首，造型为鸠，它是手杖的一部分，属于装饰部件，所采用的工艺是铜鎏金，造型华美，圆雕与线刻结合，形体上采用青铜器上的线刻装饰纹，突出局部特征，具有很强的装饰意味，同时也具有实用性，象征拥有者的尊贵社会地位。

第三类：玉：玉雕材质温润、典雅，优质的玉料产量稀缺，深受统治阶级的喜爱。在汉阳陵中也发现了一批玉器，其中就有几件动物造型的玉雕。这些玉雕尺寸较小，造型细致精美、简洁概括。如其中一件玉琀，整体为玉蝉造型，型体方正，运用浮雕线刻手法，雕琢出头部翅膀等结构。蝉是破茧而出之物，有重生、新生之意，同时也象征高洁的美好品质。

汉阳陵中发现的这批规模庞大、种类丰富、保存完整的动物雕塑，与西汉兴盛的“厚葬之风”的墓葬文化观念以及社会政治、经济发展等因素密不可分。其庞大的规模与整齐的阵列反映出景帝统治时期畜牧经济的繁荣发达，这些动物雕塑造型上体现出“浑厚拙朴”的艺术风格，雕塑选取多种材料，体现多元化的艺术特色，希望这些观点对于研究汉阳陵中动物雕塑给予一些启示。

参考文献：

[1]梁思成：《中国雕塑史》，三联书店，2018 年版。

[2]刘宗超：《汉代造型艺术及其精神》，人民出版社，2006 年 1 月第一版。

[3]黄晓峰：《壮阔雄浑秦汉雕塑艺术》，文物出版社，2004 年 1 月第一版。

[4]冯友兰：《中国哲学简史》，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 年 1 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