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文本图片集

摘要：2022年12月31日，新能源汽车购置补贴政策终止，意味着从2023年起，已延续了13年被称为“国补”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正式退出了舞台。13年间，我国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极大促进了我国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发展。本文将运用渐进决策模型分析13年间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的变化以及通过模型对未来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发展和政策进行分析和设想。

关键词：新能源汽车补贴；渐进决策模型；补贴退坡

一、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的提出与终止

2010年至2022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制造业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飞速发展。在这短短的十三年间，我国新能源汽车销量从微不足道的7181辆，激增到2022年的产销分别突破705.8万辆和688.7万辆，实现了近千倍的惊人增长，连续八年稳居全球榜首。这一辉煌成就的背后，离不开政府对于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的强力推动。

回望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中国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的演变大致可以划分为六个鲜明的阶段。

在准备阶段（2007-2008年），新能源汽车产业犹如一颗新生的种子，在政策的沃土中萌芽。2007年，被业界公认为新能源汽车元年，国家发改委将其纳入鼓励产业目录，为产业发展奠定了坚实的政策基础。次年，“两会”的政府报告中更是明确提出要突破新能源汽车等关键技术，为产业发展指明了方向。

进入启动阶段（2009-2012年），政府以实际行动扶持这一新兴产业。科技部、财政部、发改委、工业和信息化部“三部一委”联合启动“十城千辆”工程，通过政府补贴推动新能源汽车在10个城市的示范营运。随后，私人购买新能源汽车补贴试点在上海等五座城市落地，补贴力度之大，足见政府对新能源汽车产业的重视与决心。

扩大阶段（2013-2015年）见证了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的全面铺开。从试点城市到全国范围，从公共营运到私人领域，新能源汽车补贴如春风般吹遍大江南北。同时，政府适时调整补贴标准，传递出新能源补助退坡的信号，引导产业向高质量发展转型。

退坡阶段（2016-2020年）则是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逐步淡出的过程。政府明确提出购置补贴逐年退坡机制，并出台“双积分”政策接棒。在这一阶段，新能源汽车技术成为政策导向，产业竞争力显著提升。

面对新冠疫情和汽车市场的不景气，延长阶段（2021-2022年）的补贴政策如及时雨般降临。政府将补贴政策延续至2022年底，并设定补贴数量上限，以规范市场、稳定企业生产和规划。

终于，在后补贴阶段（2023年起），国家层面的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正式退出历史舞台。虽然部分地区仍有小幅度的自定义补贴，但市场化竞争的新能源汽车时代已经拉开序幕。

梳理了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的6个阶段，那新能源补贴政策是怎么一步步让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从无开始向世界第一迈进，政府政策推出背后的机理是什么，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未来的发展方向和政策的导向的设想，下文将基于渐进决策模式进行分析和研究。

二、渐进决策模式及模型适用性分析

渐进决策模式，是美国政治学家和政策学家查尔斯·林德布洛姆教授提出的政策制定模式，该模式针对理性决策的缺陷，从实际制定策略的特点，从现有合法政策的基础上，采用渐进方式对现行政策加以修改，在稳定的环境中不断进取，以逐步实现决策目标。

渐进决策模式包含两组基本命题：首先，公共政策是历史经验的延续，是对现行政策的局部优化与边际调整，旨在弥补缺陷，而非追求颠覆性的宏伟目标。其次，决策者视政策制定为持续试错与修正的过程，而非问题的终结。

渐进决策理论有三大原则：按部就班，即基于过往经验，对现行策略进行审慎微调，确保政策的连续性与稳定性；积小变大，通过微小变革的累积，实现质的飞跃，其实际效果往往超越一次性大变革；稳中求变，在确保社会稳定的前提下，通过一系列小幅调整，推动政策向理想状态演进。

在中国，渐进决策模式也运用广泛，得益于长期稳定的社会环境与党的坚强领导，政府拥有充足的时间与空间，对长期国策进行细致入微的修正与创新。同时渐进决策模式较全面理性决策模式的“共识”产生决策特点，更有利于政府，市场，公众，学术圈等共同参与决策。所以这也是较西方国家对于渐进决策模式使用的差异点，西方国家的政策渐进和调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执政政党的变化，而中国更注重的是政策执行的效果本事并对于政策不足和缺陷进行小幅度调整。

针对渐进决策模式的特点，为了更加适用于中国的政治环境以及新能源补贴政策的施行背景，将渐进决策模式的行为路径和特点进行中国化，绘制“渐进决策模式的中国模型”，同时结合三项原则进行适用性分析。

按部就班原则：中国在2009年起推行的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是依托于美国、日本、德国等在新能源汽车行业有先行经验的国家的补贴政策和手段，然后根据中国国情制定的补贴政策，并根据每年的新能源市场产销量的变化以及新能源技术提升的速率来调整补贴政策，完成全流程的6个阶段，实现新能源汽车产业的高速蓬勃发展。

积小变大原则：中国对于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是随着时间和内外部环境的变化进行不断积累而实现本质的提升。回顾政策执行的启动和扩大阶段，从3年递进式的“十城千辆”营运车计划到私家车新能源补贴计划；从“三部一委”的国家层面战略政策到省市区的保护性追加补贴政策；从一年仅覆盖几千辆到一年惠及300多万辆新能源汽车，在渐进调整中政策完成了目标。

稳中求变原则：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是政府对于行业发展的补贴性政策，持续了13年的补贴政策支持着新能源这一新兴行业稳步发展，让汽车企业可以投入更多的成本在研发中，实现产业水平的高速成长。在新能源产业已经足够稳定的状态下根据环境进行补贴的逐级退坡，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在2022年完成了既定使命和目标，形成了政策完美终止。

三、渐进决策模式成功运用的原因

由上诉分析可以看出，渐进决策模式很适配新能源汽车补贴的政策制定。基于其“中国化模型”，总结出其在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中的成功运用的原因。

1.营造稳定有序的政策环境

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的出现是基于时代的大背景下，2005年《京都协议书》的生效让全世界都更加正式气候变化带来的挑战，各个工业化发达国家都提出了自己的“减碳”目标和计划，燃油车作为难以统一监管的二氧化碳排放源被视为“减碳”的重要目标。在之后的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蔓延导致全世界的汽车产业的发展出现颓势，各大车企均出现了效益销量的不同程度下滑，中国在此时探索进行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是对于外部环境的综合评估：在谷底开始进行汽车产业调整，未来的发展方向将是积极向上的，在燃油车市场基本为西方资本力量垄断的状态下可以进行弯道超车，是一举多得的。

不但外部环境是一个优秀的“机会之窗”，内部环境也促使着政策一步步的发展，政府政策和上千亿资金补贴的逐步有力推进、更多的国内汽车企业的研发生产制造给新能源汽车带来活力、新能源技术的不断迭代和进步让新能源汽车的性价比越来越高、消费者也更愿意为好用的新能源汽车买单，这就以政策为核心形成一个稳定有序的闭环。

在这种稳定有序的政策环境中，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高速发展也就不足为奇了。

2.维持多方利益的政策均衡

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关系到了政府，企业，消费者等之间的均衡，也就是说在新能源汽车政策的帕累托最优解是政策制定的方向。其中新能源汽车的产销量也是政策变化的重要变量。

在初期，政府需要汽车行业的“弯道超车”和“减碳”目标的实现，企业需要大量的研发资金，但消费者对于新能源汽车这一新兴事物抱着怀疑的心态。此时必须用高比例的政策补贴来做激励，同时由政府用车来试点，让新能源车在城市中跑起来。

在发展期，企业有了研发资金都开始推出各种新能源车型，汽车的技术也在不断革新，驾驶体验感和续航能力不断提升，在政府大力的补贴政策下消费者开始越来越接受新能源汽车，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发展越来越快。

随着新能源汽车行业自身发展的成熟度越来越高，优秀的头部新能源汽车企业已经逐步开始获利，消费者已经完全接受新能源汽车。产销和技术的发展已经可以脱离政策补贴的帮助时，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的退坡和终止在政府巨大的财政补贴支出下成为必然。

3.修正运行状态的政策偏离

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也经历了两次因政策执行偏离所进行的较大修正，也符合渐进决策模型。

第一次是在2016年，工信部发现4家汽车企业为了获得更多补贴金额，虚报生产和销售数据，用“有牌无车”的手段骗取补贴，同时更有超过72家的汽车企业涉及骗补和违规谋补。如何规范市场并维护产业发展秩序成为了重点，政策对于政策进行了修正：一是改进补贴资金拨付方式，国家给与地方的新能源汽车补贴资金由事前拨付改为事后清算；二是提高补贴的准入门槛，同时坚定执行逐步退补政策；三是尝试出台了“双积分”政策来接替逐渐退坡的购置补贴。

第二次是在2020年，本应终止的新能源汽车的补贴政策遇到了外部环境的冲击和挑战：在疫情的影响下，汽车产业受到了巨大的影响，全国各地的整车制造企业和配件制造企业都或多或少的停工停产，汽车芯片更是“一芯难求”。国家又一次对于政策进行了渐进的调整：将新能源车补贴和免征购置税政策延长两年，并平缓2020年到2022年补贴退坡力度和节奏，加快补贴资金清算速度。

两次的政策修正表明，为了保证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计划的连续性，决策过程的渐进是有利的。

4.巩固周期发展的政策成果

在后补贴时代，虽然国家层面的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已经终止，但是部分城市仍有短期的地方性补贴政策，有的车企为稳住客户不惜自掏腰包，推出了自己的补贴优惠政策，这是为了巩固新能源汽车行业不会因政策补贴的突然结束而受到较大冲击，可以让行业继续保持一个相对平稳的增势并过渡到从拼政策补贴到拼技术产品的良性竞争状态。

四、新能源汽车的未来发展启示

对于新能源汽车行业的未来，更要有渐进决策的思想，要结合发展现状和目标，小步快走继续设定新能源发展政策，加快推进产业融合和协调发展。

首先是要继续发挥出政策和法律法规在新能源产业中的推动作用，从单一的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向全面系统的新能源产业健康发展。当前我国已经开始重视新能源汽车的各项配套设施如充电桩，电池回收等产业环节的发展，致力于补齐新能源汽车产业短板。这其中就需强制性的法律法规与惠民性的政府政策相结合，中央到地方贯彻执行有效，以建设新能源体系化发展制度为目标，不断渐进决策和探索调整。

其次就是要持续进行技术研发，促进产业融合，关注新能源汽车本身的问题以及消费者的需求，提升新能源汽车的安全性、续航能力和智能性的同时，将新能源汽车的线性销售链升级为立体网络化的生态圈。同时大力构建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的国内生产供应体系，打造成熟的自主新能源汽车产业体系，避免关键部件和原材料“卡脖子”的事件再次发生。

再者，要不忘初心，我国大力发展新能源产业的背景是绿色低碳的环保目标，是我国谋划制定碳达峰、碳中和实现路径、建设现代经济体系的重要一步。目前新能源产业已经逐步成为我国的优势领域，我们要坚定绿色环保的战略不动摇。同时为了推进新能源汽车行业的碳中和目标，需要加快中国规范化的碳交易市场建设，通过政策和市场双机制的结合来优化配置全行业的碳排放资源，使得社会整体收益最大化，实现碳减排和经济效率两方面的提升。

五、结论

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将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从平地推到了世界领先的高度。渐进决策模式和其中国化模型在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上的成功运用也启示了我们对于新能源汽车，对新能源行业，对绿色低碳战略的推进和发展，相信渐进决策模式在这些政策的制定中将会起到重要的引领性工具作用，这不仅仅是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的终止，更是新能源行业和绿色低碳行动继续蓬勃发展的开端。

参考文献

[1]王政.乘势而上，汽车产业马力足[N].人民日报，2023-01-17（3）.

[2]温家宝.2008年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R].国务院，2008.

[3]吴憩棠.我国“十城千辆”计划的进展[J].汽车与配件，2009，770（13）：15-19.

[4]财政部网站.四部门正式启动私人购买新能源汽车补贴试点工作[EB/OL].http：//www.gov.cn/gzdt/2010-06/01/content_1618339.htm，2010-06-01.

[5]吕义轩.深圳市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执行情况研究[D].西北大学，2022.

[6]顾秀丽.渐进决策模型在户籍制度改革中的应用[J].科技创新导报，2011（29）：213.

[7]王慧芳，石书玲.国外新能源汽车政策对我国汽车产业发展的启示研究[J].内蒙古科技与经济，2021（24）：9-10.

作者简介：程静（1996.02—）男，汉族，安徽省临泉县，上海交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2022级MPA研究生，研究方向：公共政策、社会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