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840年至今180多年间，受到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影响，中国绘画教育理论本土化的形成、发展，与借鉴吸收、甚至直接移植外来（主要是西方）文化有直接联系。中国近现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可以分为胁迫、自发、自觉、否定和自由五个阶段。从社会变革的历史进程上，中国近现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本土化的主要社会目标在于通过情感的、美感的教育作用立人强国：通过颂扬科学、民主的理性精神，将艺术与科学并举，强调以绘画艺术“辅翼道德”；为救亡斗争中通过绘画艺术激发生命力、服务于革命斗争；新中国成立后又高举绘画服务于社会主义建设的大旗。在社会改革的背景下，学术思想发生巨大变化，中国近现代外来绘画思潮与绘画教育的本土化总体趋势可以归纳为传统为主型、全盘西化型和中西结合型。

关键词：中国近现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本土化

近代以来，受到外来绘画教育和社会文化观念多元化等的影响，中国传统绘画及其教育受到很大的冲击和挑战。

一、中国近现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本土化的历史进程

1840年至今180多年间，中国绘画教育理论本土化的形成、发展，与借鉴吸收、甚至直接移植外来（主要是西方）文化有直接联系。中国近现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可以分为胁迫阶段（1840至1919年）、自发阶段（1919年至1949年）、自觉阶段（1949至1965年）、否定阶段（1966至1976年）和自由阶段（1978至今）。

1.胁迫阶段（1840至1919年）

中国近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本土化的胁迫阶段（1840至1919），是指以血与火的武力征服而沦落为殖民地为其社会背景。马克思主义创始人揭示：“资产阶级奔走于全球各地，它必须到处落户，到处创业，到处建立联系。”①1840年鸦片战争，清政府战败。割地赔款等不平等条约给中国社会造成重大冲击，意识到国家危机，国人开始重视西方，西学东渐也逐步进入国人的视野。道光二十二年，魏源的《海国图志》倡导的“师夷长技以制夷”得以广泛传播并深入人心，奠定了洋务运动以“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自强方针。

由于清政府军事失利，洋务派开始创办新式学堂，清政府急需在军事、器械制造、工程技术、外语翻译等方面，培养擅长西学西艺的人材。故先后设置了京师同文馆、广州同文馆、船政学堂、水师学堂、武陆师学堂、江南制造局工艺学堂、铁路学堂等。中国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就出现在清政府所兴办的新式学堂内，产生于学习西艺的课程里。

中国近代曾派遣留学生远渡重洋学习西洋画，而清末赴日本留学、欧美留学成为留学生群体中的两大首要趋向。在1896年至1914年之间，中国社会流行留学日本，先后到日本留学的艺术家有陈师曾（1903-1909，学博物学）、何香凝（1903-1908）、李毅士（1903-1904，学政法）、李叔同（1905-1910）、高剑父（1905-1912）、陈抱一（1913-1921）、关良（1917-1922）、陈之佛（1918-1923 ）、傅抱石（1933-1936）、王式廓（1936-1977）等。清末民初，徐咏清和李叔同较早介绍西洋画到中国来，他们是西方绘画教育思潮和教学实践的早期尝试者，也是中国绘画教育的启蒙学者。

2.自发阶段（1919年至1949年）

1919年“五四新文化运动”以后，中国留学生的目的国由日本转向欧美，赴欧美留学深造者逐渐增多，到欧洲、特别是到法国留学成为新风尚。1936年至1949年，中国赴日本留学人数由盛而衰，尤其受抗日战争的影响最深。先后到欧洲学习绘画的有林风眠（1919-1925 ）、徐悲鸿（1919-1927 ）、潘玉良（1921-1929，女）、吴大羽（1923-1927 ）、庞熏栗（1925-1930 ）、颜文梁（1928-1931 ）、刘开渠（1928-1933 ）、吴作人（1930-1935 ）等。1919年至1949年，有大批赴欧留学生学成归国，开始大力宣传和践行外来绘画教育理念，提出绘画教育改革新思潮，西学东渐日渐深入人心，开始谱写中国外来绘画教育理论本土化的新篇章，中国近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进程进入自发阶段。

3.自觉阶段（1949至1965年）

20世纪后半叶，全球掀起民族解放与独立，加速了消除殖民主义进程。1949至1965年，积贫积弱的中国结束了深长久远的战乱，国家主权恢复，自立更生加强各项社会建设，急速迈向社会主义道路。前苏联帮助新中国建设重工业部门，建立起大批现代厂矿企业。建国之初主要是学习苏联与东欧，学习和借鉴马克思主义教学理论和社会主义学校教学实践，提高教学质量，培养社会主义建设人才，建立社会主义教育体系。从理论上，我们将1949年至1965年定义为中国现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的独立自觉阶段。

4.否定阶段（1966至1977年）

从1966—1977 年，我国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左”倾思想发展到了极致，中国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受到毁灭性打击，不仅“彻底”批判苏联教学理论，也全面否定我国传统的教育教学理论和经验，中国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遭受了严重的挫折和破坏。

5.自由阶段（1978至今）

20世纪80年代邓小平领导的思想解放运动和实施的改革开放政策推波助澜其本土化。西方现代和后现代的哲学思想与文艺理论传入中国，在全国掀起了一股强大的文化思潮。带有强烈运动色彩和革命激进情绪的“85”美术运动成为中国外来美术理论本土化的大事件，部分青年在西方的现代主义哲学中寻求解放思想和更新观念的出路，声称对传统观念和传统文化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20世纪90年代至今，随着社会文化观念的多元化和现代技术的发展（尤其是数字技术与信息技术），中国近现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越发自觉，进入自由发展之境。由于美国的“霸权主义”，逐渐酝酿出强烈的反西化思潮，产生了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民族平等、国家命运共同体等成为未来全球化的共同呼声和基本色调。

随着中国国际地位的提高，“发现东方”成为国际学术领域的重要趋向；自20世纪70年代以后，西方教育自觉地在东方文化中寻找文化智慧，对中国的传统文化产生了浓厚兴趣；西方文化教育界认为中国拥有历史悠久、博大精深的教育智慧和思想，应该发掘东方绘画教育中那些最具人文性和创造性的文化传统②。

二、中国近现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本土化的类型

从中国近代历史溯源上看，它首先是基于西方政治、经济、军事等的压力，也是源于中国的救亡图存、教育救国的时代局势。潘耀昌的专著《中国近现代绘画教育史》指出20世纪的中西之争经历了三个高潮：“五四”新文化运动、20年代学习苏联、80年代开始的改革开放。期间，绘画教育的指导思想经历了改良派（康有为、梁启超等）、激进派（陈独秀等）、学术派（蔡元培、王国维等）、革命派（鲁迅、毛泽东等）的本土化变迁。之后，邓小平领导的思想解放运动和实施的改革开放政策又推波助澜。虽然这些指导思想、价值取向、实践做法不一样，但是都包含着中国文化人那种强烈的使命感，大致也勾勒出了中国绘画教育事业发展的脉络。

1840年至1949年，随着中国封建社会解体而带来的社会动荡局面，要求改革的呼声已响彻全中国。“辛亥革命”“新文化运动”是中国社会的两次政治与文化的革命，从根本上改变了中国的社会大环境。近代中国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以“师夷长技以制夷”为教育指导思想，以“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为教育宗旨，以壬寅、癸卯学制为教育制度，侧重于在奏定学堂章程颁布后的学堂教育中实施。洋务派开办新式学堂，包括军事技术学堂，其目的在于学习西艺。甲午战争的失败，清廷开始重视普通教育，出台了近代中国的第一个公共教育制度和教育成文法规。近代中国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侧重于发生于最初的公共教育机构内。西方绘画思潮、绘画教育模式、绘画传授方式在中国广泛传播与接受。在时代变迁的大背景下，中国近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折射了社会的“新文化、新观念”。

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文化从文革的束缚中开始释放，西方现代和后现代的哲学思想与文艺理论传入国内，如尼采的悲剧理论、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理论、柏格森的生命哲学等，开始改变艺术青年们对“艺术”的认知，在全国掀起了一股强大的文化思潮。号召艺术自由、提倡观念更新已经成为中国外来美术理论本土化的显著特征。

1840年至今180多年间，中国近现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经历了胁迫、自发、自觉、否定和自由五个阶段。在社会改革的背景下，学术思想发生巨大变化，中国近现代外来绘画思潮与绘画教育的本土化总体趋势，归纳为三种类型：

第一种是传统为主型，诸如画家及绘画教育家金城、陈师曾、潘天寿、姚茫父、李苦禅等，他们因受时代绘画风潮影响，但没有选择‘西化’之路，也没有折中地‘以西改中’，而是执著的热爱传统。如欧美留学的金城竭力推崇传统，致力中国画的发展与演进；陈师曾发表的《中国画是进步的》一文中指出中国传统绘画都在不同社会历史条件下不断创新。

第二种是全盘西化型。如陈序经、胡适、张佛泉、张熙若等人主张以西方为标准，寻求中国文化的出路，并进行了深入的理论思考。自民国初年，西画在中土的传播，逐渐高涨，有一部分中国知识分子和绘画教育家独尊西方绘画，主张摒弃传统中国画。

第三种是中西结合型，代表人物有徐悲鸿、林风眠、刘海粟、颜文梁、吴冠中等，他们都接受过西方绘画教育及绘画思潮，也不排斥中国本土绘画，纷纷提出和践行融合“本土与外来”进行创新的绘画教育理念。上海美专、苏州美专、北平艺专等提出“中西合璧，造就人才”的方针，竭力寻求“结合创新”的绘画及绘画教育革新之路。吴冠中是中西绘画集大成者，他认为“必须学习中国画的匠心立意，虚虚实实的文思哲理，必须学习西洋画，严酷的造型锻炼……无论两方或东方的遗产，都要拿来，要继承双份”③。

三、中国近现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本土化的主要社会目标

从社会变革的历史进程上，中国近现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本土化的主要社会目标在于通过情感的、美感的教育作用立人强国：通过颂扬科学、民主的理性精神，将艺术与科学并举，强调以绘画艺术“辅翼道德”；为救亡斗争中通过绘画艺术激发生命力、服务于革命斗争；新中国成立后又高举绘画服务于社会主义建设的大旗。

在中国近代历史中，中国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过程存在较多的不确定性。众所周知，在近代以来的“西学东渐”潮流的影响下，从日本、英国、德国、法国和美国等国家借鉴、模仿，并且进行融合、创新而建立和发展起来。从这个过程来看，中国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的萌发与成长是非常可贵的，由初期的学堂教育开始，追求“西体中用”的核心社会价值，中国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又从“实业兴邦”的附庸中挣扎、跳脱；民国伊始，自由创设的各类私立学校成为国立学校教育的旁支，渐成气候，中国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又进入“陶冶性灵”的美育浪潮中；民末之际，随着国家独立与民族自立自强的使命，中国外来绘画教育理论本土化的社会目标与“救亡图存”紧密相连。

1949年至今，学习并接受了西方绘画教育的人员，不仅提高自身的绘画专业水平，掌握西方绘画艺能，吸收西方艺术思潮，更为重要的是将西方绘画教育理念、方法与成果经验带回中国，成为中国本土绘画教育实践与理论的重要指导思想，为中国绘画及其教育带来一股“革新力量”，从而促使中国传统的绘画教育实践与理论发生根本性的变革。

在近几十年，西画（油画、版画、雕塑）在中国的民族化、本土化探索也日渐成熟，例如，第二代有国画意味的油画家詹建俊、朱乃正、闻立鹏等吸取中国传统写意山水的立意、构图、用笔等多方面的特点，他们的油画作品也带有国画意味④。

注释

①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5.

②刘正军.中国传统绘画教育的虚实之境研究[D].湖南师范大学，2015.

③刘国芳.吴冠中对中国传统绘画的变革[J].绘画大观，2010（2）.

④刘正军.中国传统绘画教育的虚实之境研究[D].湖南师范大学，2015.

参考文献

[1]潘耀昌.中国近现代绘画史[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

[2]尹少淳.美术教育学新编[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 年.

[3]常锐伦.美术学科教育学[M].北京：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

[4]王大根.学校美术教育目的论[M].长沙：湖南美术出版社，2014.

[5]陈世宁.中西绘画形神观比较研究[M].北京：东方出版社 ， 2007.

[6]邹跃进.新中国美术史 1949-2000[M].长沙：湖南美术出版社，2002.

[7]陈瑞林.20 世纪中国美术教育历史研究[M].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5.

[8]钱初熹，美术教学理论与教学方法[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

[9]（美）阿瑟·艾夫兰.西方艺术教育史[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0.

作者简介：刘正军，男，湖南常德人，博士、副教授，湘潭大学艺术学院副院长，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新媒体设计，绘画理论与实践创作。陈俊妍，女，湘潭大学艺术学院在读研究生，研究方向：新媒体设计。李大珺，女，湘潭大学在读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设计产业管理。

基金项目：湖南省社科评审委项目“中国近现代外来绘画教育理论的本土化研究”，项目编号XSP2023YSC022；

“湘潭大学校级课程思政示范课程建设项目《三大构成》”，项目编号：1229-2939004；教育部产学合作协同育人项目“新工科背景下基于数字技术的新媒体设计实践教学的课程思政创新与实践”，项目编号2206019130249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