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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现实的自救

——论池莉的“人生三部曲”

张海楠
  
卷宗
2022年1期
河南大学文学院

摘要:当八十年代后期为“伟大的叙事”所充满的文学陷入困顿之时,池莉作为一个极富反省精神的“新孩子”,用“崭新的眼睛”冷静客观地向读者叙述“真实的生命”,将人们的视线聚焦于个人与社会、理想与现实的辩证统一中。她笔下的主人公在面对生活的困顿时,通过改变自身去与社会和解,追寻基于现实的更高的人生价值,从而启发读者思考生存的困境,领悟生存的意义。

关键词:池莉;人生三部曲;自我救赎;生活

作为八十年代中后期兴起的“新写实小说”的重要代表作家之一,池莉的“人生三部曲”——《烦恼人生》、《太阳出世》、《不谈爱情》被看作是她的经典名作。小说不注重塑造典型环境的典型人物,而是试图以一种“还原”生活的“零度叙述”的方式来不作主观预设地呈现生活的“原始”状貌,从而将人们从对生活抽象的理想中解脱出来,真诚直面人生。小说中的主人公因为“烦恼”而窘迫,但同时种种“烦恼”也迫使他们改变自己来突破生存的困境。“人生三部曲”的出现,可以说是池莉对八十年代“文化英雄主义”叙事的一种“补白”,它从描写普通小市民的家长里短中来启发读者去思考活着的价值。

一、用“崭新的眼睛”发现生活

在《写作的意义》中,池莉谈到:“生活没有把什么展现出来?爱情、忠诚、欺诈、陷害;天灾人祸、大喜大悲、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我开始努力使用我崭新的眼睛,把贴在旧生活上的标签逐一剥离。”在她看来,撕开、揭示生活的本质,才是抚慰的前提。

在《烦恼人生》中,作者从钢铁厂操作工印家厚一天的生活出发,向读者展示了普通市民所承受的种种生存压力、困顿和辛酸。从半夜儿子跌下床起,印家厚琐碎且郁闷的一天便开始了:带儿子跑月票,错失一等奖金,与雅丽陷入情感纠葛,为父亲准备祝寿礼物的拮据,住房拥挤、房屋即将面临拆迁……这一天中有许多“烦恼”等着他,而作为丈夫、父亲,印家厚必须要承担起家庭的责任和担子。

《不谈爱情》中,池莉“撕裂”了爱情婚姻的理想主义话语,展现了中国人一种讲究实际的精神。在谈婚论嫁上,男女双方的阶级地位、财产状况是必须要考虑的部分。小说中吉玲与庄建非两人家庭情况相差悬殊,因此庄建非父母十分不看好这段婚姻;而对于庄建非和吉玲自己来说,这段婚姻其实也是他们理智权衡后,基于现实的结果。

在《太阳出世》中,作者更是向我们展现了结婚后,一对年轻夫妇因生育、抚养孩子而“成长”的全过程。妇产前的各种准备、女儿出世所带来的经济困窘和繁重家务让赵胜天、李小兰二人压力倍增。在这一过程中,两人学会了忍让,变得更加成熟,并共同努力追求更好的生活,赵、李二人的育儿生活也是万千普通市民家庭生活的缩影。

三个故事中主人公们的经历让读者体会到了生活一种“毛茸茸的质感”。池莉用“崭新的眼睛”,以普通市民为描写对象,“撕裂”理想主义话语,描述了现代都市人平庸、真实的婚姻生活场景,并试图让人们“了解现实,认可现实,背负现实”。

二、个人与社会的和解

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中,人是社会性的存在,是处在历史现实中的实践的个人,人的本质是在实践活动中不断展开和发展的。有时候,人为了满足生存需要而不得不做一些不情愿的事,这是人处在一定的社会关系中,受社会和自然制约的结果。

《烦恼人生》中,印家厚以“精神胜利法”面对生活的困顿。对于客观实际的失利、失败,他凭借主观意愿来宽慰、疏导自己。清晨,印家厚乘渡轮去上班,生活的压力使他感到苍茫而又自卑,然而在下船时,他又因自豪能做出现代诗《生活》——“梦”而发现“生活中原本充满了希望和信心”1。再如,印家厚嫌弃妻子鸡窝式的头发、憔悴的皮肤。但随后他又认识到“普通人的老婆就得粗粗糙糙,泼泼辣辣,没有半点身份架子,耐受苦难的能力超级强。”2印家厚对自我的疏导,使他在面对种种不如意时仍能以积极的心态继续生活。

《不谈爱情》中,庄建非与吉玲的最终和解,并不是庄建非的个人意愿,而实际上是他基于社会关系和世俗利益的妥协。事实上,尽管庄建非在矛盾一开始时急于挽回婚姻,但后来他又想同吉玲离婚,可这个时候婚姻已不单单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因此庄建非妥协了,他意识到“婚姻不是个人的,是大家的。”3身处世俗现实中,他需要一个体面的家庭。

《太阳出世》中,赵胜天、李小兰二人在为父为母后,不再我行我素、大大咧咧,他们在生育孩子的现实生活中充实、改变自己。“你生活在人群中,你不可能万事不求人。”4他们收敛起自己的轻狂与无知,在学会做丈夫和妻子的同时学会做父母,将个人融于社会之中,学会生活与人生。

个人的自由始终与社会的发展相统一。小说中以印家厚、庄建非、赵胜天、李小兰为代表的普通市民阶层在面对生活中的烦恼与困顿时,从改变自身出发,来缓解与社会异化的关系,从而在现实中寻求更高的人生价值与生活意义。

三、寻常人生中的启蒙主义

“新写实小说”注重对生活的“零度叙述”,“它消解生活的诗意,拒绝乌托邦,将灰色、沉重的‘日常生活’推到了时代的前面。”5读来总有生活的压抑、沉重之感。而在池莉的“人生三部曲”中,作者在反映生活种种烦恼的同时,又给予人们希望。小说中的主人公们在经历现实的打击后,变得更加成熟,获得了灵魂上的启蒙与再生。

《烦恼人生》中的印家厚,虽然在一天中要承受生活与家庭的无数压力、负担,但他相信“前景还是一片诱人的色彩”,6他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他不可能主宰生活中的一切。但他将竭尽全力去做。”7他日夜在厂里加班迎接大检修,努力学习日语、报考电大来使自己不被社会淘汰,在评奖金时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也能一如既往的认真对待工作。这种“坚韧的生活力量”,展现了乐观且执着的人生态度。

《不谈爱情》中,庄建非一开始对婚姻的理解只停留在“性”的表面,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妻子吉玲的感受。当吉玲离家出走后,他才意识到婚姻不单单是个人的,而是处在一定的社会关系中,他明白了“要牺牲一些自己的爱好和注意力,去关注妻子的喜怒哀乐,要关怀她、迁就她,要接受周围所有人的审视和非议。”8婚姻改变了庄建非的男性中心意识,庄建非因此“长大成人”,获得现实的完满。

《太阳出世》中,备孕的艰难、家庭生活上的琐碎矛盾让赵胜天、李小兰完成了由“孩子”向“父母”的转变,“大大咧咧的娇里娇气的李小兰变成了一个脚踏实地过日子的小妇人”9,并决心让自己通过学习变得更优秀。而赵胜天,则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努力在事业上打拼,并成功考上了成人大学。在生养孩子的艰辛中,赵李夫妇完成了自己人生的蜕变。

池莉在《也算一封回信》中说到:“我们普通人身上蕴藏着巨大的坚韧的生活力量,用‘我们不可能主宰生活中的一切,但将竭尽全力去做’的信条面对烦恼,是一种达观而朴质的生活观,正是当今之世我们在贫穷落后之中要改善自己生活的一种民族性格。”三部小说中的主人公在面对磨难与烦恼之时选择充实、提高自己,使小说具有了积极的启示价值。

结语

池莉并不以启蒙者的姿态对生活给予指点,她的创作来源于生活却又不高于生活,涵盖生活本质但又不试图去揭示本质,她以冷静客观的语气叙述生活。因此,从她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理解到多方面的意义。但无论是哪方面的领悟,都离不开“生活”这最基本的话语。正如池莉自己所说:“一切新的认识,一切新的感觉,一切新的精神,一切新的梦想以及一切新的理论都由它这里生发。”10。我们处于社会现实中,没有永远的得意,也没有永远的烦恼,以达观质朴的心态去坦然体验所有的丰富,在实践中不断发展成长,始终存于现实而又高于现实,才能在浮躁的社会表象下得到灵魂的安顿与升华。

参考文献

[1]郝月梅.池莉的“人生三部曲”——读《不谈爱情》、《太阳出世》、《烦恼人生》[J].妇女学苑,1991(01):46-48.

[2]张景超.生存理想的陨落——池莉人生三部曲的问题研究[J].文艺评论,1993(03):53-57+52.

[3]戴锦华.池莉:神圣的烦恼人生[J].文学评论,1995(06):50-61.

[4]於可训.池莉的创作及其文化特色[J].小说评论,1996(04):36-40.

[5]金惠敏.向五四精神挑战:池莉的“人生”三部曲[J].小说评论,1997(04):27-32.

[6]周燕.析池莉“人生三部曲”的现实生活观[J].语文学刊,2014(01): 87-88+90.

[7]陈士聪.个人与社会关系的辨析[N].中国社会科学报,2020-11-26 (004).

[8]池莉.烦恼人生[M].花城出版社,2016.

[9]旷新年.写在当代文学边上[M].上海教育出版社,2005.

注释

1池莉,《烦恼人生》,花城出版社2016年版,第15页。

2池莉,《烦恼人生》,花城出版社2016年版,第59页。

3池莉,《烦恼人生》,花城出版社2016年版,第123页。

4池莉,《烦恼人生》,花城出版社2016年版,第177页。

5旷新年:《写在当代文学边上》,上海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90页。

6池莉,《烦恼人生》,花城出版社2016年版,第50页。

7池莉,《烦恼人生》,花城出版社2016年版,第59页。

8池莉,《烦恼人生》,花城出版社2016年版,第123页。

9池莉,《烦恼人生》,花城出版社2016年版,第157页。

10池莉,《烦恼人生》,花城出版社2016年版,第2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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