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上海是中国电影的滥觞之地，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兼具吸取西方现代文化思想。本文通过解析文字、图像、色彩、构图等元素，研究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艺术特征，以政治、经济、文化背景为线索分析其成因。在此过程中，折射的不仅是时代风云的变幻，更有人民生活的变迁，社会思想的蜕变。

关键词：民国时期；电影海报；艺术特征

基金项目：2022年上海工程技术大学大学生创新训练项目“老上海电影海报广告研究及创意应用”，项目编号：cx2207004

1 引言

中国第一部电影于1905年摄制而成，电影海报自此应运而生。电影记录着某个特定时间段里的特定空间，能够反映社会变迁、历史发展和人们的精神思想。而电影海报作为电影上映前的招贴形式，既有传播电影信息的功能，又具有艺术价值，能够刺激消费，为观众带来审美愉悦。

上海是中国电影的发源地，是中国近代化的前沿城市，经历过时局骤变、风起云涌，是中西方文化碰撞交织的载体。从初创到成熟，从无声到有声，从单一风格到多样风格，老上海电影始终在不断发展。虽然如今电影制作技艺更加成熟，题材新颖多样，画面清晰精美，欣赏过丰富电影、接触过各种剧本故事的现代人绝不会为电影诞生之初脱胎于文明戏的故事片感到冲击和新奇，也不会满足于鸳鸯蝴蝶牌的戏文。但是研究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艺术特征，从中吸取历史经验和教训，可以避免重复过去的错误，弘扬高尚的艺术精神，留存历史长河中宝贵的文化财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从中提取文化元素，解码上海文化基因，提升文化自信，向全中国、全世界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2 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艺术特征分析

海报构成四大要素是字体、图像、色彩、构图。下文将从这四个方面分析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艺术特征。

2.1 字体

早期电影海报常常将未加修饰的字体直接置于画面中，随着时代发展、创作水平进步，字体装饰方式多样、效果美观。

2.1.1 传统书法的运用

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已经开始将传统书法运用于海报设计中，体现出创作者们对中华传统文化的传承。

《儿女英雄》于1926年上映，是中国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武侠题材电影。标题字体为魏碑体，规矩中又有动态，厚重稳健、略显飞扬，既彰显出稳重大气的特质，又有潇洒张扬的一面，反映该影片在宏大的历史背景下讲述英勇女侠的精彩故事。

1935年的《红羊豪侠传》将传统文人画与电影海报相结合，体现了“诗书画印”的创作思想。海报呈上下结构，上方是红羊衔剑的画，下方是竖版排列的书法，左下角为落款和印章。

在发展初期，民国上海电影海报已经开始采用中国独有的书法字体形式，但缺少创新设计，观感一般。虽然字体的选择、位置、颜色，都体现出海报设计追求和谐统一的思路，但这时电影海报设计仍停留在文图的简单排版上。

2.1.2 艺术字体的加工

海报设计师吸收西方字体创意思路，抓住汉字方形结构的特色，拆解字体的笔画，再加以装饰，使海报更具观赏性，彰显设计巧思。

1927年《复活的玫瑰》电影海报采用结构转变的设计，将撇、捺、竖弯钩等笔锋拖出的笔画设计成圆圈状，仿佛盛开的花朵，与关键词“玫瑰”联合，实现了装饰字体与影片信息相结合的突破。

1928年《奇女子》电影海报将字体横竖笔画有规律的调整粗细，让所有横被加粗，所有竖被弱化，对比强烈，具有观赏性；同时，画面主体“奇女子”身躯高大，众人则被刻画得非常矮小。字体横竖对比与人物大小对比形成呼应，在一众使用普通黑体的海报中脱颖而出，传递出电影特立独行、打破传统的思想。

1949年《丽人行》电影海报采用了笔画替代法，将某一笔画改为象征性的视觉符号，使人们联想到这一图形所代表的抽象意义、观念或情绪，能生动地表达出字体的含义与气质。海报中将繁体字“丽”的上半部分替换为女性的柳叶眉，“人”旁添加了代表秀发的三撇，令人联想到优雅美丽女子的形象。

民国时期电影海报逐渐注重对字体的加工、装饰，体现出对符号作用的重视，熟练掌握字体的基本装饰方法，如描边、发光、阴影、添加渐变色等。

2.2 图像

剧照海报再现电影情节，突出电影演员；几何图形的运用，一方面使得画面简洁精美，另一方面带来视觉冲击和回味。此外，海报吸纳中西方绘画风格，颇具海派特色。

2.2.1 原始剧照的使用

剧照作为电影片段，比起抽象的概念图、各个元素的简单罗列，能够更加直接展现剧情冲突、表达电影主题。

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早期采用单张或多张剧照直接张贴的模式，如1928年《金钱之王》电影海报主体便是一张充满张力的剧照，西部牛仔打扮的男主角一脸轻佻，以枪指着女演员，展现出主角不顾一切追求金钱的故事背景；左上角贴着男主角的正面照，营造出通缉令的效果。虽然设计简单，却有效地表达了电影主旨。同年，《奋斗的婚姻》电影海报以横版的形式展现了多张剧照。

1931年《玉堂春》海报在简单拼贴的基础上添加了自主设计、装饰的内容，有一定排版和元素，使整体画面更加美观。将剧照嵌于几何图形中拼贴排列，成为剧照式海报的主要表现形式。

1924年《弃妇》电影海报设计精妙，以当时兴盛的连环画形式呈现出连贯剧情，是叙事型剧照海报的代表。画面结构分为上、中、下三个部分，分别以箭头指向剧照，展现出电影的三个阶段。女主角悲戚的神情和丈夫的蛮横形成鲜明对比，对应影片中女主角被丈夫遗弃，自谋生活的情节，而后女主角悟出了自立与女性权力的重要性，积极从事女权运动。

2.2.2 几何图形的嵌入

几何图形是以点、线、面为基本构成要素的抽象形式。几何图形看似简洁，却以简单的基础元素、变换的表现形式，展现出丰富的形态和内涵，给受众带来一定的视觉效果和心理体验。

1926年《璇宫艳史》为对角线构图，两个矩形长条将主角的人像和展现片段的剧照分隔开来，红、蓝两色形成对比，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感，令人印象深刻。

从造型艺术的角度上看，点是构建一切视觉形态的基础。1927年的《一串珍珠》电影海报便是点、线、面统一的作品。海报的标题字体以珍珠形态绘制，珍珠成为“点”这一基本单位；两位主演的头像框为圆形，边框设计成细密的短线；画面被分割为四个矩形，干净利落。海报整体因几何图形的设计而天然具有规则感，信息传达直白，不繁复冗杂；同时，圆圈、短线等元素又富有活力，在视觉上具有较强的表现力。

2.2.3 绘画风格的丰富

受到中西方文化交融的社会文化背景影响，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也体现出了传统中国绘画与西方绘画技法相融合的特点，具有独特的绘画风格。

中国首部电影来源于戏曲，20世纪初期，中国电影与国粹戏曲紧密联系，电影又被称为“影戏”，因此受到传统文化影响较深。根据古代、武侠等电影题材，部分海报采用传统中国绘画的形式。1926年《燕山侠隐》为突显侠气，采用书法元素，展现出传统特色；1927年《西厢记》改编自元杂剧，海报便采用了工笔画的形式。

民国时期，中国漫画产业逐渐繁荣，在当时大众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社会背景下，幽默诙谐的漫画形象比起文字更加通俗、受到大众欢迎。诸多青年艺术家从海外留学归来，吸收学习西方绘画理念。1926年《爱情与黄金》电影海报以西洋画法绘制，“天使”的形象设计，体现西方宗教思想。

同时，受到西方“装饰艺术”运动的影响，装饰画也成为电影海报的形式。以《上海之夜》为代表，这类海报色彩艳丽，重视抽象图形的视觉效果。

到解放前期，老上海电影海报以版画、水粉的绘画风格为主，如1947年《八千里路云和月》、1948年《肠断天涯》。

2.3 色彩

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有黑白、彩色两种。黑白海报往往是为黑白电影服务，追求简约风格，如《新女性》。而彩色海报则往往色彩浓艳，纯度较高，色彩种类少。这都体现了当时电影海报追求视觉冲击的特点，也吸取了西方装饰画的特色。

2.4 构图

总体来看，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构图直观，元素面积大而单一，常常采用对比的手法，以大小突出人物的主次、善恶阵营。

2.4.1 人物神态的刻画、细节背景的弱化

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普遍突出人物肖像，弱化海报背景；人物神态往往反应电影整体基调，产生渲染情绪的作用；背景主要为衬托主体服务，整体画面协调一致即可。这些特征反映出当时的海报设计重视关键部分对整体的作用。

以《新女性》电影海报为代表，主角位置在右下侧，与当时人们从右往左的阅读习惯相符；图像是特写人物侧脸，手捧鲜花、面带微笑，抬头望天，似乎充满对生活的希望。而背景则是简单的圆圈，不喧宾夺主。这幅海报彰显出积极向上的情感，赞颂着影片中塑造的进步女性形象，然而这积极乐观的情感基调与电影内容形成鲜明对比，以乐景衬哀情，电影结局悲惨、激愤，充满讽刺意味。

集中刻画主角人物的神态，彰显电影特色，这在解放前后时期的电影海报中尤为明显，1947年《假凤虚凰》电影海报是其中的典型。影片讲述一对男女在各自心怀鬼胎的情况下结婚，最后撕下绅士、淑女的面具，喜结连理。海报中女主角露出狂喜的表情，形象夸张，而一旁的男主角一脸无奈，二者的表情、人像大小都形成反差。这样的海报设计既能反映影片喜剧主题，暗示主角性格，又令人忍俊不禁，留下深刻印象。

2.4.2 人物头像的罗列

许多海报常常将主要角色的人像进行简单排列，如《奇女子》、《12小时的奇迹》都将人物头像放在画面两侧；而《天伦》则以圆圈形式排列。人物群像海报的设计可以凸显出电影对群像人物的性格刻画，展现人物性格特征以及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背景。

2.4.3 知名人士的突出

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还特别注重强调知名导演、演员等演职人员的名字，往往给予知名度极高的演职人员非常充足的版面。20世纪初，我国民众已经具备关于“名导演”的意识，很多老上海的电影海报便以消费者角度出发，突出对于名导演的宣传。除此之外，知名主演也是宣传主力。

如1934年《再生花》电影海报宣传中突出对导演郑正秋的宣传；在《落霞孤鹜》的电影海报中，导演程步高和主演胡蝶的名字大写加粗；《神女》海报则展现了阮玲玉饰演角色的近景和特写两个镜头，忧郁而坚定的眼神深刻体现出这个角色复杂与矛盾的一面。

3 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艺术特征成因探究

3.1 政策环境较为宽松

电影作为文化的一部分，受到政治政策的影响。相较于中国解放后到改革开放前夕（1949年-1976年）文艺服从政治需要的政策特点，民国时期电影政治宣传作用并不明显。电影审查制度体现民国时代精神，热爱祖国、重视民权、崇尚科学、反对封建。如电影主旨不能违背道德、外国影片不能侮辱抹黑中国、带有封建迷信性质的武侠神怪影片不能过于泛滥等。

因此海报设计较为自由，受到限制小，电影制作公司可以更加注重广告宣传的效果，制作符合电影主题的海报。人物神态生动、夸张，而不是脸谱化的伟大光荣正面形象。

3.2 工业化发展影响，商业目的明确

月份牌广告与老上海电影海报出现在同一时期，且同为招贴形式，但前者时尚精美，画中旗袍美人精致、优雅、神秘，可谓是各大画师炫技之作；相比之下，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的商业性尤为突出，甚至有时舍弃了一定的美观性、艺术性，这与当时海报设计诉求密切相关。

民国时期，制造业从传统手工艺生产向大工业生产转变，工业化的思维模式也体现在设计领域，设计作品的服务对象从代表皇权的封建贵族转换为代表消费者身份的普通百姓。

在工业革命的影响下，电影海报设计抓住消费者诉求，突出人们喜闻乐见的知名导演、演员；以影片剧情冲突吸引观众，出现了串联多张剧照的剧情式海报。海报广告语也常常从影片的社会意义来吸引人们的注意，如1932年《落霞孤鹜》中特意在下方强调这是“伟大影片”。

广告宣传上也体现了工业化思想的影响，从不委婉隐晦、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将剧照、演职人员姓名直观地表达在画面上，甚至直接将夸赞影片的广告语摆在海报中。

电影海报在电影放映期间张贴，放映结束后全部换下，因此广告时效短，广告效果追求瞬时、短时记忆，注重打造视觉冲击感。这影响了电影海报设计，大多电影海报构图简单、直观，突出强调人物肖像，甚至有时人物表情夸张、狰狞，都是快速吸引观众的手法。

视觉冲击效果与艺术价值并不冲突，而当时电影海报展现出来的艺术水平却有限，这与当时受众的文化水平、审美观念也有关。电影作为新兴事物，需要以强大的新鲜感引导受众喜闻乐见地尝试这种娱乐形式，海报设计应符合观众审美，同时不能与大众的生活产生距离感，因此最终呈现出来的电影海报色彩鲜明、通俗易懂，充满生活气息。

除了吸引观众外，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有限的海报篇幅中将电影相关信息尽可能清晰地传达出来，也是当时电影海报所关注的。规则不繁复的海报更能突出具体信息，写有出品公司、演职人员的文字规整排列。

比起后世普遍将电影主题融入海报设计、使之更具内涵的手法，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制作者注意到海报广告时效短的特点，商业目的明确，注重传播效果。

3.3 中西方文化相结合，人民思想解放

民国时期，外来文化不断涌入上海，以李叔同、徐咏青、丰子恺等人为代表的最早具有先进思想的艺术家吸取西方优秀技艺，实现了中西方文化的相互结合，让电影海报艺术迸发出时代活力。

辛亥革命为中国人民带来思想解放。人们逐渐接受新鲜事物、享受物质生活，封建保守的思想开始瓦解，印有帅气美丽演员人像的电影海报不仅能被接受，反而还被人民追捧、喜爱。

4 结语

民国时期上海电影海报兼具创新精神和民族情怀，将传统与创新相结合，从中我们可以重温老上海时期中国变革下的社会、经济、文化的形态，回望老上海电影艺术家的价值取向，传承开放变迁下的创新精神，发扬艺术之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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