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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与表征:“甘棠耍火龙”习俗的文化认同与社会意义
摘要:甘棠火龙蕴含深厚文化内涵和独具文化符号的社会价值,本文从该仪式的整体性出发剖析甘棠火龙所催生的文化认同和社会意义,通过身份认同、地方文化认同和社会意义三个维度,揭示其在现代社会中的重要作用和价值,探索出文化振兴推动乡村振兴的独特路径。
关键词:甘棠火龙;文化认同;社会意义
当下社会民俗早已不单单仅限于中下层群众自己创造、享用和时代传承的,其背后或许存在政府、精英的推动,民俗强调文化传承和认同,所以社会精英初创后,投入大众中再次创作,从而得到传承、流传与认同。这个民俗文化产生路径中,创作的主体具有全民性,大众共同创作不局限于所想象的社会中下层群众。事实上,甘棠火龙的重拾复兴也是在地方精英号召下展开的,鉴于城镇化和工业化的迅猛发展,乡愁情怀迅速蔓延,甘棠火龙的成功申遗是发展乡愁文化叙事的一个契机,满足了背井离乡、远赴外地打工游子们的田园想象力,将此作为都市群体怀旧思乡的情感补偿,并赋予他们生命力和动力,所以有必要剖析甘棠火龙蕴含的文化认同与社会意义。
一、身份认同
高丙中发出“理解生活世界的文化自觉”的学术倾向,提出:“身份意识、认同问题是各种层次的共同体的核心议题。”人处于生活世界之中,身份是与他者的交流中确定自我的途径,人无法轻易从生活世界剥离出来,身份意识的认同自内而外的呈现、表征,无法规避对身份认同意识的探索和研究,这也是学者必须保持的学术敏锐度。可以这样说,身份认同包括个体认同和群体认同双重机制,这两种机制贯穿个体的一生,且身份复杂多变,几乎一生受制于社会附加于个人的多重身份,“身份不仅是表达任何符号意义所必须,也是接收符号文本的基本条件,而接受身份几乎是强加给我们的。”不可否认,身份的赋予多受制于社会制度,呈现身份的被动性,但似乎忽略了个体的主观能动性,身份的获取或许参杂了个体的主动需求。
“人在符号交流中,不可能一纯粹抽象的自我出现,只能随时采取一种身份,甚至采取多种身份,进入符号意义游戏。……而在我们用各种身份进入人际符号交流时,我们逐渐获得每个场合所需要的人际认同。这过程有三个步骤:第一步是范畴化,即是把相对于自我的他人贴上标签。……第二步是把自己所属的集团,与社会其他集团进行比较。……第三步是认同,即在比较后把自己的身份归于某个集团,……这三部是排除过程:我认为我是什么身份,取决于我认为我自认为不是什么身份。”从而在这一过程中完成身份的归属和认同,为了激发甘棠火龙传承队族际身份的认同感,达州市在2025年2月9日在达川区石桥镇举办了达州市首届非遗传承工匠技能大赛,建构了火龙队伍良好有序的竞争机制,甘棠火龙民间传承队伍受邀参加,在竞争机制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以火龙比斗强化了地缘共同体意识,在比赛竞争场合之下,耍龙队伍以我认为我是什么身份的心理完成了人际交流的第二个步骤,形成了自我与他者的差别化,将他者归纳于自我之外的集体形成竞争关系,强化了对自我和群体身份的认同感。
二、地方文化认同
“所谓地方文化,就是由于地理、生态、生活方式所形成的地域的一种文化现象。”王笛捕捉到中国文化因全球化的影响趋向同一化,地域文化的微观叙事趋于消失,强调以公共空间书写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领域,突出地域文化的异质性,但高丙中从国家作为符号、型塑民间仪式、征用民间仪式和治理民间仪式四种模式方式形成国家的在场,建立国家与地方社会的“治理”关系,说明国家意志的在场无法从地方民间仪式中剥离出来。然而事实不仅仅如此,“家天下”观扎根于人心,国家在礼俗互动中可以说从未脱离过民间的仪式现场,以“嵌入”“规训”的方式达到教化“民间、民众与乡野”的目的,“化礼为俗、化俗为礼,使之成‘文’”。地方民间传统技艺的申遗,是国家为技艺保护和传承提供的发展平台,为国家、地方和民间三者的良性互动提供了新接点,政府这种促推申遗的举措唤醒了地方民众对自身拥有文化价值的意识,促使地方民众文化认同感的持续强化,为地方文化“自律性发展”提供可能性,但必须强调的一点是,“国家、地方、民间的互动呈现一种互惠互酬的结构,而其中地方自身的独立性不容忽视。”甘棠火龙的成功申遗为火龙技艺的传承和保护提供了平台,不仅是对民间火龙传承队的认可,更是对甘棠火龙传统文化价值的一种认同,强化了火龙传承人的文化认同感。
火龙民间传承队认识到了元宵夜耍龙的文化价值,同样地,甘棠火龙申遗成功无疑是国家政府对甘棠地方传统习俗蕴含的文化价值的认可,这让甘棠民众感受到了被政府重视的感觉,甘棠地方民众日常生活的被看见强化了甘棠人,甚至是开江全县人的自豪感,这种自豪感进而催生出对国家、对地方文化的认同感,这是一种心理上的、由内而外产生的认同,持续时间长,甚至贯穿于人的始终。
三、“甘棠耍火龙”习俗的社会意义
(一)传递文化价值观
人应对生活具有主观能动性,人不是完全被动的接受生活,或许他生来对生活环境别无选择,但人身在生活世界之中,无法绝对疏远生活世界,生活世界塑造人,同样地人反过来又会影响世界,塑造新的价值观。甘棠耍火龙作为一种传统的民俗节庆仪式,其蕴含的文化价值取向与社会的主流思想是非对立的,相反,承载地方文化符号的传统节庆仪式是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温床,并与之契合,践行社会的主流思想。可以说,甘棠火龙民俗文化所蕴含文化价值不但与社会主流价值观相契合,还利用民俗活动方式、以自身影响力向民众传达、传播社会主流价值观,向民众传递勇敢、无畏、风险牺牲的开江精神,这种精神尤其体现在开江治水方面,开江由于地势影响,难蓄水、易洪涝,盼水又怕水的心理活动促使开江人民开展宝石水库大型工程的修建,以求改变这种困境。宝石有“饱食”这一深层含义,它保障了开江人民的生产生活的顺利进行,是指引开江发展的璀璨宝石,宝石水库的成功修建可谓是保住了开江人生产生活的命脉,所以开江人十分重视水库的后续维护。1959年的一个夏季山洪暴发,水库溢洪道狭窄,堵塞不通,必须将“龙孔”打开加大排水口完成泄洪,但奈何暴雨来的过于急,龙孔位置水流湍急,强行打开难免发生安全事故,但不打开开江人面临洪涝重大灾害,陈贤有面对这一两难的情况,毅然决定只身一人打开龙孔,展示了开江人无畏牺牲的优秀价值观。这种精神扎根于甘棠人民,甚至于全县人民的心中,为家乡的发展助力,为家乡文化的发展储能。
(二)展示艺术审美观
甘棠火龙并非是静态的文化遗产,相反,它混合了“艺术”“民俗”等多方要素的社会实践,发挥其重要的文化创造力,并以此展示其文化整合力,进而保持文化的连续性,为适应大众发展眼光持续再创。这要求笔者探求甘棠火龙体现的艺术审美观,需以发展的眼光观察民俗的艺术性并参与与之联结的具体文化生态,解读火龙艺术嬗变的文化逻辑和生存智慧。审美对人的作用和影响不亚于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甚至审美能力高低会影响人的眼界,继而影响人的价值观树立,甘棠火龙表演除了能从中解读出对大众主流价值观的传播和传递,其表演形式、造型和制作工艺无不向大众传递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审美价值,但从甘棠火龙的背景和整体出发,要知其美,亦知其所以美。甘棠火龙作为一项独具艺术魅力的民俗表演活动,蕴含独特的艺术审美价值,表演过程火花四溅,颇有铁树银花之势,给大众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向大众传递气势磅礴、独具匠心的艺术审美观。
一方面,甘棠火龙在表演动作上向大众传递了充满力量、昂扬向上的审美意识。元宵夜进入表演的高潮,耍龙者皆伴随梁山锣鼓的音乐节奏赤膊入场,和队员一起完成翻江倒海、喜龙穿花等系列高难度动作,在溅起的铁花中穿梭跳跃,璀璨的铁花与火龙交相辉映,时而有昂首冲上天空之势,时而有向下俯冲至地面之力,动作极具力量感和美感,向大众传递英勇无畏、一往直前的生活态度和昂扬精神,并且这种大型互动形式的表演活动让这种精神和美感扎根于人民内心,并通过日常生活的细节得以表征和呈现。另一方面,甘棠火龙在其制作工艺和造型上向大众传递了精益求精、细致入微的工匠精神和传统阴阳协调的审美理念。火龙刀具共九节,从龙宝到龙尾每个部分都用本地慈竹条精准设计和编制,从编扎到装饰各个环节都注入了感情,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火龙造型更生动逼真,让整体火龙的造型更具龙威。彩龙的颜色采用红、黄两色绘制,以五行阴阳学说元素赋予火龙造型文化内涵和艺术生命力,以此向大众传达火龙背后所蕴含的文化内涵和审美价值。
(三)促推乡村振兴发展
甘棠火龙是一种“文化资源”和“文化资本”,以火龙传承唤起甘棠民众和游客对乡愁的记忆,强调民众的整体认同意识,为活化开江县乡村产业发展赋能,为乡村振兴注入文化内涵。甘棠镇要紧抓乡村振兴这一时机,以乡村振兴“复活”甘棠耍火龙非遗项目,反过来以非物质文化“铸魂”乡村振兴,扩大非遗+旅游的影响力,助力乡村振兴发展战略。在这个契机下,甘棠镇利用耍火龙这个非遗民俗品牌响应力和影响力,重点打造“稻田+”田园综合体乡村旅游示范景区,让前往甘棠看火龙表演的游客既能感受到非遗的文化价值和美感,又能体验到中国乡村的田园风光,获得“双赢”,除此之外,甘棠耍火龙延伸到了附近乡村,当地农民通过抖音直播和商超促销等方式售卖农产品,开办农家乐,助推脱贫。
为进一步传播民俗文化品牌、助力乡村振兴发展,甘棠镇提出以农业农村聚力、集体经济发力和文旅融合用力来把握乡村振兴深度、厚度和精度“三力三度”方式提升产业发展,尤其强调融合耍火龙文化习俗探索农文旅融合发展路径,努力打造川东北影响力的“火龙之乡”。并企图通过这种“政府搭台,文化赋能”的模式,形成乡村振兴文旅结合的良性发展,实现经济的增收。据相关数据统计,2022年的耍火龙活动“吸引周边省、市20余万人参加,其中不乏重庆梁平、万州、川东北及湖北等地游客,带动交通住宿、餐饮、温泉康养、农特产品销售经济效益近千万元,”游客的大量涌入为旅游产业和农产品加工产业的发展提供了发展契机,带动了旅游消费,提升了当地居民的收入,据2023年相关数据统计,“共吸引外来游客10万余人次,带动当地消费2亿元以上。”还回微观视角,火龙文化节的开办最主要提升了当地商铺的日常营业额,增加了当地商贩的收入,据估算,街边的一家几平米小店面的炸饼店,在耍火龙这几天每天至少卖6000个左右的饼,每个饼售价2元,单日里炸油饼的营业额高达12000元。
结论
非物质文化的保护和利用并不矛盾,它们实则是内核和外延的关系,保护是根本内核,而“利用则是最外层,是在保护和发展的基础上,释放非物质文化遗产对人类文明的广泛价值,让其成为人类命运共同体构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乡村振兴等重要战略的推进动力。”在现代化冲击下,甘棠耍火龙如何利用科技赋能,实现文化功能创造性转化和社会意义的文化性延展是大众需要思考和解决的问题。通过分析甘棠耍火龙习俗身体化的文化实践,构建了从自我身份认知到地方认同的完整体系,这为未来甘棠火龙习俗的保护和有效利用提供启发,在保持“本真性”的基础上,努力建立“活态传承——产业发展——全民参与”三者共建共享的协同机制,真正发挥甘棠耍火龙非遗促推甘棠乡村振兴的引擎力作用。
作者简介:王小培(1999年),女,汉族,四川达州,在读硕士研究生,云南师范大学,研究方向:民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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