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
  • 加入书签
添加成功
收藏成功
分享

数字经济时代资本主义劳资关系的新样态分析

——基于马克思主义劳动过程理论的视角

于涵 李梦圆
  
卷宗
2023年19期
中国政法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摘要:互联网信息技术飞速发展,数字化生产要素层出不穷标志着数字经济时代的到来。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革新,使得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的生产要素数字化程度提升,进而引起了生产关系的变动。本文基于马克思主义劳动过程理论,对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三要素的变化进行描述,揭示出隐藏在数字化劳动过程中劳资力量差距较大的具体表现,弹性雇佣模式下劳资关系呈现出和谐的发展态势这一假象,进而表明数字经济时代下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劳资冲突对立依然存在的事实。

关键词:数字经济时代;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劳资关系;劳动过程理论

数字经济时代的到来,科学家们在算法和工程方面取得的进步,推动了人工智能革命的飞速发展,对多个领域和多种问题产生了影响。“资本和劳动的关系,是我们全部现代社会体系所围绕旋转的轴心。”数字技术正在改变劳动者和企业组织之间的互动方式,正在改变社会总体劳动过程中的分工协作方式,针对数字经济时代资本主义劳资关系的分析,尤其是对其中的突变因素及现象的廓清尤为必要。

马克思通过分析工场手工业的简单协作劳动向机器大工业劳动的转变,阐释了工业经济时代初期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基本特点。如今,数字技术渗透于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之中,促使劳动过程的生产要素呈现数字化的发展趋势,劳动关系嵌入劳动过程之中,必然会引起劳资关系呈现出新样态。基于马克思主义劳动过程理论这一视角,对资本主义劳资关系的新样态进行整体性研究,一方面促进对马克思主义劳动过程理论的重视与正确解读,另一方面也为分析劳资关系问题提供新的理论分析视角。

一、数字经济时代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新特征

马克思指出,“劳动过程的简单要素:有目的的活动或劳动本身、劳动对象和劳动资料。”劳动过程的三要素中,“劳动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间的过程,是以人自身的活动来中介、调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过程。”首先,劳动中的人不仅是自然的人,也是社会的人。人在劳动中一方面改造自然界以满足某种需要,一方面改变了人类自身,在劳动中发展了脑力和体力。其次,是对劳动对象进行分析,劳动对象包括天然存在的劳动对象和加工过的劳动对象。最后,劳动资料是劳动过程的又一重要因素,马克思指出“各种经济时代的区别,不在于生产什么,而在于怎样生产,用什么劳动资料生产。劳动资料不仅是人类劳动力发展的测量器,而且是劳动借以进行的社会关系的指示器。”因此,要了解该社会的经济形态,不仅要了解该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状况,而且要研究该社会劳动过程中所使用的劳动资料。

然而,第四次工业革命方兴未艾,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数字技术的迅猛发展及其在生产生活中的深度嵌入,不仅深刻影响着人们的生产和生活方式,也加速变革着传统的劳动形态和就业方式。共享经济、零工经济等新兴业态不断涌现,平台主播、网约车司机等新型职业层出不穷。随着传统企业的平台化转型以及新兴平台企业数量的疾速扩张,劳动已经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工厂流水线式的操作,逐渐演变成为被数据和算法结构整合起来的各种人类活动的总体,传统劳动正在被数字技术和智能平台重新架构,由此涌现出形态各异的数字劳动,随之而来的则是数字化的劳动者群体的出现,即数字劳工。同时,数字化生产资料的井喷式发展,数据日益成为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最具代表性的生产要素。

(一)数字劳工成为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主要群体

对于数字劳工,有学者提出网络劳工、网络无产阶级的概念和“21世纪奴隶制”等。克里斯蒂安·福克斯指出:“数字劳工是电子媒介生存、使用以及应用这样集体劳动力中的一部分,他们不是一个确定的职业,他们服务的产业定义了他们。”网络数字信息技术营造出互联网平台,互联网是一个由无数节点连接起来的庞大生态系统,而人是其中最基础的单元,也是支撑系统动态演化的中坚力量。在网络世界中,人们能够依靠他们自身在网络中所营造的虚拟形象,搜索并共享信息,自由发表言论,并能够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发展并维护与他人的关系。从网民到用户再到数字劳工的话语嬗变,映射出数字经济时代个人主体性权利的实现,摆脱了“无所居依”的“流民”身份,以自我实现为内驱力,网民积极参与到文化商品的产销流程中,推动数字生产力高速向前发展。

互联网平台为用户搭建了交互信息的平台,也隐蔽了劳工在平台上的参与式劳动。生产者与消费者的界限逐渐模糊,一种基于众包生产和个体网络的商业模式正在发展壮大。在互联网的世界里,不同的平台用途自然不同:查找、社交网络工作、分享和观看用户生成内容、发博客和短博文。然而,所有这些平台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使用的商业模式是以定向广告为基础的,将用户的数据,例如分享的内容、个人资料、社交网络、在线行为等转化为商品,使得互联网产消者商品化成为可能。换句话说,平台依赖于用户的免费劳动来获取收益,其主要实现方式是:基于情感动员的免费雇佣、对劳工脑体能力的极限延展和对用户劳动的全时空征用。

(二)数据、计算机等成为劳动过程中主要的生产资料

数字经济时代与马克思所处的工业革命时代类似的是,生产方式对生产关系的直接影响。随着各种互联网数据对生产过程的大规模介入,新技术无形地型塑着新的生产关系,为人类社会生产组织形式带来持续性变革。企业凭借对用户数据的占有和算法的升级,不断扩张数字使用范围,并从中反复获得更多、更细、更准确的数据。计算机程序不过是一串指令,告诉计算机应该做什么,两个软件程序必须建立一种通用语言才能沟通,这可以通过应用程序接口(API)实现。通过定义程序将会接受的指令以及执行每条指令的效果,API可以确定通用语言。市场上,成百上千种的计算机成为重要的生产工具,如果所有可使用的计算机都使用相同的API,那么程序员就可以一次性为所有计算机编写代码,因为API确保所有机器都能理解相同的语言。如果需要一定的劳动者完成相应的任务,那么程序员就会通过按需劳工平台的API与劳工们交互。人类具有创新能力,可以应答呼叫,所以程序员会把任务分配给劳工们,不同于数据、计算机一般,人类具有主观能动性,会自发地做出创造性的决策,并加入自己的理解。这是API、机械计算和人类独创性的混合,企业称之为“众包”“微工作”或“众工作”。计算机科学家称之为“人类计算”。数据、计算机等数字化特征鲜明的生产要素,充斥在各种各样的劳动过程之中,而劳动过程中的这些劳动者们同时驱动了现代的人工智能系统、网站和应用程序。

二、数字经济时代资本主义劳资关系的新样态

数字化生产方式在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的运用,不仅提升了生产效率,同时拓宽了资本积累的渠道,剩余价值的生成速度得到显著提升,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劳动对资本的实际隶属程度逐步加深。数字化生产要素的出现,促使传统雇佣模式向弹性雇佣模式转变,劳资双方的冲突与对立表现地更加隐蔽。

(一)资本加强对劳工的剥削深度和广度

劳动过程的数字化转型与劳工身份的数字化重塑使资本得以利用起世界范围内的劳动力,借助各种数字平台,资本生产的空间由实体空间延伸至虚拟空间,从地方扩展到全球,整个社会俨然成为一个没有边界的“数字工厂”。

一方面,资本借助信息技术的便利提升自身的发展速度和力量。“数字技术正变得更为精深、一体化程度更高,由此引起资本主义社会的劳动资料体系发生变革,数字技术的生产力将得到全面发挥。”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的生产要素呈现数字化的发展趋势,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的表现形式不再局限于看得见的实体,更多地表现为媒体视频、数据代码等数字化样态,催生了诸如视频剪辑、网络小说写作、短视频带货等网络数字化特点鲜明的产业。

互联网技术的深入普及恰恰迎合了资本的趋利属性,数字信息技术转变为资本的一种产物,资本促进技术变革的同时,也贪婪地利用着技术变革的成果。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不仅为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引入了更为先进的机器体系,同时开辟了世界市场,拓宽了资本流动的空间,也为全球范围内的劳动者们提供更为广阔的就业空间。在许多情况下生产某一商品所需的劳动并不局限于单一地点,而是发生在许多相互关联的空间中,这些空间分布在全球各地,以便资本尽量减少劳动力和资源的投资成本。信息生产力的兴起与资本通过技术途径获取更多的剩余价值的需要有着内在的联系。

另一方面,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劳动者的力量在不断被削弱。数字化信息技术的发展,无形中分化了劳工队伍,弱化了劳工力量。信息生产力的出现是固定资本发展的必然结果,资本的技术构成和有机构成的提高,最显著的特点是技术在生产中作用的提高是以牺牲活劳动力为代价的。在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劳动者的分工不论以何种方式变换,依旧会保持其独特性质,一如所有其他的资本运作,它的首要目的是维持竞争优势和盈利能力,但这与改善劳动者工作和生活质量无关。先进生产技术的出现,并不会减轻劳工的辛劳程度,而是要让商品变得更为廉价,极力缩短的是工人为自己打工的那部分工作时长,以便增加为资本家服务的无偿工作日。资本可以利用网络技术进行远程操纵,以此来监督并控制劳动者的劳动进程和劳动强度,劳动者失去了对自身劳动力的支配权利,“劳动过程的协作性质,现在成了由劳动资料本身的性质所决定的技术上的必要了。”劳动者完全服从于资本,劳动者将关注点更多地聚焦在自身的适应能力,为适应资本的需求而改变自身。

(二)劳资关系呈现表面“缓和”的假象

数字化信息技术的不断发展,人工智能的出现,资本主义社会出现了各种数字化特征鲜明的新经济形式,同时也催生了弹性的雇佣模式。相较于之前的传统雇佣模式,弹性的雇佣模式打破了以往资本积累受到时间与空间限度的壁垒,具有临时性、即时性的特点。这种弹性雇佣模式既迎合了资本打破时空界限获取剩余价值的需求,也满足了劳动者灵活就业的需要,渐渐受到了劳资双方的青睐,也营造出了劳资关系相对和谐的假象。

对于劳动者而言,不再局限于一个特定的固定场所进行劳动,可以相对灵活地选择自己的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长,例如网约车服务行业的兴起。计程车司机可以选择一天的工作时长以及工作场地的变换,工作的内容和劳动形式完全是出自个人意愿。在一份美国的民意调查中显示,大多数选择自由职业者是十分满意自己所从事的工作的,认为这种具有灵活属性的工作类型能够增加自身在工作中的参与感和自主性,在工作中可以掌控自我是十分难得的,意愿的满足增强了劳动者工作中的受尊重程度。同时,企业也更愿意招收从事非全职员工。例如,在美国劳动力市场,企业需要支付最高昂的税金,并为全职员工提供最佳福利和最大保护。这就意味着,一位全职员工的雇佣成本要比相应的兼职者高出30%—40%。美国的劳工部尚未有任何严格的举措来改变该状况,相反,它们选择维持现状,把更多的资源放在找出那些正式雇员混作临时合同工的企业上。这就使得大量的雇佣劳动者不仅得不到企业和政府给予的福利保障,也无法保证工作的稳定性。

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弹性雇佣模式的影响,一方面,它能够为劳动者们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但无法保证就业的稳定性;另一方面,它能够相对及时地帮助资本家筛选出符合需求的劳动者以提高剩余价值的生产。弹性雇佣模式所带来的就业灵活和自由仿佛是一层面纱,遮蔽了这一过程中资本对劳工的无情控制与剥削,劳工更加依赖资本。这并不是劳资冲突缓和的正常状态,更多的则是表现为劳工们面对资本和先进技术相结合所产生的强大合力,而表现出的无力抗衡、无奈妥协。

三、结语

自从20世纪70年代以来,关于劳动过程理论的研究始终面临着一个核心问题,如何在劳动价值论、利润率下降理论和资本循环理论的基础上发展马克思主义劳动过程理论。进入21世纪以来,对“主体性”的建构和解放逐渐成为了后结构主义思潮尤其是福柯的影响。但是,对于工人“主体性”的研究趋势日益偏离了马克思主义的分析思路和框架。因此,对于劳动过程理论的研究应回到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方法上。基于马克思主义劳动过程理论,可以看出对于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研究,不仅是对价值增值过程的分析,还为分析不同时代下资本主义劳资关系的变化和发展提供了研究场域。而对于资本主义劳资关系问题的关注,有助于把握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本质特征,劳动过程理论将侧重点聚焦于资本主义劳资关系问题的研究上,也是劳动过程理论的研究回归到马克思主义研究轨道之上的表现。

基于马克思主义劳动过程理论的核心,对数字经济时代资本主义劳资关系的特点进行分析,明确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本质特征,即促使商品的个别价值低于社会价值,以获得更多的剩余价值为最终目的。因此,资本不遗余力地巩固劳动者与资本家之间的支配与从属的雇佣关系,并强化对劳动者在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的监视与管理。作为资本组成部分的劳动力再生产对资本积累是至关重要的,为了保证并发展劳动的可连续性,提升劳动者的劳动强度以及对劳动资料使用上的节约程度,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资本通过对雇佣劳动施加各种各样的控制和管理方式,以提升商品的生产效率。因此,资本必须从两个方面保持对雇佣劳动者的控制∶一是在劳动过程之外,进一步发展雇佣劳动对资本的实际隶属关系,以保证有持续的可供剥削的人身材料;二是在劳动过程内,发展各种降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管理控制形式。

数字经济时代,为了保持雇佣劳动对资本的隶属关系,企业选择使用大量的机器取代工人,降低用人的成本,使得“工人对资本家必不可少的社会从属性即绝对的从属关系得到了保证。”另一方面,资本掌握着各种数字化的生产资料,能够不断地为工人制造新的生活需求,“通过生活资料的耗费来保证他们不断重新出现在劳动市场上……雇佣工人则由看不见的线系在自己的所有者手里。”资本为工人创造新的生产、生活需求也成为了资本固化这种雇佣劳动关系的有效手段,“使自己的商品具有新的诱惑力,强使工人有新的需求等……资本的历史的合理性就是以此为基础的,而且资本今天的力量也是以此为基础的。”

在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资本家对雇佣劳动的强制监控会激起雇佣劳动者的反抗,触发连续的阶级斗争,为了不影响资本积累的进程甚至不断提高资本积累的速度,资本家不得不探索各种方法,将雇佣工人的抗争维持在既定限度内。由于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前提是在遵循“自由”和“平等”原则的劳动力买卖中产生的,而不是靠经济的强制来维持所谓的人身依附关系。雇佣劳动者是被自身的生活需求所驱使的,通过“贩卖”自身的劳动力商品,取得维持自己所必需的生活资料。因此,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并不仅仅是强制下的劳动榨取过程,同时也是劳资双方的强制与同意特殊结合的结果,以诱发出吸取剩余价值所需要的合作过程。但是这种与资本合作的雇佣劳动只是占工人阶级中的一部分。

资本为了加速资本积累的周转速度,不断地创造出吸引劳动者们的生活需要,同时为了缓和劳资冲突,创新控制雇佣劳动者们的弹性雇佣模式。通过对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劳动者内部进行分工并逐步精细化,进而分化劳动者的队伍,从而强化资本对劳动的实际隶属关系。总之,资本通过不断的技术创新,创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一方面调和着雇佣工人们在劳动过程内部所引发的罢工抗争等运动,试图缓和劳资矛盾并发展强制与同意的劳资合作新形式。另一方面资本也在不断地进行产品创新,高速扩展着人类对商品的新需要。由此可见,基于马克思主义的劳动过程理论对数字经济时代的劳资关系问题的分析,遵循了资本逻辑,强调了资本对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一切要素的控制,尤其是对劳动者的控制。因此,基于马克思主义劳动过程理论,结合数字经济时代的发展背景,对资本主义劳资关系特点的进行分析,不仅对劳资关系相关问题的探讨具有引导作用,同时也把握住了马克思主义劳动过程理论研究的本质。

参考文献

[1]谢富胜.当代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理论:三种代表性表述[J].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2,No.120(05):42-49.

[2]袁博,张海东.中产陷落:美国新阶级社会的兴起与启示——评《新阶级社会:美国梦的终结?》[J].社会发展研究,2019,6(04):221-237.

[3]姜逢禹.论数字时代的知识工作——读《数字劳动与卡尔·马克思》有感[J].思想政治课教学,2022,No.489(10):95-96.

*本文暂不支持打印功能

mon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