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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元一体格局中云南民族舞蹈促进交往交流交融的机制探析
摘要:在“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下,推动各民族广泛交往、全面交流、深度交融,是新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核心任务。云南作为我国多民族聚居的边疆省份,各民族在长期共生发展中形成的舞蹈文化体系,既保留着鲜明的民族特色,又呈现出互嵌共生、融合创新的鲜明特征。本文以多元一体格局理论为基础,结合云南民族舞蹈的文化生态、历史交融与当代实践,分析民族舞蹈在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中的重要作用,从情感凝聚、文化互鉴、社会互动、价值认同、实践创新五个维度探析其作用机制,并提出新时代依托云南民族舞蹈深化民族交融、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实践路径。
关键词:多元一体格局;云南民族舞蹈;交往交流交融;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文化认同
引言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强盛,总是以文化兴盛为支撑的,中华民族伟大复兴需要以中华文化发展繁荣为条件。”费孝通先生提出的“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深刻揭示了我国各民族在历史长河中形成的“多元”文化特质与“一体”国家认同的辩证统一关系。在这一格局中,如何有效促进各民族之间的交往、交流、交融,始终是民族工作和文化研究的重要命题。2021年中央民族工作会议进一步强调,要促进各民族广泛交往、全面交流、深度交融,逐步在空间、文化、经济、社会、心理等方面全方位嵌入。
舞蹈作为一种非文字的身体语言和群体性艺术活动,以身体为表达、以情感为内核、以参与为特征,具有跨语言、跨年龄、跨民族的传播优势,在凝聚人心、促进团结、强化认同方面具有独特而重要的社会功能。云南是中国民族种类最多、民族舞蹈资源最丰富的省份,各民族长期交错杂居、和睦相处、互助共生,形成了“大杂居、小聚居、交错居住”的分布格局,也孕育了绚丽多姿、底蕴深厚的民族舞蹈文化。当前,学术界对云南民族舞蹈的研究多集中于艺术本体、非遗保护、舞台创作与文化产业等领域,从多元一体格局视角系统探讨民族舞蹈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内在机制的研究仍相对不足。基于此,本文以多元一体格局为理论视角,聚焦云南民族舞蹈的社会功能与文化价值,探析其推动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运行机制与实践路径,也为边疆民族地区以文化人、以艺凝心、铸牢共同体意识提供现实借鉴。
一、核心概念与理论基础
(一)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
“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是费孝通先生提出的核心理论。所谓“多元”,是在中华民族“统一体”内部各族体单元不同文化和习俗的“多元”;所谓“一体”,则是结成一个有机的复合民族共同体的整体。即我国各民族在长期历史发展中,既保留自身独特的民族文化特质,又形成了相互依存、共生共荣的紧密联系,共同构成了中华文化的整体。结合云南地域语境,该格局体现为云南 25 个世居少数民族在文化、生活、情感上的深度交织,各民族既保持舞蹈等文化形式的民族特色,又共同融入中华文化体系,成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生动缩影,为云南民族舞蹈发挥交往交流交融功能奠定了核心理论根基。
(二)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内涵
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是新时代民族工作的核心内容之一,其内涵涵盖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活等多个层面。“三交”不是简单的文化接触,而是各民族在平等、包容、尊重的基础上,实现双向互动、相互借鉴、共同发展的动态过程。具体而言,民族交往是前提基础,民族交流是核心关键、民族交融是效果保障。三者呈递进式逻辑:交往催生交流,交流深化交融,交融又反哺更广泛、更深度的交往交流。其本质也不是消解差异,而是以尊重差异为前提,使各民族在长期互动中形成文化共生、情感共鸣、价值共识,最终
凝聚为中华民族共同体。
(三)云南民族舞蹈的文化属性与社会功能
云南民族舞蹈并非单纯的审美表演形式,而是嵌入特定社会文化脉络中的综合性实践活动,具有鲜明的文化属性与多元的社会功能。在文化属性上,它是云南各民族历史记忆、价值观念、生活习俗的具象化表达,承载着各民族的文化基因,具有鲜明的民族性、地域性和包容性。在社会功能上,云南民族舞蹈在社会运行中承担着社会整合、教育传承与关系调适等多重功能。其一,群体整合。如目瑙纵歌、火把节等集体舞蹈通过节奏同步与身体共在,强化族群的认同边界与内部团结。其二,代际传递。舞蹈场合往往是青少年学习族群历史、道德规范与身体技术的非正式课堂。其三,社会调节。农闲与节庆中的对舞、赛舞,既释放生产生活中的紧张情绪,也以象征性竞争替代实质性冲突,维系村落间的和平关系。
(四)民族舞蹈与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内在关联
民族舞蹈与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存在深刻的内在共生关系。一是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为云南民族舞蹈的传承与发展提供了政策引导和价值导向,推动各民族舞蹈从“民族特色”向“共同体表达”延伸,实现传统技艺与时代内涵的结合;二是云南民族舞蹈通过身体艺术的独特形式,传递民族团结、共生共荣的理念,强化各民族对中华文化的归属感和认同感,化解民族隔阂、凝聚民族力量,成为推动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重要文化力量,二者相互支撑、相互促进,共同服务于多民族地区的和谐发展。
二、云南民族舞蹈的多元共生与交融基础
(一)民族舞蹈资源的丰富多元性
云南 25 个世居民族均保有代表性舞蹈形态,涵盖祭祀、自娱、表演及劳动模拟等类型,国家级非遗舞蹈项目数量位居全国前列。傣族孔雀舞、彝族烟盒舞、景颇族目瑙纵歌、哈尼族乐作舞等在动作语汇、节奏韵律及社会功能上各具鲜明的民族标识,其形态差异源于各民族对自然环境与社会制度的长期适应。这种多元性更体现在同一民族内部的支系分化中。以彝族为例,红河烟盒舞、楚雄左脚舞、石林撒尼大三弦在动作风格与使用场合上形成相对独立的传承体系,揭示了舞蹈文化随社会结构分化而演变的内在逻辑。从空间格局看,云南民族舞蹈呈现“大分散、小集中”特征。各民族舞蹈传统与其聚居区域高度关联,同时在交通沿线与商贸集镇呈现交错分布。即不同民族的舞蹈在长期共存中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分布格局与互动边界,既保持各自的技术传统与审美偏好,又通过通婚、节庆互邀等社会机制发生持续交流。
(二)历史进程中的文化互嵌与交融传统
云南民族舞蹈的多元格局并非各自孤立演进的结果,而是在长期历史互动中经由持续的文化互嵌与交融逐步生成的。这一过程既受到地理通道、族群迁徙、政治整合等宏观因素的塑造,也体现在村落层面日常交往中的具体舞蹈实践之中。一从宏观脉络看,云南自古便是多民族交汇走廊。氐羌、百越、百濮等不同族源的族群在云南境内反复移动、接触与重组,使舞蹈文化发生持续的要素流动。二政治整合亦构成重要动力。三在微观层面,通婚、集市、村寨联盟是舞蹈交融的具体场域。云南各民族舞蹈的互嵌与交融,是历史上族群接触、政治整合与日常交往共同作用的结果。它不是人为设计的文化工程,而是在漫长岁月中经由无数具体的身体实践逐步累积而成的传统。
(三)当代社会场景中的传播与实践基础
随着我国民族团结进步事业深入推进,云南民族舞蹈正逐步构建起“官方引导、民间自发、文旅赋能、教育支撑”的多元实践格局。一是各级政府高度重视民族文化传承与民族团结建设,将民族舞蹈作为重要载体,常态化组织开展多民族舞蹈展演、文化下乡、民族团结进步等各类活动。二在民间各民族群众自发参与的舞蹈交流活动日益频繁,成为日常交往的重要形式。三在各民族节庆中,如泼水节、火把节、目瑙纵歌等传统节日在旅游经济与地方行政的双重介入下规模扩大,参与主体从本民族成员扩展至多民族游客与表演者。四是学校教育与非遗保护制度提供了制度化的传承通道,民族舞蹈逐步融入中小学、高校的艺术教育体系。这些多场景、多维度的传播与实践,让云南民族舞蹈不再是局限于单一民族、单一地域的文化形式,而是成为连接各民族、沟通各群体的重要文化纽带。
三、云南民族舞蹈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内在机制
(一)情感凝聚
情感凝聚是云南民族舞蹈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核心机制之一。舞蹈作为身体艺术,其情感传递具有直接性与感染性特征。相较于需要语词翻译的口头交流,舞蹈的节奏、动律与身体张力具有跨族际的可感性。当不同民族的参与者围圈共舞时,身体同步运动所产生的节奏耦合效应,会催生一种前反思性的集体情绪体验。这种情绪并不要求参与者事先拥有共同的文化背景,而是在身体共在的过程中即时生成。云南彝族火把节、景颇族目瑙纵歌中的多民族共舞场景,正是这种情感凝聚机制的典型体现——人们未必能听懂对方的语言,但身体的共舞已使彼此产生心理上的贴近。
(二)文化互鉴
文化互鉴是云南民族舞蹈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路径。一个民族舞蹈中的典型动作、服饰纹样、道具形态或节奏模式,可经由展演与观摩,被其他民族成员识别、记忆乃至选择性吸收。云南各民族舞蹈虽各具特色,但在长期的历史积淀中,已形成诸多可互鉴的共通元素——围圈共舞的队形、祈福纳祥的主题、载歌载舞的形式,这些共通元素成为各民族舞蹈互鉴融合的天然纽带。通过舞蹈文化符号的互鉴,各民族实现了“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文化共生,推动民族文化从“各自传承”向“共享共荣”转变,进一步夯实了交往交流交融的文化基础。
(三)社会互动
社会互动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从“文化层面”走向“生活层面”的关键,云南民族舞蹈的传播与实践,大多依托广场、社区、节庆等公共场景,为各民族群众提供了常态化、低门槛的面对面互动平台,推动交往交流交融落地生根。民族舞蹈的集体性特质,决定了其天然具备促进群体互动的功能——无论是节庆中的共演、社区里的共舞,还是校园中的共练,都需要参与者相互配合、协同协作,这种协作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有效的社会互动。这种以舞蹈为媒介的社会互动,打破了民族身份的界限,将艺术实践转化为日常交往的实际行动,推动民族交往从“偶然接触”向“常态化互动”转变,从“表面杂居”向“深度共生”转型。
(四)价值认同
价值认同是云南民族舞蹈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核心目标。民族舞蹈所承载的叙事内容,是“提炼化”的身体情感艺术,是将各民族的历史记忆、生活实践、价值理念融入舞蹈编排,通过队形设计、动作寓意、配乐选择,转化为可感知、可认同的艺术表达,引导各民族群众凝聚一体共识。在长期的共演实践中,这种艺术叙事所传递的团结、和谐、互助理念,通过身体记忆与情感体验内化为各族群众的自觉认知,让群众从“认同本族舞蹈”升华为“认同社区共同体、中华民族共同体”。
(五)实践创新
实践创新是云南民族舞蹈持续发挥交往交流交融功能的动力源泉,新时代背景下,传统民族舞蹈唯有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适应当代社会场景与受众需求,才能突破传播局限,推动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向更深层次、更广范围发展。这种创新要在坚守民族舞蹈文化根脉的基础上,融入现代表达形式、适配当代传播场景,增强其跨民族吸引力与传播力。同时应积极推动舞蹈与文旅、教育、社区建设深度融合,创新交往交流交融的形式与路径,让云南民族舞蹈始终保持活力,推动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向更深层次、更广范围发展。
四、新时代依托云南民族舞蹈促进民族交融的实践路径
(一)搭建多民族文化共享平台,拓展交往空间
立足云南多民族实际,依托云南民族舞蹈资源,建设多民族共同参与的文化平台,是扩大族际交往的基础性举措。可在民族节庆、文化广场、村寨活动室等既有空间基础上,有组织地设计跨民族舞蹈汇演、互邀展演与联合排练机制。其重点不在于新建场馆,而在于盘活现有空间,使之成为不同民族舞蹈团体定期相遇、交流与协作的固定场所。从而让各民族群众在日常休闲中接触、了解其他民族舞蹈,推动交往交流交融常态化、生活化。
(二)推动舞蹈创作守正创新,强化共同体叙事
民族舞蹈创作应在尊重各民族舞蹈传统核心语汇的前提下,探索具有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现代表达。一要坚守民族舞蹈的文化根脉,深入挖掘各民族舞蹈的文化内涵和优秀元素,保留传统技艺的核心特质;二是引导编导立足多元一体格局,围绕民族团结、共生共荣等主题,打造融多民族舞蹈元素于一体的优秀作品,将共同体理念融入舞蹈叙事、动作设计中,让民族舞蹈成为传递共同体理念的重要载体,引导各民族群众增强共同体意识。
(三)深化民族舞蹈进校园,厚植青少年认同
将云南民族舞蹈纳入学校美育与体育课程体系,培育青少年民族认同感。同时鼓励高校艺术院系与民族地区中小学建立对口支援关系,组织大学生志愿者进校教授民族舞蹈,形成大中小学贯通的传承链条。
(四)推进文旅融合发展,提升交融实效
旅游场景中的民族舞蹈展演,应超越单纯的观赏性消费,设计更多游客可参与、多民族演员共同呈现的互动环节。一是在热点旅游区域,可设置多民族舞蹈工作坊、跟学体验课、圈舞联欢等参与型项目,使游客在身体实践中获得对云南民族文化的具身体验。二是推动民族舞蹈与乡村旅游、民俗旅游深度结合,带动各民族群众参与文旅产业,在产业发展中实现互动协作、共同发展,让民族舞蹈成为推动文旅融合、促进民族交融的重要纽带。
(五)加强传承人才培养,强化文化使命担当
传承人才是民族舞蹈存续与交融实践的核心依托。一是可通过搭建“传承人 + 院校 + 民间”的培养体系,鼓励老艺人带徒传艺,支持院校开设民族舞蹈专业,培育兼具舞蹈专业素养、民族文化底蕴和共同体理念的复合型人才;二是加强对传承人的培训引导,强化其文化使命担当,鼓励传承人主动参与民族舞蹈交流、创作和传播活动,推动各民族舞蹈的互鉴融合,发挥传承人才在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中的引领作用。
结语
本文基于多元一体格局视角,分析了云南民族舞蹈通过情感凝聚、文化互鉴、社会互动、价值认同与实践创新五大内在机制,实现从“多元”走向“一体”的内在逻辑。研究表明,其共同体价值重塑并非消解民族特色,而是在尊重差异基础上的意义升华。新时代背景下,依托云南民族舞蹈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需立足其多元共生的基础,通过搭建共享平台、推动创作创新、深化校园普及、推进文旅融合、加强人才培养等实践路径,充分发挥其文化纽带作用,推动各民族形成更加紧密的共同体,为多民族地区的和谐发展、民族团结进步事业提供有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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