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围绕智能时代监狱老罪犯心理矫治，立足“智慧+”治疗性司法视角，整合其他领域的相关理论，提出了大数据技术+VR技术在罪犯心理矫治中的应用探索，如科学诊断、心理矫正和回归社会等途径来优化罪犯矫正、减少再犯罪的现象，为现代治理法制提供借鉴和参考。

关键词:老年犯;心理矫治;数字化技术;智慧+司法

人口老龄化下，老年犯犯罪具有“非重非危、恶性高、难矫治”的新趋势，而以“集约化教育+个别访谈”为代表的“传统模式”缺乏对老年犯身心特质的关注，老年犯“入矫率”较低（不高于 40%）、“再犯率”较高。本文关注信息技术融入监狱老年犯心理矫治的议题，围绕以“智能+”疗愈式的司法理念为基础，探讨大数据、VR技术在监狱老年犯心理矫治方面的运用方式，从而提高矫治效果，呼应司法治理现代化的呼唤。

一、研究背景与理论基础

（一）老龄化与老年犯心理矫治的现实困境

然而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的不断推进，老年群体在社会治安中扮演的角色也愈加复杂、地位愈加重要，老年犯罪问题已经成为了司法领域的突出问题。对现有的老年犯罪司法数据进行充分分析后笔者得出：老年犯罪案件呈现整体“低危害、高再犯、难改造”局面。以上海虹口区为例，近五年，老年犯罪案件每年平均有百分之十的增长率，但是大多数是盗窃、诈骗等低危害、非暴力的轻罪类型的案件，占案件总数的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其中百分之六十二的老年人犯存在独居、有认知障碍问题、患有精神疾病等人身信息，大多是因家庭矛盾导致老年人心态失衡或社会不适应等现象导致老年人犯罪。

然而，当前针对老年犯的心理矫治大都还是以“集体教育+个别谈话”的方式进行，并不完全符合现代老年犯的身体心理特点：年纪越大越害怕无期教育、认知的下降使他们对合乎规定的传统法律宣讲充耳不闻；孤独、被排斥的情绪越重，牢房越清静越好；随着身体机能的逐渐降低，其接受心理矫治的效果也呈逐步降低的趋势。某监狱统计资料显示，老年犯对于心理辅导服务的参与率不到 40% ，而且他们的复犯率较中青年人高出近 18 个百分点，说明原有的矫治模式必须不断调整完善。

2013年-2023年全国65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数量及占全国总人口比重

（二）数字化技术赋能的理论支撑

由于当前的老年犯矫治还处于开展初期阶段，在开展的过程中存在诸多问题，而采用数字化的方式则能给司法矫治注入新的活力，"智慧+"疗愈式司法能够以技术为帮手，运用VR、大数据等手段，使司法矫正达到"矫治-疗愈-回归"的效果。

从内容来看，"智慧+"疗愈式司法应用逻辑包括两方面：一是利用VR技术还原真实场景，带给老年犯一个"沉浸式"的矫治环境，通过VR模拟真实的犯罪场景，让其以"第三人称视角"思考行为后果;也可以模拟家庭团聚、社区交往等场景来弥补与家人缺少交流所带来的孤独感。二是运用大数据集成犯罪者的健康数据、行为记录、家庭关系等情况，形成"个体画像"，将矫治方案与"个体画像"匹配，对认知衰退型老年犯推送简化版法律知识图文等影像资源，并对其中可能具有抑郁倾向的人群向数据指挥中心发出预警，及时对他们进行心理干预。

智慧+“疗愈式”司法的理论基础来源于相关学科交叉渗透，其中，一方面来自于司法矫正学研究的“教育改造和回归社会”，矫治行为是治本之法，修心治世则是治本之道；另一方面来自于老年心理学，老年人，尤其是老年低收入群体不仅仅是基本生存状态缺乏，更有安全缺乏、自我价值感缺乏的心理层面问题存在，所以必要的心理抚慰应该加以考虑；数字化技术应用理论则可以很好地将技术层面问题解决，其中包括人机交互、数据隐私等技术问题，还要考虑老年人乐意接受、能够理解、容易使用的心理功能。

二、数字化技术赋能老年犯心理矫治的实践路径

（一）精准评估：大数据与VR技术的协同应用

运用信息化数据采集手段，建立老人犯的犯罪原因——心理状态——资源的社会资源图谱（“犯罪原因-心理-社会资源”三维空间关系图），例如针对有孤独需求的老年犯，可根据他们的需求兴趣爱好数据推送相匹配的文化教育类活动，针对有生活贫穷需求的老年犯，根据就业需求市场数据推送相匹配的职业技能培训内容[6]。相关模式在上海青浦监狱的试点已经获得了37%心理问题识别率的提升效果。

例如：将老年罪犯置身于VR模拟犯罪或日常生活场景中，应用AI处理老年罪犯的微表情变化、生理反应（如心率变化）等来准确预测老年罪犯的心理状态，如在虚拟暴露物等财物的盗窃罪场景下评估罪犯的冲动抑制能力[5]，参考EKMAN情绪编码的符合率达 85%[6]。

（二）个性化干预：场景化矫治方案的设计

具体来看，对于空虚型犯罪的老年人，其心理核心表现为心灵的空虚与社会关系的孤立。而虚拟现实系统构建的社会生活中的虚拟互动社区，比如模拟老年活动场的茶座、兴趣班中的互动交流等，使他们可以在一个虚拟的环境中体验交友练“场”，从而释放寂寞。而文化课则虚拟出书法、戏曲等文化课堂，让其从文化中感受生活、体会到对生活的热爱。大数据通过访问老人的虚拟课堂中所处的位置时长、在虚拟场景的交互次数等信息，将其兴趣图谱形成，推送到如历史人物的解读、传统手工等课程，让课程的内容满足老人的爱好。上海虹口监狱试点表明，采用该项目的再犯率由 60%下降到 36%，其社交能力测评的分数平均提高了28 ⟨H 。

致贫型罪犯由于自身文化素质低、无法靠勤劳致富而滑入犯罪深渊。VR技能实操教室能实景搭建社区保洁服务点、简易仓储式超市等职业场景，罪犯可以在多次模拟实践中学会岗位技能，并且遇到错误后系统会立即纠正，减少学习挫败感，促使罪犯顺利学成上岗。大数据可汇总区域内就业市场需求，如社区养老护理员、小型超市理货员的招聘情况、岗位技能要求，分析对比罪犯文化程度、身体条件、身体机能等数据，掌握罪犯技能短板并“对症下药”，有针对性地进行培训。上海静安监狱已经实验证实了通过对罪犯有针对性地进行培训，让其在 3 个月内找到正式工作并落实，罪犯在 3 个月内就业的有 9 名罪犯，占总人数的31%，并使得罪犯的 3 个月内再犯率降低了 29%。

心理障碍类型：由于老年犯多由家庭破裂、亲人去世等重创导致。VR设备可根据老年犯提供的家人照片、重要家庭聚会场景陈述等构建老年犯与家人的团聚VR场景（如VR春节团圆饭、生日会等），使其在虚拟现实中与“家人”进行交流沟通，宣泄情绪。结合大数据分析亲属来看押频次、来信次数等因素及老年犯在家庭VR场景情绪信息（心率、心情愉悦度）波动，动态分析家庭作用对其情绪状态的影响。哈尔滨监狱案例表明，通过该干预措施后，老年犯焦虑自评表分值平均降低58%，对家庭的依赖感提升。

（三）社会融合：数字化技术搭建回归桥梁

提供VR互动虚拟环境下的“千里相聚”体验，增进家人的情感联系，拉进心与心之间的距离；依托数据挖掘评估参与家庭的家庭结构对后期改过的预测作用，有针对性地采用亲子会话、家庭会谈、远程可视亲情教育等形式进行亲情再教育[7]。

VR家庭互动系统超越了传统的亲情帮教在时间和空间上的约束，老年犯能通过简易的VR终端和家人“面对面”沟通，同时也可以看到亲人和其他人正在聊哪些内容（或者进入一个虚拟场景），增加了互动的真实性和情感交融，如某监所在探视馆内设置了一套VR系统，与家属安排了一场VR家庭互动，其中的一次是在虚拟的客厅里，他们使用系统内的对话引导内容进行交流，3次互动后，家属表示愿意在其出狱后给予帮助，在该系统里，有对每一次家庭互动进行了记录，包括时间、聊天话术词云图、老年犯的情绪等信息，按照算法分析家庭互动情况与老年犯心理健康水平的变化，发现某个老年犯由于家属较少来探视而情绪低落时，系统会对矫治人员进行及时预警，建议增加互动次数和对话内容等[7]。

结合虚拟现实技术模拟社区生活、工作面试等情景，使老年犯在服刑期间适应一定的社会行为规范；通过大数据与社区资源对接，以“出监即入社区”的模式完成社会融入的无缝对接，降低社会排斥。

VR社会适应场景包括社区生活模拟，如老年犯在菜市场购物（通过识别二维码结算、文明协商价格），以及邻里问题模拟（模拟为邻居噪音扰民，协商解决问题）；求职面试模拟，设定常见面试问题和对应用人单位对老年劳动力的特殊诉求要求，老年犯通过重复练习面试答案，增强求职意识等。浙江省某监狱组织50名即将出狱的老年犯进行VR社会适应演练，为期4周，其社会适应能力量表得分平均提高40%。

大数据平台与社区服务中心、老年活动站、公益组织等建立数据对接，提前为老年犯匹配适合的社会资源，如针对独居老年犯，对接社区的日间照料中心;针对有一定手工技能的老年犯，联系社区手工艺合作社。上海某区的"出监即入社区"模式中，老年犯出狱前1个月，社区工作人员已通过共享数据了解其基本情况及需求，提前制定帮扶计划，使老年犯的社区融入时间缩短至平均1.5个月，较传统模式减少2个月。

三、研究结论与展望

（一）研究结论

通过对数字化技术赋能老年犯心理矫治的系统性研究，结合理论分析与实践案例验证，可得 出以下核心结论：

科技支撑破解罪犯心理矫治难题。“普访”模式下，集体授课＋个别谈话方式针对老罪犯认知能力降低、心理上封闭、身体机能老化等特征考虑不充分，罪犯接受改造不到四成，再次走上犯罪道路的概率相比其他年龄段罪犯高出一成多。智能化疗愈式司法通过运用科技手段，大数据+VR促进老年罪犯矫治手段升级，化解矛盾，化解难题。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检察引入人工智能系统并对其产生的表情数据进行分析而进行专业疏导后，被不起诉人再次犯罪的比例减少了23%，上海市青浦监狱以“三维模型”测试，心理疾病诊断水平比原来提高了近四成，同样证明了智能化、专业化服务实践中的可行性与有效性。

客观评估是提高针对性矫治效果的关键。通过对老年罪犯案件原因、生理心理、病史情况等大数据分析建立“案件原因-心理健康-社会资源”的三维模型，识别老年罪犯特质，其结果通过虚拟现实技术还原罪犯犯罪情景、社会交往情景，借助人工智能分析面部微表情、心率等指数，使得其评估结果与量表评测结果吻合度高达85%，能以“大数据画像是非判断+虚拟情景再现分析评判”的形式得到结论，有效避免传统评估量表的主观性。

场景智能交互带来了矫治效果的分类创新。个性化场景改造为心理症结的不同类型，提供不同的矫治服务：对精神空虚型犯罪老年，VR虚拟社区互动和兴趣图谱比对课堂对接，虹口试点1年内再犯率降低42%，社交能力指数平均提升28；对贫困型犯罪老年，VR职业工训和用工岗位分析对接，静安监狱试点3个月内就业率31%，1年内再犯率降低29；对情感伤害型犯罪老年，家庭重建场景和亲属互动分析对接，哈尔滨监狱焦虑指数降低58%，对家庭的回归和认可度有较大提升。三类场景都证明了“技术嵌合需求”的成功落地。

社会融合技术为出监“无间道”。VR远程互动系统打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隔阂，“云会面”修复家庭情感纽带，经过了3场虚拟会面之后，就促使某些试点犯人的家庭关系发生了转变；VR社区生活/工作场景模拟，“社区出监”促使试点老年犯社区生存力分数平均提升40%；社会融合技术是通过大数据打通社区的资源，打造“出监即入社区”平台，把入社区的周期由原来的1.5个月压缩到原来的0.5个月，避免老年犯在社会融入过程中遭受排斥，为老年犯走出监狱回归社会保驾护航。

一是融于技术应用的多学科理论。司法矫正学的“社会回归”、老年心理学的情感慰藉、数字技术应用学的人机工程理念等成为“智慧+”疗愈性司法的理论基础，基于这种跨学科思考，技术应用才有目标性，老年犯才有容受性，防止技术异化，保持数字化工具服务于“矫治-疗愈-回归”。

（二）研究展望

尽管数字化技术在老年犯心理矫治中已展现出显著优势，但实践应用仍处于探索阶段，未来可从以下方面深化完善：

适配度需要提升。目前VR等技术的实际使用难度、大数据导览界面友好度等还需提升，部分老年、认知度较重罪犯对技术工具认可度较低。下一步可加强适老化改造，研制轻便VR技术与简捷操作界面技术，同时集成语音、触觉等手段，降低技术操作难度，建立技术工具使用能力的评定制度，针对不同信息化程度的老年罪犯，予以分类引导，减少因技术上的困难而产生的技术脱盲。

隐私保护机制构建。老年罪犯健康信息、活动数据等敏感信息易受损害，该部分数据难免出现被泄露的情况，故在后续研究中应该构建“数据采集、数据存储、数据应用”的隐私保护机制，在采集、存储、使用过程中对数据进行脱敏，实行“分级授权”，并设立伦理委员会，在数据使用中审查使用的必要性和合法性，确保科学实施。

多主体协同机制需强化落地。老年犯矫治回归涉及监狱、社区、家庭、医疗机构等多主体，但目前各主体数据共享不足、责任划分模糊。建议依托大数据平台构建跨部门协同网络，明确监狱负责技术矫治实施、社区承担后续帮扶、家庭参与情感支持的职责分工，同时建立激励机制提高家庭与社区的参与积极性，形成"矫治-过渡-融入"的闭环支持体系。

深化拓展地方化实践模式。目前试点集中在上海市监狱、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监狱等地，各地区经济发展与技术资源存在较大区别，存在模式难以推广的问题。下一步需展开分地区研究，针对地区经济欠发达、技术资源不足的中西部地区监狱，在确保效果的前提下，探索成本小的易于推广的数字化实践模式，例如将VR内容简化处理、离线式数据评估等，根据当地老犯犯罪特点对实践内容进行优化，如对于以农村老年犯为代表的诈骗类犯罪较重地区的监狱，则着重加强老年犯虚拟反诈场景的体验等。

理论研究还需要进一步加强。目前多数关注于技术干预这一实际的操作层面，对于其效果机制、长期效果的延续等理论方面研究较少。下一步的研究可以延伸到技术使用后的跟踪研究，跟踪出监后3-5年的再犯罪率、生活适应情况，研究技术干预的长远效果；也可以延伸到诸如神经科学、社会心理学等学科内容，研究VR深度沉浸性所带来的对于老年罪犯认知转变的机理，给VR技术带来更为细致的研究支持。

综上所述，信息技术为老罪犯心理健康矫治拓宽了道路，不过它能够成为老罪犯治疗康复和回归社会的有效“助力”。后续应当围绕技术创新、机制创新和理论创新，在“人文+技术”的思想指导下，让信息技术成为解决老罪犯矫治问题和实施司法治理现代化的重要“助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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