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
- 加入书签
坚定文化自信、实现精神上的独立自主研究
摘要: 辛弃疾任镇江知府,以其以文为词的创作与经世致用的实践,在镇江历史长卷中留下了深刻的文化印记。文章以辛弃疾在镇江的诗词文本、历史事迹为研究对象,结合南宋特定的政治文化语境,剖析其作品中蕴含的文化自信内核与精神独立品格,探讨其对现代镇江城市文化建设的启示意义。辛弃疾通过诗词对镇江历史文脉的激活、对英雄人格的重构诠释,以及在实践中对家国民生的双重关切,彰显了个体对文化主体性的坚守。其文化资源与精神动力又为当代城市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保持文化自觉,实现文化自信的当代转化,为镇江构建城市精神、推动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历史镜鉴。
一、历史语境中的辛弃疾与镇江:文化认同的双向建构
(一)南宋的文化生态与辛弃疾的精神底色
南宋自“靖康之变”后,政权偏安江南,文化领域呈现出“雅俗交融、家国同构”的特征。一方面,程朱理学兴起,强调道德自律与文化主体性;另一方面,面对北方少数民族政权的压力,“华夷之辨”的意识空前强化,士大夫阶层普遍将文化传承视为“存亡继绝”的大事。辛弃疾成长于山东沦陷区,青年时期即参与抗金义军,后南归却被闲置近二十年,这种“遗民记忆”与“仕途困顿”的交织,使其文化心理中既包含对中原故土的眷恋,又形成了“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意识。
镇江的地理形胜在冷兵器时代具有决定性意义。宋人汪藻在其《浮溪集》中形容镇江:“千山所环,中横巨浸,形胜之雄,控制南北。”南宋词人陈亮记载:“京口连冈三面而大江横陈,江旁极目千里,其势大略如虎出穴。”《读史方與纪要》中的《江防考》描述镇江:“西接石头,东至大海,北距广陵,而金、焦障其中流,实天设之险。”
其北控淮泗、南接吴会、西连荆襄的战略地位,使其成为南宋抵御金兵南侵的“江防锁钥”。南宋开禧年间,韩侂胄为巩固权位仓促筹备北伐,起用辛弃疾为镇江知府,正是看中其“智略横绝,知兵善战”的特质。此时的镇江,既是军事前沿,也是文化交融之地。一方面,金兵陈兵淮河,“猎火照狼山”的紧张局势笼罩江左;另一方面,作为漕运枢纽与商业都会,镇江“舟车辐辏,商贾云集”,多元文化在此碰撞融合,这种武备与文治的交织,构成了辛弃疾镇江实践的特殊场域。在镇江任上,辛弃疾的文化自觉进一步被激活,镇江作为长江与运河的交汇点,自古是南北交通要冲,也是吴文化与中原文化的交汇地,这里既有“三山一渡”即金山、焦山、北固山、西津渡的自然与人文景观,又是孙权称霸、刘裕北伐的历史现场。辛弃疾的诗词将个人命运与山河历史相勾连的视角,正是他对镇江文化价值的深刻认知。
(二)镇江的“历史记忆”与辛弃疾的“文化重构”
辛弃疾对镇江的贡献,首先在于他对“京口文脉”的系统性重构。在南宋文人笔下,京口的文学意象多局限于“山水清嘉”,如王安石《泊船瓜洲》“春风又绿江南岸”,而辛弃疾则以历史纵深感重新定义了这片土地的文化内涵。
在《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中,“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开篇以孙权“龙盘虎踞在江东”的雄姿起兴,暗含对南宋朝廷偏安一隅的批判,接着“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追慕刘裕北伐的壮举,既是对历史英雄的致敬,更是对当朝缺乏战略眼光者的激励。下阕“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以刘义隆的失败教训警示韩侂胄,“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则以廉颇自况,表达“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报国之志。这首词的震撼力,在于其将历史叙事、地理空间与个体生命体验深度融合。孙权的“英雄无觅”对应现实的“主和派当道”,刘裕的“气吞万里”对照朝廷的“畏战求和”,廉颇的“尚能饭否”直指统治者的“用人失察”。辛弃疾通过对历史场景的复现,构建了一个超越时空的对话场域,使读者在千古与当下的对照中,自然生发出对国家命运的思考。全词中多处用典,将孙权、刘裕、刘义隆、拓跋焘等历史人物与京口的地理空间诸如北固亭、舞榭歌台、寻常巷陌等紧密勾连,辛弃疾笔下的京口,不再是单纯的“风景胜地”,而是“英雄辈出”的历史现场,孙权的“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刘裕的“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代表着一种积极进取的精神。这种对历史的“再阐释”,本质上是对中原文化正统性的确认,这里依然是承载华夏文明精神的沃土。
《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以设问开篇:“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起句即奠定苍凉壮阔的基调,词人极目远眺,只见“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将历史的厚重与自然的永恒相融合;下片聚焦三国英雄孙权:“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通过赞扬孙权“生子当如孙仲谋”的英武,暗含对南宋朝廷苟安求和的讽刺。这首词语言凝练,用典自然,将空间观察转化为历史思考,体现了以史鉴今的思维方式。《生查子·题京口郡治尘表亭》则展现了辛弃疾另一维度的精神世界:“悠悠万世功,矻矻当年苦。鱼自入深渊,人自居平土。红日又西沉, 白浪长东去。不是望金山,我自思量禹”。词人由眼前景物联想到大禹治水的功绩,表达了对民生福祉的关怀和整顿乾坤的抱负。这首仅四十字的短词“立意正大,寄寓弘深”,在辛词中独具特色,体现了他“以天下为己任”的宏大情怀。
辛弃疾在镇江的诗词创作呈现出三个显著特点:一是地理空间与历史记忆的交织,北固亭、京口等地理意象常与孙权、刘裕等历史人物相联系,形成“空间-历史”的双重叙事;二是用典的巧妙化用,将历史事件转化为现实讽喻,体现了深厚的史学修养;三是情感的慷慨悲壮,在壮志难酬的境遇中始终保持着对理想的坚守。这些特点共同构成了辛弃疾镇江诗词的独特价值,使其超越了单纯的个人抒情,成为时代精神的写照。这种文化意象重构并非主观臆造,而是基于对镇江历史资源的深度挖掘,也为后世“镇江文化”的定位奠定了基础。
二、文化自信与精神独立:辛弃疾镇江书写的当代诠释
习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指出:“文化自信就来自我们的文化主体性。”辛弃疾在镇江的诗词与事迹,恰恰体现了这种文化主体性的核心,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对民族精神独立性的坚守。
(一)文化自信的根基:对历史文化的创造性转化
辛弃疾的“英雄史观”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根植于中华文化中“舍生取义”“天下兴亡”的价值传统。他从镇江的历史长河中提炼出孙权、刘裕等英雄形象,并非简单的复古怀旧,而是通过“旧典新用”构建起符合时代需求的精神图谱。这种“以古鉴今”的智慧,本质上是文化自信的表现,相信民族的历史中蕴含着解决现实问题的智慧。在当代,镇江拥有西津渡历史文化街、英国领事馆旧址等丰富的历史遗产,但如何让这些“静态”的遗产“活”起来,辛弃疾的实践提供了启示:关键在于挖掘文化遗产中的精神内核,将其转化为当代人可感知、可认同的价值符号。例如,西津渡的古街巷、旧码头曾是古代南北交通的要冲,与辛弃疾“控扼长江”的战略思想形成历史呼应,可将其打造成“历史文化体验带”,通过情景演艺、数字展陈等方式,让游客在行走中感受“家国同构”的文化基因。辛弃疾文化遗产的现代转化需要遵循“保护-传承-创新”的路径。当前镇江通过情景剧、研学活动等形式活化辛弃疾文化资源取得了一定成效,但仍需在系统化规划、数字化传播、跨界融合等方面进一步探索,使历史精神真正融入现代城市发展。
(二)精神独立的特质:在时代洪流中坚守理想主义
辛弃疾的一生,始终在与“主流”保持距离:青年时不事权贵,中年时屡遭贬谪,晚年时不为所用,但他从未妥协,反而在逆境中愈发坚定。在镇江任上,面对韩侂胄“元嘉草草”式的冒进,他没有盲目附和,而是坚持“必先自治,而后可战”的原则;面对主和派的打压,他用诗词发出“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呐喊。这种独立不惧的精神,正是文化自信的最高表现:不随波逐流,不趋炎附势,始终保持对真理的追求与对理想的坚守。当代社会,市场经济的逐利性与网络时代的碎片化,容易使人陷入价值虚无的困境;城市的发展需要核心价值和精神支撑;企业家要坚守实业报国的初心,拒绝赚快钱的短视;知识分子要秉持为天地立心的使命,拒绝“为稻粱谋”的妥协;普通市民要涵养家国一体的情怀,拒绝事不关己的冷漠。唯有如此,才能在快速变化的时代中保持战略耐心和发展定力。
(三)对城市精神的塑造:从历史记忆到当代认同
城市精神是一个城市的“文化 DNA”,需要在历史传承中提炼,在当代实践中升华。辛弃疾在镇江的事迹与诗词,为镇江城市精神的塑造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勇毅精神:从“坐断东南”到“气吞万里”,勇毅是镇江历史中最鲜明的品格。当代镇江在推进长三角一体化、建设“智造名城”的过程中,需要这种“敢为人先”的勇毅。担当精神:辛弃疾“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担当,与镇江作为漕运枢纽承担的天下粮仓责任一脉相承,当代镇江在长江大保护、乡村振兴等国家战略中,需要这种舍我其谁的担当。创新精神:辛弃疾用兵如神的背后,是对战争规律的深刻把握与灵活运用。当代镇江在发展数字经济、生物医药等新兴产业时,需要这种“守正创新”的智慧。通过将这些精神基因融入城市规划、公共文化服务、教育体系等领域,镇江可以构建起具有辨识度的城市精神体系,让市民在“望得见山、看得见水”的同时,记得住乡愁、传得下文脉。
三、对镇江发展的启示:文化自信的生动体现(一)文化传承:从历史资源到城市 IP
辛弃疾的文化实践启示我们:文化自信的基础是对历史资源的深度挖掘与创新转化,现代镇江可从三方面探索:
打造“辛弃疾文化品牌”:以“北固亭”“西津渡”为核心,建设“辛弃疾文化街区”,融合诗词朗诵、宋韵市集、沉浸式演艺等活动,将静态的历史遗迹转化为动态的文化体验。例如,可开发“跟着辛词游镇江”旅游线路,让游客在北固亭诵读《永遇乐》,在西津渡感受“寻常巷陌”的历史变迁。
推动“宋韵文化”活态传承:辛弃疾的诗词是宋韵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镇江可联合高校设立“宋韵文化研究中心”,系统整理辛弃疾与镇江的相关文献;举办“宋韵学术论坛”,邀请国内外学者探讨辛弃疾的文学、军事、民生思想;开发“宋韵文创” ,如辛词主题书签、北固亭模型盲盒,让传统文化融入现代生活。
强化“城市记忆”建构:通过编写《镇江与辛弃疾》地方教材、开设“辛弃疾故事”社区讲座、拍摄纪录片《京口稼轩》等方式,将辛弃疾的精神融入市民教育体系,增强代际文化认同。
(二)城市治理:从务实精神到创新发展
辛弃疾在镇江的治理实践,诸如核查军籍、均输法、民生工程等体现了“务实、创新、为民”的精神,对现代镇江的城市治理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坚持“问题导向”的务实作风:当前镇江正处于产业转型关键期,传统制造业占比高,新兴产业亟待突破,可借鉴辛弃疾的调研方法,深入企业、社区开展“痛点大排查”,针对中小企业融资难、人才流失等问题制定精准政策。例如,针对文旅产业“有资源无品牌”的现状,可借鉴“北固亭诗会”模式,打造“镇江文化IP 矩阵”。
推动“跨界融合”的创新思维:辛弃疾的军事改革,诸如整合正规军与乡勇体现了“系统思维”。现代镇江可探索“文化+科技”“文化+旅游”“文化+农业”的跨界融合:如利用 VR 技术重现“京口北固亭怀古”的历史场景,开发“辛弃疾主题民宿”,推出“宋韵农产品”如“稼轩米”“北固茶”,形成全产业链的人文经济。
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辛弃疾“均输法”“赈灾济民”的实践,本质是“民生优先”。现代镇江可将“文化自信”与“民生改善”结合,在老旧小区改造中融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元素,如仿宋园林、传统街巷命名,在公共空间设置“辛弃疾语录墙”,让市民在日常生活中感受文化的温度。
(三)精神引领:从独立人格到城市品格
辛弃疾的精神独立自主:不随波逐流、坚守理想的品质对现代镇江的城市品格塑造具有深远意义:
培育“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辛弃疾在南宋朝廷主和派压制下,仍坚持抗金主张,体现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现代镇江需鼓励干部群众“跳出镇江看镇江”,在长三角一体化中找准定位,敢于在新兴领域如新能源、数字经济等先行先试,打造“创新之城”。
弘扬“家国情怀”的责任意识:辛弃疾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紧密结合,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精神至今仍有价值。镇江可通过“最美镇江人”评选、志愿者服务等载体,引导市民将个人成长与城市发展、民族复兴相联结,培育有担当、有温度的城市精神。
保持“开放包容”的文化心态:辛弃疾的文化实践并非排斥外来文化,而是在交流中保持主体性。现代镇江作为长江经济带重要节点城市,需以“海纳百川”的胸怀吸收先进文化,如学习上海的国际化视野、杭州的数字经济经验,同时坚守本土文化根脉,形成“和而不同”的城市气质。
辛弃疾在镇江的时光,是“以文载道”,更是“以文化人”的生动实践。为后世留下了永恒的精神财富,他的文化自信提醒后世要珍视历史传统,他的精神独立激励后世要保持人格尊严,他的实践智慧启示后世要兼顾理想与现实。他通过对诗词的创作、对历史的解读、对民生的实践,将个人的文化自信升华为城市的文化自觉,将个体的精神独立转化为群体的价值认同,这种文化基因,至今仍在镇江的血脉中流淌。在全球化与现代化的浪潮中,镇江面临着文化传承与创新的挑战,深入挖掘并创造性转化辛弃疾等历史人物的精神价值,不仅能丰富城市文化内涵,更能为城市发展注入持久动力,实现历史与现实的对话、传统与现代的融合,这正是辛弃疾文化遗产的当代价值所在,同时也昭示我们:文化自信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具体的历史实践;精神独立自主不是孤立的个体选择,而是群体的价值共识。唯有将辛弃疾的文化精神转化为城市发展的内生动力,镇江才能在时代的洪流中保持独特的文化魅力,实现“文化兴则城市兴,文化强则城市强”的美好愿景。
1 本文系 2025 年度镇江市党校联盟课题坚定文化自信、实现精神上的独立自主研究成果,立项号:ZJDX2025268

京公网安备 1101130200369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