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时期，延安是中国共产党抗日的大本营，因此，延安也成为日军的重点攻击对象，从 1938 年第一次遭遇日机轰炸到 1941 年最后一次轰炸，这座孕育了中国革命的陕北小城共遭受到 17 次大轰炸，但是在数次轰炸中，延安的红色政权却从不曾被炸垮，延安的抗战决心不曾有一刻动摇。今天回顾那段备受磨难的历史，也是让我们铭记历史，勿忘国耻，珍惜和平，牢记日本侵略者在延安犯下的罪行，时刻激励我们为延安的美好未来努力奋斗。

一、 抗战时期延安的重要战略地位

（一）地理位置重要。延安位于陕西省北部，地处西北黄土高原，是华夏民族最早的发祥地之一。在夏商周时期，地处雍州境内，春秋时为白翟部族居住地，战国时期分属晋魏，后为秦所占。秦汉时期，分郡设县，此地为高奴县，属上郡。三国至南北朝时期，长期战乱，朝代更迭频繁，此地归属多变，境内曾先后设置过临真、广武、沃野、丰林等县。延安之名始出于隋，隋大业三年，始在今延安城设延安郡，在今市境内设置肤施县，之后的 1300 多年，延安一直是郡、州、道、府治所驻地，而肤施之名一直沿用至民国。

进入民国后，延安的行政区划格局也随着地方行政制度的调整而变化。1913 年，废延安府，肤施县隶陕西省衍林道。1933 年，废道，以省直接辖县，肤施县隶陕西省。1937 年 1 月 13 日，中共中央正式进驻延安。是月，在肤施城设立延安市（县级），直属肤施县。2 月，肤施县并入延安县，中共延安县委和延安县苏维埃政府成立。1937年 9 月，为适应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需要，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西北办事处改为中华民国陕甘宁特区政府（1938 年 1 月 1 日改称陕甘宁边区政府），以延安为首府，延安市改直属边区政府。此外，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先前撤走的国民党县政府又在延安城内恢复了建制，仍用旧称“肤施县政府”，该机构一直到 1940 年春才撤销。在此之前，延安一直是双重政权，但国民党虽有县政府之名，却无县政府之实。

（二） 政治地位重要。延安作为陕北重镇，从隋朝开始，一直都是郡、州、道、府治所驻地，很早就成为陕北地区的政治中心。七七事变后，国共合作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形成，陕甘宁边区政府正式成立，国民政府也确定其合法地位。至此，延安成为陕甘宁边区政府所在地，逐渐成为中国共产党在抗战时期的政治中心。同时，中共中央在延安大办干部学院，出版各种进步刊物，吸引力成千上万的进步人士、爱国青年等。

二、日机对延安的空袭

（一）日本侵略者轰炸的战略意图。1938 年底，日本侵略者占领广州、武汉后，基本同中国军队形成对峙的局面。日本因其军队长期陷于中国战场，战线过长，国力不堪承受，再加上与美、英等国关系逐渐恶化，日本当局开始改变对华政策，其航空战略也随之改变。其作战重点不再是协助地上作战，而是将打击中国的政治、经济中心放到了首位，开始对中国重庆、成都、西安、兰州等大后方进行肆意轰炸。而延安作为陕甘宁边区首府，也成为其战略轰炸目标。

首先，日机对延安展开轰炸，是为了削弱中共抗战意志，配合日本侵略者在华北的治安战和黄河河防作战。八路军在日本侵略者后方开展游击战，并建立抗日根据地，扰乱了日本侵略者后方，牵制了日本侵略者华北方面军的大量兵力，迫使日本侵略者在华北与八路军展开“治安战”。1938 年 1 月，日本华北方面军命令第一军和临时航空兵团企图强渡黄河，进犯中共控制下的陕甘宁边区。但是日本侵略者的战略西进却受到八路军和陕甘宁边区留守兵团的顽强抵抗。同年 3月，日本侵略者占领军渡，炮轰吴堡，威胁边区。此处是日军进犯中国西北的门户之一，日军一旦渡河，就可占领绥德、延安，进而南攻西安、西犯兰州，而且中共中央、中央军委与各抗日根据地之间的联系也会被隔断。为此，中共中央军委命令陕甘宁边区留守兵团从神木至宜川建立起一条蜿蜒千里的黄河防线。日本侵略者始终未能攻破河防，西犯陕北。

其次，日机对延安展开轰炸，也是出于切断苏联援华通道，准备对苏联作战的考虑。苏联援华物资主要是通过陆路运输，从苏联萨雷奥泽克始，经霍尔果斯入境，再经迪化（今乌鲁木齐）到达兰州、西安，成为支援中国抗日力量一条至关重要的命脉。此外，从苏联的阿拉木图经兰州到汉口的航线通航，苏联空军志愿队也分批来华，与中国空军并肩战斗，苏联志愿航空队飞机全部飞往兰州基地，进行休养和维修。

在日本方面看来，苏联的这种积极援华行为，是要与日争夺远东利益，如果要削弱中国持久抗战意志，就必须切断苏联援华通道。要切断这条援华通道，无外乎战略轰炸和地面军事进攻，而军渡——吴堡——延安一线，正是日本侵略者进击西安、兰州的必经路线之一。1938 年底，日本侵略者企图利用轰炸截断苏联援华通道时，延安也自然纳入其轰炸范围。

（二）日机对延安空袭经过。日机袭击延安的飞机主要是从山西运城起飞的。1938 年11 月20 日，日机首次袭延，拉开了大轰炸的序幕。

1938 年 11 月 20 日上午 8 时左右，日军侦察机一架从延安正南方向而来，在延安上空盘旋一周，投下一颗气球之后离去。上午 10时左右，日轰炸机 7 架从南泥湾方向飞来，轮番轰炸延安城。第一轮轰炸以凤凰山为目标，投弹二十余枚，随后向西北飞去。几分钟后返回，在延安城垣上盘旋片刻。第三次去而复来时，在延安南街和南门外的大运动场上投下多枚炸弹，之后向南扬长而去。据统计，此次轰炸导致的结果是人员伤亡100 余人，牲畜死伤百余头。

次日上午 9 时许，日机 7 架分四路再次轰炸延安。右外线一路沿着延水，第二路沿着城墙，第三路沿着贯通延安南北的马路，第四路在马路的西边——肤施县政府、国民党肤施县党部等，跟着这四条直线，他们投下所带来的全部炸弹，不下六七十枚。

1938 年12 月12 日，日机7 架第三次轰炸延安。上午10 时25 分，延安市防空司令部发出空袭警报，10 时 45 分，日机分批窜入延安市上空，投弹 40 余枚，遭到地面高射枪射击之后逸去，此次轰炸大约毁民房 100 余间，死猪 2 只鸡 3 只；1938 年 12 月 14 日 9 时 45 分，日机7 架又来轰炸，投弹四五十枚，损失微小。

这是日机空袭延安的第一年，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延安就遭到 4次轰炸。

馆藏档案1939 年《支那事变画报》第七十辑之《西安延安大爆炸》刊登了日军拍摄的日本陆鹫佐濑部队轰炸延安城区的实景图片。

1939 年元旦，日本陆军与中共陕甘宁边区留守部队展开第三次河防战斗，为配合陆地作战，其航空队对延安展开第五次轰炸。1939年 1 月 1 日，日机 7 架于上午 10 时 50 分由晋北窜入延安上空，在延安城东门外投弹二十余枚，之后经宜川循原路返回。1 月 21 日，日轰炸机 16 架由晋入陕，经韩城分两批向西北窜扰。一批 9 架，于上午 11 时到达延安上空，在城内大街及凤凰山一带投弹十余枚，10 分钟之后离去，经韩城返回山西。另一批 7 架日机则在轰炸了西延公路上的洛川之后，经合阳返晋。

1939 年 2 月 18 日，日本陆军航空兵团第一飞行团第九十八战队的重轰炸机 3 架袭击延安，于上午 10 时 40 分侵入延安上空，在城内西山及城郊附近投弹 15 枚，炸毁民房数间，11 时经韩城返回山西。这次轰炸袭击了延安东关延安机场。2 月 22 日，日军第九十八战队再次轰炸延安。日机上午抵达延安上空，在延安南郊的七里铺附近投弹数枚。

3 月 6 日，日本陆军航空兵第一飞行团第十二战队和第九十八战队联合袭击延安。日轰炸机 9 架，于下午 1 时进入韩城，经洛川、富县、甘泉，抵达延安上空，在延安城郊投弹数十枚，之后向东逸去。

1939 年8 月15 日上午，日轰炸机10 架，再次轰炸延安，投弹15 枚，毁房屋30 间，死伤5 人。

1939 年 9 月 8 日，第六十战队经宜川前往延安，上午八点半，延安市防空司令部接到报告，发出空袭警报，先是日军独立飞行第十六中队的 3 架侦察机前往延安，前后三次轮流飞至延安上空盘旋侦察。9 时，日军 15 架重轰炸机由东南进入延安，投弹后向东北飞去，随后，又有 28 架轰炸机从东面飞来进行第二次轰炸。日军两次攻击共出动轰炸机 43 架，投弹 200 多枚，其炸弹多落在延安城内北街和凤凰山上，延安市的空袭警报直到 11 时才解除。据统计，延安市毁房百余间，死伤居民五十余名，并毙牛马各一匹、猪四只。

1939 年 10 月，日军第六十战队再次出动轰炸延安。10 月 12 日，日轰炸机 1 架对延安进行小规模轰炸。10 月 15 日上午 8 时，延安市防空司令部接到情报，当即发出空袭警报。1 小时后，第一批日轰炸机进入延安上空，盘旋投弹 103 枚，之后，向东离去。当天下午，日军又对延安进行了二度空袭。2 时 40 分，日轰炸机 35 架分三批进入延安市，投弹 122 枚，4 时 30 分离去。此次日军袭击的轰炸机达 71架之多，投弹225 枚，且多为重磅炸弹。

1940 年 4 月 2 日，日侦察机 2 架，轰炸机 10 架再次袭延，于下午 1 时抵延，在市区上空盘旋数周，投弹 52 枚，一个小时之后离去。这一年，只轰炸了延安一次，因为其轰炸重点转向西南重庆、成都。

1941 年 8 月 3 日，日本陆军独立飞行第八十三中队（轻轰）12架空袭延安。8 月 4 日上午 11 时，第八十三中队（轻轰）与第六十战队（重轰）27 架轰炸机分三批飞至延安上空轮流轰炸，投弹百余枚，一小时之后先后离去。

8 月下旬，第九十战队（轻轰）按计划对延安进行轰炸，结果误将延长当作延安进行轰炸，投弹30 余枚，之后从临镇方向离去。

9 月初，日本在华大部分航空队先后返回国内原基地，准备对美、英等国作战，已无力对中国后方发动大规模空袭。对延安的空袭从此结束。

三、延安对日防空举措

面对日本侵略者的频繁轰炸，延安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展开了一系列反空袭斗争。由于在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还没有空军，因此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开展积极的防空措施，主要有组建防空机构、开展防空宣传和教育、建设防空避难设施、组织防空疏散和救护、进行防空锄奸等等。

（一）防空机构的组建。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初期，日机经常在中国各地上空进行侦察或实施轰炸，延安也发现有日机盘旋。鉴于延安政治军事地位的重要性，中国共产党开始在延安筹建防空组织。1937年8 月19 日，延安各界召开了联席会议，成立了边区防空协商委员会。这是陕甘宁边区成立的第一个防空机构，也是延安最早成立的防空组织，延安的防空建设由此展开。

抗战初期，延安没有专门的防空部队，为了进一步做好防空工作，1937 年 12 月，陕甘宁特区保安司令部颁布八条防空纪律， ① 警报以打钟与吹号为信号，在清凉山、嘉陵山中，钟、鼓楼的钟平时绝对禁止敲打（计时都不准打）违者拘禁； ② 第一次警报发出后十分钟内，务须立即躲入洞内，店铺要把门关好，乡下入城的人，应就其所在地区之道旁入防空壕，万勿迟疑； ③ 第二次警报后，街上应完全断绝行人，否则岗警即予拘禁； ④ 第三次警报后才能恢复交通，但不准在街上跑步免生 误会，违者即予拘禁； ⑤ 第一次至第三次警报之间，各户不准弄出烟火，违者严予处罚； ⑥ 第一次警报起至第三次警报止城门断绝交通； ⑦ 躲入防空洞或壕沟，无论何人不能擅自出外张望； ⑧ 晚上闻警报时应立即熄灯，否则暨执行防空纪律。

1937 年 10 月 8 日，陕甘宁边区保安处从保安司令部独立出来，周兴兼任保安处处长，由党和边区政府双重领导。边区保卫处的主要任务是保卫党中央、打击敌探、维护社会秩序、保障社会安定，这样一来，政府可以直接调动使用保安处的力量，便于防空工作的开展。

负责防空的另一机构延安市公安局（保卫局）是于 1937 年 10 月在边区保安处保卫科的基础上成立，其主要工作是维持延安市日常社会治安，其中包括有关防空的业务。1938 年 5 月，又成立由延安市公安局直接领导的延安市警察队和一个派出所，负有管理社会治安、对人民群众实施危难救助之责任。延安首次遭到轰炸后，为了保障延安地区安全，增加应急反应速度，市公安局警察队派人到榆林买回20 匹马，将市公安局警察队武装成骑兵巡逻队，担负市区警戒巡逻任务，当遭到敌军袭击时，骑兵巡逻队可第一时间投入工作，封控现场、疏散群众、组织支援、抢险救援等，是当时延安市唯一一支能够快速反应的武装警察部队。

1942 年，陕甘宁边区颁布《陕甘宁边区警察服务规程》，规定警察负有下列责任：“发现敌机空袭时，应鸣警笛俾众隐蔽，并防止混乱拥挤及乘机窃盗事情”。在《陕甘宁边区违警罚条例草案》中还规定，“不听劝告暴露有妨碍防空所规定之目标者”等都属妨害安宁秩序的违警行为，可视情节轻重，处以拘留或罚金。

除政府组织的防空机构外，延安的一些民众抗日团体也承担着一部分防空工作。抗日救国会是陕甘宁边区最大的社团，是党动员群众的主要机构，在民众中影响力很大。边区防空协会成立后，规定抗救会负责动员群众，组织宣传队，普及防空知识。1938 年 1 月，陕甘宁边区抗敌后援会成立，其具体活动主要有：动员群众参加自卫军与少年先锋队；帮助组织救护队、担架队、宣传队、防空队等战时组织；领导各群众团体，成立宣传队，以各种形式向边区民众宣传抗日救国，其中就包括防空知识的宣传。

1938 年 11 月 20 日，为了应对空袭，延安市正式成立延安防空司令部，由滕代远担任防空司令，1940 年 1 月 27 日，改由军委参谋部部长许光达兼任防空司令。防空司令部的具体工作则由时任延安市市长高朗亭负责，防空司令部在市区成立6 个防空分会（包括延安东、南、西、北四个区乡和城南区、城东区），每区由机关及群众团体推荐一名组长，负责指导防空防毒事宜，受防空司令部统一指挥。

延安防空司令部成立之后，多次召开防空会议，安排防空具体事宜，要求延安市民务必要遵照防空会议之决定，提高警惕，严守防空纪律，以避免无谓之牺牲。1941年5月28日，颁布《市民防空暂行规则》，促令各界注意并严格遵照执行。1941 年11 月1 日，为加强延安市防空，防空司令部特召集各机关、团体、学校商讨延安市今后防空问题，通过了在各单位组织防空队，在延安市区各重要大路旁加设单人防空壕、交通沟，并添设防空警钟及警戒员等多项重要议案。

（二）防空宣传与教育。为了提高民众的防空意识和自我保护能力，陕甘宁边区政府和延安市政府早在抗战初期就通过报纸期刊和其他各种宣传媒介展开了多种形式的防空宣传与教育。

延安没有出版专门的防空刊物，其防空宣传主要通过中共中央机关报《新中华报》《解放日报》《解放》等杂志实施。边区防空协会第一次在《新中华报》上宣传防空知识时，就明确提醒民众防空的重要性：“现在抗日战争日渐称大，日寇飞机到处活动，延安地区亦处在日机活动地界之内，因此我们每一个士民，即乡下每一个群众都应当了解防空的简单常识，以减敌机来袭的威力，避免不需要的损害。这是每一个群众都应在防空委员会领导下紧急动员起来学习防空的知识。”

从 1937 年 8 月 23 日起，《新中华报》就开始连续刊载一些防空防毒的基本常识，为民众提供防空防毒的练习和实施材料。有《特区防空简易须知》《防空防毒宣传大纲》，提醒民众防空的迫切性和必要性。此外，还刊登一些已遭遇轰炸城市在防空中遇到的问题，以此来提醒民众在应对空袭时的一些注意事项。

充分发挥机关团体的宣传优势广为宣传防空，这也是延安防空宣传的一大特色。边区防空协会成立之初，就要求抗救会组织宣传队，负责向群众普及防空知识，之后成立的陕甘宁边区抗敌后援会，其工作之一就是领导各群众团体，成立宣传队，以各种形式向边区民众宣传抗日救国，其中亦包括防空知识的宣传。各机关部队也被要求召集驻地附近群众以晚会形式进行防空知识宣传。此外，一些学术团体也主动承担起防空宣传之责。1940 年 2 月 5 日，陕甘宁边区自然科学研究会成立，在其成立宣言中指出，该会任务之一就是开展自然科学大众化运动，用一般自然科学基本知识教育群众，普及防空防毒、防灾防疫、医药卫生等必须科学常识。

鉴于延安本地民众文化程度比较低的现实，为了引起民众对防空的重视，延安市还出现了一些简单轻快的防空宣传形式，如防空表演、防空歌曲、防空口号等。抗战时期的延安，每逢“三八”“五一”“五四”“八一”等节日，都会安排大型运动会，防空演习成为当时的表演形式之一。

为了让民众重视防空，消除民众恐慌心理，延安边区防空分会特提出了简单易懂的防空口号，用来鼓舞人心，增强民众抗日意志。口号主要有：“反对惨无人道滥施轰炸，残杀平民的日本强盗！反对日本强盗轰炸平民的野蛮兽行！肃清日寇特务机关的走狗汉奸托派！遵守防空纪律，避免敌机轰炸！”

除以上宣传方式外，学校的防空教育也是宣传防空知识的一条重要途径。1938 年 4 月，陕甘宁边区教育厅颁布《陕甘宁边区国防教育的实施原则》，其中规定国防教育课程内容应与抗战联系，以政治、军事、战时知识为中心，防空防毒是战时知识的重要组成部分。

（三）防空救护与防空锄奸。在大力普及防空知识的同时，考虑到空袭中可能出现的人员伤亡，边区政府和市政府亦着手加强延安市的防空救护工作，在日机空袭过程中，不断完善防空救护组织，提高救护能力。最初，延安市政府没有成立专门的救护组织，其救护队主要有三种组成形式：在陕甘宁边区抗敌后援会动员下，民众自发组成的救护队、担架队、防空队；敌机轰炸时，抗大、陕公等学校组织的临时救护队，延安市公安局及保卫处亦充担临时救护队；延安卫生机关组织的专业救护队。在这三种救护队中，前两者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伤口处理运送伤员的任务，最终救治则需要专业救护队及医院来完成。

抗战初期，延安医疗条件差，医疗机构仅有中央军委总卫生部、八路军指挥部、卫生部所属的几个医疗队和干部休养场所、边区医院，日机来袭时的医疗救护任务基本由这几个单位承担。因考虑到敌机来袭时病人的安全，特将院部和病室设在延安城外宝塔山巅，病室都是新挖的土窑洞。为方便群众治疗，又在城内教堂设门诊部。医院开办后也得到国联防疫团一团三组、X 光队及护士七队的援助。1938 年11 月 20 日，延安遭到日机轰炸后，各卫生机关立即出动，在敌机威胁下将受伤人员全部抬送边区医院，众医士连夜为受伤人员医治伤处，国联防疫第三组亦参与救护工作。

尽管如此，面对大规模的伤亡，延安的医疗条件远远不能满足需求。为了加强医疗救助能力，延安开始筹建制药厂，并逐步增设医院。1939 年1 月，延安成立八路军军医处制药厂，制造各种中西药品，缓解药品不足之状况。1940 年，陕甘宁边区民政厅筹办制药材料厂，除制造急需药品外，还制造药用纱布，防空口罩等药用物，用来补助边区部分急需。1939 年 5 月，八路军军医院（该年 12 月更名为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在拐峁成立，由 2 月来延的印度医疗队担任外科工作，大大增强了延安的医疗救护能力。1939 年 7 月 10 日，因担心敌机来袭时放毒，八路军军医处为提高军民防毒常识，特开设短期防毒训练班，延安各机关学校民众团体均派人参加受训。1939 年9 月8 日，日机大规模来袭，八路军军医处等到空袭警报解除后，立刻命令各个救护队准备好各种救护工具，出发抢救伤员。轻伤者上药后送到军医处门诊部，重伤者由卫戍司令部派专车送到军医院治疗。

1941 年，由于日机大肆轰炸大后方，延安市进一步加强了防空救护队各项准备工作。总卫生部积极赶建门诊部，于 6 月下旬竣工，7 月中旬正式接诊。8 月，日机袭延后，在中央总卫生部及防空司令部的安排下，重新划分了延安市的防空救护区域，并配备救护小组。各区由总卫门诊部、中央卫生处、边区卫生处、抗大卫生科、保安处卫生所等负责，各防护单位闻警报应立即准备一切，待敌机离开后立即出发担任救护。

延安的自卫军民也是开展防空的重要力量。鉴于日机来延轰炸之际 ， 延安市居民多疏散于城外，自卫军不易集中，1939 年 3 月 8 日，自卫军团部特在延安城南门外召开自卫军全体大会，重新建立组织并改选负责人，延安市公安局局长亦出席并演讲。通过这次大会，将自卫军重新召集，在之后应对空袭中，自卫军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与此同时，延安市的锄奸行动也成为防空工作的一部分。延安城位于群山之中，较为偏僻，日机之所以能够准确定位轰炸目标，除了其侦察机情报得力外，也是因为有少数汉奸为敌机指引目标。1938年延安首次遭到轰炸时，就发现有人在凤凰山、清凉山放了反光镜，为敌机投弹制造目标。针对这种情况，延安市政府主要做了三方面工作。

第一， 健全各地锄奸小组。为防止日军侦探、内应、汉奸等扰乱边区治安，早在 1937 年底延安市就成立锄奸委员会，并下设分会、小组，展开锄奸工作。延安遭到轰炸后，延安市政府要求进一步健全锄奸小组，并将这一工作发展成为广泛的群众运动，依靠群众来肃清汉奸。1939 年3 月5 日公布的《陕甘宁边区民众锄奸委员会组织条例》中明确规定：民众锄奸委员会若发现“为日寇刺探报告军事政治经济情形者”“发放信号引导敌机轰炸者”，必须立即上报保安处系统。

第二， 加紧锄奸宣传。1938 年11 月，日军轰炸延安后，制定的《防空防毒宣传大纲》在普及防空知识的同时，也对汉奸在敌机空袭前后可能的活动作出说明，如“事前，汉奸调查机关部队的驻地，测绘图，送给敌人的特务机关，供敌机轰炸的目标”“敌机来时，汉奸用烧火烟，用镜子发光，各种布色等，来指示目标”“汉奸也时常用制造谣言，说敌机如何厉害，来惊动人心，凭空说敌机来了，来扰乱秩序”等，要求民众提高警惕，“积极参加检举汉奸，铲除汉奸的工作，不信汉奸的谣言，揭发汉奸的阴谋诡计，肃清汉奸的一切活动”。

第三， 对已发现从事汉奸活动者进行逮捕。1937 年，陕甘宁边区政府保安处发布了《战时治安条例》，其中规定，“当敌机空袭时，以有色物体指示目标或施放其他各种信号，显示敌人轰炸与射击目标等”为汉奸罪行为之一。1939 年 4 月，《陕甘宁边区抗战时期惩治汉奸条例（草案）》颁布，将“施放信号，显示敌人轰炸或射击目标者”列为汉奸罪之一，并对教唆放纵或协助犯同罪，视情节轻重，给予不同刑罚。

（四）避难设施与城市扩建。面对日本侵略者的空袭，为了最大限度的减少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陕甘宁边区政府和延安市政府一方面组织民众在延安市内加紧修筑防空避难设施，另一方面则有计划的将机关学校迁往城外，疏散民众。延安修建的防空洞、壕、窑，多为土质，也有部分石洞。与防空工程相配套自然是防空通信和警报系统，没有迅速准确的空袭警报信号，再完善的防空工程也不能发挥作用。从 1937 年开始，延安市就着手建立防空通信系统，其主要举措是布置防空严密警戒哨的岗位，利用有线电报、警钟、兵炮、号音、烟幕（晚上灯光），并设置近距离之监视哨，按规定信号发射传达。

在日机轰炸延安之前，随着大批青年来到延安，延安城的容纳能力有限，因此延安城开始了向外扩散，一些学校、机关等单位开始在城外疏散，不过城市的经济文化活动仍然集中在城内，面积本来不大的延安市人口急剧增长，遇袭时容易造成大规模伤亡，转移人口、物资，实行防空疏散已成为必行之举。

日机首炸延安的当晚，延安附近的党、政、军、民进行了紧急疏散转移。伴随着日机对延安的反复轰炸，暂时的人口疏散逐步发展为人口外迁。当时中共中央提出“到敌人后方去”的口号，将抗日军政大学外迁。在抗大出发前的动员大会上，罗瑞卿讲到“敌人要到我们这里来，我们要到敌人那里去……”。中共中央各机关主要迁往延安北川的杨家岭、王家坪、枣园。同时，边区政府和延安市政府也组织了延安民众向周围山区和农村的疏散。到 1939 年，延安城内的机关、学校、居民大都迁到城外，机关、居民点工作、生活基本转移到了延安城郊的山沟等地。正是因为大规模的防空疏散，之后日机对延安的轰炸力度虽然加强，但造成的人员伤亡却相对有所减少。

在扩建延安城的同时，为了解决民众的生活供给问题，边区政府和延安市政府也开始着手恢复延安的商业贸易。原来城内的商贾聚集之地成为日机密集投弹之处。大部分商民出于防空考虑搬到城外，由于远离人口集中之地，对买卖双方都带来极大不便。为了解决这一现实困难，经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和延安商务会会长周鸿温等人商量，最终选定在延安城附近的孤魂沟和西沟开辟新市场。1939 年7 月7 日，边区政府在新市场商店大街广场举行新市场落成典礼，各机关学校团体代表及商民自卫军共数百人参加。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在开幕词中讲道：“这个新市场的建设说明了什么？它给了我们什么呢？……它说明了日本帝国主义的武力，威胁不了我们，征服不了我们，中国的力量在抗战中日益增长强大，最后必然能够战胜敌人。大家亲眼看到敌人的飞机是怎样的残暴疯狂，它把一个小小的延安城炸得体无完肤，然而我们并不害怕悲伤，倒了塌了再建设，烧了坏了再动工，大家咬着牙挥起有力的手臂在废墟上建设新的更好的垒……”延安新市场建成后，发展迅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铺面由原来的 123 家，发展到 300 多家，逐渐繁荣起来的新市场成为延安新的商业贸易中心，孤魂沟成了市场沟，被人们称为“延安的列宁格勒”。

延安市政在郊区的重建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民众对日军空袭的恐慌心理，极大提升了人民的抗战意志。

从 1938 年 11 月 20 日至 1941 年 8 月 19 日，33 个月共 1002 天，日军空袭延安17 次，出动飞机208 架次，投弹1690 枚，炸死214 人，炸伤 184 人，炸毁房屋共计 12268 间，损毁粮食 345000 斤。全民抗战期间，延安这座小城经受住了日本侵略者的炮火考验，浴火重生，惨烈的轰炸更是激发了延安军民的抗战决心，不屈不挠，坚持抗战，延安一直是中共中央所在地，中国共产党抗日的指挥中心。通过一系列档案回顾那段历史，是为了让我们不能遗忘历史，要发扬抗战精神，要让那炸不垮、不服输的信念永远流淌在每个人心中。

周延玲

延安革命纪念馆

2025 年 6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