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受侨乡文化影响的近代建筑装饰是建造艺术中重要一环，它集中反映当社会面对外来文化时，建筑装饰艺术的观念变更。开平碉楼始建于明朝，大规模修建是在20世纪20-30年代。开平碉楼的出现与开平市的历史地理环境以及当时的社会治安有关。本文通过对建筑物装饰、功能、文化等方面进行了细致的调查，系统分析和总结了开平碉楼建造艺术的建筑特点与文化内容，并期望为今后科学研究以及对历史建筑物的保存提供借鉴。

【关键词】开平碉楼;建筑装饰;艺术特征;文化内涵

一、引言

碉楼是一种对西方建筑符号的引入和对岭南传统民居继承的独特性地域建筑。开平碉楼最早建于明朝，由于所在地开平地处新会、台山、恩平、新建此五邑地区中间，被称为"四不要"之地。当时土匪肆虐，社区保安大乱，加之附近溪流众多，每遇大风大雨，洪涝灾害频繁，地方人民不得不在村落中建造碉楼以求自保。新中国建立后，开平碉楼相继被众多单位引进，于2007年正式纳入《世界遗产名录》，新中国也因此出现了第一个华人文明的世界遗产项目，于2020年被国家文化与旅游部确认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主要有两个碉楼最集中的区域，一个是立园，一个是自力村，自力村现有十五座碉楼，有九楼六庐，依建造年份依次是：龙胜楼、养闲别墅、球安居庐、云幻楼、居安楼、耀光别墅、竹林楼、振安楼、铭石楼、安庐、逸农楼、叶生居庐、官生居庐、澜生居庐、湛庐。现存开平碉楼、质朴而宁静，装饰艺术丰富而节制，其中中西混合屋顶、多立克列柱、哥特坚卷拱、巴洛克桂冠、科林斯毛莨叶、爱奥尼式卷涡、灰塑、飞檐均极具特色，不仅给建筑增添了极大的美感，且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

二、开平碉楼建筑概貌

（一）选址和环境

开平市地处广东的西南部，其赤坎镇一带古称驼驮，过去是一个沼泽地，芦苇丛生，鱼凫成群，三门里及其附近等村的地势低洼，房屋易遭洪水淹浸，有时一年发生数次洪灾，百姓苦不堪言。发生特大洪水时，各村的房屋几乎都被淹没过顶，但躲进碉楼的村民避开了危险，全都幸存了下来。由于洪水的原因，人们对碉楼的防卫功能有口皆碑。人类崇敬楼，甚至崇拜楼，只不过建这样的楼造价太高，决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所以人们开始摹仿造楼之时，很多碉楼其实也是以村落或同姓的单位共同集资所兴建的共有房，以作应急之用。除了防御洪水外，防御土匪也是建造碉楼的另一个原因。开平地处新会、台山、恩平、新建此五邑地区中间。历来是“四不管”的地方，社会秩序比较紊乱，宗族纷争，族群械斗不息，所以地方政府希望提升建制以保太平。清顺治六年（公元1649年）始建的开平县，治所以开平县名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县治虽然建立，但要保证天下太平，并非易事。碉楼的功能除防洪以外，更加偏重于防范盗匪袭扰。朝代的更迭往往带来社会的动乱，辛亥革命以后，由于军阀割据，战乱频繁，土匪乘机抢劫百姓。民国十一年十二月的某个夜晚，一群土匪抢劫赤坎开平初中。学校附近鹰村碉楼的探照灯发挥了重要作用，照亮了土匪的行动轨迹，学校四处的同乡团闻讯后进行截击，成功营救开平初中师生共十七人。这个事件立刻震动了整个开平，外国侨胞们听说后也非常惊奇，认为在防范匪患中，碉楼确有功效。侨胞们在异国他乡艰苦奋斗，经济收入相当可观，为保障家眷生活和钱财的安全，他们宁愿在外节衣缩食，也要筹措物资汇回家乡兴建碉楼。于是开平人中立刻出现了建造碉楼的风尚，人民也越来越多地汇总使用成功经验，而外国的侨胞们也将西洋的现代化建造技术引进来，中西融汇，华洋并举。

（二）平面布局

开平碉楼首层和顶部均为水泥结构，二、三层则为砖石结构。还可看出，楼梯都是全木结构。其中还包括松木桩基础。俗语说"日晒千年杉，水浸万年松"，因为松树在浸渍以后会更加牢固，用松树搭建的地基，不但结实，而且还能够防止锈蚀，解决了开平地处冲击平原地质比较松软的问题。碉楼的第一层升高零点五米至一米，为了避免山洪倒灌进屋;因为首层为较次要的空间，设计首先考虑其封闭性，弱化了居住功能，所以有很好的防水作用;而中间楼层则相对有利于人类长期居住，所以中间楼层大多用于家人的起居和就寝。其室内空间设计配套比较完善，分为客厅、餐室、厨房、居室、卫生间，坐北朝南向的门窗通常会比东西向的门窗体积更大，并且也比较紧密，使室内可以有较好的穿堂风，而在位于中间的餐室部位，会开出二扇相邻的门窗，使餐室通风效果较好，并且明亮透彻。既不会受到大水倒灌的威胁，又没有受地面潮湿的困扰，这样可以让楼内的人生活彼此不受影响。而碉楼的顶部则通常为有装饰盖顶的房屋露台，可供人休息散步等消遣，而露台下一层则大多是摆放祖先灵位，祭祀先人，表达了中华民族以孝为首的传统文化理念。

（三）建筑材料和构造概貌

碉楼按房屋构造和在建筑材料上使用的材料分四类，主要有石头楼、三结合土楼、青砖楼、钢筋材料混凝土楼。

生土墙又分土坯墙和版筑墙两种形态。土坯墙建造工期较短，只要等待土坯彻底干透以后，一次就可以从底层砌到顶楼。为延长土坯的寿命，人们还往往在土坯墙的表层，先涂上灰砂然后再涂一层混凝土，这样既能够防止暴雨的冲击，又可避免子弹的枪击等。版筑墙则是用由黄泥、硅灰、沙子和红糖水等混拌而制成的三合土料，在两块大木板中用劲夯制而形成墙体的。开平碉楼的夯土墙不厚，一般厚度为一尺多，比福建土楼要薄。不过三合土的坚固程度和低标号的水泥墙硬度相等，抗张力甚至更大。但是这种夯筑法很费工时，要等先筑好的墙体干透之后才能再筑上面一段，所以体积庞大的碉楼一年内不太可能完成。用生土材料砌成的墙体占大多数，更有全部用钢筋水泥墙体的，但这种楼造价太贵，所以极少见到，当时水泥是依靠进口。所以人称"红毛泥"。不管采用哪一种材料做为外墙结构，都要防盗、防洪水，而且外墙厚度均在一寸以上，最早期的土楼更是做到了9cm厚度的外墙，在这样的加厚外墙保护下，碉楼也同时具备了很好的隔热作用，因为加厚的外墙可以使阳光进入房屋的热辐射降低，对热能传导的损失也较低，从而形成了很好的隔热作用。而且，碉楼的外立面颜色多采用较浅色（白色、米黄色等），可以有效的对太阳光源进行反射，从而大大减少了进入房屋的太阳热辐射。而部分地方的碉楼外立面，也加入了广东最古老的蚝壳外墙做法，因为蚝壳的排布导致了墙内的热气流迅速进出，从而加速了通风散热，因此具有良好的隔热散热作用。

三、开平碉楼的装饰艺术特征分析

（一）建筑形态

开平一带的民用住宅制度，和传统广东住宅的主体结构有一定的区别。表现的建筑类型与形式，具体有很明确的区分性。从中国现存数千幢碉楼的建筑设计面貌分析，因为受侨居国的文化影响，开平碉楼的建筑风格汇聚了中西建筑史上各个国度、不同时代的建筑设计精华元素，普遍而经典的各类代表，比如：希腊的柱廊、罗马的穹窿、伊斯兰的叶状铁雕、哥特时代的尖拱、以及巴洛克建筑物的山花等均纳入其内。经过对开平碉楼应用功能的分类，一般可把碉楼类型分成三种：住宅防御型、实用性和娱乐观赏型。第一种：它具备了防范盗匪活动的功能，并具备对冲功用，如对冲，前瞻，警示和收藏;第二种：它主要是被极少数家庭所使用，用以建筑设计符合日常生活居家方式的小庭园;第三种：由于内部空间和设施的设计不适于居家日常生活方式，只适用于娱乐和放松。居楼的形状也更趋多样化，外观装饰性大大增强，在满足防御居住的基础上，也更加追求建筑物的形式之美。碉楼大多修建在村口以及村外山岗上、河边，高大耸立，视线宽阔，多装有探照灯和报警装置，便于及早发觉匪情，并给各村警戒，是周围村庄联防所急需的产品。

（二）建筑色彩装饰

“具有美术装饰作用”的颜料，至今一直普遍的运用于建筑。颜色的使用反映着整个建筑物的精神。一方面，建筑物上的颜色反映着人类对生命美、自然美和艺术美的认识。色彩的使用体现了一个民族的文化、社会生活、宗教信仰以及民俗习性;另外，建筑建材的选用和色彩区分有着很重要的关联。由于各种建筑材料所使用的颜色装饰方式多种多样，也反映着人类对各种材质的认识。所以，建筑材料的色彩不但能够满足人类对心目中色彩美的要求，而且它还能够提高建筑物的艺术表现力，凸显建筑物的个性，较好反映地方民俗文化的特点。开平碉楼，在建筑材料颜色上由于受当地的建筑材质影响，碉楼色彩多为灰、白等居多。在建筑装饰方面，碉楼的主体大都是由具有中国吉祥含义的汉字，如"福"和"寿"，此外还有龙、凤、蝙蝠、金钱等吉祥图案;另外，为与西洋风情相照应，雕楼在建筑时运用了大批具有西洋风韵的装饰题材，一般包含花草、卷轴、鹰、飞兽以及几何图画风等，以碉楼的门扇与窗台为例。

（三）艺术价值

开平碉楼融汇了我国传统村镇建设文明和西洋建筑文明的特色建造美学，作为我国华侨文明的纪念丰碑，反映了我国华侨和当地人民接触西洋文明的历史。在开平建筑工程中，收集了中外各个时代各种形式的建筑设计艺术作品，希腊的柱廊、罗马的柱式、拱券和穹窿，以及欧陆中世纪的哥特式尖拱形和伊斯兰风情拱券、欧式古堡结构、葡式建筑设计中的骑楼、文艺复兴时代和十七世纪欧式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物。还有著名灰雕是开平地区传统建筑的装饰工艺，是用贝壳煅烧而成的一种特殊石灰为主料，经过特别处理，具有耐酸、耐碱、耐高温等特点，适应岭南潮湿、炎热及多雷雨、台风侵袭的自然气候。由于作品艺术水平高超、内容充实、保存耐久，用批刀直接雕贴而成，作品既有浮雕的艺术效果，又很好的装饰效果，不但重视作品的形式之美，还注重纹样的寓意美感，作品既神情兼备，典雅多姿，又特色鲜明，充满了深意，表达了人类对美好的追求和祈盼吉祥纳福的愿景。绚烂多姿的灰雕之于形态各异的开平碉楼，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被大量用于装饰祠堂、碉楼、民居。各个风情流派、各个信仰的建筑设计因素在开平碉楼中和谐共存，显示出独特的建筑设计美学魅力。开平碉楼是一座体现特殊时期、特定地区、国内外多元文化交流发展过程的独特的历史与文化景观，堪称"令人震撼的建筑艺术长廊"。

四、建筑装饰的文化分析

（一）文化对建筑装饰的影响

华人华侨在其侨居地中所能看到的最华丽和富有民族特征的生物化形态，莫过于建筑物。当时，近代的美国和北美城市正值欧式古典主义、新古典和折衷主义等建筑形式的兴起时期，而现代主义建筑尚处在盛行初期。而在南美各地，又以西班牙建筑风格和形式最为经典和主要，而当时各地的这些建筑物都深深影响了华人的审美观念和对建筑物形体的关注点，也是华人所崇拜的建筑对象。便委托本土建筑设计师设计出建筑物图案，并返回家乡完成了自用房屋的建造。但也有部分华人仅选择了异域建筑物上的个别纹样和结构形式，以图片、书籍或图画等形式带到了国内的乡村地区，以之当作建筑蓝本并委托当地的匠人建造。由于主人金榜题名、荣宗耀祖的心理，又带回了中西传统文化的交流碰撞，因此洋派的碉楼在进行建造与装修设计之时，往往并不强调其内在实用功能的改善，反而力求其外部的豪华气派，并强调内部与众不同，而碉楼设计便成为了这种心理的物化载体之一。

（二）建筑装饰中的文化体现

开平碉楼代表着我国传统华侨文化的共同特点，华人是世界文明建筑的主要传播者，除了传播外来文化，同时仍然保留了当地的传统文明建筑文化，是将中外传统建筑文明融为一体的中国乡土建筑经典。它是一个集防卫、住宅与中西建设美学为一身，融入了我国传统乡村建设文化和西洋建设文明，反映了我国华侨和人民接触西洋文明的历史，具有深厚的历史文化价值。碉楼“”依山傍水”、“错落有致”、“荟萃中西”。希腊柱廊，罗马柱式、拱券和穹窿，欧式中世纪的哥特式尖拱和伊斯兰式拱券，欧式古堡结构，还有葡式建筑物中的骑楼，文艺复兴时代和十七世纪的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物都融汇于其中。寄寓着中国侨乡民众的传统环保意识与风水思想，是中国城市规划、建设文化和大自然、人类思想的完美融合。碉楼群和四周的竹林、寨中的水塘、还有村口的细叶榕，共同构成了一个根深叶茂、平安聚财、中国传统文明繁荣发展的祥和氛围。它与成片的民房相结合，在平川地带宛如全村的靠山，也迎合了他们寻求安全保护的心态。由民房向碉楼从低到高的转变，也反映出了他们“步步高升”的心声。而碉楼和周围的小村庄、稻田、小桥、流水、蓝天、白云相互映衬，成就了一幅千姿百态的独特景观。是中国社会经济转型时代，难以多得的主动接纳外来文化的重大社会历史文化景观，同时也具有独特的艺术价值和观赏价值。

（三）建筑装饰中的时代感体现

除了碉楼本身能影响到当地居民的生活以外，碉楼的主人——华侨，在各个方面对当地产生了影响。他们将侨居地的生活方式、婚姻观念、审美情趣、生活用具等引入开平，加速了当地全球化的进程。华侨家庭的男人通常带礼帽，打领带，穿着西服、皮革衣服，吸雪茄，喝咖啡，喝洋酒，吃牛排，赏洋画，骑自行车;女人们喷香水，或擦面霜，抹唇膏，或穿丝袜;华侨社会讲求婚姻自由，行礼用鞠躬、握手;他们还在自家碉楼中使用侨居地的生活用具，如留声机、收音机、浴缸、抽水马桶、座钟等，改变着传统的生活方式。将碉楼与华侨放到开平地方史的环境中，可以看到，华侨归国与碉楼修建，对开平的现代化进程产生了巨大的推动力;而放在全球史的背景下思考，我们可以看到，来自社会基层的出国华工，在全球化的进程中，辛勤工作，积极融入世界，把握时代潮流。反哺故里和落叶归根时，华侨们以开放的心态，将中西建筑风格融合到一起，造就了这些别具美感的碉楼，成为体现中西文化交融的杰作。由此可见，自19世纪后期以来，当地民众已经卷入了跨区域的商品、人力、资本和观念的交流中，其中虽有被动和无奈，但是也表明民众具有主动选择的能动性和宝贵的创造能力。

五、小结

随着中国现代化的发展，开平碉楼的建筑形式也不再只是限制于传统中式风，现代或者欧美风格，在社会大众审美影响下的开平碉楼建筑设计也已逐渐避免了中国建筑结构的传统文化设计理念，而发展为带有社会自由主义倾向以及岭南地方人文特征的独特风貌。开平碉楼融合并吸收各地的民俗文化、个性等元素，和当地的环境相适应，互相包容，互相转替。文化交流的全球化在推动中国文明获得全球承认的同时，所产生的对大量文明的影响，也直接表现在他们的情感特质、评价准则、美学意义，以及新古典风格、后现代主义设计风格、新欧美原创设计风貌、后现代主义设计风格、新中国建筑上，而现在这种风格迥异的传统建筑外观设计彼此交错，相互汲取，共同成长。正是这样，对后续了解中国传统建筑与西方文化交流，并且推动中国传统建筑设计的发展起了不可或缺的意义。它给建筑研究发展史、社会历史、风土人情带来了宝贵的知识参考，见证着社会历史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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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吴顺利，广州商学院教师，硕士，研究方向为旅游社会学;杨达扬广州商学院环境设计专业学生，研究方向为古建筑修复与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