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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时代的马克思劳动幸福思想审思

刘玥
  
卷宗
2023年4期
武汉理工大学 马克思主义学院

摘要:马克思劳动幸福思想认为,劳动是实现幸福的唯一途径。随着第四次科技革命的悄然而至,人工智能对人们生产生活的影响越来越大。人工智能是时代发展的产物,究其本质仍是人类发明创造的工具,其对人类社会产生的影响利弊交织,智能科技对人类社会的影响是帮助人类实现自由劳动,收获真正现实人幸福,亦或者成为资本的利器,进一步使人丧失主体性并成为人机冲突的导火索,这一切都取决于人类的认识、抉择和行为。本文基于马克思劳动幸福思想研究人应该如何辩证看待人工智能,化被动为主动从而实现人机和谐,利用智能科技推进人类幸福的实现。

关键词:人工智能;马克思劳动幸福思想;人机和谐

不同于人类社会前三次工业革命,人工智能对劳动者的影响是从外到内(人类智能)的影响。人工智能开始模仿人的智能,“21世纪以来,与人类未来命运最为密切相关的大事莫过于人工智能和基因工程的惊人发展”[1]。人工智能是人类研发和创造出来的高科技工具,技术本身无所谓对与错,只是在人的应用下给人类劳动领域带来危与机双重影响。为了人类发展安全和幸福未来,我们要必须加强人工智能研究,寻求将人工智能科技成果安全、科学、高效运用于人类劳动生产之中,致力于实现人的劳动幸福。

一、马克思劳动幸福思想的哲学意蕴

人类对幸福的理解存在各种各样的看法,一千个人有一千种理解的可能。“幸福的概念如此模糊,但是,缺谁也不能说得清楚明白,调理一贯”。[2]马克思劳动幸福思想基于“新唯物主义”理论,找寻到人类幸福实现的路径即自由自觉的劳动。

(一)劳动创造人的幸福

对于幸福的追求和向往是人类一直以来奋斗的目标,但是什么是幸福又过于抽象,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历史上的思想家都对幸福有着深入思考和见解。通过比较,我们能够发现马克思劳动幸福思想对西方传统幸福观的超越之处在于找到了实现幸福的路径,只有在现实劳动实践中才能正确认识幸福和追求幸福。

一种是以“自然本体论”为本体的感性主义幸福观。感性主义幸福观主张趋利避害,追求感官快乐。此种幸福观哲学观点认为世界的本体是亘古不变的物质,世界有一套自行运转规律,生活于其中的人如自然界中其他物种一样受制于自然界运行规律,在自然规律面前无能为力。萨特的物质先于人的存在就是此种代表观点,无论人怎么追求、怎么努力都不能改变外在的世界,那么人应该学会趋利避害,追求现实利益,追求尘世间的快乐就是人的幸福。伊壁鸠鲁认为,“快乐就是身体的无痛苦和灵魂的无干扰。”[3];另外一种是理性主义幸福观。理性主义幸福观主张人要注重理性、思维和意识等作用,人的幸福应该上升到精神幸福层面和追求道德的完善。这种代表性幸福观的哲学基础是强调人的思维和主观精神是世界本体,认为这个世界是人的理念世界,强调人的“绝对精神”的巨大作用,人的理念可以理解现实世界,也可以改造世界。一旦外在世界不符合人的“理念”,人就要去修正它,直到符合人的“理念”为止。那么人类的幸福也应该建立在绝对精神和人的理念之中。苏格拉底主张“德行即幸福”的幸福观点[4],康德提倡人的道德实现幸福,黑格尔主张依靠人的“绝对精神”即依靠精神自由获得幸福。

上述两种幸福观都是从认识论层面讨论幸福,而没有像马克思那样去引入“实践”观点去讨论幸福,马克思成功的依靠“新唯物主义理论”对如何实现幸福有了清晰认识和方法。劳动是人类社会赖以生存的活动,马克思幸福思想主张依靠人类劳动解放,在动态发展的现实劳动中找寻人类幸福,马克思劳动幸福思想核心要义不仅在于清楚地认识什么是现实人的幸福,而且阐明了现实人还要在劳动实践中成为追求幸福的主体。

(二)异化劳动阻碍人的幸福实现

劳动是人的本质性活动,是人实现幸福的根本途径,但是在现实社会中,尤其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在资本的控制下劳动者的辛勤劳动与幸福分离,即劳动异化。在马克思生活的资本主义大生产时代,马克思洞察到了社会两极分化现象和无产阶级痛苦根源,异化劳动导致劳动者越是劳动越是痛苦,丧失了幸福。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里,马克思在文中从对象化劳动中阐述了劳动异化的四个具体表现。一是劳动者同劳动产品相异化。劳动者付出辛勤劳动生产制造出产品,劳动者却并不认为这些产品属于自己,在流水线上生产越多,他们越是感到劳累和痛苦。“劳动所产生的对象即劳动的产品同劳动对立。”[5]。二是劳动行为异化。劳动者劳动受资本的控制,劳动者被迫按照流水线程序重复劳作,这种没有自由和发展空间的劳动固化人的思维,摧残人的身体。工人不劳动时候反而感到幸福和舒坦,劳动时候觉得痛苦和压抑。三是劳动与人的类本质相异化。在马克思看来,人的类本质体现在“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6],劳动本是体现人的尊严、人的创造和人的愉悦感的幸福活动,但在资本的裹挟之下,异化劳动导致人丧失了劳动尊严和劳动愉悦体验,人的类本质不能在劳动中确立。四是人与人的关系异化。劳动异化反映在社会中人与人相异化,具体表现为阶级对立。在资本主义社会,资产阶级占有绝大多数社会财富和生产资料,他们肆意挥霍着物质财富,享受着财富带来的快乐。劳动者因一无所有处于社会弱势地位,付出了辛勤劳动却很贫困,在劳动中没能获得应该享有的幸福。阶级的对立也成为了社会不稳定因素,贫富差距逐渐扩大,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冷漠和寡淡。

(三)解放劳动实现幸福

马克思认为要实现全人类的幸福,人类社会必须要朝着共产主义社会跃进。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建立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基础之上,生产资料属于集体所有,摈弃了私有制和异化劳动的弊端,人不再为了生存担忧,劳动成为人的第一需要,人通过劳动真正成为完全占有自己本质的主人,这个社会没有剥削、没有劳动异化。劳动者劳动创造的对象性产品成为验证自身价值的凭证,劳动不再只是为了生存,劳动创造是享受生活的乐趣和发展自己各方面能力,在劳动过程中体验生活的乐趣和享受劳动带来的幸福。马克思对未来共产主义人们生活设想是人能够自由从事喜欢的活动,可以按照兴趣爱好安排自己活动,捕鱼、打猎、批判都成为自由自愿的活动,人的社会分工由自然分工向自愿分工转变。当然,洋溢着幸福的共产主义社会实现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它的实现需要生产力高度发展和消灭私有制。生产力发展是变革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决定性因素,实现共产主义社会需要依靠科技发展,劳动者利用科技为社会创造更多社会财富,人的必要劳动时间在减少,更多的业余时间去享受幸福生活。除此之外,无产者还需要联合起来,变革资本主义社会不平等的社会关系,实现全人类的平等。“劳动阶级解放就是要消灭一切阶级”[7]。在由无产者联合起来组成的人类社会中,阶级之间的对立将不复存在,人能够在和谐的社会中从事劳动生产。

二、智能时代对马克思劳动幸福观带来的机遇

在智能时代,人类社会劳动结构和形式正在发生激烈变革与调整。这需要我们理性和积极的态度面对时代的变革,为马克思劳动幸福理论注入时代新内涵。

(一)生产力的提高促进人的劳动解放

人工智能的蓬勃发展对劳动者的影响最为直接,劳动者自身境遇不断发生改变,在劳动中解放,劳动不再是一种负担,劳动除了验证了人的价值,还促进了人的思维能力发展,人有了更多业余时间自主选择喜欢的生活方式。在智能时代,劳动基于自由自觉之上,幸福感相应在劳动者解放之中萌发和增强。

首先,人工智能改善人的劳动状况。人工智能为机器赋能,生产机器的智能化操作和应用可以替代劳动者从事单调、繁重、危险的工作,并且人工智能赋能的机器生产效率更高,生产效率成倍数增产,生产质量相较于劳动者生产更加稳定和优良。随着人工智能广泛应用于人类生产方方面面,人工智能能够辅助生产领域的生产优化,人在生产领域中从执行者向决策者转变,这种角色的飞跃对人的思维能力、数据处理能力、生产全局管理能力要求不断提高。人工智能发展背景下的人需要不断学习提升才能适应生产的需要,掌握人工智能的劳动者凭借其高价值特性被用人单位疯抢,其价值被市场认可,劳动者身份地位得以提升。其次,劳动工具获得有限的自主性,劳动过程得以解放。人工智能发展实现了智能劳动工具、智能生产信息系统、智能机器快速更迭,智能工具在劳动者的控制之下更高效运转,实现了劳动解放,劳动者在劳动生产中更加体面,保障了人的尊严,智能化劳动工具的广泛使用保障了劳动者的安全,劳动者安全感和幸福感由此得以提升。

(二)推进生产关系的变革,提升人的劳动尊严

在人工智能时代,有望实现劳动者地位更加平等,从劳动中解放的劳动者可以实现对自身本质全面占有,做一个自由幸福的人。在人工智能时代,劳动者可以实现更大价值,人工智能知识可以成为生产资料被劳动者掌握,劳动者在社会中更加容易实现阶层跃升,社会各阶级之间贫富差距缩小。

人工智能知识化作智能时代一种生产资料,劳动者可以拥有生产资料并成为生产劳动的主导者。在人工智能时代,劳动者可以通过脑力劳动创造更多财富和价值。有智能知识的知识分子和智能技能的工人成为就业市场的“香饽饽”,他们成为企业生产中的核心力量和骨干人才。例如,在每年的各行业岗位平均工资统计报表中,排在榜首的程序员平均工资遥遥领先于其他行业工资,这也印证了在人工智能时代,知识要素尤其是人工智能知识开始成为生产资料进入社会生产过程。智能知识与技能作为生产资料与资本、土地等要素相比较存在巨大差异。劳动者可以通过教育培训和终身学习不断提升和更新自身智能知识和技术技能,试想如果劳动者掌握人工智能知识可以视为掌握某种生产资料价值,那么越来越多人可以成为社会生产资料所有者。劳动者习得智能知识和技能能够充分体现其独特价值,有利于得到社会认可,在劳动中能够自由应用知识与技能创造社会产品。

三、智能时代对马克思劳动幸福观带来的挑战

对待人工智能不能盲目乐观。人工智能仍然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工具,越是高度发达的劳动工具越是要审慎对待。

(一)人工智能对现有就业造成挑战

人工智能造成部分劳动者结构性失业。据目前人工智能对劳动者就业产生的影响而言,它对劳动者就业的影响体现在新旧岗位更替现象中。随着人工智能介入人类生产中多种行业,劳动生产中部分替代性强的体力工作和简单重复性质的工作岗位将被人工智能机器取代,人工智能机器人按照设定程序能够完成过去该由人做的工作,这符合人类生产力进步的趋势。机器代人现象在人类历史发展长河中有可参考案例。大机器社会化生产时代同农耕时代手工器具相比较,机器的高生产效率比传统农业器具生产率效率倍数增长。同样如此,在现在以及将来的人类社会,越来越多不适应人工智能时代的岗位将会被取代,部分劳动者不可避免面临下岗风险。

(二)人工智能有可能使人沦为过时的人

在人工智能发展过程中,人类在人工智能发展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精神异化,具体表现为对人工智能发展的一种“膜拜”,人一旦陷入这种执念之中会迷失自我,不断否定自我从而无法获得幸福。劳动者发现人工智能应用于生产后,其生产的产品精密、高效、近乎完美,劳动者面对人工智能在生产领域呈现的巨大成效不免产生一种“羞愧”感[8]。近代理性形而上学理论就是人类面对人工智能发展出现精神异化的理论根源。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是典型的形而上学理论代表性观点,“我思”这种自我意识作为理性存在,成为人工智能发展的理论基础[9],它表现为理性为自然界和人类自身立法,一旦人试图通过发展人工智能来完成对自身的本质和对自然的占有,将导致人类完全迷失在对人工智能发展追求之中,人的精神集中表现为对人工智能的膜拜。

(三)人工智能对人类生存价值构成威胁

随着人工智能时代的来临,人类社会的现存秩序将迎来新的一轮调整和洗牌,一些落后于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者将不可避免感到失落和彷徨,“剩余生产者”在肉体层面和精神层面受到人工智能束缚和钳制[10]。沦为“过剩生产者”的人们如阿甘本所言“被掏空价值的生命”[11]。人工智能时代下的“剩余生产者”何去何从,如何实现人生命宝贵价值值得思考。在肉体层面,“无所事事”的劳动者虽然有着大量自由时间,但是受制于自身因素,只能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空虚岁月生活中虚度年华。人工智能的发展提升了人类社会的生产力,劳动生产效率的提高缩短了产品生产必要劳动时间,大量的劳动者被智能机器取代而失去劳动机会。被机器淘汰的劳动者因为教育程度、思维单一、物质贫乏等条件限制,看似自由的时间却成为难捱的苦难岁月。在精神控制层面,“剩余劳动者”被虚拟产品精神钳制。

四、基于唯物史观回应人工智能危与机

马克思主义哲学尤其是唯物史观为实现人的劳动解放提供了理论指导,为我们回应和思考人工智能对人的劳动和幸福生活影响提供了十分具有指导意义的方法论原则。

(一)人与机器的主客体关系应回归到主体间关系

正如劳动二重性一样,作为劳动三要素中间环节的机器除了作为人类工具作用于自然界,发展了人类生产力,更改变了人类社会(生产关系和其他社会关系)。“机器和使用机器的技术在人类劳动历史上从来不是中立的,而是深入嵌入到社会关系中[12]。人因为理性和智慧发明创造了机器,相应机器对人的影响随着机器升级和技术进步对人的影响在分化,不同的人的影响程度有所差异。随着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来临,人工智能对人和人的历史作用越来越大。因此,人和机器的关系最终落脚点须回归到人与人的相互关系上,也就是人-机-人关系。

(二)正确审视人工智能时代人-机-人关系

在人工智能时代,基于人类社会关系视角,关注重点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具体说是掌握人工智能的一群人对不掌控人工智能的一群人的关系”[13]。也就是说,我们与其担心人工智能对人类的巨大影响,更应该关心绝大多数人能否实现对人工智能的掌控,人工智能说到底仍然是一种劳动工具,机器在可预见的将来不会统治人,更应该思考的是会不会出现少数人凭借先进人工智能工具和技术控制社会绝大多数人。乐观的观点是“自由人的联合体”,一切旧的社会关系都会改变,阶级对立矛盾也会随着生产力发展而缓和或者消解,人工智能为社会绝大多数人共同占有,人得以从繁重的劳动中解放,更多的自由时间从事创造性活动,最终实现全人类幸福,达到劳动幸福最高阶层次。当然,有人质疑这未免有些乌托邦,认为实现“自由人联合体”组成的共产主义社会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实现,达到全人类的劳动幸福状态远比马克思设想的还要艰难。另一种悲观主义观点认为部分人在智能时代进化成“神”,他们无所不能,能够利用先进智能技术实现新的统治地位。大多数人类成为脱离时代的“废物”,甚至丧失人的主体性。虽然这种极端对立的状态很难出现,但是这种关注现实的人和现实社会的研究路径值得借鉴。

(三)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同劳动融合发展是未来发展大势所趋,为了实现全人类劳动幸福,我们要积极应对人工智能带来的时代之变。目前和可预见的将来,我们仍然长期处于弱人工智能阶段,在此阶段,随着智能技术的发展,生产力的高度发达将会为人类生产和生活提供极大便利,创造出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有利于改善民生,提升人民幸福感。人工智能给人类带来的更多是好处。如工业化智能生产线、智能产业链、高性能机器人等。对于未来的担忧古已有之,与其患得患失,不如积极面对现实和创造未来。哲学思考人工智能的重点不是制定具体的措施和规范制度,应该是有前瞻性的价值引领,确立利于人类长足发展的价值体系和原则:“以实现人的彻底解放和自由发展为最终目的,促进人机共融发展”[14],未来的一切仍然掌握在人类手中。

参考文献

[1]赵汀阳.人工智能"革命"的"近忧"和"远虑"——一种伦理学和存在论的分析[J].哲学动态,2018.

[2]周辅成主编.西方伦理学名著选辑(下卷)[M].商务印书馆,1987:95.

[3]周辅成主编.西方伦理学名著选辑(上卷)[M].商务印书馆,1987:86.

[4]高兆明.道德生活论[M].河海出版社,1993:63.

[5]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M].中央编译局.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51.

[6]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M].中央编译局.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56.

[7]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M].中央编译局.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275.

[8]京特·安德斯.过时的人.第一卷,论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人的灵魂[M].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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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吉奥乔.阿甘本.神圣人:至高权利与赤裸生命[M].吴冠军,译.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16:8.

[12]常晋芳.智能时代的人-机-人关系——基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思考[J].东南学术,2019(2):8.

[13]安维复.人工智能的社会后果及其思想治理——沿着马克思的思路[J].思想理论教育,2017(11):5.

[14]李德顺.人工智能对"人"的警示——从"机器人第四定律"谈起[J].东南学术,2018,(05).

作者简介:刘玥(1992—)女,湖北襄阳人,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马克思主义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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