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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西南傣—佤族群交融与互嵌

——以沧源s乡为例

黄湘兵
  
西部文化媒体号
2024年10期
云南民族大学社会学院

摘要:以沧源s村为例,深入观察傣、佤两族在社会生活、经济文化方面的交流互动。细致呈现傣佤两族族际认同心理轨迹,在一定程度上对傣族、佤族历史交集做出梳理,分析傣族从外迁入阿佤山区并定居、与佤族相亲近的原因。同时,傣-佤两族都是生活在边境的少数民族,探究两个族群之间的交流互动对于维护边境安全、共铸民族共同体意识有着积极作用。而傣佤两族作为世居云南的主要民族,两族之间的交融互嵌也可以作为其他地区其他民族之间交往交流的一个典型案例。

关键词:族群互动  民族文化交流  佤族文化

S村位于沧源县西南部,与缅甸佤邦接壤,一直以来都是我国领土。先秦时期的《山海经》中有过记载,称“葫芦王地”。西汉时期属于古哀牢地,东汉时期属于永昌郡哀牢县,唐代属于南诏国的银生节度地,宋朝时期属于大理国永昌府地,明清时期归孟定府管辖。s村是班老乡的下属村委会之一,位于班老乡政府驻地西南部,距乡政府驻地0.5公里;全村国土面积52.68平方公里,海拔为1100米。目前,全村8个自然村11个村民小组也已全部通电、通水、通路,其中已通硬板路8自然村,已通硬板路20条,总公里数10公里,已实施人畜安全饮水工程8自然村;已建有村级活动室8个,文化场所8个。s村2021年末共有543户2350人,劳动力1592人(外出务工人员近600人)。民族以佤族为主,汉族杂居其中。S村并不排斥与其他民族通婚,仅与汉族通婚的就有数十户,与傣族、彝族等其他少数民族通婚的也有十几户。

一、共同信仰成就友好交流

(一)信奉南传佛教的佤族

沧源班洪、班老地区的佤族普遍信仰南传佛教,在20世纪初,佤族人民从缅甸引入南传佛教并逐渐与传统的原生性宗教信仰相融合,形成了极具佤族特色的南传佛教风格,因为是从缅甸传入并流传,沧源佤族至今将南传佛教佛寺称为“缅寺”。班洪、班老佤族人民信仰南传佛教近一个世纪,形成了浓厚的南传佛教文化氛围,仅在班老乡,就有近十座“缅寺”、数十名僧人,信众多达数千人,几乎全部班老佤族都信仰南传佛教。同时,每年泼水节、关门节、开门节都是南传佛教传统节日,而在班洪、班老这些节日同样也是佤族人民最为隆重、盛大的节日,足以说明佤族人民也已广泛接纳南传佛教。

在班洪、班老地区,对于南传佛教戒律有着严格的要求,孩子虽然出家但是可以时常回家看望父母,但是不能参与家中的劳动,出家的僧人可以将钱给父母,但是不能用其他方式帮助父母获利。佤族人深信父母祖先的灵魂在家中保佑后代,但是需要供养佛寺,是因为父母祖先的灵位在佛寺,供养给佛寺有两重意思,一是供养给自己的祖先(这是第一位的),第二才是供养给到佛寺。只有通过佛寺的滴水诵经回响,才可以供养的的东西送到父母祖先那里,给佛寺的僧人也就相当于给父母祖先。供养佛寺、僧人已经融入到佤族人民的日常生活之中,代表着佤族人民不断地接纳着南传佛教的文化思想,同时又与佤族自身“万物有灵”观念相融合,逐渐形成了颇具佤族特色的宗教仪式活动。也说明了南传佛教自缅甸传入影响着沧源佤族,同时也受到了佤族人民的影响而逐渐本土化。

(二)信奉南传佛教的傣族

我国境内傣族主要聚居于西双版纳州、德宏州,也有部分傣族聚居在临沧市、普洱市内,傣族是信奉南传佛教的主要民族,自南传佛教传入我国,就与傣族息息相关。随着傣文的创立,由巴利语记述的佛经逐渐被转译为受众更广、更容易学习的傣文,同时傣族民众就更加容易认识和理解南传佛教的基本教义、经典经文,南传佛教与傣族的关系就更加紧密。

南传上座部佛教对傣族民众来说,不仅是宗教信仰,已经渗透到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信徒每家都有佛龛,对于每家人,他们每日清晨和夜间入睡前,都要念经拜佛。傣族信众认为人一生都不能没有佛教,成为佛弟子是特别殊胜的因缘,所以在有生之年要充分为佛门做事,即要积极皈依、布施、行善和教育等。在虔诚信仰小乘佛教的傣族民众看来,只要获得佛阶中的任何一种,尤其是巴嘎,不仅自己能获得正果、福报,而且还可以回向给已逝的祖先、父母,让他们也能得到解脱。所以,他们做巴嘎摆不惜倾其所有,其时间是一天或数天不等,此摆的费用少至数百元多至数千元乃至上万元,这要依个人的经济实力而定。一般来说,信徒在做摆方面是不惜花费平生的钱财,因为他们相信自己为此所付出的一切都能在未来得到许许多多的回报,这是真实不虚的事。人们普遍认为只有做了巴嘎,以后才可以摆脱生死轮回之苦,进一步自证涅槃。从南传上座部佛教进入傣族地区以来,类似晋升仪式的活动就从没有停办过,进一步说明了傣族社会已经和南传佛教相互影响、融为一体。

(三)共同的信仰

南传佛教扎根于我国西南边陲,在各民族携手共铸信仰的过程中彰显了南传佛教的包容性和独特性。尤其是以南传佛教与傣族的互动中,充分吸收傣族文化,并且逐渐成为自身的特色。如:通常在傣族佛寺正殿外一侧设有一个龛洞称“丢瓦拉洼”,这是供奉佛寺保护神的地方。而现在各个地方的南传佛教佛寺都出现有佛寺保护神。在建有佛塔的中心佛寺中,还设有“丢瓦拉塔”,供奉佛塔保护神。遇到大的佛教活动,信徒不仅要向佛祖奉献供品,还要呼唤原始宗教的四方神祇前来共享供品,所唤神灵之名有时多至120位,向供奉原始宗教神祇的神龛献上鲜花、食物和蜡条。另外,在佛寺里,每当举行升小和尚或晋升僧人等佛事活动,佛教信徒们都不忘记敬勐神、寨神、天神、地神、山神、火神等诸神,他们在佛寺旁边建盖了几间临时性的草亭,以表示对诸鬼神的敬意。每天献饭、奠酒都要声明:“佛事活动中诸神不能进入寺内,请求原谅,要求诸神保卫佛事活动的顺利进行。”在草亭上架两把木刀,表示“请诸神维持秩序,不让凶神恶鬼进去捣乱”。这是原始宗教与小乘佛教的又一次合作。此外,佛祖与谷魂奶奶斗法的最终结局是南传佛教妥协让步并吸纳了傣族原生性宗教中的“谷魂”信仰观念,佛寺中供奉有谷魂神位即为明证。同时,祖先崇拜是傣族本土信仰的核心,南传佛教接受了傣族的祖先崇拜观念,并把它纳入“赕佛”观念之中,南传佛教传入傣族地区之后,借佛经故事宣扬只有通过“赕” 的仪式,祖先亡灵才能享用子孙的祭献。因此,傣族敬献祖先的祭品,必须拿到佛寺请僧人念诵佛经后,再请祖先亡灵进佛寺来接受祭拜,这集中体现在“安居节”活动中。形式上的佛教活动“啖帕萨”和“堆沙”,究其实质都是一种祖先祭拜行为。可见,传统的祖先祭祀进入佛寺,融入了佛教节日活动,这正是两种宗教文化长期调适的结果,信众手持蜡条膜拜佛祖的同时,也在祭拜祖先神灵。

在南传佛教信仰最为盛行的六个地州中,大多是各民族交错杂居。以临沧市为例,信仰南传佛教的傣族、佤族、景颇族等结邻而居,彼此之间交流日盛。他们以祖辈留下来的南传佛教、宗教信仰为纽带,加强着彼此之间的交流和融合。各地区之间还进行着文化、信仰等方面的交流,丰富了彼此的文化内涵。在现代社会,少数民族之间的交流也日益频繁,更具商业思维傣族在各地州都进行着商业活动,尤其是在南传佛教信仰的地区中,更是与当地民族相处亲密。眼下,云南各少数民族之间的交流已经从商品交换发展成了以文化、体育、旅游等为主的多领域交往。此外,少数民族之间还开展了形式多样的文化交流活动。总体来看,南传佛教在云南西南部给各少数民族之间的交流不仅提供了丰富的文化内涵,还促进了各族人民之间的感情融洽。这种跨越民族、语言和地域的文化交流,推动了中国民族文化多元共生、和谐发展的进程。

在这样一个多元文化的环境中,各个民族之间的交流有着独特的优势。沧源地区信仰南传佛教,而且是多民族间交流互动的重要地区。在此过程中,不同民族之间进行了广泛的互动交流,形成了独特的文化风貌。这些历史文化遗产和传统艺术,不仅是各个民族历史、生活和信仰的记录,也是当今社会对于现代审美的反思。这些都是该地区不同民族之间交流的独特载体。最为重要的是信仰南传佛教的各个民族之间,文化共性明显,融合发展前景广阔。该地区虽然民族众多,但不同民族之间的文化也有很强的共性。多个民族之间的文化相互渗透、借鉴,形成了共同的文化风格和价值观念,也方便了之后的交流沟通,形成了以傣族-佤族为代表的交融与互嵌。

二、历史渊远的友好互动

佤族是沧源地区的原住民,傣族而后迁徙过来的,傣佤之间交往、通婚目的是共同在阿佤山区生产生活。沧源佤族自治县是我国唯二的佤族自治县,是阿佤山区的腹地,也是佤族创世神话《司岗里》的发源地,沧源崖画是至今我国发现并保留的最古老的崖画之一,佤族在沧源县生活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佤族天性崇尚自然,世代居住于山林之中,以刀耕火种、游猎为主,由于社会组织松散,缺乏有效的沟通,所以未形成成体系的文字,主要依靠结绳记事、刻画记事来记录事件。而傣族则不同,根据傣族文献《泐史》记载, 1180年傣族部落首领叭真在西双版纳地区建立了“景龙金殿国”(也有人称为“泐国”), 从而建立了世袭政权。这是西双版纳地区第一个统一的部落联盟。对于这段历史,《泐史》是这样记载的:

叭真于祖腊历五四二年 (宋淳熙七年, 公元1180年)入主勐泐。其父给与仪仗武器服饰多件, 诏陇法名菩提衍者, 则制发一虎头金印,命为一方之主,遂登大宝,称景龙金殿国至尊佛主。五五二年(绍熙元年, 1190年)建都于景兰。叭真战胜此方各地之后,兰那、猛交、猛老皆受统治。时天朝皇帝为共主, 有猛交酋名那剌毗朗玛,景龙酋名蒙猛, 兰那酋名提逻阇者, 以及刺隗、金占、唷崖、埭腊、珐南、崆 峒等名酋长, 俱会商劝进, 举行滴水礼, 推叭真为大首领。

虽然这段史料记载还有进一步考证的必要,但它却叙述了一个傣族部落联盟成立的历史。应该说叭真只是傣族部落联盟的首领,他建立的景龙金殿国只是征服或联合了境内各部落而组成的一个傣族部落联盟, 这一部落联盟并没有取消境内各个部落内部固有的组织结构。在1180年建立景龙金殿国10年后,叭真战胜此方各地,兰那、猛交、猛老皆受其统治。叭真后来分别让自己的儿子去治理兰那、猛交、猛老等地。其中兰那即泰国北部清迈王国; 猛交即越南北部的傣族部落;猛老即老挝北部的老族部落; 崆峒即明代的孟艮,今缅甸景栋一带。根据《泐史》记载,该国在最盛大时有人口844万,白象 9000头,白马97000匹,足见国势之强。这个统一的政权有利于内部各邦以及同东南亚各个民族之间的文化交往和相互融合。所以傣族有着自己的历史文化和文字。而且,傣族一般生活在相对平坦的高原盆地或河谷平地,以种植水稻等作物为生,在进入阿佤山区后,与佤族形成照应,居住于河谷或者平坦地区。根据王A与保A的描述,s村佤族与傣族之间关系非常密切:

班老这一支佤族是原来居住于昆明,佤族人上山打猎野猪,跟着野猪一路来到莲花池,遇到了几个彝族姑娘这附近采野菜,因为耍流氓,被彝族要求赔偿,因为赔偿不了只好离开昆明去到大理洱海,在洱海也有彝族,于是又从洱海去到腾冲,之后又到瑞丽,再到缅甸佤城,从佤邦进入班老地区。刚到班老建寨时,属于原始森林,佤族人用刀劈砍出各个地点,有一神鸟来教导佤族人不要吵闹,佤族人不听,依旧吵闹行事,到了第三天,神鸟甩下两根无根藤,一根30cm,一根60cm,佤族老人商量应该是要祭祀山神,在比两根藤时比到了脖子上,得出祭祀时需要使用猪牛,猪的脖子必须在30cm以上,牛的脖子必须在60cm以上。于是就在这里祭祀立寨,取名班老。

三、近似的文化观念与节事活动

从文化信仰上来说,佤族信仰传统的“万物有灵”观念,这一点与傣族的鬼神观类似,两族之间的交流交往不会存在观念信仰的分歧。再次,佤语属南亚语系,傣语属汉藏语系。许多地区的佤族自古以来就和傣族毗邻或者交错杂居,彼此来往频繁,两种语言互相影响。历史上傣族在经济文化上占有绝对优势,傣语成为强势语言,很多佤族人兼通傣语,造成大量的傣语借词进入佤语中。同时在s村,保留着过泼水节的传统,却与傣族泼水节截然不同:

泼水节当天早上7、8点开始村民带着竹筒(竹筒一般是3、4节,中间打通竹节,用来盛泉水,供养佛寺的泉水从两个地方来,一个是村寨中的水井,是由山中的泉眼接通水管来到水井,一个是位于村寨旁边的泉眼)陆续开始来供养佛寺,并且将提前做好的竹质平台、用树叶扎成的神像、扎成的花置于佛寺广场上,相比于平时多了很多年轻人,在给佛寺供养完饭团、泉水、食物后,带着盘子、杯子、篮子进入大殿盘坐等待僧人开始滴水诵经。

僧人开始诵经、滴水、祈福,同时用佤语劝说人们向善,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了诵经滴水,人们从大殿退出来,年轻男性准备抬树叶神像、竹质平台、女性带着竹筒位于一旁,寨子中的佛寺管理小组以及一些上了年纪的男性将佛像请出,放置于竹质平台之上,旁边有人敲锣打鼓,放鞭炮。之后,由老安章以及参加宛星的老年男性在前,随后跟着鼓乐队伍,再后面是小僧人敲着锣,长老手持扇子,再后是老安章手捧着佛经和泉水,然后是年轻人抬着的神像和竹质平台,之后是扛着竹筒的老年女性、年轻的孩子们。围绕着大殿走了三圈之后,将佛像请入浴佛亭,女性和孩子将竹筒放在一旁,开始在广场跳摆,唱着佤族歌曲《加林赛》,在跳摆过程中,鼓乐队位于最中间,女性和年轻的孩子环环围住跳摆,成年男性没有参于其中。在20分钟后,女性将竹筒扛起,听僧人诵经,然后就是将竹筒中的水倒入浴佛亭中浴佛。在佛寺外,年轻人开始泼水。在吃过午饭后,大家开始休息,根据村子每年的习俗,下午需要到村子北边的一颗芭蕉树旁边诵经滴水,辞别旧岁。

四、经济与生产中的互补

傣族与佤族在生产生活方面形成互补。傣族生活在水分、热量充足的河谷平原,而佤族生活在山林高地,二者在农作物成熟时间上存在差异,农忙时间形成互补。在傣族村寨农忙时,邀请佤族下山帮忙,反之亦然,将两个民族深深地凝聚在一起。同时佤族擅长捕猎,却缺乏相应的保存食物、制作食物的手段,也同傣族形成了互补。同时傣族和佤族在社会结构和经济活动方面也存在一些差异,傣族人主要从事农业和渔业,以种植水稻和经营橡胶、木材等农产品为主;而佤族人则以农业和林业为主,种植作物和养殖动物傣族和佤族在经济活动方面有着各自的特色,通过交融互嵌,双方可以合作互利,实现资源共享和经济互补。所以傣佤族群交融与互嵌是历史与现实的共同作用下形成的。

沧源s村的族群交流揭示傣佤族群之间的文化交融和经济嵌入,深入了解了傣族和佤族之间的社会互动、交流和合作方式。在了解傣族和佤族之间的经济互补性的过程中,积极探索未来可能的合作领域和模式,为促进两个民族的经济发展和提升做出一定的贡献。同时深入了解傣族和佤族的交融互嵌可以促进两个民族之间的和谐共处,推动少数民族民族关系的发展和进步,为共建和谐稳定的社会提供了经验和启示。总的来说,傣佤两族交融互嵌对于族群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同时在研究族群互动中有了新的发展和突破,同时对傣族、佤族的历史文化进行详细梳理,为今后进一步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产生了广泛的社会响应,在傣、佤族村寨中介绍与宣传两族在历史中的亲切互助,为两族友谊增添了可靠的背书。

作者简介:黄湘兵(1997.7—),男,汉族,云南民族大学社会学院,研究生,研究方向:宗教社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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