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目瑙纵歌”作为景颇族的传统文化，承载了景颇族的历史、宗教、习俗、礼法，是景颇族民族文化的综合体现。“目瑙纵歌”节从产生到现在历经了几个阶段，其仪式仪轨、社会功能都产生了不同的变化，发展到现在，我们应注意到以“目瑙纵歌”节为代表的景颇族传统文化在传承与保护上存在张力，可以从正确处理保护与发展的关系与进行民族意识启蒙，增强民族认同两方面进行调整。

关键词：景颇族；“目瑙纵歌”节；少数民族传统文化

一、景颇族的“目瑙纵歌”

景颇族是云南特有的一种少数民族。有景颇、载瓦、喇期（茶山）、朗峨（浪连）等支系。主要分布在云南省德宏州，怒江、临沧等地也有少量散居，景颇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景颇支系的方言与喇期、浪峨和载瓦三支系的方言差别很大[1]。

“目瑙纵歌”节是德宏州景颇族的传统节日，“目瑙纵歌”的意思是“大家一起来跳舞”[2]，是一种出征归来、庆祝丰收、迎接宾客和喜庆节日等活动中的大型祭祀型歌舞。“目瑙纵歌”被称为“万人之舞”，在歌曲与舞步中承载着景颇族的历史起源、宗教信仰、道德观念等，“目瑙纵歌”节涉及景颇族人社会生产生活等各个方面，集中地展现出景颇族的民风民俗，对景颇族的历史文化研究有重要价值。

“目瑙纵歌”节一般在农历正月十五日举行，节期四至五天。主要环节有：剽牛仪式、竖目瑙示栋仪式、“目瑙纵歌”授冠仪式和万人之舞。届时，人们穿着节日盛装，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参加者成百上千，连舞数日。第一天会进行杀牛祭祀，第二天是竖目瑙示栋仪式，舞场四方搭有彩门，场中竖立四块高约6— 7公尺的栗木板柱，上绘红黑二色回旋形花纹图案。传说它是景颇族祖先迁徒路线，也是木脑舞队的行进图，板柱中间交叉放置两把长刀，象征景颇族团结兴旺和坚毅勇敢的民族精神，这个就是目瑙示栋。在木鼓、象脚鼓、铓锣、洞巴、竹笛等乐器的伴奏下，由几个身穿绣龙袍、头戴插着羽翎的帽子、手持长刀的人领舞，这就是被授冠的脑双。之后盛装锦饰的男女群众，层层围圈，跟领舞者边舞边唱，舞队回旋返转，盘绕穿梭。男子手持闪光长刀，或竖拿或横握在身前，或在身侧顺势摆动。女子有的双手摆动彩巾，有的手舞扇子、蕉叶，随着摇摆的舞姿，她们身上缀挂的银泡，银链哗哗作响。舞至高潮时，如醉如痴的舞者要引亢高歌，火枪手对天举枪连续鸣放、加上鼓铓声，“哦然，哦然！ ”的欢呼声，众音交响、山谷应声，使景颇山寨沉浸在狂欢气氛之中。近年，“目瑙纵歌”成为每年必举行的盛会，邻近各族群众也都参加这一声势壮观的舞蹈活动。

二、景颇族“目瑙纵歌”节的变化与发展

“目瑙纵歌”是集景颇族生产、生活、信仰等多种文化于一体的仪式系统，是景颇族最隆重的仪式。时代在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在提高，“目瑙纵歌”节也由其最初作为传统宗教祭祀活动发展成如今兼节日娱乐活动为一身的大型活动，并且其内涵与形式在不断变化和发展：

1.“目瑙纵歌”节仪式符号的变化

（1）乐器的变化

景颇族能歌善舞，有丰富多彩的乐器，主要分为打击类和吹奏类两大类。打击乐器有象脚鼓、铓、镲，还有一种叫“增疆”的大鼓，是“目瑙纵歌”节必不可少的伴奏乐器之一。吹奏类的乐器就很多，大多用竹子制成。比如洞巴、筚漫、筚浪、筚荪、土良、勒荣、竹口弦、古竹笛等[3]。上述这些都是基督教传入云南之前的“目瑙纵歌”节的伴奏乐器，随着基督教的传入，西方乐器也渗透到了景颇族的日常生活中。比如风笛（景颇族称“巴扎”）、军鼓、簧管乐等。

（2）服饰的变化

传统的景颇族服饰中，男子服饰以白色或黑色对襟园领上衣，包头布上缀有花边图案和彩色小绒珠，外出时常佩带腰刀和筒帕为主。妇女服饰为黑色对襟上衣，下着黑、红色织成的统裙，腿上带裹腿。随着社会发展，景颇族服饰也加入了很多现代流行元素。服装形式更加多样化。

（3）目瑙示栋的变化

竖目瑙示栋，既是“目瑙纵歌”节的一个重要环节，又标志着“目瑙纵歌”舞场已顺利完工，即将进入“目瑙纵歌”舞蹈阶段。首先，以竖“目瑙示栋”的演变为例，传统意义上，历史上，目脑示栋是在景颇族村寨的董萨先举行仪式后才能竖立，但现在“目瑙示栋”都是钢筋水泥结构的永久性固定示栋，仪式性大大减弱了。

2.“目瑙纵歌”节仪式功能的变化

每种仪式或者祭祀都有它的功能性，而“目瑙纵歌”这种舞蹈祭祀仪式也不例外。随着时间的推移，“目瑙纵歌”节的仪式功能也在不断地变化与发展。

（1）最古老的“目瑙纵歌”

最古老的“目瑙纵歌”起源于宗教活动，即景颇族对太阳神“木代”的歌舞祭奠。木代是景颇族崇拜的鬼神中最大的神，太阳神。因此，“目瑙纵歌”是景颇族祭祀中级别最高、最盛大、最隆重的祭典[4]。古时候，因为自然条件的恶劣，对自然、鬼神的祭祀，就成了古代景颇人社会中特别重要的社会活动，成为古代景颇人精神生活的慰藉。景颇族的“目瑙纵歌”，正是在原始社会时期在古代景颇人信鬼、祭神的文化背景下产生的，为祭祀“木代”神而举行的祭祀活动。古代景颇人认为“目瑙纵歌”的主要功能就是祭祀鬼神，所有祭祀的步骤与规则都要毫无差错的进行。“目瑙纵歌”在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中，是为了和大自然斗争、满足生存和生产的需要，特别是心理安全的需要而创造和传承的一种文化活动，在景颇族发展的历史过程中产生着有益的作用。

（2）山官制度下的“目瑙纵歌”

“目瑙纵歌”原先是在群体首领或宗教祭师倡导下，群众自发组织的宗教活动，后来逐渐演变为以景颇族首领山官为首，在山官支配下举行的上层家庭“目瑙纵歌”节活动[5]。这时候的“目瑙纵歌”举办权与山官较富有的物质条件和统治民众的世袭权势紧紧维系在一起，“目瑙纵歌”就成为了山官头人利用宗教来统治群众的工具之一。这样，“目瑙纵歌”就不仅仅是宗教祭祀活动那么简单，而是演变成一种尽情享乐和借以炫耀自我权利、威胁敌人、震慑百姓的活动，象征着富有、私利和特权。它在原来内容的基础上，纳入了新的内容，即蕴含着统治阶级的思想意识，反映统治者的愿望，对鬼神的崇拜思想日益淡化。

（3）富有人家的“目瑙纵歌”

景颇族认为哪个村寨举行“目瑙纵歌”就是哪个村寨的荣耀，哪家举行“目瑙纵歌”就是哪家的自豪和光彩。而随着社会的进步，景颇族中富有人家也逐渐增多，他们可与山官家比富，同山官一样也具备了举办“目瑙纵歌”的经济条件和社会影响力。这些富人家便纷纷力争举办“目瑙纵歌”，与山官家比经济实力。从此，“目瑙纵歌”成为一种抒发种种思想感情并从中取得愉悦大众性的文化娱乐活动。可以看出，“目瑙纵歌”已成为文化生活缺乏的山里人景颇族调节精神生活的一种娱乐形式，人们通过这一活动求得心理平衡。使“目瑙纵歌”节成为一种集合娱乐、交流思想、建立友谊、实现精神寄托的节日活动。

（4）当今的“目瑙纵歌”

现如今，景颇族人自给自足的农耕田园经济进入了商品经济市场，“目瑙纵歌”也由祭祀祭典走进了弘扬民族文化和商贸交易的缤纷世界，“目瑙纵歌”增添了往日所没有的内容和气息，其目的、意义、作用也自然更大了。

①增强本民族的传统文化的学习。随着时光的流逝，几代人之后，景颇族后代们是通过“目瑙纵歌”这种方式对本民族的历史与传统不断回顾的，这在相当程度上让本民族获得了民族传统与民族文化的切身教育。②弘扬民族文化。现在，这一传统的民族歌舞节日得到了继承和发展，在形式和内容上都有了拓新，在节日期间不仅有传统的目瑙舞会，还会举办各类文艺演出，“目瑙纵歌”作为一个民族的传统活动发展至今，宗教色彩和类别已日益淡化，其内容和形式都是在展示一个民族的传统文化，反应今天的新生活和对未来的美好向往。③增强全社会命运共同体的凝聚力增强。通过全族男女老少直接亲身参与到跳“目瑙纵歌”这个过程，让景颇族人民不断地强化了自我民族认同感，同时各民族增强对景颇族文化的了解，进而促进命运共同体的构建。“目瑙纵歌”已成为加强民族内部团结，加强与其他民族甚至其他国家文化、经济交流的重要节日。

三、景颇族“目瑙纵歌”节的保护与传承

在过去相对封闭的社会环境中，景颇族文化受外来文化的影响较小，在传承上很大程度处于一种自发的状态，也得以保存了自己相对完整的民族文化。但随着时代的进步、社会的发展，现代文化和生活方式渗入了景颇族人民的日常生活中，在现代文明的影响下，景颇族人民的内心已不再平静如昔，表面上看到的是民族节日和民风民俗有所改变，更深层次的考虑是景颇族这个民族生产生活方式的改变。景颇族是一个典型的刀耕火种的民族，但1980年后国家实行了新的土地政策，传统的生计方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2000年以后，中国境内的景颇族已经彻底结束了几千年依赖刀耕火种维系生活的历史[6]。虽然在政府扶持下景颇族人民的生活越来越富裕，一些问题也逐渐显露出来了，不少地方听唱民族史诗的，已经不是本民族的年轻人而是一批批的旅游者；学校教育很少涉及民族文化的内容，青年人对民族的文化传统缺乏必要的了解，缺少应有的情感；杰出的民间文化传人大多已人老力衰，或相继去世，很多经典文化无人传承。在不少景颇族族村寨，民族语言已不复使用，很多存在了成百上千年的民族文化板块正在松动和瓦解[7]。这些问题也就是像“目瑙纵歌”这样的民族传统节日表现出来的那样，民族文化断裂愈加严重，族人前辈与后辈间的价值观开始出现分歧。景颇族传统的价值观和民族认同感开始削弱。

对于要怎样解决景颇族民族文化“目瑙纵歌”的保留与发展，是一个当今不可避免的问题。可以从以下几方面进行思考，使传统的景颇族文化与现代文明结合后焕发出新的生机。

1.正确处理保护与发展的关系

保护是前提，发展是目的。对于“目瑙纵歌”而言，景颇族人民可以在顺应时代的开放性下对自己本民族的文化有所调整而让其获得新的发展。但这种发展的目的一定不能是为了盲目的追随社会的经济发展与人们的审美与消费，只能单纯的为了本民族文化更好的保存与发展下去。因此，对待少数民族传统文化应该实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创造性转化，就是要按照时代特点和要求，对那些至今仍有借鉴价值的内涵和陈旧的表现形式加以改造，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和现代表达形式”“创新性发展，就是要按照时代的新进步新进展，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涵加以补充、拓展、完善，增强其影响力和感召力[8]”保护应该是顺应时代的开发性的保护，调整民族文化对现代文明的适应能力。

2.进行民族意识启蒙，增强民族认同

现在大量景颇族都是和汉族混杂居住于生活的，其中不少人就会认为民族特色的载体是落后的，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向往着现代的生活方式，这种欲望已经让他们对历代相传的景颇族文化及民族习俗淡漠。他们会因为长辈的要求去参加“目瑙纵歌”，但总是能俭省其中环节就俭省，能敷衍就敷衍，将“目瑙纵歌”视为一次娱乐狂欢。因此，进行民族意识教育显得尤其重要，可以在少数民族地区的初级教育中适当增加一些介绍景颇族民族传统文化知识的课程，使景颇民族的传统文化进入学校，成为中小学生必须完成的一门课程。以理论教育和实践教育的方式拓展教学形式，如组织学生开展具有景颇族特色的游戏活动，参观一些有纪念意义的遗迹、遗物、古迹等。

四、结论与讨论

文化对于一个民族是极其重要的，它联系着一个民族的历史和命运，也联系着本民族的未来与发展。“一个民族如果失去了文化，其实也就等于丧失了自我”[9]。“目瑙纵歌”是景颇族传统文化的代表，是景颇族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不断积累形成并不断发展的文化表现形式，承载着景颇族人特有的民族感情。“目瑙纵歌”节的变化与发展就是景颇族文化在现代文明的动态传承中，联系传统与现代的文化纽带，对以“目瑙纵歌”节为标志的少数民族传统文化，一方面应加强保护与传承，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另一方面让少数民族传统文化在年青一代得到认同，延续民族文脉、提升文化自信。

参考文献

[1]徐万邦，王齐国主编.民族知识词典[Z].济南出版社，1995.

[2]李向前、石锐，尚正宏译.目瑙斋瓦[M].潞西：德宏民族出版社，1991.

[3]柳五三.景颇族文化[M].德宏民族出版社，2003.

[4]陈德寿主编.山的脊梁—中国景颇族新社会发展变迁史[M].云南美术出版社，2006.

[5]龚佩华著.景颇族山官制社会研究[M].中山大学出版社，1988.

[6]石锐.景颇族传统农业的变迁[M].2005.

[7]王荔.关于保护和发展少数民族文化的思考[J].云南财经大学学报，2007（04）：117-120.

[8]习近平.习近平总书记系列重要讲话读本（2016年版）[M].人民出版社，2016.

[9]何琼.西部民族文化研究[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4.

作者简介

蒋晓（1992.10-）女，汉族，四川省渠县人，硕士研究生，助教，研究方向：宗教学、思想政治教育。

张燕菲（1990.9-）女，汉族，云南省宾川县人，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课程思政。

杨姝蓉（1989.7-）女，汉族，云南芒市人 ，本科学士，研究方向：事业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