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夏洛蒂·勃朗特在《简爱》中着重讲述了简爱与罗彻斯特的爱情以及简爱作为独立女性为争取权利所做出的反抗。而小说中的另一个男性人物圣约翰除了起到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作用，他与简爱的对话同时也透露出他内心的后殖民主义思想。他在经历乡绅贵族身份的丧失，找寻牧师身份，选择传教士新身份的过程中体现出了自身的殖民意识和帝国主义思想。

关键词：《简爱》；后殖民主义思想；身份；帝国主义思想

夏洛蒂·勃朗特是十九世纪最负盛名的女性小说家之一，其作品《简爱》一经出版便对当代文坛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吉尔伯特·桑德拉和苏珊·古巴将《简爱》视为女性反抗男权压迫的尝试，称其控诉了男权主导世界的法则，表现出强烈的女性主义意识[2]。而作家斯皮瓦克则认为简爱掌控自身命运的成功尝试是建立在对殖民地女性伯莎·梅森的抹杀之上的[3]。对女性角色的多角度挖掘展现了学者们深刻全面的见解，却少有笔墨分析小说中的男性角色。因此，笔者打算采取后殖民主义视角来探讨小说中的男性角色圣约翰。

一、丧失旧身份

圣约翰是《简爱》中的主要男性角色之一，从他的个人背景可以看出他丧失了原有的绅士身份。圣约翰家的仆人汉娜是个话痨，她给简爱详细地讲述了他的家族历史。她说她仍然记得 “里弗斯家族的贵族们在亨利时代就已经是乡绅了，任何人看一看莫尔顿教堂法衣室里的登记簿就可以知道”[1]。从中可知，圣约翰最初的身份是一个绅士，虽然绅士在19世纪的英国属于统治阶级，但却处于边缘地带，很容易失去话语权。圣约翰身份的丧失主要表现为家族财富的减少和土地所有权的丧失。

家族财富是奠定贵族地位及统治地位的重要基础。工业革命之后，资本主义政治制度确立，由工场主、商人、银行家和农场主等组成的新型资产阶级成长起来，他们通过工业积累迅速积累了巨额财富，因此跻身于上层贵族，掌控着一定的统治权。汉娜告诉简，“几年前，她们的父亲由于信托破了产，损失了一大笔钱，所以他们必须自力更生”[1]。里弗斯一家现在负债累累，必须自己养活自己，这表明圣约翰已经失去了当初的绅士身份了。此外，在殖民主义的理论体系中，土地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占有的土地越多象征着其权力越大。正如赛义德所说，帝国的问题就是拥有土地的问题[4]。圣约翰在向简爱讲述自己窘迫的财务状况时，还详细地描述了他目前的领土范围，“留给我的所有遗产将是这个摇摇欲坠的田庄，后面是一排枯萎的杉树”[1]。虽然他知道自己家道中落，却提到了自己遗产中拥有的土地，这说明他很清楚土地的重要性，显示了他内心隐藏的帝国主义思想。

原有身份的丧失对圣约翰来说无疑是痛苦的。“我出身卑微，里弗斯是个古老的姓氏﹔可是仅有的三个后裔当中，有两个在陌生人中间当下属糊口，另一个认为自己远离家——不仅是终身离开，而且至死都是这样”[1]。约翰首先强调他出身卑微，然后断言里弗斯是一个古老的名字。这个表达显示出圣约翰内心的矛盾。一方面，他告诉简爱，他的姓氏是古老的，有着悠久的历史，凸显出他曾经作为绅士的高贵身份，而这一身份与他现在所做的牧师工作却是背道而驰的。家族的没落使其从高贵的统治者身份跌落为被统治者身份，圣约翰内心是极其矛盾且充满着不满情绪的。他内心的矛盾情绪使其无法真正安于底层阶级，而他想融入上层阶级的渴望却也根本无法实现。“有两个在陌生人中间当下属糊口”表明了圣约翰对失去绅士身份的不满。曾经拥有统治者身份的家族，现如今已沦落为给陌生人当下属，而他自己也做着之前本看不起的牧师工作。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这份牧师的工作范围是固定的，而他的野心早已远远超出了这份工作，这显示了他的帝国主义思想。

二、追求新身份

里弗斯家族的没落虽然剥夺了圣约翰的贵族身份，却并未浇灭内心想再度成为统治者的野心。“剥掉了基督教用来遮盖人类缺点的血衣，我，在我的原始状态中，只是个冷酷无情、野心勃勃的人罢了”[1]。从中可以看出，圣约翰非常清楚自己的性格，他想要做更多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很有野心。也因此，圣约翰才会选择成为一名牧师。

选择成为牧师的原因之一是他想要通过宗教的救赎来摆脱没落的绅士身份，这体现在他的改名上。“圣约翰多半是他受洗的名字”[1]。圣约翰这一改名行为显示出内心对绅士身份的彻底放弃，以及暗示了他想要寻找的新身份可能跟教会有关。基督教作为欧洲大陆的主流宗教，具有绝对的权威和广泛的信徒。基督徒的洗礼仪式象征着洗去原罪，更新生命。在宗教的帮助下，圣约翰想要走上一条通往新身份的道路，这条道路可以让他摆脱堕落贵族的标签，获得宗教至高无上的地位。

另一个原因是牧师职位可以让圣约翰再度体验统治者的身份。“我劝人家要对卑微的命运满足，我用替上帝服务为理由，甚至为砍柴的和担水的人的职业辩护”[1]。“替上帝服务”反映出圣约翰追求牧师身份的目的是为了能有机会接近上帝，接近这位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统治者。上帝在基督徒眼中是主宰一切的神，拥有唯一的绝对权力。能替上帝服务说明圣约翰内心对绝对权力的渴望，暗示出其内心的霸权主义思想。

因此，尽管牧师的工作与他的天性相悖，而且他极不喜欢为砍柴的和担水的人的职业辩护，圣约翰还是暂时选择了这一职业。圣约翰在这里说他甚至为砍柴的和担水的人辩护，这是对他们的蔑视。圣约翰不认为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而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与此同时，这些人请求牧师圣约翰替自己辩护，恰巧证实了他们丧失了表达自己的权力，而必须由圣约翰来表达。表达是话语权的一种表现，这正是圣约翰所追求的。

三、选择新身份

对于圣约翰来说，牧师工作是为上帝服务的，最多以为他人辩护的缘由接近上帝，但他却并不能成为上帝，满足不了其内心的霸权主义和帝国主义思想。因此他最终选择成为一名传教士。

首先，对身处宗主国的圣约翰来说，“东方”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东方原本是指一个遥远的新地方，小说指的是圣约翰作为传教士将要去的殖民地。“我认为一个基督教劳动者被指定耕耘的大地越贫瘠，越没有收成——他的辛勤劳动带来的报酬越少——荣誉就越高。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命运是先驱的命运；而最早的福音先驱是使徒们——他们的首领就是救世主耶稣”[1]。东方的殖民地在圣约翰眼里不过是“贫瘠的大地”，是根本没资格与繁华文明的大英帝国相媲美的。作为救世主耶稣的信徒，他的使命便是要去到环境恶劣的东方，去拯救有着原罪的东方人。在他这么一番自我感动的说辞中透露出的是其傲慢且带有偏见的统治者思想：圣约翰自认为东方人愚蠢有罪需要得到西方人的救赎，可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抑或是说，这是身处宗主国的西方人为占有控制东方人的财富及土地而对外宣称的完美谎言。

在18世纪晚期，借助帝国主义霸权，欧洲形成了东方学。东方地区的民族文化都是经由西方人来表述的。处于东方的东方人无法在自己的地域中表达自己的心声，而需要借助西方赐予的话语权来表达[5]。圣约翰的传教行为反映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和西方人的优越感。在圣约翰看来，东方的印第安殖民地落后无知，需要以他为代表的西方主体来拯救东方。因此，在他看来，他的传教行为不是侵略性的，而是救赎性的，这充分体现了圣约翰心中的帝国主义意识。其次，作为一名英国传教士，圣约翰向印度传教的目的实际上是通过宗教文化来实施帝国主义。基督教是西方文化的象征之一，带有明显的西方烙印。通常来说，文化和帝国主义的关系是十分密切的，二者不可分割。空谈文化不涉及帝国主义或者只谈帝国主义而撇开文化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一方面，帝国主义所拥有的西方文化具有强烈的外显力量。艺术方式的呈现，如绘画、小说、社会学等，都依赖于欧洲的力量，使欧洲能够理解它、控制它，甚至保留它。另一方面，西方文化既是传播帝国主义的殖民手段，也是帝国主义的实践。西方文化为西方帝国的殖民活动提供了理论依据，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了帝国的延续。因此，圣约翰选择传教士的新身份向我们揭示了他内心深处的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思想。

笔者从后殖民主义理论出发，探讨了《简爱》中圣约翰的人物形象。他在丧失身份，找寻身份，选择新身份的过程中体现出了自身的殖民意识和帝国主义思想，而这正是十九世纪西方盛行的思想。可以看出，勃朗特在创作这部小说时很明显受到了这种盛行思潮的影响。依据赛义德的分析，文化必须受到世俗的影响，帝国主义时期的文化与帝国主义之间有着密切的互动，文化来自于帝国，同时也塑造着帝国的历史，二者无法割裂开来[4]。因此我们在阅读经典文学作品时，需仔细甄别其间不经意透露出的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思想。

参考文献

[1] Bronte， Charlotte. Jane Eyre. Trans. Tang Yi. Changchun： Jilin Publishing Group Co.， Ltd， 2011.

[2] Gilbert， Sandra M. & Susan Gubar. （1979）. The Madwoman in the Attic： The Woman Writer and the Nineteenth Century Literary Imagination. New Haven and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3] Spivak， G. C. （1985）. “Three women’s Texts and a Critique of Imperialism”. Critical Inquiry. Foreign Literature， （1）：12.

[4] 爱德华·W·萨义德.文化与帝国主义[M].李琨译.北京：三联书店，2016.

[5] 王小梅. 爱德华·赛义德后殖民主义文化观探析[D].华中师范大学，2014.

作者简介：邓玉梅（1999—），女，汉族，四川内江，无，硕士研究生，四川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语言文学专业，研究方向：英语语言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