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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驯化:平台用户抵抗算法的日常实践

陈铖君
  
科创媒体号
2025年89期
苏州大学传媒学院

关键词 反向驯化 用户 抵抗算法

提要 为了反抗算法的操控,平台用户在平台消费过程中渐渐摸索出了一种抵抗算法操控的策略,主要表现为:主动标记“不感兴趣” ;高频搜索关键词,定向“投喂”算法需求;小号分身术,精准培养垂直兴趣;评论区关键词轰炸,群体性改写内容标签;关闭个性化推荐等。这些策略的运用表明年轻用户作为数字时代的原住民,他们已普遍开始觉醒,并开始产生坚定的算法抵抗意识,更多的是以主动积极的姿态参与这场实践,通过抵抗行为捍卫其数据主权。

由于算法在平台空间的强势崛起和在各类场景中的广泛应用,人类正面临着被智能技术的支配和取代的威胁。个体可能逐渐成为被算法规训的“数字人”,在无形中失去自主性,沦为技术控制下的工具。在基于平台的应用程序设置中,用户对抗算法的抽象概念已经转变为更具体的动作。用户与系统进行这种来回交互,如同依赖导航或在驾驶时手动更改驾驶路线一样,用户不仅学会了如何欺骗算法做出糟糕的决策,而且还培养了一种对智能系统的代理感。玩家和程序员之间的互动是更大的用户开发动态的缩影。随着工程师调整代码参数以优化系统,普通用户利用推荐机制中的缺陷故意点击不相关的内容,或者突然改变他们的浏览持续时间,从而逆转算法。当用户从被动地接受算法而不去思考,到主动地建立欺骗性的行为轨迹时,算法从控制器发展为被操纵的工具。1本文运用深度访谈方法对小红书用户进行调查,试图对用户驯化算法的日常实践做出总结。

一、用户驯化算法的动机:规避消费陷阱

按照小红书算法设计的特点,其推荐系统能在用户首次搜索“美白面膜”后的 72 小时内,构建出完整的护肤消费矩阵。系统不仅会推送同类产品测评,还会植入“面膜伴侣”(导入仪、冰敷棒)、“场景延伸”(约会急救包、职场妆容)等关联内容。2023 年数据显示,用户接受三次以上关联推荐后的购买转化率提升至 68% ,证明算法正在重塑现代人的需求知识图谱。某国货彩妆品牌的崛起印证了这套机制的魔力。该品牌通过在小红书铺设5000 篇素人笔记,配合算法加权策略,使“伪素颜口红”话题 30 天内曝光量突破 2亿次。当用户搜索“通勤妆容”时,系统优先展示含该产品的教程视频,最终推动单品销量暴涨 470% 。这种由算法驱动的人造爆款,正在消解传统消费决策中的理性判断。在上海某写字楼的午休时间,白领李薇(S3)机械地滑动着小红书页面,屏幕里不断弹出的“年度必买清单”与“好物种草”笔记,正在将她引向第 17 次计划外的购物行为。这个拥有3 亿“月活”用户的平台,每天生产超过 300 万篇种草笔记,背后运行着一套比用户更懂其欲望的推荐算法。当我们沉醉于“发现美好生活”的乌托邦叙事时,一场关于消费意识的隐秘驯化早已悄然展开。李薇不愿意直接下单开始她的17 次计划外购买,她选择通过重置账号和利用“新用户优惠”等手段,巧妙地颠覆了这种被动关系,她重新塑造了自己的身份。这一策略不仅帮助她节省了开支,也在无形中挑战了平台的算法逻辑。她的具体操作流程是这样的,在小红书平台上,她重新创建新账户、重复享受折扣、改变个人信息,有意识地规避算法对她的过度了解。“我不想成为他们资料库中可预测的对象,我知道我的购买行为,在他们的资料库里已经自动升级了,所以不停有相关信息推过来,好东西越来越多,都是我喜欢的,但好像他们拿捏了我的心思,就是某一优惠,这种‘杀熟’太可恨了。”李薇这样的女生不在少数,她们不愿多花冤枉钱,因而与算法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们的反算法策略应用是成功的,她们成了“调教”算法的主动参与者。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不仅学会了如何“调教”算法,使之更好地服务于个人利益,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对技术工具的掌控感。

用户 Lily 的消费轨迹更具警示性。她最初搜索“健身餐”获取减脂知识,却在算法引导下先后购入代餐奶昔、瑜伽裤、瑜伽垫、筋膜枪等 18 种商品,消费金额累计超万元。消费心理学研究显示,持续接收算法推荐的用户,其需求识别准确度下降 41% ,反映出认知系统正被程序化重构。“我的房间堆满了很多这些平台推荐的东西,看上去杂乱无章,像个仓库,我也犯愁,长期这样下去,这些东西往哪里放。”Lily 选择“戒掉”网购的瘾,决定关闭小红书账户一段时间,然后,再申请账户。虽然比较麻烦,但总算摆脱算法的纠缠,她把这种做法称作与算法“打游击”。事实上,在技术层面,反算法行为体现了用户和开发者之间的互动关系。平台通过编写代码来优化算法,以改进用户体验,其内部设计是商业逻辑导向的,并某一考虑用户的情绪反应和态度。而用户市民所采取的反算法策略,正是从另一个维度对算法的调教。用户们利用算法的漏洞和盲点,摸索出了一种新平台消费实践模式。用户基于自我保护的无意识调教,转变为有意识的掌控,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二、用户反算法行为驯化的几种策略

平台用户采取的创新措施成功地解决了平台用户与算法间存在的不合逻辑的关联。平台在用户身上构建出一个独特的数字符号系统——用户画像,它是由平台开发者基于特定目的和意图而设计,以某种方式影响着平台用户的行为模式及心理状态。他们采用账户重置、评论操作乃至“隐身”策略,主动地影响平台对其画像的解读,从一个“算法生成”的角色转型为“算法的设计者”。平台运营者通过对这些行为进行合理干预,使之符合平台的价值取向和目标追求。具体的日常操作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 主动标记“不感兴趣”。强制算法过滤干扰信息。为了过滤掉商业化内容,避免算法持续推送同类广告。用户的反算法行为主要表现为:用户连续对美妆广告、奢侈品推广等内容点击“不感兴趣”或长按选择“减少此类推荐”。在多次点击“不感兴趣”“减少此类推荐”等指令以后,算法逐渐减少相关品牌推广,转而推荐用户真实关注的笔记(如小众穿搭、平价好物)。李倩影是一位公司职员(S29),在她看来只要主动标记“不感兴趣”就不会遭遇相关信息的骚扰。

2. 高频搜索关键词,定向“投喂”算法需求。例如,计划考研的用户连续一周主动搜索“考研时间规划”“英语二备考技巧”等关键词,并点击相关笔记浏览。就实践目标而言,反算法行为是要向算法明确当前需求,覆盖历史兴趣标签(如美食、旅行)。实践的效果证实,首页推荐流中考研类内容占比从 10% 提升至 60% ,形成备考专属信息流。

3. 制造虚假兴趣标签,干扰算法画像。用户的反算法行为具体的实施路径是,用户为摆脱“宝妈”标签(长期被推送母婴内容),突然大量点赞健身、职场技能类笔记,即使并不实际阅读。目的是混淆算法对其身份的判断,突破信息茧房。最终效果是算法误判用户兴趣转向,逐步减少母婴内容推荐,增加职场干货和运动教程。

4.小号分身术,精准培养垂直兴趣。用户的反算法行为是注册两个账号,主号关注时尚穿搭,副号专门搜索“心理咨询”“冥想”并只互动相关内容。这一做法的目的是避免兴趣混杂,通过账号隔离实现算法分流。实践效果,副号首页精准推送心理健康知识,形成无干扰的深度学习环境。

5. 评论区关键词轰炸,群体性改写内容标签。用户的反算法行为是在某品牌负面爆料笔记下集体评论“质量差”“售后差”,同时避开品牌名称,改用“某国货彩妆”。这一做法的目的是利用算法对评论关键词的抓取,降低该品牌内容权重。实践的最终效果:相关负面内容被更多用户刷到,迫使品牌方回应,同时算法减少对该品牌的流量倾斜。

6、关闭个性化推荐。部分用户开始实施“数字断舍离”。关闭个性化推荐后,信息茧房出现裂缝,某用户月均消费从5200 元降至900 元。更有先锋群体创建“反算法书单”,刻意搜索冷门关键词打破数据追踪,这种对抗性使用使创造性思维水平回升 26% 。

三、用户的反算法行动的实践“惯习”养成

万物互联使算法行动成为日常生活常态。与传统的休闲方式不同,用户在小红书等数字平台上消耗的时间与精力,促使用户无意识地成为了冰冷流水线作业的大厂背后免费的“数字劳工”。用户每一次浏览时长、点击率、转发率、购物记录等行为,帮助平台算法描绘出更为精确的画像定位,为下一次投送关联信息蓄势待发。数字平台通过整合用户各方面的媒体痕迹,成功实施对用户心理的掌控,愈发精准地执行用户流量变现的二次收割。与此同时,用户也会发起相应的“反击”,以避免成为平台控制的附庸。从时间维度来看,用户通过缩短浏览媒体应用的时间来实现半在场的状态,将大段模块化的时间放置于更有价值的工作或日程安排上,以此戒断手机软件使用成瘾行为,形成良好的媒体使用惯习。

对用户来说,充分利用平台的价值并获取他们所需要的信息,已经变成了使用App的核心目标。无论用户是否反算法,小红书作为一个工具属性很强的算法推荐平台,其最终目的都是利用算法的价值为自己所用。平台用户,特别是年轻群体,他们是与数字时代共同成长的原住居民,对科学技术有着理性的认知,既客观冷静地看待新兴技术的局限性,也对新兴技术的理解和接纳更为广泛,是具有高度洞察力和灵活适应性的蓬勃世代。赵龙轩和林聪(2022)以大学生群体为研究对象,证实了年轻用户理性看待算法的有效性。2受教育水平高的年轻用户不会盲目追随算法推荐的信息内容,并且在长期使用过程中养成理性思考的“惯习”。广义的用户媒介实践包含了自我保护用户的理性使用网络平台意识并不是始终在线的。根据本研究的问卷统计,只有 23.7% 用户肯定性回答确认自己知道算法的存在,知道自己的网络行为被算法掌握。 17.3% 的消费者持“无所谓”的态度, 45% 的消费者不清楚算法是如何运行的。总体看,绝大多数用户不希望自己的隐私信息被平台算法掌握。采取反算法行动和利用实用工具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用户拥有着较大的主观能动性,在与算法的周旋过程中占据主导地位,渐渐形成用户自身的一套策略,如运用评论策略,来抵抗算法“杀熟”。受访者公务员小谢说,“评论区反复留言‘酒店太贵了’,‘门票太贵了’,‘不出去玩了’‘便宜可以考虑,我没钱我一分钱都没有’,‘奶茶好贵我从来没有喝过’,‘电影票太贵了,有没有一分钱的’……这种评论会让算法出现混乱,难以进行逻辑判断,最终只能让算法得出一个结论:产品确实贵,用户确实不属于目标人群。”这一做法是典型的反算法实践,显示用户为对抗“大数据杀熟”已经十分老道了,内容虽略显夸张,却能有效“驯化”大数据。

统计数据显示,约70%的应用程序用户成功地减少了算法偏差,并最大化地消解了潜在的“信息茧房”效应。除了根据自己的需求重新安排内容的相关性外,一些用户还会在算法上“戏耍”,使其难以确定用户的真实身份。这样,他们就能避开精准推送,获取更多信息来源。用户张萌萌是一位幼儿老师,以往总爱抱着手机,沉浸在小红书的世界里,现在她终于醒悟了,“以前我喜欢在小红书逛网店,感觉总也逛不完。现在就经常都陪我妈,出去逛实体店,买买衣服、吃吃饭,聊聊天,欣赏街景。小红书刷一天可能也买不到一件衣服,线下买成功率大多了,还能陪陪家人。” 小沙(S12)是位房产销售,每天工作很忙,一天下来很累,他觉得,“每天回家后就不想动,躺在床上刷小红书,晚上的时间用来刷小红书,时间长了我整个人都感觉不得劲,还变得越来越焦虑。我后来在家人的劝服下,改为读书、锻炼,现在感觉轻松多了。” 从这些受访对象来看,长期被小红书算法所困,人的主体意识会迷失,人的精神时间会萎靡,因此,加强反算法意识并付诸行动有助于养成一种算法素养。

通过创建新帐户、重新申请折扣和更改个人资料,用户主动减少了在线商务和社交网络中算法存储的个人信息量。因此,人们不再将算法视为一组预期值,而是开始在更个人化的层面上与它们互动。在此过程中,用户不仅获得了对他们所依赖技术的代理权,而且还发现了“调整”算法以满足自己偏好的方法。

从技术角度来看,该算法的这种对抗行为代表了平台用户和创作者之间的双向对话。有趣的是,思考用户如何利用算法的缺点来创建开发人员没有想到的新用例。随着无意识的数据反馈转移到战略系统操作中,算法最终会适应消费者的实际需求。由于这种转变,人们将在购买选择中获得更多的代理权,并提高他们的算法素养。

注释:

1. 搜狐时评:反向驯化算法:年轻人如何夺回数字时代的主动权[J].https://www.sohu.com/a/838141041_121798711

2. 赵龙轩,林聪.“黑箱”中的青年:大学生群体的算法意识、算法态度与算法操纵[J].中国青年研究,2022(07):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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