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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盈余管理是企业扭亏为盈的常见手段。本文以正邦科技为研究对象，运用案例分析的方法，研究了正邦科技在扭亏为盈过程中可能存在的盈余管理行为。研究发现，正邦科技可能通过关联方交易、资产重组、政府补助和计提资产减值准备的方式实施盈余管理的行为。

关键词：正邦科技；盈余管理；扭亏为盈；行为分析

盈余管理是学术研究的重要议题，核心在于企业管理层在遵循公认会计准则的框架内，对财务报告中的会计收益信息进行策略性控制和调整，以优化企业利益。学术界对盈余管理的界定存在两个主要维度：狭义上，盈余管理特指上市公司管理层为实现特定目标而实施的会计操作集合。管理层在会计政策选择中享有相对自主空间时，倾向于选择最大化个人报酬及企业市场价值的会计政策。广义上，盈余管理涵盖了管理层在会计准则框架内，基于主观倾向和目的对财务报告披露进行的调控。通过策略性披露财务信息，影响外部利益相关者的决策和企业的市场形象[1]。

一、“正邦科技”案例概况

正邦科技成立于1996年，2007年上市，主营业务涵盖养猪、饲料、兽药等领域。2004年至2020年，凭借稳健的经营策略和市场应变能力，正邦科技成功应对了多次猪周期的行业挑战。自2020年起，企业通过大量举债快速扩张，主营业务收入和净利润一度翻倍增长，但也埋下了隐患。盲目融资和激进扩张导致其2021年底负债率高达92.6%。跨行业多元化发展未带来预期收益，反而加重了财务负担。 2021年，正邦科技亏损191亿元，2022年亏损143亿元。营业收入大幅下滑导致现金流断裂、债务逾期，不得不通过低价出售资产偿还债务，形成恶性循环。2022年底，净资产降至-113.56亿元，2023年5月起，股票被冠以“*ST正邦”。 2023年6月7日，*ST正邦公告撤销退市风险警示的申请获批。根据《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ST正邦股票交易将于2024年6月12日复牌，股票简称变更为“正邦科技”，证券代码仍为“002157”。

二、正邦科技盈余管理初识别

2016至2019年间，正邦科技凭借“饲料+养殖”双业务模式，实现营业收入稳定增长，连续三年突破百亿元。然而，净利润表现逊色，主要归因于饲料产业的高成本、低毛利特性。2019年净利润为16.93亿元，同比增长761.66%，2020年增至59.64亿元，同比增长252.27%。

随后，大量资本进入生猪市场，行业产能迅速恢复。正邦科技选择盲目追赶高价生猪市场，不断扩大规模进行大量投资，其中不乏不合理投资。2020年起，营业成本增长速度超过营业收入，毛利率大幅下降。2021年生猪市场下行，猪价下跌，高成本、低利润特性导致2021至2022年间陷入亏损，逼近退市边缘。2023年实现扭亏为盈，符合*ST公司“保壳”操作，推测正邦科技可能采取盈余管理手段以实现摘星摘帽。本文主要分析2023年利润扭转过程中可能存在的盈余管理行为及后续影响。

三、正邦科技盈余管理动机

（一）保市动机

上市象征着融资渠道拓展、股权结构多元化及发展前景优化。然而，一旦公司面临退市风险，这些优势将不复存在。根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规定，若上市企业连续三年亏损，将触发退市机制，被要求暂停上市。被暂停上市的企业若欲重新上市，须满足近三年净利润（且需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为正的条件[2]。正邦科技2023年经营活动现金净流量为-13.83亿元，投资收益为141.74亿元，显著增长的投资收益暗示企业日常经营面临挑战，通过投资活动获取大量现金流来弥补缺口，暗示企业可能通过盈余管理维护上市地位。

（二）融资动机

上市企业享有更广泛的融资渠道和更低的筹资成本优势。当上市企业被标记为“*ST”，且股票市场涨幅被限制在5%以内时，意味着企业面临较高的经营和财务风险，也向投资者和债权人传递负面信号，会导致投资信心下降，筹资成本上升。2020年出现亏损后，正邦科技的股价可能受影响，为稳定股价、增强投资者信心并维持融资能力[3]，对于经营状况不佳、急需资金的正邦科技来说，可能采取盈余管理策略。

（三）高管薪酬激励动机

上市企业通常采用薪酬激励机制，将经营业绩与管理者薪酬紧密关联。高管被期望利用其专业知识和能力达成绩效目标，并根据绩效完成情况获得薪酬。在企业面临危机时，为维护企业声誉和确保个人薪酬不受影响，高管可能会积极寻求各种策略，包括盈余管理[4]，以避免企业退市，保障个人职业发展和经济利益。2018-2023年间，正邦科技高管平均薪资分别为32.5万元、30.6万元、38.5万元、51.1万元、37.5万元和88.3万元。尽管2021年企业亏损严重，但高管薪资大幅增长，并在2023年达到88.3万元的高点。这一趋势支持了高管可能出于自身利益考虑，采取盈余管理手段以实现短期扭亏为盈的假设。

四、正邦科技盈余管理制约因素

（一）信用评级质量低下

2022年6月，由于生猪市场价格低迷及正邦科技饲料加工业务盈利能力显著下滑，东方金诚将正邦科技的主体信用等级下调至AA-。同年11月，因预重整裁决，信用等级进一步降至BBB+。进入2023年，由于经营状况持续不佳和多笔债务逾期，1月信用等级降至BB+，2月进一步降至B。2023年4月，因商业票据逾期余额增加，信用等级再次下调至CCC。8月，由于被法院裁定受理重整，信用等级最终降至CC。

正邦科技的信用评级的急剧下降反映了企业信用风险和偿债能力的提升，导致投资者和贷款机构对其信任度显著降低，融资成本上升。尽管盈余管理可能在短期内帮助企业获得融资，但若无法有效改善信用评级，长期来看，这种融资方式将难以维持。

（二）信息不透明

2023年9月20日，江西证监局公告，正邦科技存在未披露部分募集资金专户被冻结或强制划扣事项，以及未披露重大增资协议的补充协议内容等问题。此外，正邦科技未披露2019年至2021年期间8家投资企业与其子公司签订的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内容。信息披露不透明降低了外部监督的有效性，给管理层更多机会操纵财务报表，以满足个人利益或公司短期目标[5]。尽管盈余管理短期内可能带来一些好处，但长期而言，不当盈余管理将破坏投资者对收益质量的信任。当投资者发现企业存在盈余管理行为时，他们会对企业的真实财务状况产生怀疑，进一步加剧负面影响。

五、正邦科技盈余管理手段分析

（一）利用关联方交易

基于销售视角，关联方销售伴随应收账款回收，有助于改善现金流状况，提高资金运营效率。正邦科技向前五名客户合计销售金额约12.15亿元，占年度销售总额的17.38%，其中关联方销售占11.52%。通过关联方销售，正邦科技可以将产品销售给稳定的关联企业，降低市场风险和坏账损失；调整关联方销售价格和数量，实现对销售收入的精准控制，以满足盈余管理需要[6]。

基于采购视角，关联方采购伴随应付账款形成，有助于改善现金流状况，提高资金运营效率。正邦科技向前五名供应商采购金额约24.38亿元，占年度采购总额的38.81%，其中关联方采购占17.79%。通过关联方采购，正邦科技可以获得稳定的原材料供应，降低采购成本和市场风险；调整关联方采购价格和数量，实现对原材料成本的精准控制，从而调节盈余。

（二）利用资产重组

正邦科技在2023年第三季度财报中披露，净利润为-29.41亿元，母公司所有者净利润为-28.19亿元，若亏损态势延续至全年，公司将面临退市风险。仅凭第四季度业绩逆转退市难度极大，正邦科技采取资产重组策略扭转年度经营成果。

2023年财报显示，企业实施资本公积金转增股票，每10股转增16.23股，共计转增57亿股。2023年12月15日的《民事裁定书》公告，基于法院裁定，涉及债权金额达269.92亿元。企业采取以股抵债策略，产生175.99亿元债务重组收益，成功将净利润由负转正。

此策略的实施为正邦科技带来了双重转机。对内，资金到位后，通过现金清偿、重整留债等方式缓解债务压力；对外，重整方案显著提升企业信誉和市场地位，为未来融资提供坚实支撑。

（三）利用政府补助

政府补助有助于企业缓解经营压力，增强市场竞争力，同时也支持企业加大研发投入，提升创新能力，推动产业升级和可持续发展[7]。对于正邦科技这样的农业产业化国家重点龙头企业和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获得政府补助不仅认可其经营能力和社会贡献，也在融资困境时提供重要资金支持。正邦科技利用政府补助作为盈余管理手段之一，提升了财务状况和盈利能力。表2显示，政府补助在企业营业外收入中占据相当比重，尤其在2021年，占比高达69.84%，显示了政府补助对企业盈利的显著影响。

（四）计提资产减值准备

资产减值准备计提是企业为反映资产实际价值低于账面价值而进行的会计调整，旨在排除会计核算中资产价值的“泡沫”，进而更准确地评估资产状况。这一操作直接影响企业利润水平。对于上市企业而言，连续亏损年度进行巨额资产减值冲销较为普遍，通常出于盈余管理目的。若企业在资产减值前已亏损，且无法通过转回资产减值来扭转亏损局面，可能选择在当前年度计提更多资产减值损失，以降低当期净利润，为下一年度盈利创造条件[8]。

近年来报表数据显示，2021年和2022年企业巨额亏损，资产减值损失显著上升。这种趋势表明，企业在经营困境时，通过增加资产减值损失进行盈余管理，以降低当期利润，为未来盈利奠定基础。2023年，资产减值损失大幅降低，企业净利润实现正增长，进一步验证了企业可能通过计提坏账损失进行盈余管理以调整利润的策略。

六、正邦科技盈余管理的影响分析

（一）盈余管理前后财务绩效分析

资产负债率方面，生猪行业特殊性使其较高，大部分猪企维持在40%～50%区间。表4显示，正邦科技在2021年和2022年显著上升，特别是2022年达148.41%。这反映出大规模扩张或投资导致债务增加，但未带来预期收益，致使资产负债率上升。2023年，该指标降至53.97%，表明通过债务重组等措施改善财务结构，降低负债水平。

应收账款周转率方面，正邦科技2019-2023年间显著波动。2020年迅速上升至197.63次/年，但自2021年起逐年下降，2022年降至52.33次/年，2023年降至44.88次/年。这可能反映企业通过延长应收账款账期提高销售收入，增加当期利润，但长期内可能增加坏账风险，影响现金流和整体财务状况。

总资产周转率方面，公司2019-2021年保持较好水平，但自2022年起由于经营不善，资产管理质量和利用效率下降，2023年持续下降表明固定资产利用未实现有效增值，反映公司在扭亏为盈过程中忽视业务提升和资产管理。

净资产收益率方面，正邦科技近年来显著波动，2021年和2022年大幅负值，2023年显著反弹。净资产收益率回升表明利润水平提升，代表盈余管理策略对企业自有资本利用效率的积极作用。

（二）盈余管理前后股价分析

对于上市企业而言，股价最为重要，直接影响企业价值。股价与企业盈利能力正相关，盈利能力越强，股票价格越高；股票价格的波动也影响投资者预期，价格越高，说明企业能力和前景越好，能极大提高投资信心，吸引更多投资。正邦科技在企业爆雷和猪周期下行阶段，资本市场表现持续低迷，股价从2020年9月的25.98元/股回落至3.38元/股，跌幅达87%。以正邦科技股价分析，2022年5月至2024年4月每月股票收盘价格变化趋势k线图如下图所示：

正邦科技自2021年连续两年亏损被“*ST”后，股价大幅下跌，反映市场对其盈利能力的担忧和投资者信心的减弱。图5显示，2022年5月至2024年5月，股价从6.22元/股跌至2023年5月的低点2.39元/股，跌幅超60%。2023年下半年至2024年上半年，股价有所回升，但整体涨幅有限，回到3元/股。2023年实现盈利后，股价回升，但因实际经营业绩未显著改善，投资者对未来盈利能力持谨慎态度。

根据《公司法》，上市公司若连续三年亏损，将面临暂停上市并接受整顿。正邦科技在经历连续亏损停牌后，加强盈余管理，旨在实现正向收益，恢复上市资格。追求短期扭亏为盈，盈余管理被视为一种“策略”。然而，过度依赖盈余管理和利用制度漏洞，严重威胁证券市场健康发展，削弱退市制度有效性，对资源高效配置产生不利影响[9]。这种做法不仅损害市场公平性和透明度，还可能误导投资者，损害其利益。因此，企业应注重实际经营绩效的改善，而非过度依赖盈余管理手段。

七、结论与建议

（一）结论

正邦科技在2021-2022年连续两年亏损后，为避免退市，急需在2023年实现扭亏为盈，并成功在2023年扭亏，并在2024年6月实现“摘星摘帽”。分析发现，扭亏为盈的原因并非公司经营业绩提高，而是通过关联交易、计提和转回资产减值损失、资产重组、政府补助等非经常性盈余管理手段提高利润，粉饰报表。

通过案例全面分析，利用盈余管理调节利润具有双面性，尽管能在短期内使企业扭亏为盈，改善个别指标，但从长远来看，盈余管理并未真正改善企业经营状况，不仅有损投资者利益[10]，也不利于企业的长远发展。

（二）建议

企业应注重提升持续经营能力。若过度依赖盈余管理调节财务指标，而忽视核心经营能力提升，将导致经营状况失真，削弱盈利水平。长期亏损的企业应深入分析经营状况，选择与发展相契合的盈利模式和策略，以增强持续经营能力和盈利水平。

投资者应全面考察企业财务状况。长期亏损的上市企业可能通过盈余管理美化报表，投资者在决策时应避免被迷惑。应重点关注财务状况、强调事项和经营现金流，以判断企业持续经营能力和盈利水平是否符合预期。

政府部门应加强监督力度。我国上市企业退市制度主要以净利润为判断标准，但易引发企业通过盈余管理调增利润。政府应综合考虑企业持续经营能力、盈利稳定性、亏损原因、利润结构和经营现金流，制定合理全面的退市标准。通过完善监督制度，提高监督效率，减少企业利用盈余管理操纵的空间，维护证券市场的公平、公正和透明。

参考文献

[1] 熊艳，盛清慧，赵炎.突发公共事件下上市公司盈余管理方式的选择[J].财会月刊，2024，45（07）：7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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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高玥，杨毅.供应链金融、盈余管理与企业融资效率[J].运筹与管理，2023，32（08）：152-158.

[4] 罗栋梁，窦宝琦.产能过剩、股东社会网络与企业盈余管理关系研究[J].管理学报，2023，20（01）：137-148.

[5] 罗进辉，巫奕龙. 数字化运营水平与真实盈余管理[J]. 管理科学，2021，34（4）：3-18.

[6] 李石新，滕熙玉.盈余管理动机、手段及经济后果分析——以新纶科技为例[J].中国商论，2021（19）：96-98.

[7] 乔金杰，唐霞.环境不确定性、盈余管理与创新投入[J].统计与决策，2023，39（10）：177-182.

[8] 丁方飞，陈智宇，李苏，等.关键审计事项披露与非机会主义盈余管理——基于两种盈余管理方式转换视角的研究[J].审计与经济研究，2021，36（05）：35-46.

[9] 刘笑霞，李明辉.债权人会惩罚真实盈余管理行为吗？——基于债务融资成本视角的经验证据[J].管理工程学报，2023，37（01）：1-18.

[10] 许文静. 并购重组问询函监管的有效性分析[J]. 中国流通经济，2022，36（10）：92-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