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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资本主义数字劳动的基本特征

魏筱茜
  
西部文化媒体号
2024年11期
湖南科技大学

摘要: 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数字技术飞速发展,社会逐步迈入一个信息技术日渐成熟的数字时代。伴随着数字信息技术的换代革新、海量数据的产生、互联网平台的搭建,劳动的数字化、虚拟化演变成融合传统劳动的新型劳动形式,并且逐渐发展成为主流的社会劳动形式。劳动的数字化变革深刻影响着人类的生产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以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为指导,分析当代资本主义数字劳动的基本特征,对于我们正确认识当代数字资本主义新变化,正确认识数字劳动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的重要作用,推动数字经济健康发展等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数字劳动;虚拟性;多样性;灵活性;隐蔽性

一、数字劳动的虚拟性

数字劳动作为互联网发展孵化出的产物,依托于虚拟互联网,呈现出虚拟性、非物质性等特征。意大利学者特拉诺瓦认为,数字劳动是一种无偿的非物质性的劳动[1] ;德国学者舒尔茨在所发表的论文集《数字劳动:作为游乐场和工厂的互联网》中提出了“玩劳动”的概念,他认为数字劳动是一种“玩劳动”,既是游乐场又是工厂的互联网上的非物质性劳动。[2]学者们从“非物质性”角度来审视数字劳动,并不是说数字劳动除了发挥人的智力、情感之外,便再无其他物质性投入,而是主要在于强调相比于传统生产劳动,数字劳动过程实质的物质性消耗非常之少。因此,我们不能简单将数字劳动等同于非物质性劳动,而是将数字劳动视为一种具有特殊性质的非物质性生产劳动,其特殊性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1)劳动工具的虚拟性

马克思曾指出;“手推磨产生的是封建主的社会,蒸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的社会”。[3]在这里,马克思强调了劳动在生产过程中的重要意义,强调劳动工具是衡量社会生产力水平发展的重要标志。在数字资本主义条件下,劳动工具的数字化是决定数字劳动虚拟性和非物质性的重要因素。随着数字化技术不断革新,数字技术逐渐渗透入生产工具,这种数字技术不同于过去的生产技术,它实现了物质形式从具体的物质到虚拟的数字的跨越。数字劳动过程中生产工具主要以数字信息化的软硬件及其组成的互联网平台中的云端、终端为主导,如互联网专业技术人员从事网站、软件的开发或程序的编写需要数字化软硬件的支持;无酬数字劳动者或平台内容的的发布则需要依靠互联网的终端平台。劳动工具的演变就是关于人类双手解放的一部历史,数字化的劳动工具掀起了当前数字经济时代劳动方式的变革,劳动工具从过去依靠劳动者体力具体物化的生产工具转变为如今复杂更为精细的虚拟化数字技术,随着数字技术赋能于不同的生活场景和物理空间,数字劳动的生产方式也在不断朝着协同化、网格化的方向发展。生产工具的数字化,数字信息技术搭建的虚拟空间也使得世界的交流合作变得更加紧密。

(2)劳动对象的虚拟性

在数字劳动中,数字化的数据信息成为劳动过程中的主要劳动对象。而这里所指的数据信息并非是指单纯的数字,而是人们在互联网平台留下的一切含有可利用信息的足迹、行为、活动、记录等,都将被视作数据信息。这种数据信息是指在互联网空间中一些杂乱无章的、初始的数据和经过数字劳动者进行收集、整理、分析和加工等一系列流程所生产的数据信息产品。初始数据又可以称之为数字原材料,类似于还未经开发的土地。数字劳动主要的发生场地是在虚拟的网络空间,所以劳动对象主要是虚拟的数据信息数据。这些数字化的劳动对象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们却具有实实在在的价值,可以通过网络进行传输和共享,为各种数字应用提供动力。数字劳动者通过运用各种技术和工具,对原始数据进行收集、整理、分析和挖掘,最终形成具有特定价值的数据信息产品。这类数据信息产品可以继续作为劳动对象参与生产过程进行更为精细的再加工,成为更加高级的数据产品。数字时代的劳动对象有了前所未有的改变,不再是有形的产品,除了硬件设备等实体劳动对象外,思想、文字、视频、情感都视为数字劳动的劳动对象,但这些劳动对象背后的实质是由一系列数据组成。在作用于数字化的劳动对象的劳动过程中,人们通过互联网平台生产观念、文字、符号、代码等,与此同时,还会在生产过程中产生大量的数据信息,劳动对象的数字化也意味着劳动产品的数字化。

二、数字劳动的多样性

数字化时代,数字技术更新迭代的速度飞快,数字技术已经融入社会生产生活的各个方面,以技术作为生产工具的数字劳动已经不仅仅局限应用于传统生产领域。数字劳动与传统劳动相比较,具有多样性的特点,具体表现在劳动者多元化以及涉及的劳动产品的多样化。由于劳动主体范围的拓展,这就间接造成数字劳动者多元化的特征。马克思表示劳动过程的简单要素包括“有目的的活动或劳动本身,劳动对象和劳动资料”。[4]劳动产品是劳动本身和劳动对象结合的结果。劳动形式以及劳动对象的变革,促使劳动产品呈多样化形态。

(1)劳动主体的多元化

数字资本敏锐的察觉到数据带来的巨额利润,通过技术手段和商业手段吸引大量的的用户。迅速涌入各大网络社交平台的用户,在短时间内生产大量的数据,而数字资本正是以此盈利。这些庞大的用户群体属于数字资本生产中的非雇佣数字劳动者,由此可见,在数字资本主义的背景下,数字劳动者的范围确实已经大大拓宽,不再局限于传统劳动中受雇于人的工人。非雇佣的数字用户,如自媒体创作者、社交媒体用户、网络内容贡献者等,都成为了数字劳动的重要参与者。劳动主体不再呈现单一状,不在仅仅拘泥于传统劳动中的工人,数字劳动中的劳动者含括从事互联网专业技术人员、受雇于平台并够能产出内容的平台红人以及成千上万的线上用户。而这些广泛庞大的线上用户拓展了数字劳动劳动者的范围,使得数字劳动者呈现多元化的趋势。其中线上用户这一群体并不受雇于资本,但他们却给资本带来数不胜数的劳动力。数字经济时代,劳动力层面有了新的改变,劳动力不再仅限于传统意义上的工人阶级,突破了劳动力的阶级属性。劳动者变得多元化,而这些身份截然不同的数字劳动者在互联网的作用下形成了一个新的群体。

信息技术的应用使得生产和消费不再像传统劳动中那样高度分离,相反的数字劳动中的生产与消费的界限变得模糊。“消除了商品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泾渭分明的界限,二者的关系从对立走向统一”。[5]在各大互联网平台中,在线用户通过移动终端浏览网页或者点击广告的时候,会产生大量的数据、足迹,而这些数据都能被资本收集利用。这些数据往往包含了用户的个人偏好,根据这些数据提供定向广告服务,促使用户进行消费,而在消费中产生的数据再利用,就这样周而复始的循环。劳动者在数据生产的同时也在消费者数字产品,而在互联网消费所留下的数据为一下次的生产提供着原材料。活跃于互联网的用户不仅仅是数据的生产者,同时也是消费者,他们以自身的“受众劳动”实现了数字劳动的产消合一性。

(2)劳动产品的多样化

随着数字技术的深入发展和广泛应用,劳动形式以及劳动对象都发生了深刻的革新,这也进一步推动了劳动产品的多样化。劳动形式的革新体现在数字劳动的广泛性和多样性上。数字劳动者不再局限于传统的工厂或办公室,而是可以在任何具备互联网接入的地方进行工作。此外,数字劳动的形式也多种多样,包括数据收集、处理、分析,内容创作,社交媒体运营,以及在线交易等等。这种劳动形式的革新使得数字劳动者能够更加灵活地发挥自己的体力和脑力,创造出丰富多样的数字劳动产品。劳动对象的革新主要体现在数字化信息的处理和应用上。在互联网时代,数据成为了重要的生产资料,而数字劳动者则通过对这些数据进行处理、分析和应用,创造出各种有价值的数字劳动产品。这些产品既可以是基于数据的分析报告、市场预测,也可以是基于算法的智能推荐、个性化服务等。劳动对象的革新使得数字劳动产品更加具有针对性和实用性,能够更好地满足社会的需求。

数字劳动产品主要包括网上用户的产出内容、互联网虚体、数据等。产出的内容主要是指数字劳动者在各大互联网平台发布的文字、图片、短视频等。随着智能手机终端的崛起以及自媒体的时代的到来,用户产出内容的门槛不断降低,人人都能在互联网平台上发声,成为“自己的媒体”,更加自由地传递信息。在互联网平台,用户无法直接参与到互联网活动中,只有通过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互联网虚体才能进行互联网社交。[6]而这个虚体便是由数据生产出的产品,属于数字劳动产品的一种。 虚体在互联网中的具体表现形式主要是各大网络平台的用户账号、游戏玩家的人物角色等。而数据指的是每一位普通的网名在使用互联网平台时所产生的的一系列数据足迹。它是互联网使用者浏览网页、观看视频、搜索等其他日常网络行为后所产生的结果,是数字劳动者在数字化空间中所生产的一种劳动产品。这样的一种数据却被数字资本占为己有,用以产生显著的利润。

三、 数字劳动的灵活性

尼葛洛·庞帝表示“数字化生活已经逐渐不需要依赖特定时间与场所,甚至连传送‘地点’都可能成为现实。”[7]在这个数字横行的时代,数字技术让人们生产生活的面貌焕然一新,人们的生活节奏随着信息技术的出现逐步加速,而弹性的工作时间、随意切换的工作地点好像都成为数字劳动者的劳动喘息出口。同行之间加剧的竞争、日常的加班似乎都随着数字劳动这一特点得到暂缓。

(1)劳动时间的灵活性

数字劳动不仅仅局限于传统的工作时间,数字劳动者的工作时间从严格固定的工作时长变得灵活并具有弹性。马克思指出,要实现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的过渡,“工作日的缩短是必然条件”。[8]而数字劳动中,弹性的工作时间使得数字劳动者可以在任何时间段利用移动终端工作,数字劳动不再受限于传统的工作时长。马克思表示:“机器就其本身来说缩短劳动时间,而它的资本主义应用延长工作日”。[9]日渐繁重的工作任务并导致日复一日的加班就成为数字资本延长数字劳工工作时长的一种手段,因为资本家知道并未意识到休息时间被占有的数字劳动者会将自己的非劳动时间转化为劳动时间。而数字劳动者们由于无法将劳动时间和个人休闲时间剥离开来,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劳动时间的无限延长直至完全吞噬个人的休息时间。而当劳动时间和个人休息时间的界限模糊起来以及弹性的工作时长,也就使得下班的晚上、周末,加班成为人们的常态。

(2)劳动场所的灵活性

在数字劳动中劳动者的工作地点从固定的厂房、办公室等特定区域切换为任何地点。鲍曼曾指出,劳动者的劳动能力及其载体能够在互联网中“自由地流动和被移动。”[10]在数字经济时代,随着生产工具的信息化,数字劳动者的工作方式发生了深刻的变革。他们不再被束缚于传统的、固定的工作场所,而是可以依赖互联网移动终端,随时随地进行线上劳动。这种灵活的工作方式使得数字劳动者能够根据自己的需要和生活节奏,自由地切换工作地点,实现相对独立的工作。数字劳动的劳动空间不再是单一固定的,而是呈分散状分布,这意味着数字劳动打破了传统劳动中空间的限制,展现出独有的灵活性。失去工作地点限制的数字劳动者,可以随意自由地安排自己劳动的地点,但他们依然从属于雇佣关系,他们依然在创造着剩余价值,实质依然是被剥削的对象。这样一种剥削表现得更加隐秘,因为失去了劳动空间的限制。

灵活性这一特点模糊了工人的休闲与劳作的界限,数字劳动者“无意识地积极地”消耗本属于个人的非劳动时间。失去工作时长观念以及固定劳动场所的数字劳动者的劳动被普遍化同时并未意识到异化劳动的存在,不知不觉中卷入数字资本剥削的机器中。而摆脱时间和空间束缚的工人看似获得自由然而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工人解放,实质上数字资本对工人的剥削更加狂妄、更深层次,属于工人自己的休息时间常常会被资本占用,用以榨取剩余价值。

四、数字劳动的隐蔽性

在关于数字劳动的形式分类中“无酬劳动”这一说法最初解释为在网络空间中“自愿无偿提供、享受的同时被剥削”[11]的劳动。数字劳动不同于传统雇佣劳动,劳动者在互联网平台的任何操作都看作是劳动,并且这部分劳动是没有酬劳的,劳动者出于自愿、享受劳动带来的趣味同时又无意识地接受资本的剥削。当数据信息成为生产核心,伴随着无酬劳动的进行,劳动者的自主性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数字劳动的隐蔽性这一刻就突显出来了。

(1)劳动过程的隐蔽性

数字劳动以信息技术的发展突破了传统生产中劳动空间对生产活动的限制。在失去固定生产场域的数字劳动中,数字劳动主体也在劳动空间和劳动时间的限制中被解放出来。介于数字劳动的复杂性,资本家无需再限制工人的身体来实现劳动,工人实现了所谓的“劳动自由”。“用户产生的数据是平台的生产资料,因此占有数据是平台生产的必要前提。平台所有者利用不平等的经济关系获取用户数据,然后通过数据工程师的分类和整理形成有效资源,用来生产客户需要的广告、服务等商品。”[12]在数字资本主义的背景下,用户被纳入到了资本获取剩余价值的过程中。这一现象主要体现在用户在使用互联网服务或数字产品时,无意识地为平台或企业贡献了数据、注意力以及计算资源等,这些都是数字时代的重要生产要素。并且,用户的劳动没有得到具体的酬劳,用户的行为往往都是无意识的,用户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行为早已参与到剩余价值的生产当中。数字劳动中一定程度的自由性和自主性是资本为了剩余价值不被劳动者所知晓时仍然能保证剩余价值的最大化,这些也使得数字劳动的过程变得更为隐蔽。

(2)资本剥削的隐蔽性

数字劳动者生产的数字劳动产品大多数为数据、文字、信息、视频等。这些数字劳动产品大多以非具象、非物质形态呈现在大众面前,进而当数字劳动产品被资本家占有时,人们经常表现为“无感化”。与此同时,互联网背景下无形的劳资关系,使得人们对于数字资本的掠夺和压榨放松警惕,从而造成资本剥削于无形。人工智能化时代的到来,人们本应该从繁杂的劳动中解放双手,获取更多属于个人的休闲时间,但现实的情况却是人们的工作时间、工作强度无形中呈上升的趋势。数字工作看似在一定程度上转化为人们更具有自主性的活动,但实际上由于人们的互联网行为被普遍劳动化,“工作时间和非工作时间泾渭分明”[13]的劳动状态被打破,就这样在无形中被数字资本主义纳入剥削体系中。工人在这条“数字流水线”中,追求自由的意志逐渐磨灭,排斥异化劳动的想法几近消除,在非劳动时间也在夜以继日的为资本创造剩余价值,无时无刻不处于被压榨、被剥削的状态中,而这样的一种剥削具有隐蔽性,常常被数字劳动者所忽略。

在数字平台上,数字劳动者创作的文本、图片、视频等内容,一旦被上传,就进入了资本的增殖过程。平台通过算法和数据分析,将这些内容转化为广告收入、用户数据等形式的资本。在这个过程中,数字劳动者实际上无意识的失去了对自己劳动产品的控制权。互联网平台通过提供免费服务吸引用户,进而收集和分析用户数据,进行广告推送和精准营销。用户在使用这些服务时,往往出于娱乐、休闲或社交的目的,很难意识到自己的劳动正在被剥削。由于数字劳动往往以娱乐、休闲的形式出现,劳动者在享受这些活动的同时也在进行劳动。这种劳动与休闲的界限模糊化使得劳动者难以意识到自己的劳动行为,也无法准确衡量自己的劳动价值。这也就意味着在数字资本主义的时代当中,资本的剥削具有一定的隐蔽性。

结语

数字技术的飞速发展,使得人类社会仿佛一夜之间就进入数字经济时代。数字劳动作为一种新型的劳动形态也以其独有的特点快速崛起,深刻变革了传统劳动方式和人类的生活方式。数字技术给人类带来高效生产、无限制的劳动时空等积极成果,同时也成为资本牟利的手段。在数字劳动过程中衍生出一系列的问题,而数字劳动的异化、数字劳动者被剥削的情况愈发隐蔽和严峻,成为当前数字经济健康可持续发展过程中的一大难题。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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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英]齐格蒙特·鲍曼.流动的现代性[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8:221-222.

[11] Tiziana Terranova.Free labor:Producing culture for the digital economy[J].Social text,2000,18(2):33-58.

[12] 姜宇.数字资本的原始积累及其批判[J].国外理论动态,2019,(03):18-26.

[13] [美]哈里·布雷弗曼:劳动与垄断资本:二十世纪中劳动的退化,方生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8: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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