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随着民航运输业快速发展，管制运行岗位工作强度逐渐增大，如何有效应对压力以确保安全是管制运行领域亟需解决的问题。本研究以工作要求-资源模型为理论指导，采用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法（fsQCA，Fuzzy Set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作为前因组态分析方法，通过对收集到的 412 个管制员个体数据展开系统分析，揭示出影响高压力产生的 5 条因果路径及影响低压力形成的 3 条组合模式。说明了工作量大、紧急程度高、责任性强等需求方面的问题以及社会支持少、自主权低、培训机会少等因素的相互作用关系，证实了不对称的因果关系的存在，有助于针对不同的压力源实施有针对性的压力管理方案。

关键词：民航管制员；工作压力；JD-R 模型；fsQCA；组态分析

民航运输业的持续扩张使空中交通流量急剧攀升，航路结构日趋复杂，空中交通管制员作为保障航空器安全运行的核心岗位人员，长期处于高度紧张、时间紧迫、决策艰难的职业环境之中。高峰时段，管制员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对数十架次航班的动态监控与指挥调度，任何细微失误都可能酿成重大飞行事故，这种"零容错"的职业属性使其心理承压水平远超一般岗位。与此同时，部分单位长期存在人员编制不足、轮班制度不完善、培训资源匮乏及班组管理欠规范等结构性问题，导致失眠增多、慢性疲劳、离职意愿上升等身心健康问题在管制员群体中日趋普遍，已成为制约民航安全运行和队伍稳定的现实隐患。

在研究现状方面，国内外学者对管制员职业压力的关注由来已久。国外研究较早将工作负荷、认知复杂性及轮班制度纳入考量，Demerouti 等人提出的工作要求—资源模型（JD-R）为系统分析职业压力提供了重要框架，该模型将工作情境因素划分为持续消耗个体能量的工作要求与促进目标达成并缓冲负面影响的工作资源两大维度，已在医疗、教育、服务等行业得到广泛验证。国内研究则多聚焦于单一压力源的识别与描述，如工作负荷超载、职业晋升受阻或人际支持不足等，对多维因素之间如何交互叠加、进而形成不同压力水平的联合效应探讨相对有限，跨维度的组合机制研究仍存在明显空白。

有鉴于此，本研究以JD-R 模型为理论基础，选取工作负荷、时间压力、责任重大性三项工作要求维度与社会支持、工作自主性、培训资源三项工作资源维度作为分析条件，引入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法（fsQCA）开展前因组态研究。fsQCA 以集合论与布尔代数为底层逻辑，能够在不预设线性关系的前提下，系统识别导致特定结果的多条件组合路径，有效呈现条件间的联合效应与等效替代关系，从而弥补传统回归分析在处理复杂因果机制时的固有局限。本文通过对412 名管制员的问卷数据进行实证分析，分别揭示高工作压力与低工作压力的前因组态路径及其因果非对称特征，以期为民航管制系统开展差异化压力管理、完善人员保障机制提供有据可依的实证支撑。

1 JD-R 模型理论框架

工 作 需 求 — 资 源 模 型 （Job Demands-Resources Model） ， 是 由 荷 兰 的Demerouti 在 2001 年提出的，把工作环境中的一些因素分成两大类来探讨。工作需求是指要求工作者不断投入身体及心智能量的工作属性，如任务过重、时间压力、复杂的工作决策等都会不断消耗个体的能量。工作资源是指有助于员工达到其目的以及降低要求的不利影响并能支持个人发展的所有资源，例如来自上级的支持及授权、同事间的协作与支持、足够的自主权、畅通的职业晋升渠道等正性事件[3]。综上所述，本研究提出的工作要求—资源理论中的两个途径，即工作要求过多而资源不足所造成的精力耗竭而导致离职倾向及低身心健康水平的过程（努力—反应过程），以及高资源促进员工主动行为从而提高工作满意度进而获得良好工作业绩的过程（激励—反应过程）。要求与资源之间并非简单的线性关系，资源可以缓冲要求的负面效应，而要求也可能在适度范围内激发个体潜能[4]。这一理论框架具有高度的灵活性与普适性，已在医疗、教育、服务等多个行业得到验证，为本研究分析管制员压力成因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撑。

图1 JD-R 模型理论框架配套绘制模型示意图

2 数据采集与校准

2.1 数据来源

本文于2024 年3—6 月对我国 15 个大型机场塔台和区域管制单位进行问卷调查，涉及华北、华东、中南、西南、东北地区，并在各区域分别按照不同比例随机抽取被试者，最终得到500 张纸质版和电子版的有效问卷为412 份，有效率为 82.4‰ 。其中男性占比 78.6% ，女性占比 21.4% ；年龄：25～35 岁占 61.2% ，36～45 岁占 28.4% ，其他占 10.4% ；工龄：3 年以下占 23.5% ，3～10 年占 52.9% ，10 年以上占 23.6% ；岗位：塔台管制占 39.8% ，进近管制占 34.2% ，区域管制占26.0‰ 。调查工具包括基本情况表、工作需求问卷、工作资源问卷以及压力结果问卷，各量表使用 Likert 7 级评分法进行评定。

2.2 数据预处理

原始数据经过三步处理以保证分析质量。首先进行缺失值处理，剔除缺失率超过 10% 的问卷 18 份，对缺失率低于 5% 的题项采用系列均值法填补。其次开展异常值识别，运用箱线图检测单变量极端值，通过马氏距离法 筛查多变量离群点，最终删除异常样本 7 份，占比 1.7‰ 。再次实施信度检验，各分量表 Cronbach's α 系数均在 0.85 以上，达到良好标准。完成清洗后对同维度题项求算术平均获得综合得分，形成6 个条件变量和4 个结果变量。为消除量纲差异影响后续分析，采用Z-Score 方法进行标准化转换：

式中 Δ_X 代表原始分值， 表示均值，S 表示标准差。标准化后各变量均值为0，标准差为1，数据分布特征得到统一。

2.3 变量校准

fsQCA 分析的关键在于将连续型变量转换为模糊集隶属度分数，本研究采用直接校准法设定三个关键锚点。完全隶属阈值设为 0.95，交叉点定为 0.5，完全不隶属阈值确定为 0.05 。条件变量的锚点依据问卷7 级量表及实际情况设定：工作负荷、时间压力、社会支持、工作自主性的三个锚点分别为6.0、4.0、2.0，责任重大性对应6.5、4.5、2.5，培训资源对应5.5、3.5、1.5。锚点确定综合考虑了分位数分布（完全隶属取前 20% ，完全不隶属取后 20% ，交叉点取中位数）与专家访谈建议。结果变量选择心理耗竭作为核心指标，其校准锚点设为5.5（高压力完全隶属）、4.0（交叉点）、2.5（低压力完全不隶属）。同时对结果变量的否定集（～高压力）实施校准，以便识别低压力的前因组态路径，确保分析的全面性。

2.4 必要性分析

开展组态分析之前需检验单个条件是否构成结果的必要条件，判断标准为一致性系数达到0.90 或以上。检验结果显示，工作负荷对高压力的一致性为0.78，时间压力为0.74，责任重大性为0.81，社会支持为0.42，工作自主性为0.38，培训资源为0.35；针对低压力结果，社会支持的一致性为0.76，工作自主性为0.72，培训资源为0.68，工作负荷为0.31，时间压力为0.28，责任重大性为 0.35 。所有条件变量的一致性均未触及 0.90 临界值，表明任何单一因素既非高压力的必要条件也非低压力的必要条件，验证了开展组态分析以探索多因素联合效应的必要性[5]。

表1 各条件变量必要性检验结果

3 基于fsQCA 的工作压力前因组态分析

3.1 fsQCA 方法原理

fsQCA 作为前因组态分析的核心工具，其独特优势在于能够同时呈现多条等效因果路径，揭示条件变量之间的联合效应与替代关系，这与管制员工作压力多源交织的现实情境高度契合。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fsQCA）由美国学者Ragin创立，该方法基于集合论与布尔代数逻辑，突破了传统回归分析的对称性假定。其核心理念认为同一结果可由多条不同的条件组合路径达成（等效性原理），且某个条件的效果依赖于它与其他条件的搭配方式（联合效应）。分析过程包括变量校准、必要性检验、真值表构建、布尔最小化、解的评估五个环节[6]。一致性指标衡量组态作为充分条件的程度，覆盖度指标反映组态对结果的解释力。本研究运用fsQCA 3.0 软件进行运算，设定案例频数阈值为3，一致性阈值为0.80，以识别导致管制员高/低压力的前因组态。

3.2  高工作压力的前因组态

依据6 个条件变量理论上可产生 2⁶=64 种组态，经真值表筛选后有28 种组态满足设定条件。通过布尔最小化运算识别出5 条导致高压力的核心路径，整体解的覆盖度为0.71，一致性为 0.86 。路径H1 呈现“ 三高三低” 特征，工作负荷、时间压力、责任重大性同时处于高水平，而社会支持、工作自主性、培训资源均严重匮乏，形成要求-资源极度失衡状态，该组态覆盖 52% 的高压力案例，多见于繁忙机场区域管制岗位。路径H2 突出双重高要求（负荷与时间）叠加双重低资源（支持与培训）的组合模式，即使责任感知不强或自主性尚可，仍会引发显著压力反应，新入职管制员群体较为典型[6]。路径H3 强调负荷-责任双高型配置，在社会支持和自主性双重缺失背景下，纵然时间相对宽裕也难以避免压力累积，关键航路管制员常呈现此类特征。路径 H4 体现时间-责任压力叠加模式，自主性和培训资源不足进一步加剧了紧迫感与无力感的交织，进近管制岗位较为多发[7]。路径 H5 展现资源全面匮乏型，即便时间和责任压力不突出，但工作负荷配合三类资源的系统性缺失同样导致压力水平攀升。

表2 高工作压力的前因组态

注：● 表示核心条件存在，⊗表示核心条件缺失，空格表示该条件可存在可缺失

3.3 低工作压力的前因组态

对结果变量取否定运算（～高压力，即低压力状态），重复上述分析流程以识别低压力的前因组态。经布尔最小化处理后识别出 3 条导致低压力的核心路径，整体解的覆盖度达0.68，一致性为0.89。路径L1 展现低要求高资源配置，工作负荷与时间压力双双处于较低水平，同时社会支持、工作自主性、培训资源三类资源充分供给，该组态覆盖 58% 的低压力案例，支持性岗位或资深管制员多属此类。路径L2 体现双低双高格局，负荷和责任两项要求较轻，社会支持与自主性两项资源充裕，即便时间偶尔紧张或培训不足也能维持低压力，占比 51‰ 路径L3 凸显资源补偿效应，时间压力与责任重大性双低，社会支持和培训资源双高，纵然工作负荷未见降低仍可有效缓冲压力，该组态说明资源的关键作用。对比高低压力组态可见因果非对称性特征：导致高压力的条件缺失不必然产生低压力，导致低压力的条件缺失也不必然引发高压力，验证了组态路径的复杂性与多样性。

表3 低工作压力的前因组态

注：● 表示核心条件存在，⊗表示核心条件缺失，空格表示该条件可存在可缺失

3.4 因果非对称性分析

对照表1 和表2 的组态构成可发现显著的因果非对称现象，这一特性突破了传统对称性假设。从条件变量作用看，工作负荷高是5 条高压力路径中4 条的核心要素，但工作负荷低并非 3 条低压力路径的共同特征，仅在 L1 和 L2 中作为核心条件出现。社会支持呈现相反模式：其缺失出现在全部5 条高压力路径，而其充足则是全部3 条低压力路径的核心条件，显示资源维度的关键地位。从路径数量看，高压力存在5 条实现路径而低压力仅有3 条，反映出压力形成机制比压力缓解机制更为多样。从组态结构看，高压力路径强调要求与资源的双重失衡，低压力路径侧重资源的充分保障，两者逻辑基础迥异。进一步检验发现，将高压力组态取反后并不能推导出低压力组态，同样低压力组态取反也无法得到高压力组态，验证了等效路径的独立性。该发现表明减轻压力不能简单通过降低工作要求实现，必须系统性构建资源支持体系；而预防压力也不等同于消除低压力因素，需针对性阻断高压力形成路径，为差异化管理提供了理论依据。

表4 高低压力组态的因果非对称性对比

结束语

本文系统探讨了民航管制员工作压力的多重成因，涵盖工作负荷、时间要求、责任特性、社会支持、自主权限及培训条件等维度。研究表明，管制员压力状态取决于工作要求与资源保障的组态匹配，需针对不同岗位特点实施差异化管理策略，既要合理调配人员编制以降低过度负荷，又要完善支持网络和培养机制以增强应对能力，还应建立健全的心理健康监测与干预体系。未来，应进一步深化压力形成的动态演化规律研究，拓展跨区域对比分析，为民航管制系统的人力资源优化配置提供更加坚实的实证依据，持续改善从业人员职业体验，促进安全生产、队伍稳定与行业发展的协调统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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