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永乐宫壁画《朝元图》是元代人物画的最高成就，艺术表现手法极为丰富，同时也是道教文化的精神信仰和传统壁画艺术魅力的集中体现。通过《朝元图》宏伟磅礴的构图、圆润厚重的线条、富丽华美的色彩对其艺术特色进行研究，学习和继承中国古代壁画的优秀传统，让中国这一灿烂的文化遗产得以更好地传承和发展。

关键词：永乐宫；《朝元图》；构图；线条；色彩

一、永乐宫壁画的产生背景及历史渊源

1.永乐宫壁画产生的时代背景

永乐宫，又名大纯阳万寿宫，始建于全真教兴盛时期，距今已七百多年历史，传说是为供奉中国道教八仙之一的吕洞宾而建，原位于山西省芮城县永乐镇，故称永乐宫，后因三峡工程搬迁于芮城县古魏国都城遗址。元代定宗贵由二年（公元1247年）到至正十八年（公元1358年），永乐宫及其殿内宏伟绚丽的壁画历时百余年建制完成。永乐宫现存壁画主要分布在一门三殿之内，即龙虎殿（无极门）、三清殿（无极殿）、纯阳殿和重阳殿。龙虎殿壁画的表现形式风格具有强烈的装饰作用，是传统的工笔人物形象；纯阳殿和重阳殿内的壁画，以连环画形式描述吕洞宾与王重阳的神仙传说，笔法工整细密。三清殿壁画《朝元图》保存最为完整，是永乐宫的精华，高4.26米，长94.68米，总面积接近403.34平方米，它采用中国传统工笔重彩勾填画法，描绘出六帝二后八大神祇带领着众多仙人朝拜元始天尊的浩荡场面，等级森严，气势逼人，将道教和传统壁画融合在一起的艺术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2.永乐宫壁画的道教文化思想

道教深受老子“道生万物”的启发，在对先秦道家思想的继承和发展下，积累了大量的典籍和文献，形成了其特有的玄学信仰系统。“道”作为道教信仰的核心，不仅反映了中国古代哲学思想，而且也与传统民间信仰有着密切联系。由于元朝是少数民族，大部分都是信奉佛教，与中原道教和佛教的普及相比，道教的民众基础要差一些，要想让民间的教化活动顺利进行，就必须从宗教上进行，这就导致了元朝统治者和道教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在意识形态方面，元代统治者在汉族之中推行程朱理学，在其他少数民族之间允许多种宗教存在发展。在成吉思汗时期，他颇为推崇全真派，这极大地促进了道教的发展，全真派逐渐壮大起来，他还大肆修建道观，甚至“升观为宫”，其后又经百年营建，终建成山西芮城永乐宫。

多种宗教的繁荣发展，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宗教艺术的兴盛发展，使得元代的艺术创作自由发展。永乐宫壁画不但没有受到宗教题材的影响与限制，而且充分地表现了我国绘画现实主义的优良传统，生动地反映出元代社会人民生活情景和风俗习惯，艺术表现完整且精湛，我们可以从中具体地体会到元代绘画艺术的高度造诣和了解民族画的特长。永乐宫壁画将历史人物与自然现象神化，以“道”为主旨，探寻宇宙自然之规律，表现“万物归元、天人合一”的道家思想。

3.永乐宫壁画《朝元图》的画史传承关系

“朝元”这一题材并非永乐宫壁画首创，而是在唐代和宋代就有了类似的作品，从艺术史上看，永乐宫内的《朝元图》经过了漫长的画史传承和积淀。许多著名画家都参加宗教画的创作，吴道子就是其中一位，仅他在长安、洛阳寺观的壁画作品就高达三百多幅。“朝元”题材的创作最早可以追溯到吴道子，相传他在洛阳北邙山玄元庙创作的《五圣朝元图》（又名《五圣千官图》），其盛大的气势与精妙的笔法在历代画论中都有记载，此画影响了道教之后1000多年的艺术发展。吴道子神仙画的画风为众多画家所仿效和借鉴，如北宋武宗元的《朝元仙仗图》、敦煌壁画中的吴派风貌、山西永乐宫壁画、明代法海寺壁画等。在《五圣朝元图》后还相继出现了其它带有“朝元”字样的绘画作品，《圣朝名画评》中记载与武宗元之对的王拙的《众天女朝元图》，《宣和画谱》中记载王齐翰的《长生朝元图》，《绘事备考》中记载的童仁益的《群真朝元图》，从这些作品中可以看到一种传承关系。由此可以看出，从吴道子到武宗元再到永乐宫中《朝元图》的问世，构成了较为完备的历史发展过程，吴道子为道释人物画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推动了道教艺术的发展，使得“朝元”的图式逐步走向成熟。

二、永乐宫壁画《朝元图》的艺术特色

1.宏伟磅礴的构图

中国画的构图方式不拘泥于形式，画家通常喜欢按照自己的主观意愿去进行自由经营组合画面，有着强烈浓厚的人文主义色彩。东晋顾恺之提出“置陈布势”，南朝宗炳提出“畅神”，南朝谢赫主张“经营位置”，唐代张彦远提到“至于经营位置，则画之总要”，这意味着绘画创作的内在结构安排需要不同的艺术符号和严谨的文字排列，而在创作时，还必须首先考虑到构图的关系，以便进行设计，并对艺术形态的具体细节进行深入的描绘。

《朝元图》采用经典的从上到下的鸟瞰式构图，绘制出诸位神祗宏伟磅礴，气势浩荡的朝拜队伍。虽人物众多，朝拜队伍多达四层，但整体依旧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壁画中的人物造型，体貌特征，服饰器物等都能细微的描绘出来，个个神采飞扬，表情动作无一相似，画面毫无杂乱之感。以主尊为主，众神围绕，主次分明，沿用唐宋延续下来的尊大卑小的排列方式。永乐宫壁画的线描历经众多画家的实践与研究已趋于成熟，道教至元代的发展也逐渐稳定。《朝元图》以道教的神仙谱为创作依据，八尊3米高的主神（玉皇、后土、东王公、西王母、勾陈、北极、南极、东极）作为中心，前有青龙、白虎二星君，后有天蓬、天犹二元帅，四周绘制金童、玉女、仙曹、仙官、太乙、天丁、力士、侍臣、二十八星宿、三十二帝君等。六位天帝和二位帝后在青龙、白虎二星君为先锋的带领下，率领众多神祇浩浩汤汤地去朝谒元始天尊，这些神仙人物头顶有祥瑞之气围绕，脚下有祥云流动，而且画家运用散点透视法，通过各个人物之间的穿插关系以此获得更多的空间感，整幅画面视野开阔，神仙之中没有间隔，整体形成一种向前行走的趋势。看似诸位神祇面向主神像，但其实每位的动态都不一样，他们或坐或立、或俯或仰、或正或侧、或喜或悲，神情姿态交相呼应，动静结合，虔诚地行走在朝拜路上，像是生活在现实之中，形成了一道庄严且神圣的壮丽景观。

壁画中的人物衣纹呈现出一条条重复而紧密的竖线，线条浑劲严谨，整体画面呈现视觉中心上仰的效果。华盖是人物形象尊贵的象征，使观者产生一种虔诚的态度，以此来渲染严肃的气氛，人物脚下祥云缭绕，起到分割图像、整合画面的作用，这些翻涌的云气和众多垂落的长线条以及细致入微刻画的宝座之间相互对比，将画面整体进行了动静态的结合，众多人物共同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构图极为精妙，发挥了宗教绘画的极大宣传作用。《朝元图》的构成自然和谐，人物疏密、虚实、主宾关系十分严谨，展现了唯有将理论与实际结合起来，才能达到这样深厚的绘画基础和高超的艺术水平。受朝代的影响，元代时期政治开放，为中国传统绘画的发展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由此壁画经过文人与民间画家的交流融合，进行创新创作。《朝元图》壁画进入到一个新的历史阶段，如此大气磅礴、气势浩荡的群像式构图为中国美术史留下了绚丽的一笔。

2.圆润厚重的线条

永乐宫《朝元图》壁画的线条颇有特点，有苍劲有力的铁线描，也有刚柔相济的兰叶描，总体上线条圆润而厚重，细劲而流畅，体现出传统线描高度凝练的造型形式。此外，从线条的粗细、疏密与画中结构辅助线的交汇点可以看出被描绘物体的空间位置和构造特征，从而使人产生强烈的视觉感受。

在《朝元图》线条的表达方式上，画家运用线条的疏密、粗细的对比描绘出诸神的五官、头饰。有的神仙雍容尔雅，庄严肃穆，他们的衣冠头饰就比较华丽；有的神仙悠闲逍遥，潇洒淡然，他们的衣冠头饰就比较简朴。在整体的画面视觉效果中，线条的灵活运用使得线条的表现性更佳，变得有层次、有秩序。《朝元图》线描采用中锋用笔，沉着有力，气势如虹，以墨线为骨的铁线描与兰叶描是遒劲有力和刚柔相济的完美搭配，例如画面中位于前排的玉女与天神的衣纹便是采用铁线描表现出来的，描绘出体态丰盈，框架饱满的人物形象。众神祇的衣饰飘带，画师用舒展挺拔的兰叶状长线所绘，仅用寥寥几根兰叶描，就将众神的种种姿态活灵活现的表现出来，与此同时，许多神仙的脸部、头发等皆是由兰叶描绘制而成的，而且用柔和的线条勾画女性天神皮肤的轮廓，女性天神脸部的用线要比男性天神更细一些，用来区分皮肤质感的不同。铁线描用笔讲究均匀用力，将人物形象与其他画面整合起来，塑造得更有立体感。线条的组织、衣纹的穿插、方向的变化，壁画在统一中谋求变化。兰叶描用笔讲究提按顿挫，压力不均匀，在轻重提按中表现线条粗细的变化，在疏密随意中更加生动，整幅画面充满节奏感和韵律感，呈现出众神祇朝谒元始天尊的浩荡场面，传递了“万元归一”的理念。

画家用笔技巧极高，在疏密节奏中求变化，交代出人物结构与画面中各个形体之间的联系，形成丰富的对比效果，线条简练有力而又豪放洒脱，塑造出一众栩栩如生的天神形象。画家摒弃了传统的笔墨程式，信笔挥洒，神韵流畅，无论是高大威严的天神形象，还是精巧别致的器具配饰，均惟妙惟肖，富有质感。从壁画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主神的圆光，冕旒及之上的白色冠带，诸神手中的笏板，太乙真人的“通天冠”，玉女手端的金色香炉，仓颉的三双眼睛，四目老翁的胡须，青龙、白虎二星君迎风飘舞的袍带等等，整体的画面都体现出了“迎风如兰，柔细飘逸，翻飞似带”的兰叶描，“方直挺劲，行笔凝重，线迹厚重而刚劲有力”的铁线描，“盘旋如云，舒卷自如，线条流动而潇洒飘逸”的行云流水描，继承和发扬了中国绘画“骨法用笔”的优良传统。

3.富丽华美的色彩

《朝元图》在色彩上追求统一，以稳重的传统重彩勾填为主要技法，整块颜色用平涂法平铺于画面，以青绿色为主要色调，辅以少量的同色，再掺杂些朱砂、赭石、土黄、土红等色穿插在画面中，将不同明度、纯度、色相的颜色组合在一起，将“五彩彰施”的传统颜色系统，即青、黄、赤、白、黑与道教的颜色系统相结合，运用自然矿物颜料的稳重、鲜艳、富有质感的特点，增加画面的层次，展现出温和而厚重的效果，体现道教“天人合一”的理念。同时，在色彩上也呈现出鲜明的意象化特征。主要因为其众多颜色并排形成平面构成关系，仅在脸上勾勒出五官的结构关系，就可以看出它更注重的是人物的精神，而非物质的存在，通过平面的造型和色彩的使用，凸显其精神性特征。

北壁西侧勾陈大帝及周围诸神的服装设色，大红大绿相互搭配，视觉上给予冲击，以金色、赭石色为点缀，展现出富丽华美的效果。《朝元图》为了突出八大主神的地位，服饰皆用纯色的大红大绿渲染，效果直接强烈，观感震撼。此外，为了烘托画面辉煌的气氛，增加画面的立体感，采用“沥粉贴金”的方法，把主神的头饰、宝座，将军的铠甲、璎珞等都用金色填满，极具装饰性，呈现出辉煌又壮丽的艺术效果，使壁画更显尊贵高雅，营造出一种高雅庄重的意境。最后，利用整体和局部的关系进行构图的布置，在整幅画中夹杂着许多不同的颜色，以这些颜色为分界线，并用祥云将神仙之间分隔开，显得更加舒服而美观。

对于壁画而言，色彩是极为重要的，它有着美化与装饰的功能。《朝元图》强调“线”与“色”的对比关系，将丰富的墨线与白色放在一起，起到分隔的作用，缓解了色彩对比强烈的效果，使《朝元图》在庄重中蕴含着博大与厚重的民族文化气息，亦有高贵典雅的环境氛围，体现出传统绘画中壁画色彩具有的装饰性审美功能。

三、结语

在中国古代灿烂辉煌的艺术文化中，《朝元图》虽是承袭唐宋绘画特性，但却也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画家用精湛的技法表达出道教文化所要传达的传统审美观念，有着极高的审美价值与艺术价值。它的出现是对传统壁画的传承与创新，亦是继承前朝优秀绘画技法的存在，为当时的人物画注入了新的活力，开启了中国人物画的新篇章，经过七百多年的风吹雨打，颜料褪色脱落，但更显深邃、壮丽，是当代人物画发展与创新的重要素材，《朝元图》为后人留下了丰富宝贵的绘画遗产，不断启示着我们重新审视文化的传承和发展。现如今我们要直面西方绘画形式的冲击，在继承发扬我国传统绘画艺术时，在立足传统的基础上，合理地吸收外来文化的绘画特点，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不断地创新发展富有时代精神的中华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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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瑶（2000-），女，汉族，河南开封人，硕士研究生在读，单位：广西师范大学，研究方向：中国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