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社会情感能力是促进大学生学业发展、提升职业成就、改善身心健康的关键能力。加强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培养，对提升本科教育教学质量、实现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基于个体与环境互动理论探讨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的发展机制发现，家庭教养方式为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奠定基色；大学教育是促进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重要环境要素；个体行动是高校影响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核心传导机制。鉴于此，促进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需要优化家庭教养方式，创设温馨的家庭情感氛围；高校需课内外联动，构建全方位的社会情感支持环境；个体应调整行动模式，积极参加高影响力教育实践。

关键词：社会情感能力；大学生；发展机制；培养路径

以 ChatGPT 为代表的人工智能正在重塑人类的生产生活秩序，社会对人才的需求也随之发生了革命性变化。智能时代，读写算等认知技能将不再重要，而沟通、协作、审美、情商和品格等社会情感能力变得日益重要。基于此，美国、英国、日本、新加坡、澳大利亚等发达国家皆视社会情感能力为 21 世纪的核心竞争力，纷纷开展社会情感学习项目，社会情感能力培养已经成为当今世界教育改革的重要趋势。然而，在学术界，既有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基础教育阶段，无法为处于高等教育阶段的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培养工作提供有效指导。鉴于此，本文基于个体与环境互动理论揭示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的发展机制，并在基础上提出促进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对策建议，以期为高校的教育教学改革提供些许启发。

一、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价值意蕴

社会情感能力与非认知能力、软技能是同义语，是指个体掌握并应用的一系列与自我适应和社会性发展有关的核心能力[1]，是人生成功与幸福的关键能力。综合教育学、经济学和心理学的研究成果发现，社会情感能力对大学生的学业发展、职业成就和身心健康等人生重要事项均有积极的预测作用。

1.社会情感能力促进大学生的学业发展。教育学家的研究发现，社会情感能力既能直接影响大学生的学业发展，也可通过提升学习参与度、改善学业适应间接影响学业发展。如赫克曼（Heckman）对美国GED项目参与者（高中辍学后再读者）的研究发现，社会情感能力低是导致GED项目参与者的大学绩点和毕业率低于高中毕业直升大学者的关键原因[2]。另有研究发现，责任心强的学生往往课堂出勤率更高、课外学习投入时间更长；毅力、好奇心、人际交往能力可有效改善大学生的学业适应，进而间接促进大学生的学业发展[3]。

2.社会情感能力提升大学生的职业成就。经济学家的研究发现，社会情感能力不仅显著提升大学生的初职月薪、加速职业晋升，并可有效降低未来失业的概率。结合认识能力的研究进一步发现，社会情感能力对劳动者收入的影响既独立于认知能力也大于认知能力。如金迪斯（Gintis）和鲍尔斯（Bowles）等人的研究证实，在劳动力市场得到认可的或给予回报的80%都是社会情感能力，而认知能力与之相关性很弱[4]。随着人类社会进入智能时代，劳动力市场对社会情感能力的需求度远远高于认知能力[5]。可以预测，社会情感能力对智能时代的职业发展作用将进一步增强。

3.社会情感能力改善大学生的身心健康。心理学家的研究发现，社会情感能力发展水平较高的个体往往具有更和谐的人际关系，更易获得来自社会关系网络的情感支持，并更擅长调控自己的负面情绪，对未来的生活抱有更加积极乐观的态度，从而呈现出更高的心理健康水平。社会情感能力较高的个体也更倾向于采取健康的生活方式，更少出现吸烟、酗酒等有损健康的不良行为，从而更易获得健康长寿的高质量生活[6]。

二、个体与环境互动视域下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的发展机制

美国学者阿斯汀（Astin）提出的个体与环境互动理论是用于解释高校学生发展的一个经典理论，该理论由输入（Input）-环境（Environment）-输出（Output）模型（简称IEO模型）和学生投入理论（Student Involvement）构成。IEO模型主要用于评估高校对学生发展的影响效应，其中，输入是指学生进入大学前的各类背景特征（如人口学特征、家庭背景和高中教育经历等）；环境是指大学就读期间的各种经历和体验；输出是指学生发展情况（包括认知成就、情感成就和心理行为情况等）。学生发展即是输入和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各类输入特征既会直接影响学生发展，也可通过院校环境间接影响学生发展。IEO模型将多因素间的并行关系转化为交互作用的三角关系，成为评估高校影响学生发展的有效理论框架。然而，IEO模型仅能评估高校影响学生发展的效应大小，无法揭示高校环境究竟如何对学生发展产生影响的过程黑箱。为解决这一问题，阿斯汀基于多年的研究成果进一步提出了学生投入理论，致力于解释高校影响学生发展的内在机制。阿斯汀认为，学生投入是指学生投入到学业活动中的时间和精力，大学生的发展水平与学生投入的质和量成正比，高校要促进学生发展，就必须吸引学生投入到校内各项活动中去[7]。个体与环境互动理论对评估高校影响学生发展的效应，揭示其内在过程机制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被广泛应用于大学生发展问题的研究之中。因此，本文基于个体与环境互动理论，结合既有的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研究成果，揭示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的发展机制。

1.家庭教养方式为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奠定基色。家庭是个体社会化的初始场所，为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奠定了基本色调。阶层再生产理论认为，阶层形塑家庭成员的文化惯习，中上阶层出身的学生往往在社会交往能力、开放思维等方面具有显著优势。经济学家从家庭经济约束的角度对这一差异进行解释，认为经济贫困会限制家庭对子女的人力资本投资，经济富裕的家庭可以为子女提供更有营养的食物、更丰富的课外书籍和文化体验活动等，从而更好地刺激子女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然而，心理学家认为，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阶层差异并非源自家庭的人力资本投资多寡，而是源于家庭的教养方式差异。贫寒家庭往往因经济困难长期处于一种压力状态，在长期压力的影响下，贫寒家庭的父母更多地采用控制型而非温暖型的育儿策略，进而对子女的社会情感发展产生不利影响。研究发现，权威型的教养风格对子女的人格与情感发展具有积极影响，而专制型、宽容型和放任型的教养方式则有负面影响[8]。由此观之，影响子女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关键家庭因素并非金钱与时间，而是家庭教养方式。

2.大学教育是促进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重要环境要素。大学不仅是传授专业知识的教学场所，也是促进大学生认识自我与社会、涵养美德、树立正确价值观的育人机构。姚昊和陈淑贞对比家庭背景和学校氛围对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的影响效应发现，学校氛围是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的主要解释变量，其总体贡献率高达90%以上，而家庭文化资本的贡献率仅为1.08%[9]。该结果证实了学校氛围比家庭背景更能影响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资源替代理论认为，不同类型的资源对个体成长的影响具有此消彼长的关系。进入大学后，大学生的主要生活场域由家庭转为高校，大学生可以突破原生家庭的束缚，借由大学教育开始继续社会化或再社会化之路。许多多基于首都大学生为期5年的追踪研究发现，大学四年，贫困大学生的自我效能感和自尊感的提升速度快于非贫困大学生[10]。这一结果进一步表明，对大学生的社会情感能力发展而言，良好的大学教育可以削弱家庭贫困对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约束。

3.个体行动是高校影响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核心传导机制。根据学习投入理论，大学生的发展水平主要取决于学生投入高校相关活动的时间长短和努力质量，学生的时间才是高校最宝贵的资源。因此，高校环境只是为学生发展提供了外部环境的支持，其最核心的因素依然是学生的个体行为。换言之，高校环境必须借助学生个体行动才能达到促进学生发展的目的。连志鑫和史静寰基于“中国大学生学习与发展追踪调查2018年”的数据分析发现，院校支持既直接影响学生发展，也通过学生的学习行为和学习兴趣间接正向影响学生发展[11]。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并非所有高校活动都对大学生发展有同样积极的影响。如有研究发现，过度参与体育运动或学生组织会因占用学生较多时间而限制学生其他方面的发展[12]。那么，究竟哪些高校活动更有益于学生发展呢？美国大学和学院联合会曾提出了十种能够有效促进学生发展的高影响力教育活动，分别是“新生研讨课、学习共同体、通识体验项目、写作强化课、协作性作业或项目、本科生科研、多样性或全球化学习、情境化服务或社区学习、实习、高年级顶峰课程或项目”[13]。汪雅霜和袁玉婷的实证研究证实，参与上述高影响力教育活动对我国拔尖学生社会情感能力的发展具有显著促进作用[14]。

概言之，大学生的社会情感能力发展是个体行动和家庭与高校环境交互作用的结果。以家庭教养方式为主的家庭背景为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奠定了基色，但并未造成决定性影响，良好的大学教育对不利家庭背景的影响具有替代或弥补作用，弱势家庭的子女可以在大学期间获得更加快速的社会情感能力发展。高校环境在直接促进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同时，还必须借助学生个体行动的中间环节发挥作用，个体行动尤其是积极参与高影响力教育实践是促进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最为直接也是最为核心的因素。

三、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的培养路径

促进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既是培养全面发展的人的内在要求，也是响应时代变革对人才培养的新要求，对提升本科教育教学水平、实现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根据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机制，从家庭、高校、学生个人三个维度提出相关对策建议。

1.优化家庭教养方式，创设温馨的家庭情感氛围。家庭是孩子成长的起点，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家庭教养方式对大学生的社会情感能力发展具有重要的奠基作用。即使经济贫困的家庭也可通过优良的家庭教养方式促进子女社会情感能力的健康发展。然而，教育部发布的《关于加强家庭教育工作的指导意见》指出，“近年来，我国的一些家庭在子女教育过程中仍然存在重智轻德、重知轻能、过分宠爱、过高要求等现象，对孩子的健康成长和全面发展造成了不良影响”[15]。因此，家长要加强家庭教育知识的学习，及时更新家庭教育观念，优化家庭教养方式。应提倡家庭尽量采用权威型的教养方式，及时敏锐地感知并回应子女的各种合理需要，充分关爱、理解、支持孩子的成长，既不要对孩子过分保护，也不要对孩子过分严厉苛责，通过创设一个温馨的家庭情感氛围，滋养孩子养成健全的人格。为丰富家庭教育资源，提升家庭教育质量，建议各地教育行政部门牵头组建高水平的家庭教育师资队伍，以社区为单位定期开展家庭教育讲座和家庭教育咨询服务等活动。同时，聘请家庭教育学专家、中小学教师、优秀家长等共同编写家庭教育教材，研发家庭教育课程，创新家庭教育形式，群策群力为家庭教育的高效开展提供充分的社会支持。

2.高校需课内外联动，构建全方位的社会情感支持环境。首先，高校可在通识教育模块中开设专门的社会情感学习课程，系统传授诸如自我认知、人际交往、情绪调控、负责任决策、批判性思维等技能。其次，在学科教学时采取有助于促进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教学策略，通过调整教学组织模式，将社会情感能力培养融入到学科教学之中。通过对全美开展的社会情感能力学科渗透课程的课堂观察，美国研究所归纳总结出十条社会情感支持教学策略，分别是“坚持以学生为中心，精炼教师的教学用语，鼓励学生做出负责任的决定，创造温暖和支持性的学习环境，开展合作学习，组织课堂讨论，组织学生进行自我反思与自我评价，采用多种方式相结合的教学活动设计，为学生提供适当的学习挑战和学习期望等”[16]。教师在课堂中多多采用上述策略，可有效提升学生的社会情感能力。再次，高校应为大学生提供丰富多样的课外活动经历。苟斐斐和周信杉基于大样本调查数据的研究发现，学术活动、社会实践活动、体育活动和社团活动等非课堂经历会以“隐性”方式正向影响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发展[17]。通过吸引、鼓励学生参与丰富多彩的校园活动，引导学生在活动过程中提升自身的责任感、自信心以及与人沟通交流的能力等。最后，鉴于弱势家庭背景的学生往往缺乏参与部分优质课外活动的资金与条件，高校应适当调整这些活动的参与门槛，为家境不利的学生提供充分的参与机会，以此消解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马太效应”，助推情感公平的实现。

3.个体应调整行动模式，积极参加高影响力教育实践。与基础教育系统“以分数论英雄”的应试文化不同，高等教育系统对学生的评价体系更为多元，分数并不是评价学生优秀与否的唯一因素甚至不是最重要的因素。然而，很多大学生尤其是来自农村、贫困家庭的大学生往往沿袭基础教育阶段的行动模式，过于重视专业知识的学习，追求高学分绩点的获得，而忽视了课外活动参与对提升自身软实力的重要意义[18]。因此，大学生应调整个人的行动模式，扭转“分数即一切，上学即上课”的错误认知，在学习之余，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积极参加高影响力教育实践活动。不同毕业意向的大学生可有选择性地参与不同类别的高影响力教育实践，如追求考研的大学生可更多地参与本科生科研项目；希望直接就业的大学生可更多地参与高质量的实习项目；有志留学的大学生在参与科研项目的同时还应争取海外交流的机会，为出国后的学习生活奠定良好的科研、语言与文化基础。此外，要使学生意识到高影响力教育实践的重要意义，学会合理安排大学期间的学习与生活，还需高校在新生入学伊始加强相关教育。如在新生入学教育中专门开设“如何上大学”的知识讲座，并为新生发放就读指南，帮助新生了解大学与中小学的区别，大学的育人目标与育人方式的独特之处，着重强调以高影响力教育实践为代表的各类优质课外活动对学生成长的积极作用，从而引起学生对课外活动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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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浙江省社科规划课题“智能时代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增值的影响机制与培养路径研究：以浙江省为例”（24NDJC241YBM）；宁波市社科规划课题“智能时代宁波高校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培养研究”（G2023-2-11）；宁波市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课题“智能时代大学生社会情感能力的发展水平与影响因素研究”（JD6-013）。

作者简介：刘琳，宁波大学法学院公共管理系，讲师，教育学博士，研究方向：高等教育管理与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