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年，现代主义宣言中明确强调建筑设计应该摒弃古典主义装饰性的概念与手法，并且思考机能与形式的关系。在之后的现代主义思潮涌动下，机能空间还是代替了装饰空间。

在现代主义的温床上，机械美学的概念一并萌发，早期的机械美学在现代主义大师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的领导下，基于建筑本质的问题提出了：“建筑是楼居的机械”这一概念，目的是为了让人们了解在工业革命之后许多产品是可以机械化大批量生产的，生活方式与古典时代彻底不同。柯布西耶在机械美学的指引下认为固守陈规的建筑在机械美学的作用下可以产生革命性的变革。

1928年，41岁的勒·柯布西耶接下了好友皮埃·萨伏伊夫妇（PIERRE AND EMILIE SAVOYE）度假暨举办宴会之用的别墅委托方案，几十年悄然而过，这栋看似不起眼的现代主义白色建筑已悄然成为当代建筑艺术的雏形。

一、现场环境

萨伏伊别墅（The Villa Of Savoye）是现代主义建筑的经典作品之一，它是一个完美的功能美学作品。由现代主义建筑大师勒·柯布西耶于1928年设计，1931年建成。住宅使用钢筋混凝土结构，纯白色基调，占地面积7公顷，宅基为矩形，长约21.5米，宽为19米，共3层，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萨伏伊别墅被列为法国文物保护单位。

别墅选址位于法国巴黎西边伊夫林区的普瓦西小城边的小丘顶端，距离巴黎市区大约30公里，场地周围住宅稀少。单纯站在普瓦西大街上是无法直接看到萨伏伊别墅，路旁的一道白色围墙将其与之分开，进入围墙末端的铁门是一座底层架空的二层警卫室，径直向前穿过一片高大的树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荡的草地，草地中央“漂浮”着一个“白色盒子”，它的外形和空间构成仿佛映衬着这里的环境特色——简洁、纯朴、大方、趣味横生。这里是地球上现代主义建筑艺术的起始点，它散发出来的光芒将指引着未来建筑艺术的发展。

二、建筑的主要构成元素

机械美学伴随着现代主义而萌发，为了突破旧思维式的建筑形式，柯布西耶在机械美学的潮流里创造出了“新建筑的五项原则”这一概念。柯布西耶的空间观念建立在对于机械力量的表现，对理性、平民化生活的信仰以及对抽象美感的追求。柯布西耶在二十世纪初设计的代表性建筑作品中位于法国巴黎普瓦西小城的萨伏伊别墅是涵盖了“新建筑的五项原则”的典型代表。

2.1 自由列柱

“自由列柱”的概念是勒·柯布西耶于1922年秋季沙龙展的第二代西楚汉（CITROHAN  HOUSE）原型中所提出的，并于第二年在巴黎的拉罗歇住宅（La Roche Jeanneret）中第一次将其实践于体量支撑与平面划分之中，在之后的数年中一直坚持沿用相同的理念寻求作品的完整性和价值。关于自由列柱对于萨伏伊别墅外观形貌营造的促生作用有着许多的描述：“这里绿草如茵，景象极其美丽，住宅屹立在这块大地中央如同一座独立物件，丝毫不对其周边的事物造成一丝干扰”

独立支撑的自由列柱已经开始取代了古典式的承重墙结构独霸的地位，直至1930年建成的萨伏伊别墅才将这样的理念付诸于实践之中，它的存在已经不是单独的柱子承载负荷，而是由三向立面外沿呈格子阵列均匀分布的若干根显而易见的柱子形成的三向边缘过度空间，提供人、车穿行以及户外空间和室内空间的相互渗透作用，内外空间无形之中产生了过度的“灰”空间。

柯布西耶引用这一现代垂直立柱是为了达成诸多可期待的成效——提供可以自由穿行的通道于别墅底层、由底层室内向外可以形成无遮挡的连续视野、多根立柱均匀分布将建筑承载负荷导入地面，同时将建筑托向天空，形成漂浮于空中的物体。自由列柱将周围的开放空间划分了界限，与大自然建立起了一种特殊的新关系，二楼建筑体四周向外延伸，使得二楼的边界越过底层柱与墙划分的原有边界，塑造出一个简洁开放的漂浮立方体，与大自然相互协调、相互共存。

2.2 自由平面

建筑物的主要承重由柱子进行支撑，那么墙体本身的承重几乎就降低到只要支撑自己的荷重程度即可，从此墙体只需要负担分隔空间区域的基本任务，所以墙体可以由任何一种材料铸造。由于墙体材料的可选择性大大增强，隔墙的位置已不受限制于其他承重体的约束，从而更可能造就出如同薄膜般分隔墙的可能性。墙体本身重量的减少也同时减少了支撑楼板和横梁的负担，只要空间够高，甚至可以在同一层楼板面上增加更多的隔层空间。

因为钢筋的发明加上与水泥的混合使用，向全世界提供了普遍皆适用的全球性建筑材料，梁、柱、墙三者之间不需要有相互依存的关系，墙便减轻了承载垂直重量的作用，也不再需要根据梁、柱位置的改变而改变，所以梁、柱结构系统的形式与墙的关系则不再受限制于传统的平面形式，可以任意的布置，提供了一种自由区域的空间构成形式。

在萨伏伊别墅各层平面中，都可以发现“自由平面”的存在，把承重荷载的任务都集中在柱、梁框架结构上，便可以将各层的分隔墙设置于不同的位置，创造出不同的造型，空间的创造犹如手上的玩具，而最终墙体的安排只需要根据空间的不同需求来决定就好。

2.3 水平长窗

萨伏伊别墅四周各个立面的开窗长度都以底层四个独立列柱的长度为标准，开窗的高度也采用四向立面全部等高的形式，这样做的目的就是给人们带给自身立足于空庭的视野及其近似于广场的效果，同样在室内的某些转角位置也会有类似广角连续性的视觉感受。这样的水平长窗与其相对应的空间属性的结合开拓了室内空间可以朝向前方纵深与水平面扩展的双重态势，提供了室内空间与室外景观的另一种全新关系的构建。

每一向立面水平窗的分隔似乎没有一致的法则，不过一般都是按照结构的走势并且配合承重柱的位置进行窗框的分隔。结构楼板出挑给了长窗之所以能“长”的前提，但由于二层房间隔墙的端部将不可避免的会和水平长窗洞口正好相交，不被打断的方式就是将窗框必须设在这里，房间大小各不同，于是水平长窗则被不同位置的必设窗框切割的失去了形式美。好在这并不影响建筑的整体效果，暗紫色的窗框和玻璃的颜色相近，镶嵌在白墙之中也很自然。

四向立面水平长窗的开口分隔并没有将边角完全切除，形成了清楚的水平面长窗框架，通过不同立面不等分的分隔而区分了彼此。此外，清楚的边框与实体墙面共成的形式说明了这种水平开口仍然是墙面上的开窗，这样的墙面通过面与面的实体交接，形成了围合的室内空间形象，同时也固定了每个立面的个体性。水平长窗的形式配合不同的接合形态，开启了建筑表达新形式。

2.4 屋顶花园

柯布西耶早期认为建筑的斜屋顶必将破坏建筑在直角形态上的稳定统一性，他用平屋顶开辟了屋顶花园，借着这种手法和概念去保护立体几何形体天生具有的完整性，同时将花园引入到最接近天空的环境中。

萨伏伊别墅屋顶墙体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直通屋顶的楼梯间，第二部分是由曲面和直线组成的奇特形状的墙体。屋顶花园上的墙体分为两段，两段墙壁以弧形和直面相交，墙体交接处开设一扇长方形的窗口，这样的目的是弱化了弧形墙体和直墙体的交接形态，同时将三层坡道口正对的视野通过窗口拉向远方。

屋顶花园的植物已经不是屋顶空间的重点之处，形式奇特的屋顶墙体的位置、高度与形状都是经过严密的思考才产生。在屋顶的视觉景观中，西南面的半圆弧墙体呈现出一种不连续性，它的位置和二层空庭中心处的位置基本齐平，使得二、三层产生串接感。屋顶花园由于四向立面上呈现着不同的视觉差异，相互之间产生出另一种对比性明显的动态差异，站在底层正门处，依然能清楚的看见屋顶花园的不规则弧形墙体，伴随这视角的不同，弧形墙体的最大视野高度也不同，同时也营造了延伸的动态趋势。

2.5 坡道与楼梯

众所周知，楼梯与坡道是用来连接不同水平面楼层所设，也可以理解成一种过度的、柔性的建筑内部元素。棱角分明的楼梯给人们一种强烈的上升和下降感，还能给人们一种层层的分离感，在空间过度时都要被楼梯所分散注意；坡道则完全不同于楼梯，它具有流通感、连贯性和现代性，更重要的是坡道能让步行的人们毫无察觉地在空间内部自由上下穿梭，与楼梯相比能更加感觉舒适和连续，保证了建筑各层空间的完整性和连通感，彰显了建筑空间的延续性。

2.5.1坡道

首先西北面正门正对的坡道连接整个三层建筑，从一层入口大堂至二层开放平台入口再到三层日光浴场，连贯并且有序。其次，连接二、三层的坡道在设计手法上采用了透明的玻璃隔墙把坡道和二层开放空间隔开，同时在玻璃隔墙上运用了类似百叶窗的铁制格栅加以横向排列，加强了坡道的“运动感”，同样也是一种横向坡道和垂直楼梯的交叉运动态势。室内坡道削弱了各层之间的分割感，将不同的平面串联在了一起，坡道引领着我们走向高处，坡道尽头的水平面又把人们引向室外，感受阳光与空气。

楼梯在室内空间中出现无疑代表着各楼层分离的表象，而坡道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一条完整的坡道由一层而起，逐渐上升，诠释了一种与爬楼梯完全不同的感受。萨伏伊别墅内的坡道在设计之初就有意识的放置于平面的中轴线上，恰好生动形象的构成了别墅的“脊柱”，这条坡道做为建筑平面的中轴，一个个与建筑紧密相连的垂直空间被这条坡道完整的结合起来。坡道从大门入口开始缓缓上行，由于不同空间的围合程度不同，在这样的空间变化过程中，我们可以观察到室内光影的变化，体会着奇幻般的丰富空间感受。

坡道除了带来不同的光影视觉感受，还是别墅中决定空间构成不可或缺的要素，同时能使各层自由平面内的空间产生向中心的凝聚力和水平面的上升力，一种吸附空间的效果应运而生。当人们在这条折返的坡道上步行时，它引起的视觉变化又使各层之间的空间产生了“步移景异”的效果，在中国私家园林的空间设计中，强调一种“动观为游，妙在步移景异;静观为赏，奇在风景如画”的理念，在柯布西耶的现代主义建筑设计中也藏着异曲同工的效果。

2.5.2楼梯

除了坡道，别墅内垂直楼梯的入口位置恰好与一层坡道入口呈直角关系，楼梯四周的独立支撑柱将楼梯与坡道的空间划分的十分清晰，楼梯皆同坡道一样从一层门厅垂直贯穿至三层屋顶花园，二者独立互不干扰。楼梯从起始位置就被楼梯扶手壁围合成半封闭空间，楼梯扶手壁上也用铁艺金属扶手进行了点缀，整个楼梯简洁大气，宛如即将起驾腾空的神龙穿梭其中，这样更加使得原本呆板的垂直楼梯显得动感十足。

与光线变化莫测的坡道相比，楼梯则显得带有一丝昏暗之感，除了各层板与楼梯的交口处预留的梯洞和一层楼梯口能够直接受光照外，其他地方基本都是被动接触光照，加之楼梯的踏板以黑色为基调，这样就使得楼梯偏昏暗。就楼梯的布局位置而言，一层楼梯口处被独立支柱进行了区域划定，将其与坡道和大厅分隔开来；二层的楼梯口靠近厨房和客房，背对二层坡道口、平台出入口和主卧走廊，在交通流线上也不会产生相互干扰的情况；三层楼梯口直接通往屋顶花园，可服务于特定人群前往。

结语

勒·柯布西耶是现代主义建筑先行革命的实践者，这场革命将古典建筑艺术给予彻底的否定，是一种与过去决裂的意志，将建筑从古典主义繁杂琐碎的世界中解脱出来，宣扬其建筑的实体是自身最好的表象。萨伏伊别墅经典永存，其背后代表着激进而又自由的冒险，一场教科书形式般的理念对建筑思维的洗礼；它也代表了一种标准化、工业化理念的尝试，建筑开始服务于寻常百姓，为之后年轻建筑师指明了“新建筑”的道路，它还代表了一种梦想，那就是顺应时代变迁、技术进步而创造新的建筑语言。

1965年8月27日，勒·柯布西耶因意外与世长辞，1987年10月6日，联合国以他的名义将这一年定为国际住房年，以表彰他对现代建筑的卓越贡献。前法国文化部长也曾这样追忆他——“他曾是一位画家、雕塑家与诗人，但他没有为绘画和雕塑而奋斗，甚至也没有为他的诗歌而奋斗，为之奋斗终身的是他的建筑”。

参考书目：

[1]斯蒂芬尼亚·萨玛（意）.《世界著名建筑大师作品点评丛书》[M].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2011

[2]徐纯一（台）.《当代建筑的母型——柯比意 萨伏伊别墅》[M].田园城市文化事业有限公司.2012

[3]荆其敏、张丽安 编著.《天才建筑师系列：勒·柯布西耶》[M].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12

[4]亚历山大·佐尼斯 著，金秋野、王又佳 译.《勒·柯布西耶：机器与隐喻的诗学》[M].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4

[5]Willy Boesinger/Hans Girsberger 著，曾成德、林家瑞 译.《勒·柯比意作品全集1910-1965》[M].田园城市文化事业有限公司.2002

[6]谢立尤译.《勒·柯比意专辑》[M].茂荣图书公司.1987

作者简介： 黄靖松，男，汉族，湖南衡阳人，硕士，广东理工学院（现任职单位）工程师职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