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以杨本芬《秋园》为例，从叙事艺术、文学特色、文学价值与意义、对读者的启示等方面展开论述。叙事艺术上，采用母女双线平行交错叙事及多重视角转换，地理空间转换承载记忆与构建意义；文学特色方面，选材平凡、叙述平实且语言具民俗学色彩；其文学价值体现于非虚构写作呈现历史及个人史写作彰显个体生命价值；对读者而言，能领悟生命坚韧、反思历史与现实及快餐式阅读。借助“结构主义—符号学”理论，《秋园》映照出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的前行与抗争，为文学创作与阅读提供新方向。

关键词：《秋园》；叙事艺术；文学特色；结构主义—符号学

一、引言

杨本芬的《秋园》是一部具有独特魅力与深刻内涵的处女作。这部以回忆母亲为蓝本的传记小说，通过母女双线平行交错的叙事模式，写了一位普通中国女性一生的故事，写了一个普通中国人家在时代大浪中载沉载浮，挣扎求生的过程，也写了中南腹地那些普通乡间人物的生生死死[10]。在对这部作品进行分析时，适当融入“结构主义—符号学”理论，能够从新的视角揭示作品的深层结构与意义。

二、叙事艺术：时空交错下的女性命运画卷

（一）双线叙事与视角转换

小说采用母女双线平行交错的叙事方式，在母亲秋园与女儿之骅之间频繁转换视角，两条时间线在章节交替中形成互文与对话。从结构主义的角度看，这种叙事结构类似于一种二元对立与统一的构建，秋园的一生是20世纪前半叶中国社会动荡的缩影，而之骅的视角则延伸至新中国成立后的集体记忆。两者的交织不仅是时间维度的跨越，更暗含代际经验的传承与断裂。母亲秋园与女儿之骅的故事线相互交织，如同结构主义中所强调的元素之间的关系网络。

以第六章“跑”为例，“岳阳工业学校”“湘阴火车站”“宜春火车站”“武汉转车”“永宁县”等，这些地理空间的频繁切换，有力地推动着故事主体人物发生转换，使得母女二人的故事交替向前推进，成为推动叙事转换的符号节点。每个地名的出现既是物理坐标，也是情感与记忆的容器。这种叙事手法使读者仿佛穿梭于不同时空，跟随母女二人的足迹，亲身体验她们在时代变迁中的种种遭遇，更全面地感受女性在时代变迁中的生存状态。这不仅增加了故事的层次感，还形成了一种动态的叙事节奏。例如，“湘阴火车站”不仅是秋园逃离饥荒的中转站，更象征着她对生存的绝望与希望的交织。通过空间符号的串联，母女二人的故事在动态节奏中形成“逃亡—追寻”的复调叙事，呼应结构主义中“能指”与“所指”的关联性。

与此同时，作者通过多元叙事视角的匠心运用，构建了人物形象的立体化认知度，为读者呈现了秋园的多面性。采用家庭成员的多重视角切换，将主人公秋园解构为多重符号单元：既作为在传统家庭中坚韧的母亲，又是在夜深人静时默默流泪的脆弱女性；既塑造出乡土社会的“堂客”，又作为历史进程中的无名见证者。这种叙事策略通过视角的转换，使主人公秋园的形象更加立体丰满。这种多维度的叙事建构策略，加强人物形象的真实性与可信度的同时，也使得读者对整个故事有了更全面、更深刻的理解。

（二）空间书写与记忆承载

齐美尔在讨论记忆与空间的关系时说：“在记忆里，与时间相比，空间具有更强的联系与结合的力量，因为从本质上看，人们更容易触及的是空间。”在杨本芬的小说《秋园》中地理空间承载着独特记忆，叙事场景的转换与时间流动密不可分。

在“结构主义—符号学”理论框架下，《秋园》文本中地理符号的转换承载着丰富的象征意义。其中的地理空间位移（湖南→江西→湖北）不仅是物理层面的位移，更是一种时代创伤的隐喻符号。以“永宁县”这一反复出现的地理符号为例，其表层语义指的是秋园一家的现实生存场域，深层语义却蕴含着对“永恒安宁”的集体无意识投射。这种能指与所指的断裂，构成了结构主义视域下的符号悖论：当地理符号被赋予乌托邦想象的能指时，现实层面的所指却始终处于缺失状态。空间符号的流动性映射了个体在历史夹缝中的漂泊状态，地理空间成为一种结构元素，与人物、事件相互关联构建意义。

《秋园》将地理空间的转换作为基本叙事结构，借助具体的地理空间与记忆中的细节场景承载人物和事件。一方面，人物的活动与事件的展开必须要有相应的空间作为依托；另一方面，基于记忆所进行的文学创作天然地具备叙事场景化的特点，地理空间的运用恰好契合了这一特点，使得《秋园》的叙事更为生动、真实且富有感染力。

在这部作品中，秋园一家在中南地区的辗转迁移，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每一处空间都留存着他们生活的痕迹。这些空间犹如记忆的容器，装满了欢笑、泪水、希望与绝望。通过空间书写，作者将普通人的一生凝聚于历史的一角，使读者清晰地看到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渺小与无奈，真切感受到历史的沧桑巨变。

三、文学特色：平实通俗中蕴含深刻内涵

（一）选材与叙述风格

《秋园》的选材极为普通，以“平凡性”为根基，摒弃了传统文学对宏大历史叙事与英雄史诗的依赖，转而聚焦于“厨房写作”的微观视角。主人公秋园不是叱咤风云的王侯将相，也不是承载时代隐喻的典型形象，而是一位在湘赣乡间默默生存的普通女性。她的生命轨迹由洗衣、做饭、育儿、逃荒等琐碎日常构成，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却在结构主义-符号学的框架中被编码为“生存符号”，共同织就了一幅20世纪中国底层女性的生存图景。

在结构主义叙事学框架下，《秋园》朴实平凡的选材与叙述方式本身就是一种结构呈现，通过日常生活的碎片串联起记忆，组建出独特的叙事结构。这种碎片化的叙事结构并非是杂乱无序的符号堆砌，而是在结构主义的基础之上实现对元素的有效有序组合。文本的纪实性叙述方式能够消除传统文学中修辞的光晕，如同一面镜子，真实的照射出当时社会的原貌，让读者可以毫无障碍地走进秋园一家的世界，与其产生共鸣。

（二）语言的民俗学色彩

小说语言充满地域特色，大量运用湘赣地区的方言口语和人物对话，这是构建地域文化符号的重要方式。从结构主义—符号学来看，方言词汇和独特称呼等地域文化元素不仅是地域标识，更是文化认同的符号载体。“冇”“堂客”“细伢子”等方言词汇的频繁出现，以及对邻里独特的称呼“四老倌”“满娭毑”等，都与秋园一家长期在江西和湖南两地的生活经历息息相关。它们不仅仅是简单的词汇，而是代表着中南地区乡间特定的文化内涵和社会关系结构。

在文本接受层面，这种民俗语言符号系统的建构产生了显著的审美效应。方言词汇的韵律特征与语法结构，在语音层面构建了具有地域辨识度的听觉景观；亲属称谓的符号网络，则在语义层面构建了社会关系的认知图谱。这些地域文化符号与小说中的人物、情节相互嵌入，形成一个有机的文化结构整体。既增强了文本的文化辨识度，又深化了叙事的符号学内涵。

四、文学价值与意义：对历史、写作的启示

（一）非虚构写作的价值

《秋园》的诞生呼应着《人民文学》2010年提倡的“非虚构写作”。“非虚构写作”的提出“实际是另一个更大的‘为什么’或‘为什么这样写’的背景问题，即它并不是一定要使文学仅仅回到事实或世相本身，而只是试图使文学重新回到生活及其真实” [7]。这种写作方式与余华《活着》的寓言化叙事形成对比——后者通过福贵的传奇苦难完成对历史的隐喻，而《秋园》则拒绝任何形式升华，始终扎根于具体可触的生活。正是这种“反英雄叙事”，使作品在当代文学中独树一帜，为普通人争夺了历史书写的话语权。

作者客观记录了中国艰难岁月里平凡人的生活，从北伐战争时期到新中国解放后的几十年间，中国普通百姓的生活经历。军阀混战、抗日战争、新中国成立后的一系列社会变革等重大历史事件，都通过秋园一家的日常生活得以生动呈现。例如，战争时期的流离失所、饥荒年代的挣扎求存等，都为读者呈现了历史对普通人生活的深刻影响，使历史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有血有肉的生活写照，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

（二）个人史写作的意义

为普通人立传，是对“无名者”的历史赋权。秋园的一生由生育、丧偶、迁徙等事件构成，这些“小历史”在符号学中被升华为“存在的痕迹”。正如阿多诺所言：“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秋园》则以个人史的细腻记录，抵抗宏大叙事对个体生命的遮蔽。

作品属于个人史写作的范畴，彰显了个体生命的价值，具有独特的意义。从结构主义观点来看，秋园的一生是一个独特的生命结构。她的出生、成长、婚姻、生育、衰老等各个生命阶段以及在不同时代背景下的经历，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个体生命结构体系。秋园虽为平凡之人，但她的一生见证了时代的巨大变迁，个体命运与时代紧密交织。这种个人史写作打破了传统传记关注名人伟人的局限，为普通人立传，让读者意识到每个个体的生命历程都是有意义的，每一个普通人都是历史的创造者和见证者，都值得被记录和尊重，它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个体生命在历史长河中的价值与定位，同时也为读者定位个体生命价值提供了启示。

五、对读者的启示：在平凡中感悟生命与历史

（一）对生命坚韧的深刻领悟

在“结构主义—符号学”理论框架下，《秋园》文本中困境与希望的二元对立呈现出典型的符号学矩阵特征。具体来说，残酷的战争、生活的贫穷、命运的无常等消极符号元素构成了文本的对抗，而人物主体坚韧的意志则形成了积极的结构转换力量。这种二元对立关系不是静态的符号对峙，而是通过人物行动序列的展开，形成了格雷马斯符号学矩阵中的对抗性张力结构。秋园一家不屈不挠的精神深深触动着读者，向读者传达出只要心中有希望，就能在困境中找到前行的力量；激励读者在面对生活的苦难时，保持坚韧不拔的精神，勇敢的迎接生活的挑战。

（二）对历史与现实的反思

《秋园》的故事让读者在回顾历史的同时，也能自然联想到当下的生活。通过秋园一家的经历，我们既能看到过去时代的苦难印记，也能从中找到与现实相连的启示。每个家庭的变迁、每段命运的转折，都是个人努力与时代浪潮相互作用的结果。这种跨越时空的共鸣，促使我们思考两个重要问题：如何避免历史悲剧在今天重演？又该如何珍惜现在的和平生活？小说通过普通人的真实故事，搭建起历史与现实对话的桥梁。当我们跟随秋园经历饥荒、战乱和动荡时，那些曾经的苦难不再是书本上的抽象概念，而是化作具体可感的生活细节。这种贴近生活的叙事方式，让读者更容易在情感上产生共鸣，进而引发对现实生活的反思。作者没有直接说教，而是通过人物的命运起伏，引导我们从历史经验中汲取智慧，在感动中获得继续前行的力量。

（三）对快餐式阅读的反思

快餐文化影响着人们的阅读接受能力，言简意赅的文字更受喜爱。短章节的结构，“是纸媒时代即将死去时聪明睿智作家适应后现代阅读市场的无奈之举”。《秋园》所使用的结构与写作方式，在某种程度上体现出快餐式阅读对作家潜移默化的影响[1]。

《秋园》不同于追求片刻刺激的快餐式作品，其深刻的内涵需要读者静下心来，感受文字的力量、品味其中所蕴含的人性、文化和历史。在字里行间中引导读者对个体与时代、个体利益与国家利益等问题进行深入思考。

当《秋园》借助一个个具体的地理空间以及那些留存在记忆中的细节和场景，将普通人的一生变为浓缩在空间中的历史，呈现出人类历史的一角时，作为普通人，历史承受者的声音，“厨房里的写作”的意义得以凸显。

综上所述，《秋园》以独特的叙事方式和深刻的文学内涵，在当代文学领域展现出耀眼光芒。借助“结构主义—符号学”的理论透镜，展现出别具匠心的文本策略：它用日常符号解构宏大叙事，以平实的语言展现真实生活，在“平凡”与“史诗”、“个体”与“时代”的碰撞中，完成了对底层女性生命价值的深刻诠释。这部作品宛如一面镜子，映照出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坚持，也为文学创作点亮了新的思考方向。提醒我们，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应该停下脚步感受文字的力量，从平凡人生中发现不平凡的价值，静下心来，深入体会文字的深邃力量，探寻平凡人生。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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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郭冰茹.空间书写与个人生活史的建构——读杨本芬《秋园》系列[J].扬子江文学评论，2023，（01）：7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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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姚茂林.《秋园》：传统性别观念下的女性生存与价值[J].作家天地，2024，（10）：10-12.

[7] 张文东.“非虚构”写作：新的文学可能性？——从《人民文学》的“非虚构”说起[J].文艺争鸣，2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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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周珏莹.记忆宫格中的时代与命运——以杨本芬《秋园》为中心[J].长江小说鉴赏，2024，（07）：27-31.

[10] 朱寅.奔赴一场心灵的救赎——读《秋园》有感[J].河南电力，2022，（12）：74-75.

本文系广州应用科技学院 2024 年度教学质量与教学改革工程立项项目“新文科+OBE：《现代汉语》实践教学新路径 ”（2024JG009）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