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话语幽默是修辞艺术实践的结果。有些修辞方法易于掌握，使用简单，而有些修辞方法则反应出传播者的语言智慧。实践中，比拟、双关、仿拟、移就、飞白、婉曲等修辞方法都有建构幽默话语的功能，只是在使用中要具有创新意识和高雅格调。

【关键词】幽默；话语建构；修辞

一、幽默与修辞

幽默是一种异于常态的能引发人们愉悦感的语言形式。幽默是“是一种智慧”，是“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所以生活需要幽默增添乐趣。^[1]在城市化加速进程中，在快节奏的生方式挤压下，很多人在行色匆匆的中倍感生存压力。幽默成为公众释放压力体验轻松快乐的重要路径。社会的对快乐的普遍需求也给许多人提供了发展机会。在自媒体发达的当下，许多人在自媒体传播者在社交空间依靠“秀幽默”获取广泛的社会关注度，众多的粉丝中获取可观利益。

幽默是艺术化语言，是经过加工的融入智慧的语言形式，完成幽默表达需要传播者具有一定的修辞素养。北京大学陈汝东教授认为，“修辞不仅是一种选择语音、词语、句式、修辞格等的语言运用现象，也是一种社会行为现象。它利用语言、音乐、图片、图像、建筑、环境等媒介符号，建构有效的文本，传播信息，影响和改变他人的情感、态度、思想、观念乃至行为。”^[2]修辞作为语言艺术，其天然的动机、认知、语境等属性决定了幽默话语的建构必须借助恰当修辞技巧的使用。从修辞分析入手有助于探索具体幽默方术的选择，认知建构幽默语言的规律。

二、幽默话语建构的修辞策略

1.幽默话语建构的类型。依据幽默话语建构的方法的差异可以粗略分为“简单型”和“智慧型”。

“简单型”也可以称为“傻瓜型”，是不需要丰厚修辞知识储备和复杂修辞技巧就能完成幽默话语建构的类型。这种幽默方术因其简单容易为大众掌握和使用，在日常交往中最为常见，譬如“飞白”，在特定语境中只需要故意在词语的音、形、义用错就能达到幽默的效果。

“智慧型”幽默是指建构幽默的修辞方法需要特定的修辞知识和智慧。譬如，以回文、镶嵌、仿拟等修辞手段为基础的幽默，需要传播者有一定的修辞素养才能完成。缺乏修辞知识的普通人使用起来有困难。

2.幽默话语建构的基本思路。幽默话语的建构基本思路有以下要求：

首先，话语表达方式追求新奇性。幽默表达普遍具有话语的新奇性特征。为了使语言具有“出人意料”的效果，信息传播者经常选择“语言落差”策略。“语言落差”又称为“错位表达”，就是故意表达一些自相矛盾或者相互分离的内容和形式，造成一种与常识不协调，与经验偏离的表达落差，然后利用这种落差来产生语言幽默的一种方法。“错位表达”表达方法主要表现为两种类型：现象与本质的错位和期望与结果的错位。“语言落差”越大，幽默效果越好。

其次，语言建构要符合信息传播的一般规律。虽然幽默的语言形式有新奇性要求，但是这个“新奇”不是无限度的。譬如，语言的组合形式要符合人的认知的一般规律，否则会引发信息受众的不适甚至厌恶。夸张是常用建构幽默的修辞方法，但是夸张的使用是有边界的。另外，幽默语言建构受传播动机的制约，修辞不当，不仅不能达到预期的传播效果，还可能适得其反。

再次，语言建构要受社会规范的制约。信息传播行为受社会法治规范和道德规范的制约。法治规范作为“硬规范”对危害国家安全、扰乱社会秩序、侵害公民权益的行为有严格限制。对于未有法治规范的领域，信息传播者也应依据公序良俗的要求，从精神文明建设的高度自觉约束自己的话语行为，不媚俗、不堕落，保持幽默话语健康向上的精神品格。

三、常见幽默的话语修辞方法例析

对幽默话语建构常用的修辞方术进行解析，有助于了解语言现象背后的修辞技巧，能提高传播者幽默动机下修辞知识实践的自觉性。

1.双关

双关是指一个用语关涉两个对象的修辞方法。根据实际情况可以分为谐音双关、语义双关、对象双关等。一种语言表达的二维含义平添了语言的趣味性，诱发受众探究修辞文本的好奇心，享受探究过程获得的愉悦感。“耐人寻味”是双关修辞的魅力所在。

谐音双关是同音词替代“原配词”的修辞方法，同音词的“插足”颠覆了原有词语的语义认知，为受众开辟了信息体验的新境界。比如有人用“无泻可及”（无懈可击）宣传泻药，用“咳不容缓”（刻不容缓）宣传止咳药，用“钙不能缺”（盖不能缺）宣传补钙片，用“随心所浴”（随心所欲）宣传洗浴设备，用“汾酒必喝，喝酒必汾”（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宣传品牌白酒等。

语义双关是一个词语或者语句关涉两个语义的修辞方法。比如“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清白”表面是石灰的颜色，实指高风亮节的意思。再譬如，有人不同意胡姓人士的看法：“这是胡先生说的，怎么可以当真？”意指他的话是“胡说”，不能算数。

2仿拟

仿拟是仿照现有的词语、句式、语段甚至篇章克隆出新的词语、句式、语段和篇章的修辞方法。这种修辞的用语披着原有词句结构的外衣，表达着与之前语句迥异的语义，从而产生令人耳目一新的效果。一般来说，仿拟修辞使用的前提是被仿的词句应为受众所熟悉，这会让被仿拟的新词句易于通过联想与原词句产生联系，引发修辞认同和情感共鸣，产生幽默效果。

根据现有的词语模式创造出新的词语的修辞方法叫“仿词”。魏巍的《年轻人，让你的青春更美丽吧！》一文中，男女主人公的头发在寒冷的早晨结了霜，男同志们嘲笑女同志成了“白毛女”，女同志则揶揄男同志变成了“白毛男”。女同志根据性别的差异，在“白毛女”一词的基础上，换了下性别，克隆出“白毛男”，既新颖又合理。再譬如：“铡掉一个‘陈世美’，还有‘赵世美’，‘张世美’，‘王世美’。”这也是仿词的经典用法。

根据现成的句子模式创造出新的的句子的修辞方法叫“仿句”。譬如，有人用“锤声锯声电钻声声声入耳，大户小户单身户户户装修”描述装修现场的热闹景象，显然这是根据名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克隆出来的。虽然句式一模一样，描述事物却相去甚远，让受众“在熟悉的场景遭遇陌生”，不禁对传播者的语言素养击节赞叹。

当然，还有人根据经典名篇进行全文克隆的，这种修辞方法叫“仿调”。譬如，有人根据刘禹锡的《陋室铭》克隆出《教室铭》，讽刺大学里不好好在学校不好好学习混文凭的学生。全文词语、句式、篇章结构、韵脚都与原文模仿得惟妙惟肖，读来兴趣盎然。

3.移就

移就又叫移用，是词语撇开原有语境用于新语境的修辞方法。这种修辞由于新的语言组合和新的语言背景令人耳目一新。譬如有人描述相貌不佳时这样说：“把你脸上的分辨率调低点好吗？”“他长得飞沙走石，鬼斧神功”“他长违章了！”

“分辨率”“违章”“飞沙走石”“鬼斧神工”都有各自的使用领域，在这里用于描述人的长相，是一种全新尝试。再譬如，女孩子找对象要选“潜力股”，别找“垃圾股”。“潜力股”“垃圾股”这两个在股市很普通的名词，转移到普通的社会语境中，便彰显出幽默的魅力。

有一则征婚启事，通篇使用产品包装行业的术语，幽默效果明显。征婚者这样介绍自己：“1984年中国制造，长178cm，净重60kg，采用人工智能，各部分零件齐全，运转稳定，经过二十多年试运行，属信得过产品。”对女方提出的条件是：“产品成色：要求八成新以上；出厂日期：1982年－1988年间（俺不介意二手产品）；长度期望：155-170CM之间（太高俺怕一些操作须借助梯子，多有不便）；重量要求：45－70KG之间（太重俺担心产品出现故障，搬运困难）。”

4.飞白

飞白是传播者故意在用语时犯错，或者引用话语时明知道有错还将错就错的修辞方法。飞白类型有语音飞白、语义飞白、逻辑飞白等。这种修辞的典型特征是明显“错乱”。

飞白是小品和相声文本中最常用的修辞方法。譬如，小品《昨天、今天、明天》中，电视节目主持人让来自东北的农民夫妇谈谈他们生活的“昨天”“今天”“明天”时，农民夫妇对这三个词产生错误认知：“昨天俺们接到乡政府通知，今天到这儿来了，明天回去。”

这是语义飞白。

曾经获得年度相声大赛一等奖的《满腹经纶》中，演员故意将“忐忑不安”的“忐忑”读作“上下”，将“造诣”的“诣”读作“旨”，将“哪吒”读作“哪（na）托”等，这是语音飞白。

“这鞋多少钱一斤？”“交给我你就不用放心了，没有错不了的事！”“当初真是瞎了我的狗眼！”“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好人。”上述这些令人忍俊不禁的语句皆因用词错误的结果，这是词语飞白。

逻辑飞白是故意制造逻辑混乱的修辞方法，按照错误的逻辑得出荒诞的结论，从而达到幽默的目的。例如有人不想写作业，就进行了这样的推理：“作业做了也不一定会，会了也不一定考，考了又不一定过，过了也不一定能毕业，毕了业又不一定找的到工作……唉，写作业干嘛啊！”

5.婉曲

婉曲是不直接表达自己观点，而是通过婉转曲折的方式暗示自己立场的修辞技巧。现实中这种修辞技巧也用来建构幽默。

譬如，一个人要评价别人长相不好，直接用“颜值低”“丑陋”“难看”等词语，虽然语义明确，观点鲜明，但是由于太直白不仅容易对评价对象的自尊心造成伤害，旁观者也会觉得传播者缺乏素养。有人这么评价别人的长相：“你长得太好认了。”“他长得很惊险.....有创意啊！”“你的长相很提神。”“他长得优点科幻。”这里“好认”“惊险”“创意”“提神”“科幻”等词语都没有直接表达对评价对象的“丑陋”立场，但是这些词都不会信息接收者作出评价人颜值高的判断。更重要的是，这种表达方式令人称奇，形成幽默。

婉曲修辞法的使用对传授双方的修辞素养要求较高，否则可能导致信息传播者语义表达不明确，或者信息接收者对语义认知错误。

6.比拟

比拟分为拟人和拟物两类。拟人是将描述对象赋予人格，当成人直接描写；拟物是把人当做非人格的东西进行描述。比拟是幽默语言建构的重要手段，具有生动形象，特点鲜明的特征。譬如：

（1）他尥蹶子跑了。

（2）我们把敌人一网打尽。

（3）他终于在病床上枯萎了。

（4）干部在群众中生根发芽。

“尥蹶子”“一网打尽”的是对动物的描述，“枯萎”“生根发芽”是对植物的描述。上述例子中，前两句把人当成动物描述，后两句把人当成植物描述，是典型的拟物修辞用法，画面立体形象。

人是常见的修辞手法，也是公众最容易掌握的修辞方法，幽默效果明显。在新闻标题《荷叶“病”了藕农求救》《大块头货车“崴脚”小路边》《江汉三桥开始“梳妆打扮”》中，荷叶、大货车、桥通过“病”“崴脚”“梳妆打扮”被赋予了人格，其遭遇极其容易引发受众的情感共鸣，让阅读产生魅力。有人用拟人的手法描绘一场瑞雪，妙趣横生。

这雪下得非常讲究，体现了三个特色：识大体，讲大局，接地气。

识大体：全国都下过了，我们这才下。不像有些地方，比首都还先下，那叫不懂规矩。

讲大局：我们的雪，不讲排场，不攀比，不奢靡。不但雪势不超越周边地区，雪量也很适中。

接地气，这场雪，在空中是雪，落地是雨，充分说明下得接地气，既不是高高在上的漫天飞舞，那有官僚主义，也不是只有雪水不见雪花，不搞形式主义。

7.衬跌

衬跌修辞手法就像相声中的“抖包袱”，在用话语进行铺垫蓄势后，把语意突兀地转到毫不相关的其他方面，使语意产生陡然跌宕的态势，在前后的“衬”“跌”对比中产生幽默效果。现实中很多幽默段子都使用了这种修辞方法。譬如：

男生把女同学约出来散步，男生说：“有句话不知道给你当说不定说。”“啥话？”女生问。“就三个字”男生说，“我不好意思说。”“你只管说嘛！”女生催促。“我怕说出来你为难，到时候朋友都没法做了。”男生道。“说吧，我能接受！”“就三个字……”男生表情羞涩。“快点说！快点！”女生迫不及待。“借点钱。”男生终于鼓足勇气说出来。

根据经验判断，例句中的前半部分分明是男生欲向女神求爱，直到最后一句，画风急转，谜底揭开将受众脑海的思维定势打破，让人忍俊不禁。

8.別解

別解是传播者故意歪曲词句语义的修辞方法，通过奇解、曲解、谐解、返源、望文生义的手法改变表意方向，从而引发表述的新奇感，触发受众的好奇心，使他们在荒诞不经的语义接触中产生预期心理的落差，从而产生幽默效果。譬如有人故意将“夫唱妇随”的语义解读为“丈夫进了歌厅唱歌妻子尾随跟踪”，把“知足常乐”的语义解读为“知道有人请自己洗脚心里就感到快乐”。

请看下面幽默段子。

小王去参加一个老乡的结婚喜宴，新娘跟新郎过来敬酒小王看到新娘衣着光鲜亮丽说道：“哇塞！今天你打扮得面目全非还，真漂亮啊！”转身举杯对新郎说到：“来，让我们同归于尽！”

这个段子的“笑点”正是“面目全非”和“同归于尽”望文生义的曲解。

別解修辞经常用语广告传播。曾经某牙刷的广告语为“一毛不拔”，暗示用户牙刷质量高，一根毛都不会掉。

9.移时

移时指在信息传播过程中，传播者故意将具有不同时代附加标识功能的词语错位使用，给受众一种“穿越感”，从而带来趣味体验。“移时”有两种方法，即“古移今”和“今移古”。

“少年怒马”在公众号撰写一篇介绍宋代李清照的文章，摘录片段如下：

李清照芳华妙龄，才情泉涌，软腰瘦枝，还能动不动喝个大酒，这样的姑娘不就是女神吗？

深情藏不住，套路古今同。

赵明诚马上制定了偶遇计划，在一年一度的元宵节上，赵明诚鼓足勇气，对正在看灯谜的李清照说：菇凉，这道灯谜的谜底我家里有，要不加个微信，回头发你。

“喝大酒”“女神”“套路”“偶遇”“菇凉”这些词语都具有显著的时代附加标识功能，是当今最时髦的词语，用在宋代李清照这个名人身上，时代错位感明显，新异且有趣。

四、修辞建构幽默的注意事项

幽默的言辞有利于提升传播效果，让传播者成为受欢迎的人。这在当今公共关系愈发重要，无处不在的形象塑造需求情况下，提高修辞素养无疑是抵达幽默境界的重要路径。但是我们必须清楚，不是所有的幽默都有益于社会，受广大受众欢迎。也不是所有的修辞都能达到幽默的目的。

1.修辞正确的前提下注意用语的创新性。上述建构幽默话语的修辞方法只是实现幽默效果的一般思路，不是灵丹妙药一用就灵。注意言语创新才能在表达效果上显出新境界。譬如，“敌人夹着尾巴逃跑了”这句话，就采用了“拟物”修辞，但是受众并不会产生多少幽默体验，主要原因在于日常使用频率高，受众缺乏新鲜感。就像“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儿童是祖国的花朵”这些句子里，虽然都使用了恰当的比喻，却因为用语缺乏创新而影响表达力。

2.注意幽默高雅的格调。当今社会上似乎有这样一种时尚：说些“荤段子”调节气氛。无论何种场景，无论何种话题都能加点“颜色”幽它一默。这种现象不仅在人际传播中存在，在大众传播中也屡见不鲜。更需要警惕的是，这种情况已经突破自媒体的界限，进入传统媒体及其旗下的新媒体话语中。如果说人际传播中的私人场合幽默不讲格调，小范围乱弹琴无伤大雅的话，大众传播则不一样，无论是自媒体还是官媒，都是无可置疑的“大众传播”工具，他们的传播空间属于公共场域，这里言辞表达是有社会责任约束的。这个社会责任当前表现为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弘扬，对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有益性。

有些媒体为了社会关注度，以媚俗为时尚，常用暴力性或与情色性词语玩暧昧，“走光”“露点”“暴乳”等俗词艳语频频现身。譬如有的新闻标题用《“小姐，你的肉多少钱一斤》，新闻内容是关于女士减肥的情况；还有新闻用标题《女大学生的床上功夫》来报道大学生床铺整洁；有人在介绍下厨用鸭肉做菜的文章标题居然用《昨天，第一次做鸭子，爽！》。这些用“傍色情”语言建构的幽默从修辞技巧使用上无可挑剔，但是却是为博取受众眼球迎合人们不健康的心理的行为，不为社会所容忍。以前还有媒体使用《广州“酷”毙三十余人》的标题报道广州的酷暑灾难。虽然标题修辞精巧无误，但是语义却包含着对生命的漠视，不符合人文主义价值观，这种冷幽默也不宜提倡。

参考文献：

[1]王黎晓.幽默的感染力[N].汴梁晚报，2022-07-18

[2]陈汝东.修辞学教程（第二版）[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第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