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上午。

地点 广场公厕前。

人物 赵玉倩——女，28岁，伪装成残疾人帮哥哥和张振光向路人兜售假冒保健品为生。

王志权——男，35岁，便衣警察。

刘春生——男，68岁，乡下老人，无业。

张振光——男，29岁，与赵玉倩配合行骗。

刘德力——男，39岁，刘春生的儿子，因公司老板卷钱跑路而丢了工作，后因盗窃而入狱，刚被释放。

[幕启。

[中央是公共厕所，厕所前左边有一长椅，长椅右边是一个垃圾桶。刘春生倚靠在长椅上，左手拿着一张老照片，右手夹着一支香烟。

刘春生 （盯着照片，悲愤）老婆子，你说咱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孽障玩意儿！放着好好的饭碗不端，非得去吃牢饭！俺这张老脸都被这个兔崽子丢尽了！

[刘春生将烟放入口中，猛吸几口，长长吐出。

刘春生 不过，你放心吧，从今往后，俺与那贼一刀两断，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刘春生仰天长叹，把烟叼在口中，将照片一撕两半，缓缓起身，把其中一半搓成团狠狠投进了垃圾箱，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另一半，揣进了胸前的口袋，随后将烟蒂放进了垃圾桶上的灭烟盒，蹒跚地走进身后的公共厕所。

[赵玉倩上，驾着双拐缓缓走到长椅旁边，肩上挎着一个挎包，看了看手表，四处张望着，见四下无人，便坐到长椅上，将双拐立在长椅旁，随后从挎包里掏出一盒保健品。

[王志权上，悠闲地向赵玉倩走去。

王志权 哎，姑娘，你来了啊，真是太感谢你了。

赵玉倩 （握紧了双拐，警惕）你是……哪位？

王志权 （微笑）是我啊，你看看……

[赵玉倩一脸茫然地盯着王志权。

王志权 想起来了没？

赵玉倩 我不认识你，你是干什么的？

王志权 （惊讶）真不认得我了？（停顿）那也难怪了，你们每天这么多顾客……

赵玉倩 （打断）顾客？什么顾客？！（一愣，随即气愤）你在这瞎咧咧啥呀！拿我当干什么的？！

王志权 （急忙补充）姑娘，你别误会，请听我把话说完，我上个月就是在你这儿买的保健品……

赵玉倩 （打断，将保健品塞进包里，紧张）什么保健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别跟着我！（架着双拐起身欲走）

王志权 （冲上去拦住赵玉倩）姑娘，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服用过之后感觉效果真的很不错，这不，今天我特地起了个大早，一来是想来谢谢你，二来呢，我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货……

赵玉倩 （打量着王志权）哦……（恍然大悟，笑脸相对）哦！对！我想起来了！

顾客就是上帝呀，我怎么能忘了呢！

王志权 （微笑）哎，你可想起来了！

赵玉倩 （虚张声势）其实呀，我早就认出你来了，我这是刚才跟你闹着玩呢，别见怪啊。我这保健品效果当然很好了，我们这货真价实的嘛！

王志权 我就是说嘛，不然我还回来找你干什么……

赵玉倩 （打断）你还想要几盒？

王志权 这个，我……

[厕所门打开，刘春生走出来。

王志权 （对赵玉倩）请稍等我一下，我一会儿跟你说。

[赵玉倩点了点头。王志权走进公共厕所。

[刘春生搓了搓双眼，赵玉倩打量着刘春生。刘春生正欲离开。

赵玉倩 （喊住刘春生，装腔作势）大爷，我看您气色不佳，印堂发黑，定是最近心情不畅，经络不顺，身体有恙啊！

刘春生 （吃惊）你说啥？

赵玉倩 （严肃）大爷，实不相瞒，我也是学过几年中医的人。请问您是三高吗？

刘春生 （疑惑）俺个儿不高啊，文化程度也不高……不是，你啥意思啊？

赵玉倩 （哭笑不得）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问问您是不是有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之类的病症。

刘春生 （一愣，满不在乎）嗨，俺一直都有高血压啊，这都熬了十几年了，不也没啥事儿么，没事儿！

赵玉倩 （佯作关心）No no no，您最近一定是遇到啥事儿了，导致你这十几年的老毛病越来越严重了，如果不及时调理……唉……

刘春生 会咋样啊？

赵玉倩 （装作严肃）恐怕情况不妙啊，您的时间就不多了……

刘春生 （长叹了口气，微微一笑，自言自语）这都不是事儿，求之不得啊！正好！

赵玉倩 （大惊）不是啊，大爷，正好什么呀？这您也笑得出来？！您看，咱身体不好，有病就得治啊！

刘春生 （无奈，悲伤）你说俺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图个啥来？还不就是图个安分日子么……

赵玉倩 （打断）不是，我说大爷，这样啊，我给您捋一捋这个前后因果关系，您看啊，这个人呢，身体是根本，您看像我这样的残废，想过安稳日子都没戏！（停顿了一下）您首先得有个好身体，吃嘛嘛香，干嘛都有劲儿，然后才能过上安分日子不是？

刘春生 （略一思考，点了点头）那你说说吧，俺该咋个弄（No）法？

赵玉倩 （装腔作势）今儿个您遇到我，那是算你运气，该你福气。（掏出包里的保健品）天下仅此一家，（在刘春生眼前晃了晃）这是我家祖传的秘方，（凑到刘春生耳边）通过现代科技生产出来的，（提高嗓门）专治三高，货真价实，只要九九八！

刘春生 （一头雾水）你们城里娃说话就是不一样，你要俺舅舅揍啥来？

赵玉倩 （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是舅舅！怎么就跟您说不明白呢。哎，您给我九百九十八块钱儿，这药就是您的了。我这么说，您总能听明白了吧？

刘春生 （惊诧）啥？这么贵？！

赵玉倩 不贵啊，您仔细算算这笔账啊，这保健品虽然要花您九百多块钱儿，但是它能彻底治好您的高血压啊，多划算。

刘春生 （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俺一年到头也挣不着几个子儿，忒贵了，忒贵了。

赵玉倩 （不耐烦）那随便你了！反正呢，您这病的根源我给您找着了，治不治是你自己的事儿了，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自己看着办！

[刘春生沉默不语，犹豫着。

[王志权从公共厕所中走出来。看到赵玉倩手中拿着保健品，刘春生沉默着，王志权略一思索，走到二人中间。

王志权 哎，我说大爷，这么好的事儿您犹豫个么劲儿啊！我前一阵子身体虚的跟抽大烟的似的，这不，吃了一个月这个，您再看看我现在……

赵玉倩 就是，就是，您看看，您看看，用过的都说好。

[刘春生还是沉默不语。

王志权 （试探）大爷，是不是家里不富裕，经济困难？

赵玉倩 您到底要不要啊？我可没工夫陪你在这瞎磨叽，不要我走了啊！

刘春生 （红着眼眶，语气绝望）你们说过个安分日子咋就这么难呢？到头来，没了……俺是啥都没了……

王志权 （一脸无奈）怎么就啥都没了？大爷，您这唱的是哪一出啊？你不买也没人强求，你好好地说就是了，大老爷们哭啥哭，我最受不了这样的了。

赵玉倩 （斥责王志权）你怎么跟大爷说话呢？（转向刘春生，同情）大爷，坐下慢慢说，（转向王志权）赶紧搭把手啊！

[王志权上前扶住赵玉倩。

赵玉倩 （不耐烦）我让你扶一下大爷，你扶我干什么？

[王志权把手缩了回来，转向刘春生，扶刘春生坐到长椅上。赵玉倩驾着双拐，缓缓坐到刘春生旁边。

赵玉倩 您慢慢说，是不是家里出了啥事了？

刘春生 （哽咽）俺老婆子前几天刚刚去世，俺儿子……那个小兔崽子却偷东西进了局子！俺……俺老了，不中用了，找不着活儿干，现在就靠这点救济金过日子了。

[三人沉默。

刘春生 闺女，看你也是不容易，身体都这样了还能自食其力。（为难）俺倒是想买，但能不能给俺便宜点儿？

赵玉倩 （犹豫）这个……

王志权 要我说啊，大爷，你也不能太强人所难了是吧，就像你说的，毕竟人一姑娘家，也不容易，咱……

刘春生 （突然想到）这不是老年保健品么？你怎么还吃呢？

王志权 （无言以对）这……

赵玉倩 （抢着回答）是这样的，这个药分青少年版的和中老年版的……

王志权 （打断）对，对，大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赵玉倩和刘春生沉默。王志权见赵玉倩漫不经心的样子，碰了她一下。

赵玉倩 （思索了片刻）大爷，对不起啊，这药我还真不能卖给你了，这不，这小伙子大清早就来找我再买，我今天就带了这一盒，所以……

王志权 你这什么话！我家离这儿近便，先即着您。要不这样吧，（转向赵玉倩）你就当先卖给我，我又转手给大爷了，你看，我也是回头客了，再看在大爷的份上，八百块钱吧？

赵玉倩 （犹豫不决）这……可是……

王志权 可是啥呀，就这样吧！定了！定了！

[赵玉倩不太情愿地微微点了下头。

刘春生 那行，俺回去拿个钱儿，等俺会儿。

赵玉倩 （叹了口气，满怀心事）大爷，您路上慢点儿，不着急（将保健品装回挎包中）。

[刘春生匆匆下。

赵玉倩 （转向王志权，话里有话）我是该谢谢你呢，还是不该谢谢你呢？！

王志权 （坐在赵玉倩旁边）你这啥话？我刚才做的不算是托儿，那也算是帮你搞促销了吧？

赵玉倩 （不屑）呵呵，那确实是！

[张振光上，赵玉倩和王志权都未注意。

王志权 （一脸谄笑）所以，我以后再来买，也是这个价儿了吧，八百？

赵玉倩 （不耐烦，坚决）不可能！就是九百九十八，一分也不能少！

王志权 （一愣）不是啊，你不是也承认……

张振光 （冲上前，指着王志权）哎哎哎，干什么的？！

赵玉倩 （转向张振光）你干什么？

张振光 （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警察证，塞到王志权眼前）警察办案，闲杂人等，抓紧滚蛋！

王志权 （一愣，盯着警察证看了看，随即笑了）你办你的案，我又不碍你事儿。

张振光 （收起警察证，弯下腰盯着王志权的脸）你腚没毛病吧？

王志权 （愣）我能有啥毛病？！

张振光 （站直身子，大吼）没病还他娘坐着！给老子站起来！

[王志权吓了一跳，不自觉站了起来。

张振光 你是干什么的？（夺过赵玉倩手中的保健品，冲王志权）来买这个啊？

王志权 我……我钱不大够……（转向赵玉倩）能刷卡吗？

张振光 （指着王志权鼻子）刷你娘个头！没钱儿你在这啰啰么？！滚蛋！

王志权 （不服）警察就了不起了？这地儿又不是你家的，我就愿在这儿呆着，咋地！

张振光 （抹了把脸，突然夺过赵玉倩的一个拐，举起欲砸王志权）我你妈！

[张振光追得王志权抱头跑下。

赵玉倩 （夺回拐杖）干什么你？

张振光 他妈的，你胳膊肘子往哪拐？

赵玉倩 （翻了个白眼儿）你管我往哪儿拐？！反正不往你那拐！你犯得上对人家那个德行的吗？

张振光 我办个假证不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的么？！要不谁不都逮你这个软柿子捏？哪个软柿子还没个硬汉子罩着？

赵玉倩 （轻蔑）就你还硬汉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就一怂鳖！王八壳子上街，还冒充迷彩小吉普来！

张振光 （气急败坏）你……你他娘的行！我……我……

赵玉倩 （把拐杖挡在身前）你想怎么着？！

张振光 （虽不服气但还是主动示弱）我……我……算我错了还不行吗？小倩。

赵玉倩 （松了口气，随即态度强硬）哼，还算你错了？你就是错了！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来这么晚，好意思的！

张振光 嗨，不就晚了二十分钟么！（态度又强硬起来）倒是你，来了也不干活儿，就他娘知道到处勾引男人，要不要脸啊！

赵玉倩 谁勾引男人了？！要不是你这个搅屎棍子，说不定人家还能买几盒呢！

还有，我怎么就不干活儿了？！我告诉你，我已经卖出去一……（突然住口，沉默）

张振光 怎么，刚才那混蛋跟你说啥了？

赵玉倩 （突然站起，没架双拐）不是，刚才一个大爷来说要买一盒，回家拿钱去了，卖他八百。

张振光 （指了指长椅上的双拐）穿帮了！

[赵玉倩叹了口气，转身架起双拐。

张振光 （目光扫了一下四周）还好没人看见，你接着说。

赵玉倩 那位大爷的遭遇挺惨的，我不想坑他钱，咱换个地方卖吧。

张振光 （诧异）我说你脑子进水了？！这么好笔买卖就这么算了？哪也不准去，就在这等他！（指着赵玉倩）我告诉你，这成本十几块钱的假货，别说八百了，就是五百也得脱手！遭遇惨怎么地？就算他是窦娥，咱也得把这盒卖他！

赵玉倩 （愤慨）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张振光 （冷笑一声）世上惨的人多得是，不差这一个！（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上一支烟）你以为我不惨啊？我和你哥一手创办的公司，我俩被那帮瘪三儿董事说炒就他妈炒了！（猛吸两口，狠狠吐出）幸亏产品的配方我俩一清二楚，我告诉你，我现在不仅要靠卖这假货发财，更要坏了他们的名声！我非得出了这口恶气！（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用力蹍灭）

赵玉倩 （沉默了一下）那你也不能……

张振光 （不耐烦）你有良心！有良心你跟着我和你哥干这个？一个老东西就让你心软了？哼哼，假慈悲！

赵玉倩 （激动地反驳）我那还不是为了我哥！我俩从小就没了爹娘，我俩相依为命才到今天。你愿意走这邪路，那随你便！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哥跟你一样！等我们攒够了钱，还完我哥的债，我会想办法把他拉回来！

张振光 （不屑）可笑至极！量你也劝不动他，不说别的，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和别的男的勾勾搭搭，我……

赵玉倩 我的事儿用不着你管！我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张振光 （刚要发作，压制住想反驳的话，垂下头，服软）小倩，这回我错了还不行吗？天地良心啊，我对你的感情可是有目共睹的啊！

赵玉倩 （轻蔑）我才看不上你这样的两面派人渣！在我哥面前到老实巴交，出来了就这副流氓德行。

张振光 （抓住赵玉倩的手）小倩，我……

赵玉倩 （猛地甩开张振光的手）你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就算是和刚才被你吓跑那个男的好，我也不会跟你好，（指着张振光的鼻子）我不想看到你，你给我滚得远远儿的！

张振光 （大怒，蛮横）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你了！这地儿也不是你开的，我今天就赖在这不走了！（说罢往长椅上横着一躺）

赵玉倩 （气愤）那行，你不滚是吧！那我走，正好，让你也坑不着那位大爷！

[赵玉倩把双拐一扔，背上挎包，转身就走。

张振光 （腾地跳起来，抓住赵玉倩的胳膊）你给我站住！

赵玉倩 （回头给了张振光一记耳光，大喊）你放手！（甩开了张振光的手）

张振光 （捂着脸，大怒）行！算你有种！你走可以！把你包里的货给我留下！

我自己来卖，今天的工钱你没份！

[张振光抢过赵玉倩的挎包，翻腾挎包里的东西。

赵玉倩 （上前抢夺）把包还给我！

[张振光将几盒保健品掏出，揽在怀里。

张振光 （将挎包藏在身后）想要包是吧？你能拿得到就给你！

[刘德力匆匆忙忙上，四下张望着，看到公厕，松了口气，向公厕走去。

赵玉倩 （愤怒地冲向张振光，大喊）抢劫啦！抓贼啊！

[刘德力听到赵玉倩的尖叫，驻步查看，然后径直向张振光走来。

张振光 （警惕）看什么看？！没你事儿！边儿呆着去！别他妈多管闲事儿！

刘德力 （上前一步）这事儿我还就管定了！你把你手里东西给我放下！

张振光 （把怀里的保健品放在了长椅上，一手抹了把头，一手拎着挎包，紧逼两步）这是谁没提裤子，把你给露出来了？！

[刘德力二话不说，一把抓住挎包，张振光紧紧扯住另一头，两人抢夺起来。

张振光 （气急败坏）我你妈！还敢跟老子动手！

[张振光给了刘德力一脚，刘德力为躲避松开了手，张振光一抡挎包，砸在了刘德力头上，刘德力一个趔趄，扶住长椅才没摔倒。

刘德力 跟我玩阴的！看我今天不治改了你！

[刘德力随手抓起长椅上的一盒保健品，向张振光甩了过去，张振光扔下挎包跑了出去。

[张振光下。

[刘德力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挎包，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刚转过身想要把挎包还给赵玉倩。赵玉倩跑过去捡起了地上已经摔坏的保健品。

刘德力 （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将挎包送到赵玉倩面前）小姐，还给你包。

赵玉倩 （接过包，把保健品塞给刘德力）说吧，你打算怎么赔偿我的货？

刘德力 （诧异）不是啊，哎，我说你怎么说话呢？我从抢劫的那夺回了你的包，你不谢我，反倒赖我头上，你什么意思啊！

赵玉倩 （没好气）我就这么个意思，摔坏了我的东西，就该你赔偿，天经地义！

刘德力 （气愤）你这人不能不讲道理啊！

赵玉倩 （振振有词）这世上没人不讲道理，只不过你讲你的道理，我讲我的。

你帮我抢回了包，我当然很感谢你，但我们老板给我们规定了每天的最低销售量，这盒是你摔坏的，你就得全额赔偿我，一码是一码！

刘德力 （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这还急着呢，没空听你这些歪理邪说！（小声自言自语）忘恩负义的玩意儿！

[刘德力跑进了身后的公共厕所。

[张振光上，探头探脑，见刘德力不在，大摇大摆走到赵玉倩跟前儿。

张振光 那个愣头青呢？

赵玉倩 （反感）在厕所呢。你又回来干什么？

张振光 （神秘兮兮）先别管这个了，我说你有没有发现那小子有点眼熟？

赵玉倩 （一愣，坐到长椅上回想了一下）哎，你还真别说，确实，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张振光 （坐在赵玉倩旁边）你长着脑子干啥使的！你仔细想想啊，三个月前……

赵玉倩 （疑惑）三个月之前？（托着下巴思考着）三个月……三个月……你有话直说行不！卖什么关子！

张振光 （冲赵玉倩使了个眼色）钱包！

赵玉倩 （恍然大悟）噢……对，对！经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是有点像三个月前偷我钱包那小子！不过有这么巧吗，还能在这儿碰上？

张振光 （打了个响指）瞧你说的，这不就是冤家路窄吗！

赵玉倩 （不敢确定）可是这形象看上去也不太一样啊……

张振光 （大手一挥）嗨！这刚从里边儿出来的不都是和尚头么？

赵玉倩 也是，不过，你能确定吗？别再搞错了……

张振光 （胸有成竹）肯定错不了！就他那模样，化成灰我都记得，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偷你的钱包，也不看看老子是谁！

赵玉倩 你可别惹事儿了，他不也蹲了仨月么，过去的就算了。不过……（扬了扬手中摔坏的保健品）这次砸烂咱的货倒是真，得让他赔！

张振光 （站起身，望着公厕方向）哼哼，上次有警察，让他侥幸逃过一劫，（碰了赵玉倩一下）一会那小子出来了，你配合我，看我这次怎么治他！

赵玉倩 （犹豫了一下）只要你别太过分，他同意赔偿了就行了！

张振光 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刘德力轻松地从公厕走出来，看到张振光一愣。

刘德力 （恼火地指着张振光）你小子还敢回来！

张振光 （大摇大摆走到赵玉倩身边坐下）老子有啥不敢回来的！睁大你的钛合金狗眼看清楚！

刘德力 （一愣，随即转向赵玉倩）这是怎么回事？！

赵玉倩 （吞吞吐吐）这……

张振光 （轻蔑地打断赵玉倩）还怎么回事？！是你他娘的多管闲事儿！

刘德力 （一头雾水，冲赵玉倩）不是啊，你刚才不是喊有抢劫的吗？

赵玉倩 我……

张振光 哪有抢劫的啊？我们俩两口子，没事儿闹着玩儿来，是吧？

赵玉倩 （立即反驳）谁跟你是两口子？胡说八道！你……

[张振光碰了赵玉倩一下，瞪了她一眼。

赵玉倩 （冲张振光怒目而视）看什么看！你再碰我咱俩也不是两口子！

刘德力 （不耐烦）我说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东一句西一句的，有病吗！我可没这闲工夫陪你俩瞎扯淡，我爹还……

张振光 （打断）行行行，就算我们俩不是两口子，那你也不能随便摔烂我们俩的东西！

刘德力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吧？！

张振光 你痛快点赔钱，对谁都有好处！这一盒原价九百九十八块钱儿，这样吧，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就八百了！

刘德力 （摆了摆手）没门儿啊这！

赵玉倩 你赔给我们这盒保健品的钱，咱们就两清！

张振光 对，不然，（掏出手机）我就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解决，你自己看着办！

刘德力 （惊慌）别别别！（压住怒火，权衡了一下利弊，咬了咬牙）咱……咱还是私了吧！

张振光 （大摇大摆）哎，这就对了嘛！你也别说我们坑你，这不，（从赵玉倩手中拿过摔坏的保健品）外边就光盒烂了，这里边儿也就是玻璃瓶子碎了，（指着保健品盒子）这些草药还是可以泡水服用的，你给我们钱，这盒保健品你拿走就行了。

刘德力 我闲的没事要这玩意干啥使？！

张振光 这保健品你要不要就是你的事儿了，你就是扔了我们也不管着。但是，（冲刘德力伸出手）钱先拿来！

刘德力 （摇了摇头）我没这么多钱！

张振光 嘿……（把保健品递给赵玉倩）我说你小子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紧逼到刘德力面前，把两个袖子撸了起来）

刘德力 （面不改色，无奈）你看我像有这么多钱的样吗？

张振光 （盛气凌人）我告诉你，这就不孬了！（从长椅上拎起赵玉倩的挎包）你看看，嗯？！（抖了抖挎包，里边的钱包掉了出来，落在刘德力脚下）这线儿都扯开了，我没让你赔包，就算便宜你了，你还想咋地？！

[刘德力没说话，张振光弯腰欲捡起赵玉倩的钱包，刘德力抢先一步，将钱包拿到手。

张振光 （向刘德力伸出手）钱包拿来！

[刘德力没反应，盯着手中的钱包，思索着什么。

张振光 拿过来！（伸手抓住钱包的一端，用力一拽，没能抢过去）

[刘德力甩开张振光的手，目光紧盯着赵玉倩。

张振光 （抹了把头）我你妈！这回改抢了是吧？！

赵玉倩 （恼怒）你干什么？往哪儿看呢？！

[刘德力冷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钱包。

赵玉倩 （冲上前，推开张振光，冲向刘德力）把钱包还给我！

张振光 （走向刘德力）你跟他废什么话！（一把将钱包夺了回去）

[张振光转身将钱包还给赵玉倩。

张振光 （拦住刘德力）这事儿没完！赶紧掏钱吧你，就算不够，也得找人来送！

刘德力 （轻蔑，讽刺）还演啊？

张振光 （心虚）什……什么呀？你少来这套！我……我们演什么了？！

刘德力 哎，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儿啊！（走到赵玉倩面前）这个钱包！（指着赵玉倩手里的钱包）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我看这个事儿不太好解决啊，还是请警察来处理吧。（掏出手机，正要拨打110）

张振光 （冲上前摁住刘德力的手）别别别，大哥，（强挤出笑容）这个事儿不麻烦，还是私了的好……

刘德力 （关掉手机，轻蔑）终于想起来啦，那行，私了就私了，那你们说说，怎么个了法啊？我今天出门可是分文没带！

赵玉倩 你这个人怎么说变卦就变卦呢？刚才不还说只是带的钱不够吗？

张振光 （转头喝止）小倩！

刘德力 （冷笑几声，望向张振光）哼哼，这就是说非讹我点儿钱不可了？

张振光 （脸上堆着笑）大哥，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就当我们对不起你了，给你添麻烦了……

赵玉倩 （拉过张振光）不是你什么意思？这保健品就是他摔坏的，好歹也得赔个成本钱儿吧，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振光 （小声）你就别计较这点钱了，那不还有好几盒没卖呢吗？把警察招来，这事儿就真不好办了！

[赵玉倩沉默不语。

刘德力 没事了？没事我走了啊！

[刘春生上。

张振光 哎，好来哥，慢走啊！

[刘德力转身，和刘春生迎了个对脸儿，两人一愣。

[赵玉倩急忙架起双拐。

刘德力 （惊讶）爸！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刘春生没搭理刘德力，径直从儿子身边经过，来到张振光和赵玉倩面前。

张振光 （灵机一动，佯装委屈）大爷，（指了指手中摔坏的保健品）您看看您儿子干的好事儿！这平白无故的，光天化日之下就乱砸我们的东西！砸完他还不赔我们，您可得给我们个说法啊！

刘春生 （大吃一惊，怒，指着刘德力）你这个兔崽子！这刚给你放出来，你就死性不改，又跑这儿作孽来了？！你是成心想气死俺啊！

刘德力 （大惊，抓住父亲的手）爸，这事儿不是他说的那样！

[赵玉倩在一旁犹豫不决。

刘春生 （甩开刘德力的手，咬牙切齿）别叫我爹！俺没你这样的儿子！

刘德力 （指着张振光，愤怒）你！你！你血口喷人！（掏出手机）我……我找警察来处理此事！

刘春生 住嘴！你蹲局子还没蹲够么？！

赵玉倩 （走到刘春生身旁）大爷，这件事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张振光 （一把拉过赵玉倩，瞪着她）这没你说话的份儿！别多嘴！

刘德力 （盯着赵玉倩）不是啊，你怎么这会儿又开始装瘸了？！

赵玉倩 （无言以对）我……

刘春生 （有气无力）他……他都打坏你们什么东西了？

张振光 （一脸谄笑）就这一盒保健品，你看……要不……

刘春生 他……他不赔，俺替他赔！（掏出仅有的八百块钱，狠狠地攥着，塞到张振光手中）

[刘春生气得站立不稳，刘德力和赵玉倩上前扶住刘春生。

刘春生 （用尽力气甩掉刘德力的双手，声音微弱）俺受不起……

[赵玉倩扶刘春生在长椅上坐下。

赵玉倩 （关心）大爷，您怎么样？

刘春生 （微微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喘着粗气）没事儿，缓缓就好了。

[刘德力冲到张振光面前，拎住张振光的衣领。

刘德力 （极度愤怒，恶狠狠瞪着张振光）你！你不能拿我爸的钱！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事儿给我爹解释清楚，我他妈弄死你！

刘春生 （带着哭腔，大吼）你要是不想看到俺今天死在你面前，你就把手给俺放开！（剧烈地咳嗽起来）

刘德力 （冲向刘春生）爸！爸你怎么样？！（拍打着刘春生的后背）

赵玉倩 （红着眼圈）我去给大爷买点儿水。

[赵玉倩扔下双拐匆匆跑下。

[王志权身穿警服上。

[张振光看到警察，慌忙向后跑去，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抱起长椅上的几盒保健品。

王志权 （指着张振光）你给我站住！

张振光 （笑道）同志，我有点急事儿……

王志权 （走到王志权面前）有急事儿？这又是急着上哪卖假药啊？

张振光 （心虚，擦了把汗）瞧您说的，我怎么就……

王志权 你还装什么装！哎，对了，还有一女的呢？

张振光 （假笑）我咋听不懂你说什么呢？

刘德力 （走上前）没错，就是还有一女的，她去给我爸……（犹豫起来）

张振光 （打断，唯唯诺诺）同志，我们这做的都是正规买卖，有执照的。

王志权 （拿过一盒保健品）是吗？！那我们最近几个月可是接到了二百多起举报，这就奇了怪了，举报人送来的那些假药怎么和你怀里这些一模一样呢？

[赵玉倩手拿一瓶矿泉水上。

赵玉倩 （边跑边喊）大哥，给你（看到警察，停了下来）……水。

刘德力 （接过水瓶，小声）谢……谢谢。

王志权 这就对了，哦，腿脚挺利索啊？！

[赵玉倩低头不语。

[刘德力拧开水瓶盖，刘春生接过水瓶，喝了几口。

王志权 （转向张振光）说吧，我听着呢，哎呀，邪门了是吧？你说你这些药怎么会和那些假货一样呢？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张振光 （抹了把额头）这……不会吧，一定是您看走眼了……

王志权 （厉声）胡说八道！我今早已经摸过你们底细了，（盯着赵玉倩）什么专治高血压！还什么少年版老年版！（转而盯着张振光）还警察办案！还腚没毛病吧！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喽！（摘下帽子）

[赵玉倩和张振光仔细看了看王志权的脸。

赵玉倩 （惊呼）是你？！

[张振光愣住了，不服气地瞪着王志权。

王志权 嗯？不是挺会诌的吗？咋没词了？都是瞎扯淡！就是一瓶地瓜油子和些烂树皮！

[张振光和赵玉倩低下头，沉默不语。

刘德力 （激动）爸，你听到没有？他们卖的是假药！（走到张振光跟前）拿过来吧你！（将张振光手中的钱夺回）

刘春生 （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光天化日之下砸人家东西！偷人家钱包！跟卖假货的有什么两样？！

刘德力 我没乱砸东西！（指着张振光）这小子诬陷我！

王志权 （对刘春生）大爷，我们昨天在这附近安装了不少监控，今天这儿发生的一切我都看着了，您儿子没撒谎，的确是被诬陷的。

王志权 （转向赵玉倩和张振光）你俩，跟我走一趟吧！

刘春生 （抓住王志权的胳膊）同志，这闺女是个好人，她当时都没忍心坑俺，你就饶了她这次吧。

王志权 大爷，这个我心里都有数，但是，公事儿就得公办，我无权做决定。（转向张振光和赵玉倩）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王志权带着张振光和赵玉倩下。

刘德力 （试探）爸？

刘春生 哼，今天这事儿说明不了什么！（声嘶力竭）就算今天你没作孽，你也是个贼！永远都是个贼！（说完又咳嗽起来）

刘德力 （双眼通红）爸！我当时那么做还不是为了弄钱给娘治病？！当个工人，我一辈子也凑不够给娘治病的钱！我也是一时糊涂，脑子一热才做出这样的事儿，没想到娘还是……请您原谅我这次，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刘春生目瞪口呆，红着眼眶，仰天长叹。

刘春生 （沉默了片刻）你！你走吧！

刘德力 爸，我……

刘春生 （望着儿子刘德力的眼睛，微笑）走吧，回家去吧，一会儿俺顺道再去看看你娘，俺自己回去。

刘德力 （既高兴又担心）那您……一个人能行吗？

刘春生 （笑）没事儿，这仨月俺不一个人过得挺好么？

[刘德力站起身，走了几步，回头望了望父亲刘春生，转头下。

[刘春生站起，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伸进手去翻了翻，找到那揉成团的半张老照片，仔细展平，端详了一下，揣进了胸前的口袋。

[幕落。

本成果系嘉应学院第二批通识选修课程建设项目“中外戏剧名作鉴赏”（项目号：PX-76221728）、嘉应学院2022年教学质量与教学改革工程项目（项目号：PX-73221501）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侯衍楠，1995年8月出生，男，汉族，山东泰安人，嘉应学院外国语学院教师，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外戏剧史研究、高等教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