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围绕广州市建设“中小企业能办大事”创新示范区面临的理论瓶颈及实践困惑，对示范区的现状及协同创新模式进行分析。研究结果认为，以政府引领为先导及独特的孵化育成体系加科技企业梯次培育计划是广州“中小企业能办大事”创新示范区协同创新模式的显著特征，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优化和改进建议。研究将为政府部门制定相关政策，通过中小企业创新示范区培育“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解决补链、强链和“卡脖子”的问题。

关键词：创新示范区；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协同创新

一、引言

党的十九大明确指出，我国经济工作重点已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其中，完善对中小企业的支持是推动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关键环节，也是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2018年，工信部正式提出要培育“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2021年，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开展补链强链专项行动，将发展“专精特新”中小企业作为加速解决“卡脖子”问题的重要途径。此外，“十四五”规划强调要坚持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将支持创新型中小微企业的成长作为创新的重要源头。因此，在高质量发展阶段，“中小企业能办大事”成为现实。

广州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是粤港澳大湾区的四大中心城市之一，民营经济的活跃程度全国领先。党中央和国务院要求广州实现“老城市新活力”，这要求广州在综合城市功能、文化实力、现代服务业、和现代化国际营商环境方面展现新的成就。目前，广州市通过成立投资基金、制定专项政策、创建示范区等举措来发展“专精特新”中小企业。2021年10月，广州市黄埔区和广州开发区获批建设全国首个“中小企业能办大事”创新示范区，汇聚了超过4万家中小企业。通过设立“专精特新”产业投资资金、优化营商环境和提供税收减免等政策措施，创新示范区大力提升了区内中小企业的创新水平。然而，与广东省内其他城市相比，广州市的“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数量还不到深圳的一半，广州市中小企业的发展面临创新能力弱、转型升级缓慢等问题。在此背景下，有必要深入研究广州市“中小企业能办大事”创新示范区的发展现状和协同创新模式，为广州市制定政策，提升全市中小企业的创新水平提供指导。

二、文献综述

（一）政府扶持对中小企业创新影响的研究

政府扶持对中小企业发展影响的相关研究结论存在争议。一方面，政府扶持是推动中小企业发展的外在驱动力。政府扶持不但可以显著延长民营企业经营持续性、激励中小企业投资，还可以促进中小企业成长、提高中小企业的研发投入和创新产出（许家云和毛其淋，2016；黎文靖和李耀淘，2014；杨亭亭和罗连化，2018；佟爱琴和陈蔚，2016；郑烨和刘遥，2021）。另一方面，余东华和吕逸楠（2015）则发现政府扶持会导致中小企业产能过剩、降低资源配置效率；他们提出了“政府不当干预论”以解释中国战略性新兴产业出现产能过剩的原因，并以光伏产业为例分析了政府补贴造成产能过剩的形成机制。

根据Rothwell等（1985），政府扶持分为需求、供给、环境三种类型。在适度提前下，政府扶持可以有效缓解创新市场失灵的问题并提高企业创新效率（王碧珺和谭语嫣，2015）。目前，我国的政府扶持政策工具已由单一的资金补助发展为包括税收倾斜、融资优惠和人才引进等综合性扶持措施；在创新示范区内，政府可综合采用各类政策工具以扶持区内企业发展，对企业创新水平提升具有重要作用（苗文龙和何德旭，2019）。王剑和张天竞（2016）以中关村、张江为例对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的模式与示范效应进行了研究，表明创新示范区可采用综合政策工具，通过提供资金、资源支持，改善营商环境及降低经营成本等方式促进企业创新水平的提升。

（二）中小企业协同创新的影响因素研究

现有研究表明，中小企业协同创新主要受一系列内外部因素的影响。其中，外部因素主要为企业之间的竞争合作（陈云贤，2020）；内部因素主要为研发投入和风险投资（罗富政和罗能生，2019）。中小企业创新投入主要受融资约束的影响。中小企业融资的主要来源是银行贷款（林毅夫和李永军，2001），而信息不对称加剧了中小企业的融资困境（Stiglitz and Weiss，1981）。郝蕾和郭曦（2005）比较了互助担保和政府担保在中小企业融资中所起的作用，表明政府在中小企业融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此外，根据剧锦文（2021），中小企业创协同新水平的提升还需要政府进一步深化改革、破除垄断、优化市场环境并促进市场主体有序竞争。换句话说，政府扶持可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中小企业创新的其他影响因素，从而促进创新水平的提升。

（三）文献评述

现有研究主要将政府扶持（主要是资金补贴）作为影响中小企业协同创新的因素之一，单独考察了政府扶持对中小企业协同创新的影响。文本认为，政府扶持还可通过改善影响中小企业协同创新的其他因素助力中小企业创新。具体地，政府可通过设立创新示范区这一制度创新扶持中小企业成长。在创新区政府可通过设立产业投资资金、改善营商环境和税费减免等措施改善区内企业创新的内外部环境，发展区域“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本文围绕广州建设“中小企业能办大事”创新示范区展开研究。首先，分析广州市中小企业创新示范区的建立与现状；其次，探讨创新示范区推进区内中小企业协同创新的先进做法及可推广模式；最后，提出创新示范区培育“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解决补链、强链和“卡脖子”问题的政策建议。

三、“中小企业能办大事”创新示范区的建立与现状分析

2018年10月24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广州市黄埔区、广州开发区科技企业加速器园区视察时，首次提出了“中小企业能办大事”，为这些企业注入了强大信心。广州开发区紧随习总书记的重要指示，在黄埔区和开发区创立了“中小企业能办大事”创新示范区，并实施了“专精特新10条”等扶持政策，帮助中小企业解决用地、人才、融资和创新等难题，推动全区超过4万家中小企业蓬勃发展。该区的地区生产总值、规上工业总产值、固定资产投资、实际利用外资、上市企业数量、省级及以上研发机构总数、高新技术企业数量等7项指标均在全国经开区中名列第一。

首先，独特的孵化育成体系和科技企业梯次培育计划，是促使“中小企业能办大事”创新示范区迅速发展的主要原因。目前，广州开发区和黄埔区的中小企业呈现出三个“80%”的显著特征：80%以上的规上工业企业和80%以上的高新技术企业属于中小企业，80%以上的发明专利也来自于这些中小企业。中小企业已经成为广州市稳定产业、维护市场、推动创新和增加就业的主要力量。许多中小企业已经发展成具备转型项目技能的“单打冠军”或“配套专家”。其中，有119家企业入选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行列，约占广州市总数的一半；18家企业成为制造业的单项冠军，占广州市的75%；7家企业被列入“胡润2023年全球独角兽榜”，总数在广州市排名第一。

广州开发区汇聚了超过4万家中小企业，其中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超过2200家，上市的高新技术企业达到51家。这些在产业链和供应链上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企业，正在成为加快解决关键瓶颈问题的重要推动力量。同时，广州开发区还专注于芯片、基础工业软件、智能传感器等产业基础薄弱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陆续推出了“信创10条”、“智能传感器20条”、“专精特新10条”等政策，每年投入不少于10亿元资金，从多个方面促进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推动关键技术创新应用和产业化。

其次，广州市“中小企业能办大事”创新区还努力创造有利于科技型中小企业成长的良好环境，促进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和人才链的深度融合。目前，已经建设了5家国家级制造业创新中心，149家省级以上企业技术中心，以及超过300家省级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此外，在“十四五”期间，该创新区还计划建设万亿元级产业集群，并致力于高质量打造新型显示、汽车制造、生物医药与健康、集成电路等四大新兴优势产业链。通过鼓励龙头企业扩大核心优势，支持中小企业在细分领域的关键技术深耕，以实现产业链和供应链的自主可控。同时，广州开发区积极搭建“1+1+3+N”科技创新平台体系，以广州实验室、国家技术创新中心和重大科技基础设施为引领，以高水平创新研究院、一流高校等为支撑，形成科技战略创新集群。目前，已建成62家众创空间、113家科技企业孵化器（其中包括21家国家级孵化器）和7家科技企业加速器，形成了“创客空间—孵化器—加速器—科技园”的孵化链条。

最后，“中小企业能办大事”创新区还注重构建优越的营商环境，增强对中小企业的发展支持。广州开发区一直是营商环境改革的领头羊。自2018年以来，该区陆续推出了营商环境改革1.0到5.0版本，稳步实施了321项改革措施，其中39项创新经验在全省得到了推广，使得营商环境便利度连续三年位居全国经济开发区之首。其中，“黄金10条”、“美玉10条”等政策在支持民营企业和中小企业发展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自2023年以来，该区更加关注稳定就业、畅通供应链和产业链，陆续出台了7项支持企业稳定发展的政策，将“金镶玉”系列政策扩展至51项。在营商环境改革创新方面，广州开发区率先探索，并成功争取在广州市试点方案中列出76项特色改革举措。此外，为了营造便捷高效的营商环境，该区还在全国率先推出了100项智能秒批（核）事项，实现了从“人工秒批”到“智能秒批”的转变。该区还在全省率先开展了“相对集中行政许可权改革”试点，实行了“一枚印章管审批”，一般工业项目基坑开挖阶段施工许可审批时间平均为1.5个工作日，最长不超过3个工作日。此外，该区还出台了全国首个“信任筹建工作方案”，使得项目引进即筹建、拿地即动工、竣工即投产成为可能。例如，小鹏汽车广州智造基地仅用了6个月的时间完成了23万平方米厂房的主体建设及部分厂房封顶。

四、“中小企业能办大事”创新示范区协同创新的模式分析

通过理论分析与实际调研，本文总结了广州“中小企业能办大事”创新示范区协同创新模式的典型特征。可以看出，政府引领构建良好营商环境及独特的孵化育成体系加科技企业梯次培育计划是广州“中小企业能办大事”示范区中小企业协同创新模式最为显著的特征。

（一）政府引领先导，在中小企业的科技创新和产业协同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在市场经济不发达，利益链条不连贯的背景下，由市场因素驱动的协同创新往往显得动力不足，此时，政府扮演的角色十分关键。一方面它可以直接作为市场参与者，通过政府采购方式，购买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产品和服务；另一方面它更是协同创新的引领者，通过制定和实施政策、法律法规，发挥其在协同创新环境氛围营造、创新目标引领、创新平台搭建、扫除协同创新障碍等方面的作用来弥补市场不足，引导金融组织、科技中介、高校和科研机构等其他主体积极参与协同创新，且政府在后一方面所发挥的作用可能更大。

近年来，广州开发区、黄埔区积极探索“有为政府”和“有效市场”有机融合、密切联动和高效协同的新路径。调研发现，除了资金支持，及时回应解决企业发展过程中遇到的各项问题，是黄埔吸引和留住中小企业的关键。广州开发区、黄埔区立足于服务企业发展全生命周期，通过创新体制机制、响应企业诉求、提升服务能级等“靶向性”举措，为中小企业“能办大事”提供肥沃土壤，为“办成大事”搭台赋能。以此为基础，广州开发区再次走在了广东高质量发展的改革前沿。例如，为给中小企业提供高效优质的政务服务，广州开发区创新体制机制，率先成立营商环境改革局，统筹推进及监督全区营商环境改革；设立全省首个行政审批局，实现“一枚印章管审批”；设立全国首个民营经济和企业服务局，打造“企业吹哨、部门报到”24小时全天候服务新模式；率先推出政策兑现“一门式”服务改革，启动“一口受理、一网通办、限时办结、免申即享”政策高效率兑现新模式；出台全国首个《信任筹建工作方案》，实现产业项目“引进即筹建、拿地即动工、竣工即投产”。

（二）独特的孵化育成体系加科技企业梯次培育计划，促进产业链协同创新活跃

广州“中小企业能办大事”示范区之所以能够培养大量专精特新的“小巨人”，主要归功于其独特的孵化育成体系加科技企业梯次培育计划。在平台建设方面，该区致力于构建科技型企业的“大孵化”集聚区，目前已建成108家科技企业孵化器，拥有超过500万平方米的孵化载体，内部企业数量超过5000家，形成了“创客空间（苗圃）—孵化器—加速器—科技园”等大型孵化器发展模式。在推动企业成长路径方面，该区近年来不断完善“科小—高企—瞪羚—独角兽”科技企业梯次培育链条。数据显示，黄埔区高新技术企业从2018年的1640家增加到2022年底的2573家，增长了56%。其中新增千亿元级高企1家，百亿元级高企从4家增加到7家，上市高企达到54家，各项指标均居广州市首位。换句话说，一家科技型中小企业只要“去黄埔”，就能够找到一个适合自身的载体空间，专心致志地“做大事”。

除此之外，作为广州市战略性新兴产业基地的关键孵化平台，加速器扮演着广州开发区“三个重大突破”战略性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重要角色。调研表明，加速器主要面向科技型企业和高增长性的中小科技企业，通过提供促进发展的软硬环境，帮助它们快速实现产业化和规模化生产，重点发展生物医药、新一代信息技术、高端装备制造、人工智能、新能源、新材料等战略性新兴产业，为企业提供从初创期到成熟期的全方位科技创新服务。数据显示，超过56%的加速器入驻企业被认定为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近一半企业产值达到了规模以上。当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加速器提供的载体空间已无法满足需求时，它们可以通过申请用地建立研发、生产总部的方式退出加速器，追求更大的发展空间。据加速器相关负责人介绍，过去5年，许多企业已经“毕业”离开加速器，如国内质谱仪器行业领军企业禾信仪器、广州首家科创板上市企业方邦电子等，它们在广州开发区取得土地建立了自己的研发、生产总部，成为各自行业的领军企业。这些从孵化器中走出来的企业又参与到建设孵化载体的行列中，通过另外的方式为“中小企业能办大事”做出贡献，促进上下游产业集群的紧密协同，吸引相关产业链上下游的创新企业，拓展相关产业链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五、政策建议

在现代产业体系中，中小企业在细分领域和供应链条上为大型企业提供配套服务。在当前创新引领的先进制造业转型升级的背景下，中小企业参与创新的重要性日益凸显。这主要是因为产业链分工越来越精细，对于在特定领域取得卓越成就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同时，对产业链上各环节整体协同创新的需求也不断增加。“专精特新”的核心是创新，而这类中小企业的核心能力在于关键零部件、核心技术工艺、配套产品等的发明、创新和制造。这些企业通常是由前沿技术推动，在细分技术领域具备原创技术能力，市场适应能力强，产品更新迭代速度快，能够灵敏地响应市场需求变化。因此，培育和发展一个内部相互关联、相互协同促进的“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生态系统对于维持和提升我国整体产业链和供应链水平至关重要。

中小企业因其“船小调头快”的特性，在当前复杂的环境下展现出机制灵活的优势，能够有效地处理各种不确定性。它们集中了民间的智慧、韧性和潜力，是创新发展的基础，也是国家培育大型企业的支柱。近年来，在庞大的中小企业群体中已经涌现出越来越多的“单项冠军”和“隐形冠军”。尽管中国的劳动力成本不断上升，一些外国企业已经或正考虑将生产线迁移到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国家。虽然他们在当地享受到了低成本的优势，但这些国家的产业配套程度与中国相比仍有很大差距。因此，许多外资企业在考虑后又选择重新迁回中国。中国中小企业在整体配套方面的支持力量值得高度重视。在中国继续升级发展的过程中，这种比较优势潜力还有更多可以挖掘的空间。

根据对广州“中小企业能办大事”创新示范区建设模式的调研与分析，我们就如何通过中小企业创新示范区培育“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来解决补链、强链和“卡脖子”的问题，提出如下政策建议：其一，建立协同创新生态系统。政府可以建立包括创新孵化器、技术转移中心和合作伙伴关系网络的综合创新生态系统，提供资金、人力资源和技术支持，以便中小企业能够更轻松地分享资源和知识。其二，提供财政支持。政府可以提供创新补贴、税收减免和研发资金等财政支持，以鼓励中小企业进行合作研发和创新项目、减轻企业的财务压力，促进其参与协同创新。其三，促进产学研合作。政府可以鼓励大学和科研机构与中小企业建立合作关系，促进技术交流和人才培养，加速创新成果的转化和商业化。其四，推动行业联盟和平台建设。政府应促进行业内中小企业之间的合作，建立行业联盟和平台，共享市场信息、技术资源和创新成果，从而提高企业的创新能力和竞争力，推动整个行业的发展。最后，加强人才培训和交流。政府还可以组织培训课程和研讨会，提升中小企业员工的创新意识和能力。鼓励企业之间开展人才交流和合作，促进经验分享和技术转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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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红梅，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会计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作者联系方式：许红梅，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学城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会计学院；Email：xhm@gdufs.edu.cn。本文得到广州市哲学社科规划2022年度课题（2022GZYB02）的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