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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洞庭湖水神信仰研究
——以杨泗将军信仰为例
摘要:水神信仰由来已久,是古代祭祀的重要组成部分。在面对自然灾害时,古人们显得格外的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超脱人类能力的某种神秘力量去帮助他们渡过难关,这也间接反映出了人们想征服自然的想法。而这样的活动并不只是民间活动,而是在国家的带领下创造出了一套完整的水神祭祀体系。由于杨泗将军的传说在全国各个地区都有流传,本考察仅以湖南省常德市汉寿县西洞庭湖广为流传的杨泗将军的传说为例,不对其他地区的杨泗将军形象进行梳理。进而阐述出关于洞庭湖水神信仰的来源以及在地化的结合。
关键词:洞庭湖;水神信仰;民间信仰
水是生命之源,水神信仰也真实反映出了人们的希望与敬畏。中国自古以来并没有统一一个水神,大部分都是地方性的水神。曾经波澜壮阔的八百里洞庭,孕育了长江中游以南的无数生命,自然资源丰富,农业生产雄厚,劳动力众多,让湖南有了“鱼米之乡”的美称。如此富饶的环境,必定会让围湖而居的人们对洞庭湖感恩与敬畏,出现可供奉祭祀的水神是必然的。对于洞庭湖区,本文不做地域上的划分,代指的是文化概念的洞庭湖区。
一、历代记载与民间传中的洞庭水神
最早的洞庭湖水神传统可以追溯到先秦,在《山海经·中山经》中描述:
又东南一百十里,曰洞庭之山,其上多黄金,其下多银铁,其木多柤梨橘櫾,其草多葌、蘪芜、芍药、芎藭。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是在九江之间,出入必以飘风暴雨,是多怪神,状如人而载蛇。
曾有学者认为这处的“帝之二女”是代指舜与娥皇、女英,但是学者经过考证时间上有误差。所以说,《山海经》中提到的“帝之二女”不可能是娥皇和女英。而东晋文学家、训诂学家郭璞的说法比较可信,他认为《山海经》中“湘夫人”为“帝之二女”,即《列仙传》江妃二女。受原始思想“万物有灵”和自然崇拜的影响,处于湖区的居民在他们的意识中就一定会有水神,水神们拥有强大神力,不止可以“令沅水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还可以保佑来年的风调雨顺没有洪水干旱的自然灾害。屈原《九歌》中的《湘君》、《湘夫人》衍生出的湘君和湘夫人二人已经脱离了“帝之二女”的面貌。也从原来的“状如人而载蛇”变成了情意绵绵的配偶,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将“神”逐渐拟人化的过程,“神”不再是“状如人”,不再是原始兽人状,而是变成了与我们相同的“人”,既神秘又有人情味。“湘君”就是主管湘水的神,而“湘夫人”则是他的配偶。神话会随着人们生活的改编而发生变化,人类从原始社会的群居生活过渡到男婚女嫁的家庭生活之后。于是从最开始只有女性形象的水神变成了一对配偶的水神。
自秦汉以来,随着“舜崩苍梧”、“二妃沉于湘水”传说的广为流传,自然会将“二妃”与本地的配偶水神联系起来。所以“湘君”、“湘夫人”的爱情故事慢慢演变成了舜与娥皇女英的传说。
唐至宋代是中国民间信仰的整合期,当时信佛、崇道德氛围对民间信仰有着很强的推动作用。再者唐末五代时期战争不断,百姓民不聊生,人们急需通过神灵寻求安慰。在这样的环境下,除开原有的水神湘妃,也相继出现了洞庭王爷柳毅、杨泗将军、屈原、龙母、姜水娘娘等水神。而在西洞庭湖延续至今仍然供奉的水神就是杨泗将军。
二、西洞庭湖杨泗将军的水神信仰
关于杨泗将军的传说很多,有人认为是杨家将中的杨四郎,民间传说中他是一位可以斩龙的大神,而在当地对广为流传的版本,则是认为杨泗将军就是农民起义领袖杨幺。在洞庭湖流域,杨幺的相关遗迹主要在杨幺庙,杨幺墓地和太子庙。
(一)西洞庭湖杨幺传说的形成
南宋初期,金兵入侵中原,朝廷不堪重负只能委身求和,并将这一切的后果加注在百姓身上,日子苦不堪言。当时的洞庭湖区年年水灾,加上流寇劫匪趁火打劫,这使得洞庭湖区的居民生活更加艰难。有压迫就会有反抗,公元1130年2月17日,爆发了以“等贵贱、均贫富”的口号,以钟相、杨幺为首的农名起义,并建立了“大楚”政权。面对如此威胁,南宋统治者多次派遣镇压,钟相在战役中牺牲。而后杨幺等人在龙阳再次集结,重整旗鼓得以壮大起来。杨幺立钟相之子钟义为太子,杨幺自称“大圣天皇”。起义军最为鼎盛时期控制了“北达公安,西及鼎澧,东至岳阳,南抵长沙之界”。虽著史书对杨幺起义评价不高,但以杨幺出生地区和活动范围的汉寿县对他的故事还是流传甚广。从杨幺起义的口号我们就可以看出,当时的民众对于统治者的压迫已经反感到了极点。又经过了几次有来有回的战役,杨幺拒绝招安,并斩杀招安使,惹怒朝廷。于是宋高宗亲自召见岳飞,进封年仅三十二岁的岳飞为“武昌郡开国侯”,派遣去围剿杨幺。岳飞软硬兼施,收买了义军其他首领,起义军被瓦解,杨幺则被岳飞砍头壮烈牺牲。岳飞在之后活捉当时年仅十四岁的太子钟义,但他坚贞不屈,撞柱而死。宋高宗后将此地封名“子母城”,后宋孝宗将钟义下葬的地方设立了祠庙,赐名“太子庙”。这场战役虽然以失败告终,但是它同时也推动了湖区的发展,保障了人民的生活,所以杨幺的事迹仍然在洞庭湖区流传。
据说曾经在杨泗庙中发现一块石碑,碑文上记载了杨泗将军就是农名起义英雄杨幺。杨幺因为深受老百姓的喜爱,所以立庙。但是后来为了避免朝廷的追查,当地居民按照杨幺在首领中排行老四,加上他因被出卖而投湖,这样就被当地供奉水神。
(二)西洞庭湖杨泗传说的形成
杨泗将军的传说可以遍布全国,历代的地方至和民间传说对杨泗将军都有提及。主要分为以下几种:
1.长沙斩龙说。文献主要记载在黄芝岗的《中国的水神》著作中:
金井河流到湖南长沙东乡镇殷家坳,这是杨泗将军的出生地。据说杨泗将军是一岁丧父,二岁丧母,三岁得道。有一次他用神力把他叔父唯一的家当——一只小船毁了,被叔父一怒之下用巨掌打入河里淹死。后来,杨泗将军的尸体香了三天,臭了三天,又逆水 上浮了三天,顺水下浮了三天。乡下人便都说这孩子成神了。杨泗将军的同学是无义龙,少时就有逆志,后来无义龙在河里兴风作浪危害民众,杨泗将军便手执大斧与无义龙斗起 来。无义龙战败而逃,杨泗从金井河追到捞刀河,最后,到了省城长沙边上.观音怕长沙 遭殃,就在城南化出一家粉馆.无义龙吃下观音做的热粉,热粉在无义龙肚子里一下子变成了铁链,杨泗把孽龙锁住投进一个井里。现在长沙、岳阳一带的河井里还能发现有铁链铁锁的遗迹。
基于这样的传说,杨泗将军为民造福,长沙民众十分爱戴他。传说现在杨泗将军也还在保护着长沙人们,每年春天会去水口检查。而湘江边还有一块杨三石,相传是杨泗将军斩龙的地方,还在石头上留下了三道似刀砍的痕迹。
2.陕西杨从义说。根据陕西地方志记载,最早的杨将军祠是在南宋绍兴二十九年兴建的。杨从义则是三十五岁从军,被吴玠招入麾下,主要为后勤工作。因为在工作中兴建水利颇有成效,死后被称“平水明王”。
3.宋朝杨四郎说。这个故事的起源则是在一些民间小戏中,认为杨泗将军是《杨家将》中的杨四郎。不过,已有学者指出,杨四郎作为抗辽英雄,与杨泗将军只有姓氏和排行有重合,杨四郎与水的关系并不大。
4.四川明代开国侯杨泗。明初确实有一位名为杨泗的将军,他善水利工程,造福百姓。而开国公则是明玉珍“大夏政权”所封,曾在成都市金牛区沙河源修建一条人工河,称“杨泗堰”,至今仍能发挥作用。因误会被皇帝处死,后下旨为杨泗修建祠庙,祭祀杨泗。
5.洞庭湖杨幺说。在前文中以梳理来龙去脉,再次不过多阐述。在故事的流传中,因为杨幺排行第四并且投水,便在四字加上了三点水,所以就形成了现在的“杨泗将军庙”、“杨泗庙”而不是“杨幺庙”。但是经过实地考察,当地居民还是会称杨幺,并且明确知道就是农名起义的杨幺就是他们供奉的水神。
通过以上的总结,我们大致也知道发展到现在,杨泗将军在湖南广泛流传的则是一则民间传说。《长沙县志》上记载到:“紫云台,杨泗将军得道处,跑马石遗迹犹存。”同时,杨泗将军也被称为四圣王爷、平浪王爷。胡适曾经解释“将军”、“大王”这样的称号都是用来称呼河神的。对于杨泗将军长沙斩龙可考的说法有三种:
1.“玉皇大帝外甥”说。依据主要来自于湖南慈利县有一座杨泗庙,其中供奉的杨泗将军呈现右手巨斧,左手斩蛟龙的样子,说是被玉皇大帝派遣而来,为保当地平安。我们可知在名嘉靖年间的《西游记》上记载,四川灌州灌江口二郎神是玉皇大帝的外甥,二郎神的故事并不陌生,而灌口二郎神也有斩蛟龙的传说。于此可见,杨泗将军斩龙可能移植了这一民间传说。
2.江西许真君斩蛟说。明清时期,大量江西移民涌入湖南,同时也带来了许真君斩蛟龙的故事。《长沙县志》也记录当时一个民间传说,当时在湖南的江西法师觊觎杨泗将军的肉身,便将肉身偷偷背走,本来肉身不重。可是快要离开长沙时,肉身便变得有千斤重。江西法师很害怕,连连磕头许愿,愿意为杨泗将军盖一座一百根麻石柱的祠堂。于是便顺利将杨泗将军的肉身带到了江西。如今江西确有一座一百根麻石柱的杨泗将庙,而长沙供奉的则是木雕神像。神像十分白净。
3.杨泗斩龙说。这个说的则是宋代的长沙人氏,在前文有《中国的水神》详细节录。以此版本影响下的寺庙,供奉的大多身穿铠甲,是少年状。
(三)西洞庭湖杨幺崇拜与杨泗将军信仰的结合
根据洞庭湖各处县志记载,可以发现杨泗庙所供奉的神像大多是一个中年将军状,并不想各地斩龙传说中的主角为年轻人,所以这是有差别的。但是在西洞庭地区广为流传着杨幺将军的故事。可见在洞庭湖区,杨幺传说是主要的。作为信仰对象,杨幺的庙宇遍布洞庭湖区。杨幺的功绩加上杨泗将军的传说,这使得民众对于自己的信仰找到了依据。
明清时期洞庭湖水灾加剧,移民的增多也让原来和谐的生态环境遭受到破坏,这样自然灾害频发。清代中期以后,洞庭湖开始有了商品贸易,内河航运的压力,“水”在这个时候就变得尤为重要。自然灾害、船工的安全等等问题让民宗开始祭祀水神,其实也就是寄托于本土神灵——杨幺的身上。由于当时杨幺起义时的口号“等贵贱、均贫富”,在老百姓的心理扎根,所以杨幺在洞庭湖有着很高的地位。又由于杨幺与水神杨泗将军,同姓、同排行等等一系列的联系,所以居民将杨幺与斩蛟龙的杨泗将军融合在了一起,成了洞庭湖土生土长又影响深远的洞庭湖水神。
如今的西洞庭湖区已经变成了西洞庭湖国家城市湿地公园,杨幺当年的遗迹和寺庙都得到了妥善的保护。渔民在新船开航或者捕鱼之前还是会在船头系红绸缎、放鞭炮、上香等等祭祀水神的活动。景区也会有一年一次的祭祀活动,游客也可以参观。
三、西洞庭湖水神信仰的复兴与重建
曾经的我们因为对“水”的未知、不可控而心生敬畏,由而产生出神灵。但如今,世界污染日益加剧,我们了解了水,可以也伤害了它。早在1972年,联合国就发出警告:“水不久将成为一项严重的社会危机,石油危机之后下一个危机便是水。”在2011年7月21日,经过卫星观测洞庭湖水体面积仅存1120平方千米,与2010年同期相比都下降了五成。在生产能力低下时,我国开始“围湖造田”,直到1998年长江流域发生特大洪水,国家才重视此项问题,开始提倡“退田还湖,平垸行洪”等治理原则和方针。湘江是洞庭湖水系中最长的河流,径流区遍布湖南省,但是为了发展工业,使得湘江的重工业污染越来越重,还威胁到了居民饮用水。洞庭湖为吞吐型湖泊,它的水质情况与流入水源的水质有着很大的关系,所以湘江的污染,让洞庭湖生态情况更加堪忧。
随着时间的发展,科技的进步。人们不再过多的依赖洞庭湖水神,反而是演化成为习俗。中国民间信仰大多愿意去供奉那些“有功”、“有德”的人,其实这对民众也有一定的教化作用。洞庭湖水神精神就是这样有较强的引导和教化的作用,而洞庭湖水神信仰的核心就是对水的感恩于崇敬。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去感恩水带给民众生活的基本需求,崇敬从古至今那些神灵都是乐善好施、有功德之人。同时,水神信仰也会有一种潜在的约束力,认为敬畏所以会害怕,将不会面对环境的污染无动于衷。如果在信仰的同时,我们可以收到品德高尚的人格感染,同时对水神的力量有所畏惧,那样洞庭湖的问题一定会得到解决,人类只有对大自然心生畏惧,才能和自然和平共处。
水神信仰作为湖湘文化中的一种,我们也可以大力发展湖湘旅游开发中,将洞庭湖水神信仰推广出去。民俗文化也是一种特殊的社会意识形态,它还方方面面的影响着老百姓的生活,如果能在旅游中,就能感受都我们洞庭湖的水神信仰,并接受了爱水,保护水资源的观念,何乐而不为呢。
洞庭湖水神信仰不仅是湖湘文化几千年的产物,同时也影响着其他的意识产物。从古至今,从最初的《山海经》“帝之二妃”、湘君、湘夫人、屈原、柳毅、杨幺、杨泗等等都在这片护坡上延续和发展。水神信仰在这个以农为主的国家里尤为重要。不管是从保护水神信仰还是保护洞庭湖的环境,都是会延续的话题。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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