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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与启蒙
——巴赫金对话理论视域下《相约星期二》中米奇· 阿尔博姆的伦理选择
摘要:美国畅销作家米奇·阿尔博姆创作的《相约星期二》是一部充满哲理的自传式纪实小说,与传统的自传小说不同,这部小说采用对话式记叙了在美国拜金主义消费时代自我迷失的作者米奇· 阿尔博姆与不幸身患渐冻症的主人公莫里 · 施瓦茨教授展开一场有关生命旅程的对话,作者在对话中从主人公莫里教授身上获得了对生命价值崭新的认知,经过理性选择走出了自我的精神困境。本文以对话理论的外位性视角解读作者的伦理困境以及通过对话作品所传达的伦理启蒙价值。
关键词:对话、启蒙、生命价值、伦理选择
一、引言
米奇·阿尔博姆是当代美国专栏作家,他的作品让人直面空虚躁动的灵魂,重新审视人生的真谛。余秋雨先生在《相约星期二》中文版序言中感悟道:“在死亡面前真正懂得了与生活讲和,这是一个充满哲理的审美现场。”[1]
本文拟借助巴赫金的对话理论,对文本进行细读,从对话形式与对话内容两个方面研究小说所体现的伦理启蒙价值,揭示出主体之间通过平等对话能够实现一种互相的观照,从而以一种对生命负责的态度践行人的存在价值和意义。
二、小说中对话外位性的体现
巴赫金的对话理论把“对话”视为人的存在方式和生存状态,他认为意义产生于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主体对话之中。巴赫金旨在强调“行为主体的道德责任和自我意识,行为主体拥有自主做出选择并为之负责的能力,是尊重他人并值得对其采取道德行为的人。”[2]巴赫金在讨论我与他人关系时提到了外位性,“外位”表明了我与他人都处在各自位置的外位,一方可以利用自身的外位优势帮助对方克服“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劣势,通过动态互补式对话,实现了各自的外位价值。外位性表明了“我和他人作为互为外位的两个主体都拥有观照对方的独特视点,并通过对话实现一种互相观照”。[3]
小说中作者米奇·阿尔博姆时隔十六年再次与莫里教授重逢,却是得知莫里教授身患绝症的时候。在生命最后停留的时间里,莫里教授视自己为“沟通生与死的桥梁”,这里大学教授莫里是站在人生的外位立场,以一种超凡的视角回顾自己的人生之旅,他想要表达面临死亡时对生命意义的体悟,而作者正处于对人生意义的困惑中,即“我”无法走出自己陷入的困境,无法超越以自我为中心的局限,莫里教授因其特殊的外位优势在对话中能够看到“我”所看不到的事物。对话中的主体之间又处于“一种平等中的双向对话关系,此时的作者与主人公平起平坐,二者 的声音和思想在不断交流中对话而共存。”[4]一个是以超然的视角回顾人生,一个是在物质追逐中逐渐迷失自我陷入了精神困境,昔日的师生多年后更像是久未谋面的好友,两人的对话必然引发强烈的碰撞和共鸣,于是最后一场关于人生意义的课堂在他们师生之间展开。
这场对话始于莫里教授对作者发出富有伦理取向的提问。“你有知心的朋友吗?你为社区做过什么贡献吗?你对自己心安理得吗?你有没有试着做一个富有人情味的人?”[5]面对教授的提问,作者显得有点不知所措,本着负责任的对话,“我”开始认真反思自己的生活,尝试做出回答。这也符合巴赫金对话理论中强调的“对话中的主体具有双声意识,既允许我的声音、他人的意识和其他批评观点、立场、态度的存在,又有责任意识,对其进行积极的回应。”[2]
显然莫里教授提出的问题,启发了作者以外在于自身的视角审视自己:“我”一直以人们所推崇的拜金主义视为奋斗目标,盲目崇拜金钱、把金钱价值看作是人生追求的最高价值,而当“我”每天为了报酬忙于工作,虽然获得了金钱和物质,可“我”却并未感到满足。到底什么才是人生中应该追求的?什么能使“我”获得价值和意义,使“我”感到内心真正的满足?“一生之中什么是重要的,每一个我知道的感到困惑和备受折磨的灵魂都想要弄清楚这个答案”。[5]于是作者想要向这位面临死亡却依然幽默、睿智的莫里教授提出他的人生困惑:“死亡、恐惧、年龄、贪婪、婚姻、家庭、社会、原谅、一个有意义的人生。”[5]这里表现了作者在莫里教授的道德启蒙下自我反省的伦理取向:“自从16年前毕业后我就再没拜访过教授了,我对此找不到别的理由,我太忙了。”[5]随后作者回忆起从前上大学时的志向:“绝不为金钱而工作”[5],然而毕业后作者忙于赚钱,放弃了自己的音乐梦想。“用我的许多梦想交换更高的报酬”。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的变化,作者感到诧异并不断反思道:“我怎么了?”[5]
三、伦理启蒙一——批判性创造思维的重要性
伦理启蒙指人在完成自然选择后进入伦理选择前的学习阶段。一个人只要缺乏伦理选择所需要的任何知识,他都需要伦理启蒙,只有经过伦理启蒙,人才能产生伦理意识,进入伦理选择的阶段。[6]
莫里教授虽已身患绝症,但回顾自己的一生却是平静而满足的,“死亡是唯一令人悲伤的事,但活得不开心是另一回事,我会死去,但我有这么多关心爱护我的人在我身边”。反观“我”的生活,每天工作忙忙乱乱,房子车子有了,但大多时候“我”却感到不满足。作者甚至有点羡慕眼前这位身体一天天虚弱但身边有很多爱护教授的人。莫里教授认可自己一生的生命价值,作为一名教师,能为别人解疑答难,甚至在身患渐冻症卧床时,通过书信的方式给予别人帮助,莫里教授感到活着的价值。莫里教授与“我”分享人生经验的对话,使“我”获得了之前缺少的伦理意识,莫里教授相对于“我”的外位优势帮助“我”了解并超越以自我为中心视野的有限性,让我重新思考周围“我”所习以为常的事,如亲情、友情和爱情。
莫里教授看到很多人把生命付在物质追逐中,而忽略了精神的追求,从而导致人生活的幻灭和永不满足的欲望的膨胀。他告诫学生:“不要让别人告诉你什么是有价值的,你必须为自己选择并决定如何思考以及视什么为重要的”。[5]莫里教授鼓励批判性思维,在谈及美国的流行文化时,莫里说到“如果我们的文化没有使自身感到完善,你不得不使自己足够强大到拒绝接受这类对自己没有养分的文化,寻找并创建滋养自己的文化”。莫里教授无疑发挥了榜样的作用。他把看电视节目等消遣的时间花在跳舞、与朋友聊天、以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社会做公益活动等他认为更有意义的事上。作者从外位视角看到教授的生活是丰富多彩和充满价值意义的,反观自己的生活,“‘我’给自己创造的文化就是工作,一天八个小时在电脑前,多年来工作是‘我’唯一的伙伴,虽然获得了物质的回报,但‘我’并不感到满足”。[5]在当今信息大爆炸的消费时代,人们必须学会有所取舍,通过培养自己的批判性思维,追求并创造对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而不是盲目消费更具有现实启迪意义。
四、伦理启蒙二——生命的价值与意义
当人类经过自然选择获得人的形式之后,人类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怎样通过伦理选择获得人的本质,这就需要榜样和说教,即教诲。[6]伦理选择是通过教诲实现的,小说中作者与莫里教授上的最后一节人生课堂充满了莫里教授对人生的感悟与智慧,通过对话,作者一边倾听教授的教诲和启蒙,一边反思自己貌似“充实”的生活实则空洞乏味,加之莫里教授的言传身教,作者对生命的价值与意义有了重新的认识。
莫里教授的生命观是视自己为自然的一部分,而不是高于自然,所以他能坦然接受面临的死亡。当然他也和学生米奇分享死亡的恐惧,但同时切身体悟到“死亡结束的是生命而不是关系,你活在每一个曾被你感动和滋养的人的心里”[5]走在人生边上的莫里教授,他想和学生分享自己的人生感悟:“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是学习如何付出爱并收获爱。”[5]莫里教授生病后,依然选择用书信的形式与来访者交流,以自己的方式给予他人关爱和帮助,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当某人伤心难过时,我使他微笑,这让我觉得我和从前一样健康,这并不是车或者房子能使我感到的满足。”[5]
五、米奇·阿尔博姆的伦理选择
改善亲情关系。在与莫里教授的对话和启发下,“我”开始反省并逐渐做出改变。与其“我花费好几个小时在电影明星、超级模特等一些对我几乎没有意义的事上,我们为什么做一些分散自己注意力的事?”[5]此刻作者想起了莫里教授的话:“我们周围的很多人即使在做着他们认为重要的事也都处于半醒半睡的状态,因为他们把时间花在追逐一些令他们感到幻灭的事物上,而不是使你的生活有意义的关爱他人、奉献社区、创造一些给你目标感和意义的事情上。”[5]这次作者肯定了教授的教诲,拒绝了商业文化对他的催眠,没有再将时间浪费在对自己没有什么价值的事情上,而是放在对他来说重要的事情上,比如亲情。
儿时,作者与弟弟感情很好,但成年后,弟弟的生活方式与家里人格格不入,作者试图说服并改变弟弟导致手足之间的隔阂和断联。虽然作者也曾试着挽回弟弟,但都遭到拒绝,因此作者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再次埋头工作,因为工作是‘我’唯一能控制的事”[5]。在莫里教授的启发和鼓励下,“我”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待当下的弟弟,而不是以从前和他谈判的态度要求他改变。作者做出的伦理选择是改变自己对弟弟的抱怨,接纳现在的弟弟,告诉弟弟不论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是自己的弟弟。改变自己往往比改变他人容易,而“我”愿意改变是因为对这份亲情的珍惜和对弟弟的手足之情。最终弟弟与“我”重新修缮了破裂的关系,建立了新的更开放包容的关系。
与人之死亡现象的和解。早年叔叔的死给作者造成了深深的心理创伤,使他对死亡感到恐惧。于是被死神追赶着的作者拼命工作以求躲避和忘记死神的威胁。然而,在得知莫里教授身患渐冻症后,作者每周二会陪在他身边,见证了一个生命的逐渐凋亡,也见证了一个有趣幽默的灵魂与死亡的和谐相处。在这一过程中,莫里教授用亲身经历告诉作者“死亡像生活一样自然,是我们签好的人生协议的一部分”,“你创造的爱的记忆仍留在那些你曾感动和滋养过的人们心中”[5]教授甚至还拿自己开玩笑“(火葬时)千万别把我烧过了”,这样一个心智健康和活泼的老教授怎能不让作者爱戴呢?当作者表示很遗憾以后不能再和教授谈心了,教授回答“我死后,我听你说。”终于在这样一个虽然悲伤却温暖人心的课程中,作者对死亡有了新的认知和理解,与死亡达成了和解。
六、结语
本文借助巴赫金的对话理论对文本进行细读,小说以对话形式记叙了作者与莫里教授之间持续一个“学期”的生动又温馨的生命哲学课,二者之间以各自负责的态度开展对话,莫里教授借助对话的外位性帮助作者克服了视野的盲点,培养其批判性思维,解答了其成长中人生的困惑,富有伦理启迪意义和价值。借助巴赫金对话理论中的外位性优势,本文进一步揭示出主体之间通过平等地双向对话能够实现一种互相的观照,从而以一种对生命负责的态度践行人的存在价值和意义。
参考文献
[1] 余秋雨.最后的课程——《相约星期二》中文版序[J].中文自修,1999(01).
[2] 李雪,论巴赫金对话理论的主体间性本质[J].当代外国文学,2024.03.006
[3] 蒋理.巴赫金外位性思想的多重面向与意义[J].徐州工程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21,36(3):64-70.
[4] 王璇.巴赫金对话批评理论研究[D]辽宁大学.2023.5
[5] MitchAlbom.TuesdayswithMorrie[M].Australia:AnchorBooks,2007.
[6] 聂珍钊.文学伦理学批评[M].北京市: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256-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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