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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唐服饰中的茱萸纹

董湃湃
  
西部文化媒体号
2023年28期
西安工程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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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以服饰上作为装饰元素的茱萸纹为研究对象,结合出土文物的整理、相关文献,揭示其文化意涵和美学价值,并对该图案纹样的形成与演变条分缕析,着重分析汉唐时期此元素在服饰上的运用,思考与展望现代服饰设计中的创新发展。

关键词:茱萸纹 文化意涵 美学价值 艺术创新

一、茱萸纹的文化意涵及美学价值

茱萸纹的文化意涵

1.浪漫主义时代精神的体现

因其植物属性而体现出的浪漫主义时代精神。茱萸又名“越椒” 或“艾子”,香味浓郁可入药,用以驱蚊杀虫,还具有养生功能。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药学专著,成书于汉代的《神 龙本草经》记:“山茱萸,味酸,平。 主心下邪气,寒热,温中,逐寒湿 痹,去三虫。久服轻身。”“吴茱萸, 味辛,温。主温中下气止痛,咳逆 寒热,除湿血痹,逐风邪,开腠理。根, 杀三虫。”可见茱萸果实有通五脏、九窍、强阴助阳作用,而在该书的“序 录”中还写到:“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欲轻身益气,不老延年者,本上经。”序中说的是“君臣佐使”的药物配伍原则,最终目的还是延缓衰老以求延年度世,其实质就是为了长生不老。

从社会背景角度来讲,汉代儒学的宗教化,谶纬神学的兴起,厚葬之风的流行,反映在工艺美术装饰题材上,羽化升仙,祥瑞迷信等在内容上就占有极大比重,而但凡神灵莫不以云彩烘托,显示远离人间烟火的仙风道骨,生动飘逸, 回旋缭绕的茱萸纹近乎完美地对国人心中的祥云做了简明扼要的注解。从思想文化源头角度来讲,“汉文化就是楚文化”,“楚汉文化一脉相承”,而楚文化的显著特征就是因其历史和地理环境因素影响,展现的是一个神秘、奇异、充满幻想神话的浪漫主义世界观。

2.趋利避害,追求吉祥幸福生活的体现

因其社会属性而生发传承的民间习俗。“宗教祭祀是一种象征性的交换形式,即人通过向想象中的神灵 奉献祭祀品而期望得到神灵的恩赐。 宗教祭祀的目的概括为祈福、消灾和报恩,基本反映了古人对宗教祭祀所赋予的象征意义,是人的生存需要与神灵观念结合的产物。”

九月九重阳佩茱萸的习俗至迟在西汉已经产生了。西晋周处《风土记》有载:“茱萸,椒也。九月九日成熟,色赤可彩。世俗亦以此 日折茱萸。费长房云:‘以插头髻,可避恶。’”。唐代诗人王维思亲思乡的一句经典咏唱:“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 萸少一人”,仿佛重阳这一天人们插满茱萸外出登高的画面犹在眼前;茱萸已成为辟邪益寿的民俗之物,唐代诗人李颀的“风俗尚九日,此情安可忘?菊花辟恶酒,汤饼茱萸香”,正好印证了茱萸去邪辟恶之 用。而南宋吴自牧《梦梁录》有记: “今世人以菊花茱萸为□,浮于酒饮之,盖茱萸名避邪翁,菊花为延 寿客,故假此两物服之,以消阳九之厄。”皆说明这类习俗与人们消灾去病的愿望密切相关。在汉代,市井百姓人人佩带茱萸,既能驱风除湿,又可辅体延年,成为驱邪避灾、祈求健康的吉祥物,乃至魏晋之后,戴茱萸都有了两种方式:“一是沿袭汉俗,将茱萸切碎装在香袋里佩戴;二是从魏晋时兴起的插戴方式,后为隋唐所沿承。”通常某种风俗一旦萌发、产生、形成以后,经一定时期民众认同、固定,就成为一种行为范式,并逐渐渗透到人们的精神生活和物质生活的诸多方面。重阳将茱萸插于头上或是配制香囊携带身上都是人们祈求长生不老、保佑子孙绵绵无极的直接诉求,透露出那个特定时代人们的思想观念和精神信仰。

茱萸纹的美学价值

1.题材美 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是中国人民始终追求的生活理想,并且这种理想在长期的礼乐文化中被进一步强化,具体体现在装饰艺术中,就是一些动植物图案如龙凤、鹤鹿、松竹、 合欢等被约定俗成地作为美好意义的象征,寓寄着相应的吉祥观念,通过这些图案,纹饰来表达人们的各种美好愿望, 以至于图必有意,意必吉祥,茱萸云纹就是这样这样的一种“有意味”的吉祥图案。

2.造型美 在中国传统的美学理论中,“生动”一直是中华民族孜孜不倦追求的审美理想。出于普遍的“生动”的心理经验,国人始终重视宇宙天地间那些充满生机好活力的事物和现象,因此艺术创作中也特别强调“行云流水”般的状态和“生机勃勃”的效果。茱萸纹形式优美,线条流畅飘逸,造型自由,历经变形与发展均朴实传神的阐释了“生动”的美学意味,体现了民族审美心理的普遍倾向。

3.色彩美 汉代丝织印染工艺发达,花色众多,1972年从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上百件织绣品中,仅凭视觉能辨别的颜色即多达三十余种,其中不少织绣品都是以茱萸纹作为主装饰图案,尤其是赭黄、浅 棕、深红、藏青等色彩的广泛应用,更让其深深烙上了时代文化的印痕。《中国古代服饰史》载:“汉初承秦旧制,崇黑。而后又尚黄、尚赤”。这里以著名的“长寿绣”为例来说;该绣长57cm,宽 40.5cm,黄色绢地,上面用棕红、石青、紫灰等色彩绣着十余种形态各异的茱萸纹,秦汉时代主体的装饰风格表现为质朴、庄重,多由深色系构成,在着色上,色彩对比鲜明,红绿搭配,蓝黄相间,这样的色彩处理,在显示图案大气感的同时,更显艳丽奢侈中的朴素美。

4.意匠美 茱萸纹没有严格程式的装饰格局,构形布局常常表现为满幅满排,繁茂细致,率性而为,即兴发挥,然而,在表面的率性任意之中,纹样形象与装饰布局又不失图案的秩序感,率性而为而又不失内在严谨的处理,寓灵秀于饱满之中,寓随意寓规矩之中,可以让我们感受到古代技师的匠心独运。

二、茱萸纹的历史演变

中国现代考古学家夏鼐(1910—1985年)在1959年新疆民丰县北东汉墓发掘研究中,夏鼐所提出的“叉刺形茱萸纹”假设,是最早提出“茱萸纹”这一概念,并将之带入学术研究视野。

任何一种纹样图案的命名都需要有其辨识依据,或“依其形”,或“依其“俗”。艺术研究领域对“茱萸纹”的权威性“定论”,是在上世纪年代由田自秉先生的《中国工艺美术史》首奠基础。文中对“茱萸纹”的描述,约定了认知“茱萸纹”的几个信息:其一,茱萸纹之所以在“汉代十分流于”是因为茱萸具有药用价值和传说中的辟邪功用,更因为茱萸和重阳民俗的密切关系,其二,茱萸纹的具体图式形态集中体现于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几件织绣品;其三,茱萸纹即国外学者指称的“叉刺纹”;其四,茱萸纹的形态并非固定特征。

汉代是植物纹样的起源期,植物纹样数量较少,且地位远不如动物纹和几何纹。茱萸纹便是汉代少有的以植物命名,且具有相对独立性的植物纹样。由此可见,茱萸纹的出现在当时有着独特的意味。

茱萸纹的具体图式形态与花椒属植物形态相同,“如意头”或“垂珠状花蕾式” 图式恰是花椒属植物的蓇葖果,子房发育成果实,3个心皮(很少4或5个),果瓣红褐色,绽开露出3颗种子。“茱萸纹”样图式 “偏旋作叉形的花须(或穗)”“外廓呈鳞片形”的描述切合竹叶椒的植物形态:小叶对生,通常披针形,两端尖,叶形略似竹。花腋生或同时生于侧枝之顶,果紫红色。“叉刺”之纹恰恰吻合“茎枝有皮刺”的植物特征。辛艺华,李子琛学者“两叶一果或两果一叶” 图像艺术表征正符合花椒“3个心皮”或“叶形略似竹叶”的特。蓇葖果“朱红、棕色和深棕色”的体征,黄燕学者疑惑的“金祌花” “鬱金(郁金)纹”则相去甚远。

晨梦夏学者在《汉代丝绸上的茱萸纹与穗云纹》一文认为:“写实的‘茱萸纹’是目前唯一能明确指认的植物纹样”“茱萸是一种常绿的植物,气味芳冽,传说可以辟邪驱寒,令人长寿”,其实“茱萸”并非常绿,梦夏学者不一定知道“茱萸”到底是何种植物。

黄燕学者《“茱萸纹”图式形态考辨》仅从图式形态角度加以梳理,指出所谓的“茱萸纹”在辨识过程中呈现其真实面目的多重性。“叉刺纹” “茱萸纹” “金祌花” “鬱金(郁金)纹”还是其它? 认为考古界对“茱萸纹”不假思索定名,特征模糊的“茱萸纹”图式使艺术设计学也惶惑于莫衷一是。辛艺华,李子琛学者《汉代神仙思想的艺术表征范式—— 以“茱萸纹”图形语言分析为例》,揭示汉代神仙思想是通过汉锦纹饰的艺术表征来传递文化信息,然而对茱萸纹的图像艺术表征范式,图解茱萸纹演变过程中,“一直保留着由两叶一果或两果一叶进行异质同构,形似三叉形(叉刺)。其中写实茱萸纹,叶片还具有植物原有的卵形至椭圆形形态,果实被包裹在叶片中,由朱红、棕色和深棕色的颜色区分,三叉形清晰可见。装饰茱萸纹,将叶片和果实合二为一,平涂上色或加边线,整体造型上三叉形更为突出。抽象变形茱萸纹 , 形态多姿多彩,有叶片与果实合为一体同色表现,有果实重叠在叶片上方或果实与叶片局部叠加用 颜色区分来表现;花头构成向内回 旋的漩涡纹,花尾三叉形还扩展有二叉或四叉的造型,分叉处聚集于花头上方使得花尾修长、流畅、富有动感。”同样未能真正理解“茱萸”到底是何种实物,误入“山茱萸”“吴茱萸”仅有的资料记载。

美术界、考古界许多学者对“茱萸”植物的认识有误或不全面,根本原因未能对照实物比较研究。根据前文对“茱萸”原植物的确认是花椒属的一种或几种,比对出土文物之“茱萸”纹样,“茱萸纹”之意象完全切合田自秉先生提出的几个信息。

三、茱萸纹在汉唐服饰中的运用

茱萸纹在“汉代十分流于”是因为茱萸(花椒属植物)具有药用价值和传说中的辟邪功用,且与重阳民俗密切相关。“万世如意锦”“长寿绣”等绢地茱萸纹绣中神秘浪漫、具有流动感和装饰意味的茱萸纹,与云纹、凤纹共同构成“汉锦范式”, 形成一股 “乘龙升仙”之气, 似屈子吟唱“载营魄而登霞兮,掩浮云而上征”叙事话语的艺术表征范式映照着它的美学本质,承续上古神话,融合儒道精神来证实价值。

1972 年发掘的长沙马王堆一号西汉墓出土了茱萸纹的锦、绣各一片,花纹 的名称未见于遣策,而由发掘者命名。可以认为它们表现的是同一种形象 :三瓣花 头是最为明显的共同特征,不分叉的尖状 花头和其间穿插的方折线条也颇相似。这 两片丝绸是连接茱萸纹与穗云纹的桥梁。茱萸纹锦(图一左)上的图案,大的花头有三或四个分叉,中间有三个圆点 ;小的则只有一个尖端和一个圆点,更小的则没有圆点。还有一种由菱形组合的图案,可能是花头进一步抽象的形式。枝蔓方折,弯向花头尖端。茱萸纹分散布置,其间有排列成折线的大量圆点和 S 形的方折线,不知表现的是什么,但S形的方折线在图案中十分显。

1980年,在新疆楼兰古城出土了一片绛地茱萸回纹锦(图一中), 墓葬时代可能为东汉。虽然残损严重,但仍可以辨识出三瓣的花头、卷曲的枝蔓和鲜明的 方折线(命名中称为“回纹”)。回纹有大小两种,小者明显与枝蔓相连。

1995年,在新疆民丰尼雅遗址出土一 件汉末至魏晋时期的浅茶色地茱萸纹锦覆 面(图一右),茱萸纹形象鲜明,三瓣花头清晰匀整 ;枝蔓末端伸出偏旋的穗状物 ; 方折回纹与枝蔓相连。花头与枝蔓上下交 叠 ;茱萸纹、回纹横向相间布置。严整规矩的构图显示出与同期云纹的联系。

三件茱萸纹锦分别出自西汉前期、东 汉、东汉晚期至魏晋的墓葬,应能体现茱 萸纹的形象演进。其共同特征是 :三瓣的花头、卷曲的枝蔓和盘绕的方折线。值得特别 指出的是,这种方折线并非闭合的“回”形,而是盘折成菱形的一根线条,中间有一个点。

四、现代服饰中茱萸纹元素的艺术创新

目前在现代对茱萸纹样的使用偏少,更多是提取茱萸元素或者运用茱萸粉这一颜色承载。潘通色里的 Pale Dogwood 就是淡山茱萸粉的英文,来源于"山茱萸"的花,色值比玫瑰石英粉多加了一些灰,增加了几分高级感,"淡山茱萸粉",也可以说是裸色和粉色结合在一起形成的这种嫩粉色,会产生一种浪漫柔和的视觉感,看一眼就让人内心平静,空灵感十足。

结语

回顾辉煌的华夏五千年,值得继承和创新的精华远不止于此。青铜器上的云雷纹、兽面纹简约古朴,庄严而肃穆;织物上的祥云纹、鹤纹华丽秀美、纤巧端庄……这些纹样都兼具美观和功能性,在当代将继续通过新的媒介、组织形式、色彩搭配形成独具现代气息的纹样,为中国设计赋予新的活力与内涵。

参考文献:

[1] 展梦夏.汉代丝绸上的茱萸纹与穗云纹[J].装饰,2010(02):118-119.DOI:10.16272/j.cnki.cn11-1392/j.2010.02.039.

[2]黄燕.“茱萸纹”图式形态考辨[J].美苑,2013(06):61-65.

[3] 辛艺华,李子琛.汉代神仙思想的艺术表征范式——以“茱萸纹”图形语言分析为例[J].西北美术,2022(01):118-126.DOI:10.13772/j.cnki.61-1042/j.2022.01.019.

作者简介:董湃湃(1986)女,汉,陕西西安人,研究生在读,西安工程大学,设计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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