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通过系统性制度设计、数字化平台赋能与多元主体协同，重庆市北碚区探索了全过程人民民主在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实践路径。本文系统剖析北碚区的创新做法，为深化改革推进、基层社会治理现代化建设、全过程人民民主发展提供可借鉴的理论价值和实践参考。

关键词：深化改革；全过程人民民主；基层治理；制度创新

在深化改革进程中，深化全过程人民民主，既能充分激发人民群众的主观能动性，汇聚推动改革的内生动力与强大合力，为深化改革筑牢广泛群众基础与智力支撑，又能有效提升国家治理效能，为全面深化改革的总体目标实现提供坚实保障。近年来，市北碚区通过一系列创新实践，将全过程人民民主贯穿于改革发展各环节，实现了民主与改革的深度融合。这种融合不仅为区域经济发展、生态保护、民生改善注入强劲动力，更在破解基层治理难题中发挥关键支撑作用，为基层全过程人民民主实践发展做出了有益探索。

一、北碚区基层全过程人民民主的实践探索

（一）制度体系：构建全域覆盖的民主实践网络

为持续深化全过程人民民主的基层实践，北碚区立足区域治理实际，整合人大代表联络站、基层立法联系点等平台资源，创新构建了“1 个区级实践中心 +17 个镇街调度站 +N 个特色实践站”的全过程人民民主基层单元体系。该体系将民主理念深度融入基层治理的各个层面，形成上下联动、全域覆盖的民主实践网络，确保民主实践有载体支撑、有阵地依托、有机制保障。在区级层面，依托人大主题馆，打造全过程人民民主实践中心作为民主实践的指挥中枢，来承担全区民主实践的统筹规划、政策指导、资源整合与成果展示职能。在镇街层面，分批次建设 17 个镇街巴渝实践站管理调度站，用于统筹辖区内民主实践资源、协调解决特色实践站运行中的具体问题、收集汇总基层民主诉求与实践动态等，通过精准对接区级部署与基层需求，确保民主实践在镇街层面高效落地、精准见效。在基层末梢层面，探索打造 N 个特色巴渝实践站，将民主实践深度嵌入产业链、科教文卫等重点领域，覆盖重点企业、产业园区、中小学校、乡村文旅项目等多元场景，实现民主实践与基层生产生活场景的深度融合。

街道作为城市基层治理的关键层级，长期面临无本级人大的民主实践空白。针对这一痛点，北碚区以议事代表会议制度为核心，构建街道层面民主参与的闭环体系。在制度设计上，议事代表会议制度从高校、社区、企业等多元主体中遴选 371 名议事代表，通过优化代表结构兼顾不同群体利益，确保代表的广泛性与代表性，避免决策偏向单一群体。同时，为防止议事代表履职虚化，制定《议事代表管理考核办法》，建立“量化考核 + 荣誉激励”的双重激励机制，让代表履职有目标、有约束、有认可。2024 年，北碚区通过议事代表会议票决产生 47 件民生实事项目，涵盖养老服务中心建设、农村自来水提质等民生领域，且项目实施过程全程接受群众监督。

（二）参与机制：数字赋能与多元协同并重

1. 数字平台：打通民意沟通桥梁

针对基层群众对财政预算“认知模糊、监督渠道不畅”的问题，北碚区人大常委会通过 “阵地、队伍、数字”三维联动，推动预算监督从机关走向基层。在镇街设立预算审查监督点，组建由基层人大代表、乡贤、村民构成的预算审查监督员队伍，构建纵向到底的监督网络，确保监督力量下沉至群众身边。在数字渠道层面，同步上线“代表微信联民群”与“码上提意见”小程序，并搭配线下“预算监督明白墙”，群众可通过扫码留言、群内反馈、现场查看等多元方式，随时对教育、医疗、农村公路等领域的预算安排提出意见，实现民意收集的全方位、立体化。

聚焦群众诉求“反馈慢、跟踪难”的痛点，北碚区各街道因地制宜打造数字化响应平台。其中，龙凤桥街道“码上会客”依托“人大代表会客厅”智慧系统，在辖区所有村（社区）张贴专属二维码，群众扫码即可留言反映停车位增设、物业纠纷、垃圾清运等问题，平台自动将诉求交办至对应部门，群众可实时查看办理进度，形成即时交办、透明可溯的闭环。朝阳街道打造集成网格管理、民生服务、数据分析的综合服务平台“朝阳事事通”，创新推出“事件上报”功能，居民发现路面破损、路灯故障等问题时，可通过平台上传信息，系统自动匹配网格负责人跟进处置。该平台累计收集群众问题50351 条，解决率达 99.9% ，群众满意率 100% ，真正实现群众有呼、平台有应、治理有效。

面对农村地区“治理半径大、群众参与度不足”的问题，北碚区创新打造“小院家”巴渝和美乡村数字应用，推动民主参与与乡村日常治理深度融合。该平台已覆盖15 个涉农镇街、102 个行政村，351 个院落开通专属账号，日均活跃用户超1 万人次，实现“区、镇、村、院落、村民”五级治理主体线上联动。平台整合了环境卫生上报、惠农政策直达、农产品销售、社情民意收集等功能，同时引入“积分制”管理，村民参与公共事务可赚取积分，积分可兑换米面油等生活物资，极大激发了群众参与热情。

2. 特色载体：激活基层参与活力

东阳街道创新开展“黄葛树下议民生”活动，每周五在人大主题广场的黄葛树下设立 “代表接待日”，由1 名区人大代表与群众围坐交流，现场收集民生诉求、解答政策疑问，将民主协商融入群众日常休闲场景。歇马街道推行“众意直通车—板凳议事会”，摒弃传统会议模式，将议事现场设在田间地头、小区广场，组织群众围绕乡村道路硬化、产业发展等议题开展实地调研与互动讨论，凝聚民智民力助力乡村振兴。澄江镇创新推行“渝里乡商”基层议事协商机制，以“一条板凳”为媒介，在北泉村创新“四议五步工作法”（即设立经济、文化、社会、生态四个村级议事组，建立“收集意见、形成议题、协商讨论、议题实施、反馈结果”五步议事协商程序）。针对缙云山养生街建设中的停车位规划、民宿设计争议，村民围坐板凳共商细节，推动 25 项争议问题中 92% 落地见效，既化解矛盾分歧，又凝聚发展共识。

（三）效能转化：民主实践与中心工作深度融合

1. 民主决策：贴合群众需求，锚定发展方向

在民主决策层面，北碚区将民主参与前置到民生项目源头，确保决策贴合群众需求。以缙云山综合提升工作为例，北碚区人大常委会以问题为导向，将民主决策深度嵌入缙云山生态治理全过程。连续两年推动全团建议纳入市级重点工作，助力《缙云山保护条例》立法调研。创新采用“ 1+3+N ”立法调研模式，依托西南大学国家治理学院基层立法联系点构建“专家团队 + 基层信息员”双轨征集体系，融合人大代表、生态专家、法律学者、村民代表等力量，通过实地走访、专题座谈等 3 种形式广泛收集民意，借助全过程人民民主巴渝实践站、代表“微信联民群”、代表“履职码”等 N 种渠道将群众意见纳入立法参考。这一过程使得立法有力地推动着缙云山“两山”转化路径探索，助力形成缙云山“一心四片”的发展格局。

2. 民主监督：全程介入跟进，保障政策落地

在民主监督层面，北碚区通过搭建多元监督平台，将民主监督延伸至政策执行与项目实施的全过程，确保民生政策落地见效、民生项目规范推进。以产业高质量发展监督为例，北碚区人大常委会通过专题调研、专题视察、专题审议、专班推动等方式，构建“问题发现、精准交办、跟踪督办、回访测评”的监督闭环。针对民营经济综合改革示范试点区建设，推动出台《北碚区促进现代生产性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惠企政策九条》，明确设备更新、数字化转型等专项补贴细则，让企业切实享受政策红利。从成效上看，2025 年一季度，北碚区汽摩产业链规上工业企业实现产值 48.46 亿元，同比增长 15.4% ，占全区工业总产值比重达 17.8% ，彰显出民主监督对产业发展的推动作用。

3. 社会治理：转向主动共治，提升治理效能

在社会治理层面，北碚区构建多元协同治理体系，推动基层治理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共治。以老旧小区改造提升工作为例，北碚区人大常委会通过网络云端、基层单元、调研走访、议案建议等多元渠道，广泛收集居民对老旧小区改造的需求与意见。建立会商机制，对收集的民意进行系统梳理与分类分析，筛选出既符合区域发展规划又契合民众关切的改造项目，项目经多级会议审定后，在人代会上进行差额票决，最终确定具体改造任务。2024 年，北碚区启动4 个老旧小区改造提升项目，涉及15 个小区、建筑面积18.32 万平方米，改造内容精准匹配居民需求，获得群众广泛认可。

二、北碚区践行基层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理论创新及制度价值

（一）制度嵌合创新：重构基层民主的制度供给模式

为推动基层民主从政府主导向多元共治的范式转换，北碚区依托街道议事代表会议等载体开展制度创新，其理论突破并非简单的形式调整，而是集中体现为“填补基层民主参与结构性缺陷的功能性创新”。在传统基层治理的议事场景中，干部代表占比过高的结构问题，常导致群众真实诉求被弱化、决策方案不自觉偏向行政视角，难以兼顾民生需求与治理实效。针对这一问题，北碚区创新采用“ 40% 居民代表 +30% 专业人士 +30% 干部代表”的议事代表比例配置，从参与结构上直接保障群众的主体地位，同时兼顾治理所需的专业性，最终构建起权责清晰、结构均衡的基层民主制度框架。这种结构优化，正是通过主体构成的多元化破解传统治理的“单一视角局限”。

从理论适配性来看，这一制度创新与帕特南在《使民主运转起来》中提出的“社会资本理论”存在高度契合性。帕特南指出，信任的积累、规范的建立、网络的构建，是影响民主有效运转与治理效能提升的关键要素，丰富的社会资本能显著降低治理交易成本、促进集体行动达成，而社会资本匮乏则易导致民主失灵、治理低效。北碚区通过议事代表结构优化与配套激励机制设计，将社会资本的核心要素转化为治理效能：一是以议事代表结构的广泛性，增强群众对民主制度的信任；二是通过《议事代表管理考核办法》的细化条款，明确民主参与的操作规范；三是依托议事代表会议这一平台，搭建多元主体常态化互动的网络。这种转化路径，证明科学的制度设计可将潜在的民主意愿转化为现实的治理效能，这正是基层民主实践最需突破的关键难点。从理论价值延伸来看，这一实践不仅回应了“社会资本理论”对信任、规范、网络的核心关切，更在基层民主的具体场景中拓展了该理论在基层治理领域的应用边界。

（二）技术、伦理平衡：构建负责任的数字民主生态

卡斯特在《网络社会的崛起》中提出的“时空压缩”理论，指出网络社会的核心特征是技术打破物理空间与时间限制，实现资源与信息的快速流动。北碚区的数字平台实践，正是对这一理论的生动诠释，更在此基础上深化了其治理应用价值。

从“时间重构”维度看，“朝阳事事通”平台的智能分办功能，依托 AI 算法实现精准派单、秒级响应。这种响应模式将传统治理中的漫长处理周期压缩为即时反馈，大幅降低居民参与民主诉求表达的时间成本，充分体现卡斯特所指的网络社会对时间维度的重构。而在“空间重构”层面，“朝阳事事通”的数据穿透功能更具突破性，其通过归集民政、城管、市场监管等部门的民生数据，主动打破部门间长期存在的信息孤岛。这使得居民诉求都能通过数据联动推动解决，实现民主参与空间维度的拓展。

如果数字技术仅追求效率，易缺失治理的人文内核。北碚区在数字平台建设中，尤为注重技术效能与人文关怀的统一。“朝阳事事通”等平台的实践表明，数字赋能的效率革命并非用技术替代人，而是以技术适配人的需求，通过简化操作流程、优化老年友好型界面等，确保农村居民、高龄群体等数字技能较弱的群体能便捷使用，保留民主参与过程中的人文温度，避免技术冰冷感带来的参与疏离。

这种技术与伦理的平衡实践，为构建负责任的数字民主生态提供了重要参考。只有将技术效能与人文关怀深度融合，数字平台才能真正成为连接政府与民众的桥梁，而非割裂治理的壁垒，这正是数字民主区别于“技术工具主义”的核心价值所在。

（三）治理成本优化：民主效能主义的实证突破

威廉姆森在《资本主义经济制度》中提出的“交易成本理论”认为，交易是分析经济与治理活动的核心单位，交易成本（包括搜寻成本、议价成本、决策成本、监督成本等）的高低取决于制度设计的合理性，科学的制度可通过明确权责、简化流程、减少信息不对称，降低交易过程中的成本损耗。而北碚区的民主实践，正是对这一理论在基层治理场景的创造性应用与实证突破。

在基层治理中，交易成本过高往往导致资源错配、效能低下。北碚区通过多维度民主机制设计，精准切入成本优化的关键环节。从决策环节来看，通过民生实事票决制覆盖镇街，将群众意见前置至项目立项、方案设计等关键阶段，这一调整直接降低了决策阶段的“搜寻成本”与“议价成本。 进入执行协调阶段，依托街道议事代表会议，组织多元主体围绕社区改造、公共服务等民生议题集中协商。这种一站式协商模式，省去了“部门分头沟通、意见反复冲突、协调效率低下”的冗余环节，大幅降低治理过程中的协调成本，让原本需要数月协调的问题，往往能在1 至2 次议事会上达成共识。而在监督环节，借助数字平台的全流程在线化功能，实现诉求上报、办理跟踪、结果评价的全环节透明化，这有效减少了监督过程中因信息不对称导致的监督成本浪费。这种多环节的成本优化，会在基层社会治理实践中形成了清晰的良性循环，即民主决策降低的资源损耗，可投入更多的民生项目，更多民生项目落地又能吸引群众更广泛参与民主实践，更广泛的民主参与则进一步提升治理 精准度，最终形成“越民主、成本越优、效能越高”的闭环。这一实践清晰证明，民主并非基层治理的成本负担，而是优化治理成本、提升治理韧性的核心动能。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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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卡斯特 . 网络社会的崛起 [M]. 夏铸九 ， 王志弘 ， 译 . 北京 ：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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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北碚 ： 加强乡村治理 助力乡村振兴 . 人民日报 .2023.6.28

[12] 缙云山“点绿成金”背后的人大担当. 中国人大网.2025.5.20

[13] 群众大小事 “一键式”上报与反馈北碚朝阳群众有了“掌中宝”. 日报 .2025 .1.15

课题项目：2024 年中国式现代化理论和实践研究中心课题项目“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中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的西部地方实践—以北碚区为中心”（编号：2024ZGSXDH13）。

作者简介：王娜（1989-），女，河南南阳人，硕士，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主要从事毛泽东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