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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战争与冲突是合法化话语策略研究领域的一大热点，但其中以媒体话语为语料的分析较少。研究以CNN俄乌战争专栏的新闻报道标题为语料，以van Leeuwen合法化话语策略为理论框架，定性和定量分析相结合，从标题的词汇选择、语言结构和主题特征等方面识别出合法化策略的应用类型和实现方式，挖掘其隐含意图和本质动机，揭示其在俄乌战争报道中大打“感情牌”、挥舞“道德大棒”的突出特点。

关键词：合法化；话语策略；新闻标题；CNN；俄乌战争

中图分类号：H030

引言

2022年2月爆发的俄乌战争引发了全世界的广泛关注。本次战争的一个显著特征是，以美国为首的支持乌克兰的欧美国家政府，利用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媒体平台开发了作战的新场域，展开了一场隐形的认知战。本次俄乌战争中，美国将自身隐于幕后，将任务交予美国主流媒体这一看似不属于官方范畴、实则充当政府打手的主体，利用其巨大的影响力、丰富的传播渠道和广泛的读者群体，将战争影响潜移默化地渗透到普通民众的认知当中，隐蔽性强，辐射范围广。2022年2月28日，因中国社交媒体上充斥真假难辨的俄乌战争信息，造成不良影响，以环球网为首的众多官媒在新浪微博发起名为#“认知战”已在中国网络空间打响#的词条。该词条一经发布即成为热门搜索词条，至今总阅读量已达2.6亿次，讨论量7.2万次。通过对俄乌战争相关新闻的精心包装，媒体话语成为美国影响舆论导向的工具，而合法化话语策略是其中的重要手段。本文拟以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able News Network，以下简称CNN，网址https：//edition.cnn.com）俄乌战争专栏2022年2月24日战争爆发当日的新闻报道标题为语料，探讨其中合法化话语策略的分布、形式和功能。

1 合法化话语策略

1.1 合法化及其话语属性

合法化（legitimation）是政治学的一个重要概念。Weber（1947：325）认为，合法化是一种对秩序的遵守和对命令的服从，每个权力体系都会试图建立和培养对自身合法性的信念。而van Leeuwen（2007）指出，要实现这种企图，最好的工具便是语言，即合法化天生具有话语属性。因此，话语分析成为合法化研究的重要途径。

对于合法化的释义，van Leeuwen（2007）从话语和交际的视角认为，合法化最终回答的是“为什么”的问题，即“为什么应该这么做”“为什么应该以这种方式做”。Rojo和van Dijk（1997）将合法化理解为一种通过话语策略将社会事件或权利主体合理化、正当化的话语实践。与之相反的概念称为去合法化或非法化（delegitimation），即赋予行为或观点负面的、应受谴责的性质。

Rojo和van Dijk（1997）是较早提出合法化话语策略这一概念的学者，他们区分了语用、语义和社会政治三个层次的话语合法化。Reisigl和Wodak（2009）指出了话语分析中应重点关注的五类话语策略：命名、述语、论证、视角化、激化或缓和。van Leeuwen（2007）则发展出“合法化的语法”，他将合法化策略分成四大类型：权威化、道德化、合理化和寓言讲述，每种类型的策略又划分为更深层次的类型，形成了四类型、三层次的合法化理论框架。van Leeuwen的框架被认为是合法化话语策略研究中最经典的框架，也是本研究的理论基础。

1.2 合法化话语策略研究

在合法化策略研究领域，战争与冲突是一大热点。多数学者的研究语料来自政客演讲、官方声明和官方文件等常见形式的政治话语。Oddo（2011）运用批评性互文分析法对比了美国总统罗斯福和布什的四篇战时演讲，发现了其合法化策略的相似性；Reyes（2011）从批评话语分析视角分析了美国总统小布什和奥巴马的战争演讲，总结了政治话语中常用的五种合法化策略；庞超伟（2013）在评价理论框架下探讨了美国在战后对伊拉克战争合法性的话语重建；龚双萍和张韧（2018）运用话语-历史分析法，借助语料库工具剖析了南海问题中美国官方话语的合法化策略。也有少数学者将媒体话语作为研究对象，比如辛斌（2020）从批评话语分析视角探讨了《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关于南海问题的新闻标题中的合法化策略，但此类研究数量较少。

此次俄乌战争中，媒体话语的政治性得到了充分体现，此类媒体话语的范畴从传统媒体发布的新闻报道到个人通过社交平台发布的信息。冲突双方，尤其是以美国为首的支持乌克兰的欧美国家政府，以媒体为平台，以媒体话语为武器，取得了显著战果。

在战争与冲突相关的话语分析中，合法化策略重点在于构建“我方”的正面形象与“他方”的负面形象。在描述属于我方阵营的乌克兰时，美国往往使用带有积极含义的词汇，着力勾勒其无辜的受害者形象。对于属于敌对阵营的俄罗斯，美国则往往选择带有消极评价的词汇，极力渲染其邪恶的侵略者形象。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并非俄乌战争的直接参战方，在表面上处于旁观者地位，因此这种区分敌我的意识形态建构往往隐蔽在看似客观中立的报道当中，有着“润物细无声”的效果。

2 新闻标题的合法化话语策略统计及分析

2.1 研究设计

本研究语料来源于CNN俄乌战争专栏2022年2月24日战争爆发当日的全部新闻报道标题，共170条。作为具有世界级影响力的主流媒体，CNN的报道实时更新，具有多样的角度和来源，具有权威性和代表性。本研究采取定性和定量相结合的分析方法。首先基于合法化话语策略理论，从语料中识别出对乌克兰阵营国家政府行为进行合法化，以及对俄罗斯阵营国家政府行为进行去合法化的话语。之后根据所选语料中具体的词汇选择、语言结构和主题特征等对其中所应用的合法化策略进一步分类，统计每一类策略的数量分布，详细分析该策略的实现形式及其背后的隐藏意图。

本研究以van Leeuwen（2007）的合法化话语策略理论作为语料分析框架。该理论将合法化策略分为四个主要类别：权威化（authorization）、道德化（moralization）、合理化（rationalization）、寓言讲述（mythopoesis）。每一类策略又可细分为更具体的类别和手段，如表1所示：

2.2 结果与讨论

2.2.1 合法化话语策略的分布

本研究对是否使用合法化策略的判定主要基于这些新闻标题的词汇选择、语言结构和主题特征是否具有倾向性，试比较：

[1] Heavy explosions heard in central Kyiv

[2] OSCE to evacuate all its staff from Ukraine

[3] Audio emerges appearing to be of Ukrainian fighters defending island from Russian warship

[4] Ukraine’s State Border Guard says island south of country’s coast falls into Russian hands

以上4则标题都描述了战争中发生的具体场景或事件，但从例[1]和例[2]中基本看不出报道者对俄乌冲突的立场或态度，而例[3]和例[4]则呈现明显的倾向性。例[3]描述乌克兰的行为时使用了“保卫”（defending）一词，强调乌克兰的参战具有保家卫国的属性。例[4]不仅选取乌克兰军方作为信源，而且在描述战争进展时使用了“落入俄罗斯之手”（falls into Russian hands）这样的表述，将俄罗斯的战果描述为对他国国土的掠夺和侵占。

基于以上判断标准，统计发现共有102则标题使用了合法化策略，占全部新闻标题的60%。出现频率最高的是权威化策略，频次为74次，占所有合法化策略的54.4%。其次为道德化策略（51次，占37.5%）、合理化策略（11次，占8.1%），未使用寓言讲述策略。寓言讲述策略指通过讲述含有寓意的故事，暗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由于叙述故事需要一定的篇幅，而新闻标题字数有限，因此标题很少使用寓言讲述策略。各类合法化策略的数量分布如表2所示：

上表中合法化策略出现的总次数（136）超过了使用合法化策略的标题总数（102），原因是有些标题使用了两种以上的合法化策略，例如：

[5] Former US President Jimmy Carter condemns “unjust assault on the sovereignty of Ukraine”

例[5]是著名政治人物对俄乌战争的评价，这一则标题不但引用权威人士观点增强了说服力，而且从道德层面谴责俄罗斯的发动的战争在性质上是非正义的，其行为是对他国主权的侵犯（unjust assault on the sovereignty of Ukraine），同时使用了权威化和道德化策略。

2.2.2 权威化策略

权威化策略指引用权威人士的观点来证明事物的合法性，即当被问到“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回答“因为某人是这么说的”（van Leeuwen，2007）。这里的“某人”可以是官员、学者等权威人士，也可以是传统、法律等非人格化的概念。权威化策略主要有三种实现手段：惯例、权威和推荐。

“惯例”手段是指通过集体权威建构合法性，即“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所以我们也应该这么做。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使用惯例手段可以塑造战争中一方“人多势众”，而另一方“孤家寡人”的形象。例如：

[6] Why some world leaders are considering removing Russia from a banking system known as SWIFT

[7] “The West must act today，” says Ukrainian presidential adviser

[8] Ukrainian ambassador to US：All Ukrainians will fight to protect their homes

从例[6]中的“一些世界领导人”（some world leaders）可以看出不止一个国家反对俄罗斯的战争行为，而例[7]使用了集体指称“西方世界”（the west），例[8]使用了高频率情态“所有”（all）乌克兰人，都暗示俄罗斯站在大多数人的对立面，其行为是非正义的。

“权威”手段是指引用某人的话来建构合法性，这里的“某人”通常具有很高的社会地位或特殊身份。在我们考察的这些新闻标题中，个人权威主要来自政府高官和军队将领，例如：

[9] Indian Prime Minister urges “immediate cessation of violence” in call with Putin

[10] Blinken briefs US lawmakers，says this will be “a bloody mess for Russia”

例[9]和例[10]分别引用了印度总理和美国国务卿的话，且使用了“立即停止”（immediate cessation）和“烂摊子”（a bloody mess）这样具有警示性的引语，强调了对俄罗斯的谴责。

“推荐”手段是指以专家或榜样的言行来构建合法性。在我们的语料中，榜样主要是国家或组织，例如：

[11] Australia announces new sanctions against Russia，criticize China’s “lack of a strong response”

[12] Japan to impose a range of sanctions on Russian interests

例[11]以澳大利亚的反应为例非法化俄罗斯，并通过其对中国的批评，暗示其他国家也应效仿澳大利亚的做法。在我们的语料中，类似的对俄罗斯实施制裁的国家被大量列举，例[12]中的日本就是其中之一。

2.2.3 道德化策略

道德化策略指依据道德准则对事物进行正面或负面的评价。这种评价有时不会被直接或明确地表达出来，而是通过一些笼统的形容词暗示，如“健康的”“正常的”“自然的”“有用的”等等（van Leeuwen，2007）。道德化策略主要有三种实现手段：评价、抽象和比较。

“评价”手段中，评价性的形容词起着关键作用。这些形容词能直接赋予事物积极或消极的品质，例如：

[13] EU leader promises “harshest ever sanctions” against Russia in response to “barbaric attack”

[14] Russia’s invasion of Ukraine is “brutal” and “unprovoked，” Australian prime minister says

例[13]和[14]引用政府和国际组织领导人的话，用“野蛮的”（barbaric）、“残忍的”（brutal）和“无端的”（unprovoked）三个形容词直接从道德上非法化了俄罗斯的战争行为。而更多时候，道德评价会以更隐蔽的方式呈现，例如：

[15] Mother and kids take shelter in subway station：“We try to be brave”

[16] Hundreds of people detained in anti-war protests around Russia，according to independent monitors

例[15]和例[16]将报道的视角转向普通人，分别描述了乌克兰民众在战争中饱受痛苦的状态和俄罗斯本国民众的反战行为，从道德上暗示了俄罗斯的战争带来了人道主义灾难，不得人心。

“抽象”手段是指从具体事情中抽象出高度概括的价值观，即“上纲上线”。这种手段往往以一种口号式的表述呈现，例如：

[17] German chancellor：Europe “will not accept violation of Ukraine’s sovereignty” by Russia

[18] G7 leaders condemn Putin for attacking Ukraine：“He has put himself on the wrong side of history”

例[17]将俄罗斯的攻击定性为“侵犯主权”（violation of Ukraine’s sovereignty），例[18]将普京的行为评价为“站在历史的对立面”（put himself on the wrong side of history），强调其恶劣性与严重程度。

“比较”手段是指利用正面对比或反衬建构合法化，例如：

[19] Ukraine’s foreign minister：Kyiv hasn’t experienced anything like this since 1941 Nazi attack

[20] EU foreign policy chief：Russia attack is one of “darkest hours for Europe since World War II”

例[19]将俄罗斯的攻击和“1941年纳粹袭击”（1941 Nazi attack）相比，例[20]将其称为“二战以来的至暗时刻”（darkest hours for Europe since World War II），暗示俄罗斯与纳粹、二战侵略国等事物性质等同。

2.2.4 合理化策略

合理化策略描述事物的内在逻辑和外在走向，表示事物的存在合情合理。合理化通常是战争语篇中最常见的合法化策略，但我们的语料当中涉及合理化策略的极少（11例），例如：

[21] “Putin chose this war，” Biden says about Ukraine attack

[22] Ukraine’s president says Russian forces are attempting to seize control of Chernobyl nuclear power plant

以上两则标题中，例[21] 是“手段合理化”的例子，它通过强调战争的动机来表明其非正当性。标题称俄乌战争是普京的“选择”（Putin chose the war），暗示战争本可以避免，现状是俄罗斯一方一意孤行的结果，应该受到世界的谴责，而乌克兰是受害者，其反击是迫于无奈，需要得到世界的支持。

例[22]是“理论合理化”的例子，它通过假设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来证明当下采取措施的必要性。标题是乌克兰一方对俄罗斯行动的预测，乌克兰尝试通过提及“切尔诺贝利核电站”（Chernobyl nuclear power plant）这一危险事物，引人联想俄罗斯的行为可能在未来造成的毁灭性后果，非法化俄罗斯军队形象，呼吁各方力量立刻介入纷争，帮助乌克兰阻止灾难发生。

3 结 论

本研究以CNN俄乌战争专栏2022年2月24日的所有170则新闻报道标题为语料，借助合法化话语策略理论框架，从中识别出合法化乌克兰阵营国家政府行为以及非法化俄罗斯阵营国家政府行为的话语，并根据所选语料中具体的词汇选择、语言结构和主题特征等对其中所应用的合法化策略进一步分类，详细分析每一类策略的实现形式，及其背后的隐含意图和本质动机。突出发现是，在对其他战争或冲突进行的同类研究中，合理化策略通常是最高频的策略，但本文使用合理化策略极少，权威化策略和道德化策略占主导。权威化策略的使用体现了报道注重打“感情牌”的特征，道德化策略的使用体现了报道喜爱挥舞“道德大棒”的特点。可能的原因在于，在战争开始的第一天，作为俄罗斯对立阵营的美国并未找到足够的事实去合法化“我方”、非法化“他方”，因此选择从情感和道义上谴责俄罗斯，试图激发读者朴素的正义感，引起其对俄方行为的厌恶。

参考文献：

[1]Weber. M. 1947. The Theory of Social and Economic Organization [M]. 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van Leeuwen. T. 2007. Legitimation in Discourse and Communication [J]. Discourse ＆ Communication，（1）：91-112．

[3]Rojo. L. & T. van Dijk. 1997. “There was a problem，and it was solved！”：Legitimating the expulsion of “illegal” migrants in Spanish parliamentary discourse [J]. Discourse & Society，8（4）：523-566．

[4]Reisigl. M. & R. Wodak. 2009. The discourse-historical approach（DHA）[C] // R. Wodak & M. Meyer. Methods of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2rd edition）. London：SAGE：87-121.

[5]Oddo. J. 2011. War legitimation discourse：representing ‘us’ and ‘them’ in four US presidential addresses [J]. Discourse & Society，（3）：287-314.

[6]Reyes. A. 2011. Strategies of legitimization in political discourse：From words to actions. Discourse & Society，（6）：781-807.

[7]庞超伟. 2013. 伊拉克战争合法性的话语重建——一项基于布什伊战演讲语料库的评价研究[J]. 外语研究，（04）：41-48.

[8]龚双萍，张韧. 2018. 基于语料库的南海问题美国（去）合法化话语策略研究[J].外语研究，35（01）：13-18.

[9]辛斌. 2020. 英文新闻标题中的合法化话语策略分析——以《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有关南海争端报道为例[J]. 外语学刊，（04）：24-32.

基金项目：基金项目名称（编号）（陆军工程大学基础部2022年青年励志基金项目“俄乌战争中的认知战——美国媒体话语合法化策略研究”，编号JBLZJJ2211）

作者简介：周乔乔（1992——），女，汉族，湖北襄阳人，助教，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话语分析，系统功能语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