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元宇宙的火爆在一定程度上带动了虚拟数字人的热潮。本文以中韩两国的三位头部虚拟网红ROZY、AYAYI、翎LING为例，通过计算传播研究方法，抓取并挖掘她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482篇帖子和5937条评论文本，从文本类型和主题类型两方面阐释了虚拟网红发帖的内容特征；并引入“情感三层次理论”用以分析和理解粉丝喜爱虚拟网红的情感逻辑。

关键词：虚拟网红；情感三层次理论；元宇宙；虚拟数字人；计算传播

一、研究背景

虚拟数字人是指存在于非物理世界中，由计算机图形学、图形渲染、动作捕捉、深度学习、语音合成等计算机手段创造及使用，并具有多重人类特征的综合产物。按照其产业应用，虚拟数字人可以划分为两类：服务型虚拟数字人和身份型虚拟数字人，本研究就将焦点对准了身份型虚拟数字人中的一种——超写实虚拟网红。

打响虚拟网红第一枪的是美国超写实虚拟数字人Lil Miquela，她在社交平台上坐拥数百万粉丝、备受大牌青睐，与Chanel、Supreme、Fendi、Prada等众多品牌有过深度合作。有了她的成功先例，来自日本、韩国、法国以及中国的公司都纷纷投入到虚拟网红的热潮，先后涌现出热衷环保的22岁韩国女孩Rozy、东京街头的风格少女Imma、中国风传承人翎LING和未来感甜酷女孩AYAYI等网络红人。这些虚拟网红拥有酷似真人的外表、个性鲜明的基本人设以及时髦前卫的时尚穿搭，她们在各个社交平台上发布图片、视频，分享生活，为品牌站台，收割了一大波粉丝，掀起不小的反响，也都多多少少面临着质疑的声音。虚拟网红为何能突出重围，收获巨量粉丝的关注和喜爱？她们与粉丝之间存在着哪些情感连接？虚拟网红的未来发展又面临着哪些期待和困境？本文以中国和韩国的3位头部超写实虚拟网红为例，通过计算传播研究方法，抓取她们社交账号内的全部帖子和部分评论，并引入“情感三层次”理论进行详细分析。

二、文献综述

（一）超写实虚拟网红：二次元向三次元破圈

虚拟人可以追溯至20世纪80年代，人们开始将虚拟人物引入商业制作中，此时虚拟数字人的制作手段以手工绘制为主。1982年，日本动画片《超时空要塞》中的女主角林明美凭借美妙歌声与纯真的性格走红，制作方顺势将其包装为歌手并发布个人音乐专辑，林明美因此成为全球首个虚拟偶像，也是全球首个虚拟人。

到了21 世纪初，CG、动作捕捉、面部捕捉等计算机技术进步，取代传统手绘加入到虚拟数字人的创作。该阶段的虚拟数字人开始达到实用水平，但成本非常高，主要应用于影视娱乐行业，如数字替身、虚拟偶像等。早期虚拟偶像中实现成功破圈的当属日本的初音未来与国内的洛天依。诞生于2007年的初音未来从音源库发展成为虚拟歌姬再到开万人演唱会，甚至是周边衍生产品的开发，已成为二次元虚拟偶像代表。而日本的二次元文化也带动了国内二次元文化的发展，在2012 年出道的洛天依则是国内二次元虚拟偶像的代表，她多次献唱卫视春晚、跨年、综艺节目等。

近五年来，得益于3D 建模、AI、动作捕捉、全息投影等技术进步，虚拟数字人的制作流程得到有效简化，且成本进一步降低，虚拟数字人行业开始快速发展，虚拟人的设计逐步向3D乃至超写实方向发展。以美国、韩国为代表的超写实虚拟形象助力虚拟数字人从二次元向三次元破圈，其身份由歌手向主播、网红KOL延伸，与粉丝的互动性亦在技术的支撑下不断增强，正在成为人工智能时代文娱产业新的热点。与真人偶像相比，在技术想象力下，虚拟偶像更真诚、全能、专属、亲密，具有四个典型的属性特征：人设植入、社会互动、真实性、吸引力。然而当下虚拟网红仍然存在着互动性较弱、同质化严重、缺乏IP持续运营的问题，如何让其更加充分的发挥自身优势，实现价值最大化，仍是学界和业界值得思考的问题。

（二）虚拟网红与粉丝的关系连接：情感三层次理论

美国学者诺曼在《情感化设计》一书中强调了情感因素在产品设计和创新传播中的重要意义，为此提出了“情感三层次”理论：分别为本能层、行为层和反思层。虚拟网红作为与人建立强关系的客体，其在发展和传播上体现了情感化设计的重要特征。本能层情感诉求来源于虚拟网红为用户带来良好的感官体验，是用户初次接触虚拟网红最直接的情感反应，通过最基本的物理特征展现。行为层情感诉求来源于虚拟网红为用户带来的体验，他们在与用户的交互和实际体验中，让用户感受到愉悦感和满足感。反思层情感诉求则依靠于虚拟网红的个性化特征给予用户的特定情感感受和记忆等，是一种持续性情感传递。本研究将在后续分析中引入“情感三层次”理论作为分析框架，描述超写实虚拟网红的传播实践。

三、研究问题与研究方法

本研究选择小红书和照片墙（Instagram）作为研究平台。小红书是国内主流的社交媒体平台之一，月活用户上亿，活跃用户年龄主要集中在18-34 岁，同时也是国内虚拟网红营业的主要阵地，截至目前已经覆盖中国市场上超过七成的虚拟网红账号。国外与之对标的社交媒体是照片墙（Instagram），二者在产品形态、用户画像和内容调性上都较为相似。目前全球的虚拟网红尚处于发展阶段，头部效应严重，相较于长尾的新兴虚拟网红，头部虚拟网红在社交媒体中积累内容和用户数据较多，更具有研究价值。

因此，笔者通过对比发帖内容、粉丝数量、账号活跃度、评论反馈以及与本研究问题的契合度，最终选定3名来自中国和韩国的虚拟网红账号作为研究对象，分别是ROZY（韩）、翎LING（中）、AYAYI（中）。首先运用Python工具抓取了这3位虚拟网红到2022年7月10日为止发布的所有帖子，包括每篇帖子的发布时间、发布内容、获赞与收藏数、文本中超链接与标签等信息，共得到482篇内容。

其次，为了更好地勾画粉丝端对于虚拟网红的情感图景，笔者还抓取了两位中国虚拟网红的帖子下方互动数（点赞、次级评论量）排名前30的评论文本，共6120条，在数据清洗后共获得5937条有效评论以供后续分析。运用Gooseeker汉语分析软件对获取的语料进行分词，然后按照词频排序，用WordArt制作词云图，以达到对文本内容的高度浓缩和精练处理，更直观具体地展现出人们对虚拟网红的态度。

四、研究发现与分析

（一）虚拟网红发帖内容文本分析

1、文本类型：以图文为主，视频较少

本研究将虚拟网红的发帖内容分为文本类型和主题类型两个维度来分析，其中文本类型可以进一步分为视频和图文。三位头部虚拟网红所发布的482篇帖子中，文本类型为图文（即单张或多张精美图片附加对应文案）的帖子有459篇，占比超过95%。

在这三位虚拟网红之中，来自韩国的ROZY发布视频最多，共14条，视频内容多为她与真人明星合作的杂志预告、MV等，视频制作精良，真假难辨。虽然视频更能全方位展示虚拟网红的灵活生动特征，承载更多信息，但是相比较而言，一张图片的成本仅2万-4万，制作周期也大大缩短，可以有效提高营业频率，增加曝光度，更好平衡内容质量与发布频率之间的关系。

2、主题类型：时髦、爱生活的品牌宠儿

根据帖子内容，可以将这482篇帖子按主题分为以下五类：时尚潮流、生活日常、名人明星、品牌联动和其他。其中，“生活日常”的分享最多（占比42.5%），其次是“时尚潮流”（占比27.6%），第三和第四分别是“品牌联动”（占比15.6%）和“名人明星”（占比11.2%），最后是“其他”（占比3.1%）。

虽然三位虚拟网红的风格定位稍有差异，但是总体来看发帖内容都以时尚穿搭和生活日常为主。比如，虚拟网红翎LING的人设标签是“热爱国风文化的跨次元女孩”，她常常化身为手撑油纸伞、身着汉服的仙气少女，在如画的山水中凸显婉约洒脱的古风韵味，展示了百变的中国风穿搭。

（二）从表层至核心：粉丝评论内容分析

1、本能层情感诉求：都是美丽惹的“祸”

评论区是众生相的生动表达，三位头部虚拟网红的粉丝评论可以作为了解粉丝心理的重要窗口。运用Gooseeker汉语分析软件对5937条有效评论进行情绪词的识别与标注，进而对文本进行情绪倾向分类，结果发现评论整体呈中性偏正面的倾向，说明多数网友对于虚拟网红表示喜爱和赞美，少部分表示质疑和厌恶。

运用KH coder软件对中性和正向评论文本进行分词和统计，发现高频出现的词汇有形容词“美”“绝了”“高级”“惊艳”，名词“脸”“美女”“嘴唇”“发色”“皮肤”“眼睛”等，由此可见虚拟网红完美精致的外表引起了用户最直接的情感反应，是吸引粉丝的首要因素，满足了他们本能层的情感需求。虚拟网红AYAYI于2021年5月20日首次面世，她的第一篇小红书推文的配图是一张自己的大头照。图片中，她梳着利落的银色短发，皮肤洁白无瑕，嘴唇饱满圆润，一张精致的脸蛋在光影的映射下更显清冷独特的气质。此帖一发便立马引爆话题，收获了10万+点赞，点赞量排名第一的评论内容就是对其颜值的赞美——“这脸也太好看了吧！！”。

除了颜值以外，虚拟网红的时尚气质也吸引着热爱时尚和美妆的粉丝的认同。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宣传者，翎LING常常穿着改良版的中式服装纵情于山水之间，素淡的颜色搭配与自然之景巧妙融合，充满着浓浓古韵，为中国风穿搭探索出一条新路，引发不少粉丝的效仿。在她的帖子下，对于服饰的赞美评论较多，如“翎姐穿这个真的很有古典气质”“古典又不失时尚，非常提升气质，真的太绝了”“翎每次穿搭都好好看，总能让人惊艳”。

2、行为层情感诉求：接地气又宠粉

行为层情感诉求是用户在实际体验中得到的情感反应，用户要在与虚拟网红的交互中感受到愉悦感和满足感。ROZY是虚拟网红中当之无愧的“宠粉狂魔”，她会现身评论区回复粉丝的评论，让粉丝感受到“双向奔赴”的追星幸福感。此外，她还多次发起互动征集话题，让粉丝参与到内容制作当中，增强粉丝的参与感和融入感。全球从2020年开始便受困于新冠疫情的影响，跨国游至今仍成为奢望。ROZY于2021年5月28日发布征集帖，让粉丝留言最想去旅行的地点，她作为虚拟人将跨越时空的界限帮粉丝实现愿望。之后几天，她连发四条图文分享旅行碎片。图片中，她在南太平洋与海龟游泳，坐在罗马斗兽场前俏皮wink，在西班牙享用美食大餐，骑着越野摩托在非洲沙漠里驰骋。

除了模特这个身份以外，ROZY还是一名歌手、舞者。2021年10月28日，ROZY惊喜现身新韩生命（Shinhanlife）的音乐广告片，伴随着音乐与真人舞者共跳女团舞。新技术手段模糊了虚实的界限，增强粉丝的临场感，给粉丝带来更加优质的感官体验，实现虚拟与现实、线上与线下的高度连接。在粉丝心中虚拟网红真实可触，好似确有实体化的存在，而不仅仅是计算机技术合成的虚拟形象。

3、反思层情感诉求：理想投射，传递正能量

反思层情感诉求依靠于虚拟网红的个性化特征给予用户的特定情感感受和记忆，是一种深层次的情感反应，也是一种持续性情感传递。近年来偶像塌房事件频出，层出不穷的负面消息打破了真人偶像在粉丝心目中的形象。而虚拟人却纯粹得多，她们融入了创作者赋予的梦想、情感、责任，永远年轻、完美、不会走音，永远不会人设崩塌，也没有绯闻的干扰，“真实”地生活在虚拟空间中。作为文化消费符号的虚拟网红也是粉丝自我投射的“镜像”，粉丝将自我的某种梦想、欲望、缺憾投射到虚拟网红身上，虚拟网红则为各个社会阶层、各个年龄段、各种性格的受众提供了理想的生活模型。

五、总结

本文通过对三位头部虚拟网红在社交媒体上的发帖内容和评论文本进行深入挖掘，阐释并分析了虚拟网红粉丝的情感感知逻辑。虚拟网红通过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日常生活、时尚穿搭、明星合照、品牌联动等内容树立鲜明人设，与粉丝建立强关系，最后实现商业价值的最大化。而粉丝则在与虚拟网红的接触、交互和体验中收获由浅至深的三个层次的情感满足。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国内外的虚拟网红人设普遍较为扁平，并非所有都能从三个层次满足用户需求，大部分都往往局限于最浅显的表层情感。而人们对于虚拟网红最低层次的欣赏，即对外貌颜值的热烈追逐，再一次印证了身体在消费神话中成为新的神话。

参考文献

[1]李倩.虚拟网红社交媒体内容特征分析[J].新闻文化建设，2022（02）：68-70.

[2]刘超，吴倩盈，熊开容，朱洪坤.CGI仿真虚拟代言人应用与品牌传播效果：消费者感知视角的质性研究[J].新媒体与社会，2020（01）：82-103.

[3]喻国明，耿晓梦.试论人工智能时代虚拟偶像的技术赋能与拟象解构[J].上海交通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0，28（01）：23-30.

[4]战泓玮.网络虚拟偶像及粉丝群体认同建构[J].青年记者，2019（11）：7-8.

[5]白仲航，邢丽，赵芳华.从可供性视角看待情感三层次理论在产品设计中的应用[J].包装工程，2020，41（22）：21-26.

[6]喻国明，滕文强.发力情感价值：论虚拟偶像的“破圈”机制——基于可供性视角下的情感三层次理论分析[J].新闻与写作，2021（04）：63-67.

作者简介

崔妍，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在读，研究方向：数字传播，平台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