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北方方言中，普遍存在一个词“二椅子”，用来贬损不男不女的阴阳人或是过于阴柔的男性。本文通过对于“二椅子”一词的语言文化因素分析，结合北方方言不同地区的读音以及对文献中的阴阳同体形象进行分析，认为“二椅子”一词最早应当来源于《易经》中的“两仪”，并在语言的发展中受到多种因素影响，最终发展出了“二椅子”一词。

关键词：方言；二刈子；北方方言；二仪

引言

在东北、北京、河北以及江苏北部多地的北方方言中，都存在着一个叫做“二椅子”的词，用来形容兼有男女性特征、或是有着阴柔气息的男性。这样的一个词是在什么时候、怎样出现的，受到了什么文化因素的影响，值得探究。

一、从“二椅子”一词中体现出的语言文化因素

从语义和语用上来说，“二椅子”一词是可以确定为北方方言中的贬义称谓，原本特指不男不女的中性人，或极少数先天畸形所致有两性器官的人，后来也引申为对没有阳刚之气的阴柔男子的蔑称。

语义文化中包含了社会文化含义，反应了民族的心理模式和思维方式。在中国文化中，过于缺乏男性气息的男人是受人歧视的。这可能与中国自古以来的宦官文化有关。宦官是一批被阉割的男性，由于其生理机能缺失，大多心理扭曲黑暗，具有学识和教养的士大夫一向厌恶宦官，自视为“清流”，而把宦官视为“浊流”，耻与和他们为伍。[1]士大夫文人与宦官之间的斗争经久不息，到了现代，那些因天生生理缺陷而形成的阴阳人，或是女性阴柔气息过重的男子，依然会被社会所歧视。

从语构上来说，“二椅子”这个词并非是词根附加词缀的派生方法，而是用非常灵活的词根符合方式，“二”和“椅”在意义上结合，加上词缀构成了一个新词“二椅子”。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在现代汉语的普通话中并没有“二椅子”一词。由于是方言词汇，对于“二椅子”一词准确的字形一直有许多不同的说法。现在普遍的用法是按照读音直接写作“二椅子”，但从意义上理解却不合理，关于这个词究竟怎么写，在北方方言地区一般有以下几种不同的说法。

1.二刈子

刈，本作乂。形声。从刀，乂（ yì）声。含义是割草或谷类。《广雅》记载：刈，断也。又，杀也。[2] “二刈子”的字形源于宦官，在口语中一般以“二”代称男子生理器官，所以将被阉割的宦官称为“二刈子”，而如今使用时一般做贬义，并且在词义上有所延展。“二刈子”中，“刈”的读音是四声，在东三省地区的东北官话中，一般会使用这种读音。

2.二尾子

“尾”在古语中的读音为yǐ，被隐指为动物的生殖器官，特指蟋蟀等尾部的针状物。在生物学中，蟋蟀一类昆虫尾部针状物数量一般有一、二、三之分，三个的是雌性，一个为雄性，而两个者就是中性。这种说法在北京官话中比较普遍，所以在北京官话中，“二尾子”中“尾”的读音一般是第三声。

3．二一子

这种说法比较少，二一指二分之一，因为一个男人身上兼有一半男性和一半女性的生理特征，所以被称为“二一子”，其中“一”的读音是yī，这种读音一般出现在北方方言的江淮官话中。

二、小说与影视作品中出现的“二椅子”

除了北方方言在日常口语化的交流会出现“二椅子”这个词以外，从古至今，无论是现代社会被搬上银幕的影视作品，还是封建社会的小说，都可以找到“二椅子”的痕迹。

（一）明朝小说中的“二尾子”

经过考证，最早出现过“二尾子”一词的是在明朝小说中。当时的小说普遍将该词写作“二尾子”。

《金瓶梅词话》第九六回：“这叶头陀只顾上上下下看他，内有一人道：‘ 叶道，这个小伙子儿，是新来的，你相他一相。’又一人说：‘你相他相，倒相个兄弟。’一人说：‘倒相个二尾子。’”[3]

《醒世姻缘传》第八回：“没的那郭姑子是二尾子？” 黄肃秋在此注：“二尾子，对具有阴阳两性生殖器官的人的称呼。”[4]

《金瓶梅词话》成书于明代庆隆至万历年间，《醒世姻缘传》则成书于明末清初。《金瓶梅词话》中故事设定地点是山东清河县，而《醒世姻缘传》中故事的发生地以山东省武城县、绣江县为主，也提到了北京城和通州等地。以这两本书的信息基本上可以肯定，至少在明代的山东，市井中已经出现“二尾子”一词了。

（二）影视作品的“二椅子”

在2015年的电影《老炮儿》中也出现过“二椅子”一词。电影《老炮儿》讲诉了一个落后于时代的北京顽主的故事，里面有许多老北京的方言词汇，其中就包含“二椅子”一词，在电影中是用来形容同性恋的贬义词汇，这也可以从侧面说明“二椅子”一词确实来源于北京方言。但在电影中，这个词的发音是“二椅子”（yǐ），字幕却是“二刈子”一词。这也说明在北京地区，人们在口语上认可与保留方言“二椅子”发音的同时，也在逐渐将“二刈子”作为这个词语的标准字形，实际上这是不严谨的，因为“刈”的读音是yì，并没有yǐ的发音。

可以发现的是，在当代的作品中，“二椅子”基本上已经不被用来形容兼有男女两性的生理状态了，而更倾向于对于性格和心理兼有男女特征的人的蔑称。这可能是因为，在当代社会中，生理意义上的双性人已经很少了，所以“二椅子”一词在含义上也在逐渐发生了偏移。

三、关于“二椅子”一词来源的猜测

在中国的人类起源神话中，实际上同样暗含着一个双性同体的始祖——伏羲和女娲。据何新先生考证伏羲和女娲应是一人。二者不惟同姓姓风，而且同名。女娲别名女希，与羲实际上同名，本是由一神之名分化为二神之名。[5] 而在1976年出土的殷墟妇好墓中，也有象征着两性一体的玉阴阳人。杨红梅先生认为妇好墓玉阴阳人以两性兼体的外在形式，代表着一种和谐、互补带来的终极的、完美的神性力量。反映了当时人们对集创世神、繁衍神与保护神为一体的至高神性的崇拜。[6]

《易经》中提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这里的“两仪”，就是指阴爻与阳爻，这是中国古代人民最早最基本的哲学概念。而在中国民间神话中天和地原本是混沌一体的。《三教源流搜神大全》中提到，“天地未分，混而为一，二仪初判，阴阳定位。” 这里更是直接用到了“二仪”一词代称阴阳。而自古以来人们一般认为男子为阳女子为阴，所以兼有两性特征的人才会被称为“阴阳人”，如果“二仪”在古代文献中可以普遍代指阴阳，那么笔者认为，在“二仪”后加上代表人的后缀“子”结合成“二仪子”一词，就可以代表“阴阳两性人”。由此看来，很有可能“二椅子”一词就是来源于中国古代神话中的“二仪”。

四、结论

总结来说，笔者认为“二椅子”一词的最原始来源正是《易经》中提到的“两仪”，随着历史发展，“两仪”逐渐也被叫做“二仪”，以此指代阴阳两性，“二仪子”很可能就指代具有阴阳两性的神性形象。从汉唐时期开始，由于宦官集团的兴起，人们对于兼有两性特征的阴阳人开始厌恶反感。一直到明清时期，由于“二仪”与昆虫中“二尾”读音接近，所以逐渐出现了“二尾子”这一贬义词作为对阴阳人的蔑称。一直发展到了近代，由于方言中读音的不统一，在北方方言地区出现了“二椅子”、“二尾子”、“二一子”等不同写法，含义也逐渐扩大，可以用来称呼那些生理上健全，但是行为或性格上女性阴柔气息严重的男性。

参考文献

[1].程裕祯. 中国文化要略，第四版. 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2017.5

[2].刘永华.《广雅疏义校注》，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5

[3].兰陵笑笑生.金瓶梅词话[M].梅节，校订，陈诏，黄霖注释.台北：里仁书局，2009.

[4].段江丽. 《醒世姻缘传》 研究[M]. 长沙：岳麓书社，2003

[5].何新. 中国远古神话与历史新探[Ｍ]．哈尔滨：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88：80.

[6].杨红梅， 殷墟妇好墓玉阴阳人文化蕴含初探. 殷都学刊， 1001－0238（2011）

作者简介：王冠玉（1999，3月），女，汉，江苏，兰州交通大学， 研究生，研究方向：汉语国际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