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福克纳是杰出的意识流小说家，作为美国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意识流小说，书中福克纳对意识流手法的发展，为美国新文学做出了强有力的艺术贡献。通过追溯意识流概念、研究意识流的运用与功能、分析其价值与局限，从多方面理解意识流。

关键词：意识流；喧哗与骚动；意识

一、“意识流”概念

“意识流”一词最早是由美国机能主义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创造，是指“来自外界或内部无意识中的某些信息、情感、欲望以连续运动的方式进、出意识的过程”。¹

1884年威廉·詹姆斯发表了《论内省心理学所忽略的几个问题》一文，他认为“人类的思维活动是一股切不开、斩不断的‘流水’”。他说“意识并不是片断的连接，而是不断流动着的。用一条‘河’或者一股‘流水’的比喻来表达它是最自然的了。此后，我们在说起它的时候，就把它叫做思想流、意识流或者主观生活之流吧。”

詹姆斯所提出的“意识流”概念，强调意识的不间断性和流动性，也强调意识的超时间性和超时空性。《喧哗与骚动》一书故事叙述时间限定在1910年月2日、1928年4月6日、同年4月7日和同年4月8日这四天，即物理上的四天时间。但这四天是从不同叙述者的角度讲述的，故事内容不仅包括当时的时空，每个叙述者在意识流动、回忆前事时，还产生了心理时间，这就造成了时空的交叉和混乱。四个叙述者之中有的心理时间跨度较小，比如昆丁部分就主要是他自杀前一段时间的意识流动；心理时间跨度较大的是班吉，班吉这一部分的意识流动，几乎囊括了康普生家族发生的所有重大事件，例如姐姐凯蒂失贞、凯蒂结婚、哥哥昆丁自杀、父亲康普生的死亡等。书中的意识流手法模糊了传统的时间界限，在看似混乱的时空中将零碎的回忆、意识活动与印象交织成一幅完整的画面。福克纳成熟地使用这种写作技巧揭露了美国南方社会一个大家庭的衰亡过程。

意识是不受客观现实制约的纯主观的东西，作家借鉴、引用其至文学领域，便产生“意识流”小说。根据意识流杰出作家乔伊斯、福克纳、普鲁斯特、伍尔夫等人的作品，说意识流小说是主要描写人物心理活动的小说不为过。意识流小说作家主张的是淡化小说的故事情节，主张多视角、多角度地去表现人物内心意识的流动。《喧哗与骚动》前三部分描述康普生家族三个儿子不断变换的意识活动，从三人的意识片段中，读者可以窥见康普生家族所发生的各种变故、家族中主要人物形象的性格特征以及整个家族走向衰落的过程。

意识流与传统的心理描写又是不同的。意识流更多的是人物内心意识活动和主观感受的直接展现，如同从人物大脑中将其所想、所感毫无修饰地复制出来；不同以往的心理描写将人物心理活动冠于“他想”等引导词。意识流常常把人物的某一意识活动毫无预料地跳转到下一个想到的内容中，基本无甚逻辑和顺序可言，除此之外意识流也表现人物大脑中的某些潜意识和无意识，理解起来更加困难。

二、意识流的运用与功能

（一）、表现意识流动的多角度叙述

《喧哗与骚动》全书共分为四个部分，前三部分是从性格特征明显不同的康普生家三个儿子的意识活动展示叙述的，受到叙述视角的局限，前三部分内容所建构的故事情节是比较零碎的，不够完整；第四部分是以康普生家的黑奴——迪尔西为聚焦点，采取全知全能的叙事视角，描述了整个家族的后续故事，填补了前三部分因意识流的大量运用而造成的情节空白。

第一部分为班吉部分，或者说“痴人说梦”的部分。班吉虽然33岁了，可是智力只有3岁儿童的水平。他的意识是不具备逻辑性的，班吉的意识流动更多的是感官作用的结果。他的意识给人的感觉较为简单，比如班吉对姐姐身上“树的香味”很敏感，也常常感到空气中的冷。这些感性材料虽是片面的，但却是可靠的、客观的、是未被加工和扭曲的。

第二部分是昆丁部分，这部分表现的是昆丁自杀前的意识流动。对比班吉，同时作为大学生，昆丁的思维是比较正常的，但凯蒂失贞给他的内心带来了巨大的伤痛，导致昆丁的内心是极度混乱的，处在崩溃的边缘。有研究统计，书中昆丁意识流时空转换达200多次，而且其部分意识流动甚至连标点都没有，复句非常多，可见昆丁意识变化的频繁和其混乱的精神状态。

第三部分为杰生部分，虽然他自私自利、又冷酷无情，但他毕竟不是精神病患者，他的思维逻辑和叙述与前两位比较来说都更为清晰，前两部分模糊的情节在杰生这里似乎渐渐被揭开了面纱，基本故事情节逐渐真相大白、浮出水面。直到第四部分，作者以经历了康普生家族三代历史的女仆——迪尔西的眼光对杰弗生镇的生活面貌、整个家族几十年的变迁作了更为详细的介绍。

（二）内心独白

内心独白是指角色在特定情况下以无声的方式讲述他们的情感，思想和感觉。在《喧哗与骚动》中，内心独白的运用主要体现在杰生的意识流动上。杰生在自己的内心独白中不断修正自己的形象，他觉得自己是整个家庭的支撑者，周围所有人都在拖累他。在杰生的意识中，凯蒂婚姻的失败让他丢掉了银行职位，母亲在家中白吃白喝，弟弟班吉不时的叫喊使他心烦。他管制外甥女小昆丁，跟踪她，辱骂她，剥夺小昆丁的母亲凯蒂给她的钱，内心不断丑化小昆丁的形象。然而在杰生的内心，他认为自己所做的全是为小昆丁好，他不断为自己辩解，欺骗自己的良心。杰生的内心独白能够反映杰生的内心世界，鲜明地突出杰生冷酷至极、利欲熏心的性格特点。

（三）自由联想

自由联想表现的是人物的意识往往没有规则和秩序。它打破了根据外部空间和时间顺序的传统叙事方法，使过去，现在和未来交织在一起，能够激发五感的任何事物都可能会打乱主人公的思维。²

四个不同的部分，福克纳没有按照传统的时序去展开叙述，而是将时空打乱，采用时空颠倒、前后穿插的叙述方式，真切地将人物内心的想法、意识活动不加修饰地呈现出来。当班吉和勒斯特穿越花园篱笆时，一枚钉子钩住了班吉的衣服，勒斯特抱怨班吉反应迟钝，行动迟缓；然而眼前的篱笆却使班吉想起十八年前的一个圣诞节和姐姐一起穿越花园篱笆时的情景。他记得当时天气寒冷，凯蒂告诫他别冻坏了双手。随后，他又回忆起某个寒冷的冬天在家中发生的一幕。

不按时间先后顺序发展故事情节的意识流写作手法完全冲破了以往传统小说中的直线型叙事构架，倒置时空，时间逆转，打破了平常的思维逻辑顺序和写作语言的基本原则。这种新颖的对时间和顺序的处理并不是错乱的体现，通过时间的无序和多角度的人物内心描述，使读者能够自由的去联想，不断明晰事物发展的方向。这种错置的时间和空间写作技巧，使读者在无序的混乱中逐渐变得更加协调和完整，增强了作品的多层次性，加强了文章的主题意义，体现了意识流小说的艺术美感及创造性。

三、意识流的价值与局限

（一）表现人物内心真实心理

关注外界的传统叙事并不能真正反映体验和意识的混乱和复杂性。通过对心理过程的真实描述，意识流让人感知到现代人的危机感，疏离感和沮丧感。³意识流与传统的心理描写相比，往往更跳跃、更缺少逻辑。但看似混乱的意识流实际上更能展示现代人的危机感，疏离感和沮丧感。昆丁自杀前头脑中不断闪现的交错繁乱的意识流动，反映了昆丁内心深处无法挽救家族没落的无力感。意识流可以将人物内心真实的想法不加修饰地流露出来，更客观，使其看似不加作者的主观色彩。

（二）刻画符合客观现实的人物

意识流虽然给人天马行空的感觉，但实际上是有章可循、符合人物形象和生活真实的。对班吉来说，外部世界是怎么样的，他的大脑就怎样反应，他的意识是单一、片面的。这正符合班吉智力水平低下的白痴形象，他不具有正常人的思维能力，对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和直观的感受。

杰生的意识则鲜明地反映了他自私自利、冷酷无情、阴险狡诈的性格特征。从杰生的行为上看，他是一个典型的心态不平衡的偏执狂加虐待狂，他敲诈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女，对周围的一切人毫无关爱之情。“这个典型的拜金主义者，讲起故事来仿佛就是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数铜钱似的，平淡、冷静、刻薄，对现实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立即做出功利性反应，决不放过每一次能发泄他对现实不满情绪的机会。”⁴但他毕竟与哥哥昆丁、弟弟班吉不同。他更接近正常人，有正常人的思维，现实的逻辑和感情力量引导着杰生的意识走向。除了部分跳跃和联想外，其意识基本上是有逻辑、符合理性的自觉意识。

（三）使故事情节发展符合客观进程

作品中班吉、昆丁、杰生的意识流动看似混乱，但每一部分都有同一个人的影子——凯蒂，他们三个的意识流动围绕着凯蒂的命运展开。班吉部分主要回顾了凯蒂的童年，昆丁部分则回顾了凯蒂的成年时期，杰生则延续到她的后代小昆丁的青少年时代，而最后迪尔西部分则主要写小昆丁的结局。各人的意识流动虽各呈异彩，但在整体上却符合事件的客观进展过程。

同时，不同叙述者的意识流还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客观现实，尤其杰生的意识流通过传统的种植业经济与现代资本主义，金钱与精神，传统价值与新思想之间的矛盾，间接地展示了一个病态的社会，体现了南方人的失落与痛苦。

（四）造成小说情节被削弱

意识流过分强调主观感觉，注重人物内心意识的描写，从而影响了故事情节的叙述，导致故事情节不完整，缺乏外界事物，也缺乏乐趣和吸引力。同时，意识流打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对于意识流的闪现、跳跃、反省等，读者理解起来有一定困难而且难以理解。

四、总结

意识流小说虽然有些难以理解，但不是神秘莫测的。虽然意识流会造成一定程度上故事情节的不完整，但意识流手法对于小说创作具有许多的长处，善于吸取优点长处，才能创作出更具艺术魅力的意识流作品。

参考文献：

[1]威廉·詹姆斯.心理学原理.中国城市出版社，2010.

[2]师蕾.《喧哗与骚动 》中班吉意识流的艺术特征.《山西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2005（07）.

[3]李亚琪.西方意识流文学手法简要分析.《文学研究》，2021（）

[4]周慧芳.多视角下无形的意识流动——评《喧哗与骚动》的意识流叙事手法.《山西高等学校社会科学学报》.201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