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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社会学角度探析越轨行为
摘要:药物滥用是因非病理需要,主动或被动地使用国家严格控制的、列入成瘾名单的物质,使心理和生理产生了畸形反应,长时间成瘾的行为。药物滥用行为一直以来是备受关注的社会问题,本文是通过对药物滥用人员进行走访,致力于探究药物滥用行为背后的社会关系,试图用社会学思维来了解这种社会越轨现象。
关键词:药物滥用人员 越轨行为 社会工作
我和小亮的初次见面是在昌东626工作站,那天很冷,对面的小亮身着翻领衬衫罩着毛衣马甲却显得格外精神。小亮今年33岁,身材健硕魁梧,有过两次强制隔离经历。刚下车就和警官寒暄甚欢,仿佛许久未见的老友,这有些颠覆了我脑海里“越轨人员”的状态。在警官的引导下,我才开始真正地了解他。
一、初吸:“无知的”第一次
昌东镇地处南昌市正东面,滁(槎)江(纺)公路穿镇而过,昌万公路横贯全镇,镇旁赣江相伴。如此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得昌东镇备受瞩目。随着高新区开发建设进入瑶湖时代,昌东镇已成为高新区开发建设的主战场,2010年地铁1号线的修建计划贯穿昌东镇,随后伴随着各种大型建设项目的引进,昌东镇内的城市拆迁面积大幅增加。根据相关政策失地居民依法享有政府提供的安置补偿金以及纳入相应的帮扶计划,但是在这个关键的转型过程中,由于土生土长的传统性与变幻莫测的现代性之间的此消彼长,旧时的生活理念未能赶上社会变迁的速度等原因引发的社会问题层出不穷。
小亮出生于1989年,从小就住在昌东镇,在衣食无忧、父母疼爱的环境中长大。17岁那年中专辍学后小亮开始和他的“好哥们”出入大街小巷的网吧之间,开始变得无所事事、整日不着家。当我们问到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成瘾药物时,小亮沉默了一会儿,便开始讲述。
“那可是记忆非常深刻的,那天也是好无聊,我和当时的“好哥们”一起在网吧打游戏,突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棕色的止咳水,说这玩意喝了人会很“爽”。我当时是不信的,觉得他就是在嗦泡。结果我那朋友当着我的面打开瓶盖直接干了半瓶,他兴奋的在地上打滚看上去像是喝醉了一样。于是我更加好奇这瓶止咳水到底是什么味道,反正当时这玩意随处可见连诊所都可以买到,而且也才几十块一瓶。为了不再朋友面前丢面子,我两眼一闭,就把剩下的半瓶倒进嘴里。结果这一尝就一发不可收拾,我从那开始整整喝了十几年的摇头水。”
止咳露,顾名思义是用于治疗咳嗽的药物。但市面上不少止咳水都含有一种叫可待因的成分。与鸦片一样,可待因也是从植物罂粟中通过提炼制得。比较典型的有联邦止咳露、强力止咳露和强力枇杷霜等。将含有可待因成分的止咳水与汽水、果汁混合就是摇头水,饮用时汽水、果汁的味道会盖过药物的味道,这极大的增强了它的伪装力。止咳露虽不是海洛因,并非摇头丸,但如过量服用,药瘾就会像影子一样尾随,活生生把人拖入瘾君子的行列之中。
美国心理学家班杜拉曾提出“社会学习理论”,他认为青少年越轨是通过学习、聆听周围社会环境中人们的言行或直接体验越轨获得的。青少年在初次尝试越轨后,自信心会得到强化,这很有可能会助推其尝试更严重的越轨。青少年总是存在由各种关系交织而成的网络之中,无时不刻在与周围的环境、人进行互动。在个体的社会化过程中,特别是从青春期开始,存在一个非常重要的影响因素,即同辈群体。由于同辈群体在地位、年龄、兴趣、经历、爱好和价值观方面具有一致性或相关性,彼此产生相互吸引。研究表明,青少年越轨与辍学具有正相关关系。由于辍学给青少年提供了脱离校园的监管相对自由的机会,自身可能会在新的环境下与其它辍学青少年或社会闲散人员接触,这部分人往往在某种程度上与自身有着相似的兴趣爱好亦或者是性格特点,一旦其中有人出现偏离正常社会化轨道,其辍学青少年将会成为药物滥用的高风险群体。
“好哥们”的教唆成为了小亮噩梦的开端,同时本体自发的好奇心也驱使了小亮去尝试朋友口袋里的“宝贝”。从社会心理学角度来看,好奇心是个体处在新的外界环境或面对新奇的事物时,使其自身引起注意,产生操弄意念等一系列内在心理变化。它与个体的生理需求无关,纯粹是由外界事物的刺激引起的。值得一提的是,好奇心的强弱程度与外界刺激的新颖性和复杂性密切相关,当刺激表现的越复杂、新奇,个体就越容易产生好奇心。研究表明,相比于老年人,青少年更容易产生更强烈的好奇心,他们更容易采取行动去满足自身的好奇心。作为国家严禁进入商品市场中流通的统一特管物资,其本身特性即决定了它能使人产生强烈好奇心。正是在这种好奇心驱使下,小亮抱着“尝试一下是什么感觉”、“喝着玩玩”、“试一试”的轻率态度与药物滥用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从而掉入了瘾泛滥的深渊,被死死缠住难以自拔。
二、心瘾:被抓是因“不够幸运”
在小亮22岁那年,他和自由恋爱的妻子步入了婚姻殿堂,不久就有了两个可爱的女儿和一个乖巧的儿子。可不为人知的是曾经初尝半瓶摇头水的小亮早已深受药瘾荼毒成为一名“瘾君子”了。小亮不仅喝了多年的摇头水甚至接触了麻古、吗啡等苯丙胺类兴奋性药物。当我们问起小亮的家人知不知道他这事时,小亮神情突然显得有点局促。
“我有一哥一姐,因为是家里的幺儿嘛父母从小就比较偏袒我,加上家里经济条件一直很好,所以中途辍学他们也不会说我。我结婚的时候,妻子并不晓得我这事。在日常相处中也是我比较强势,后来慢慢相处久了,她知道了这事也会因为这事和我吵架,但毕竟老婆嘛骗骗也就过去了。后来我瘾越来越大,喝一瓶摇头水基本没什么感觉,甚至到了每次要连喝3瓶的地步。如果没有喝够我就会整天流鼻涕、无精打采、精神萎靡根本没办法正常工作。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家人对我的态度非常反常,我猜他们可能是知道我那事了想报警把我抓去坐牢。也是从那时起我就藏了一把刀随身携带,谁敢报警我就砍谁。有一天我晚上刚吸了点,精神比较亢奋就没睡觉。谁晓得我父母直接打110报警,我立马从身上掏出刀来吓吓他们,但是我哥是退役军人练过好多年武术,没几下就把我给降伏送去派出所了。”
按照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本我、自我、超我构成了个体完整的人格。在理想情况下本我、自我、超我三者应该是一个彼此平衡且相互协调的关系。因为害怕家人报警揭发自己而采取的暴力行为恰恰是因为人格中的本我、自我、超我处于一种严重失衡的关系。瘾袭击时的无意识、非理性状态使得本我得不到应有的控制,加上因药物滥用与家人日积月累的矛盾给小亮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失衡和人格扭曲,所以当小亮父母报警时直接触发了小亮失去理性、原始冲动的暴力危险行为。
由于常年药物滥用的经历,正值壮年时期本应身强力壮的小亮,却是骨瘦如柴体重剧减到了85斤。在2013年4月小亮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强制隔离。但是因为家人托“硬关系”帮忙,他仅在强制隔离所待了一年零三个月就被接回家开始了复吸。在接下来的六年,小亮再一次过上了以前的生活。他承包起了大型工程,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他的瘾也越来越大。据小亮光是一个月吸食麻古就要花费十多二十万。
行为主义理论认为,当我们重复做同一件事情时,行为强化系统、交感神经系统高度变化就会使得我们变得愈加兴奋逐渐对重复的成瘾。药物成瘾者同样如此,当人们初次接触成瘾物品时,由于体验到药物滥用带来的兴奋刺激感,这将会成为一种正性的强化因素,通过获得兴奋刺激的感觉这一奖赏机制促使人们再次重复先前的行为,直到成为一名“瘾君子”。而如果停止药物进入戒断状态,则会出现一种负强化因素,即表现出痛苦难受这一惩罚机制。为了缓解痛苦,摆脱这种惩罚,越轨者只好继续越轨满足自己的瘾。
在交谈中,小亮反省造成自己复吸的最主要的两个原因是:身边不良之友的存在以及自己的侥幸心理。确实药物滥用群体的存在,是造成复吸的一个重要因素。从社会心理学角度来看,相比较常人,药物滥用者一般具有较强的孤独感,其交友范围十分有限,尤其是在沾染上后,他们身边几乎没有不犯事的朋友。当重新回归社会,常常会被贴上带有负面印象的社会标签。由于这种社会标签的存在,越轨人员经常受到排斥和歧视,逐渐流落到了社会的边缘地带,并且更容易造成和社会上其他人的隔阂与孤立。使得他们很难在短期内认识新朋友,身边的人甚至对他们是避而远之。药物滥用者为了打发时间或仅仅是需要找一个说话的对象,也只能找过去一起越轨的朋友,这样的次数多了就容易重新打成一片,自然就容易躺上了复吸的温床。正如李景春所提到的,许多越轨人员的复吸原因其实也是因为孤独能力的缺失。由于药物滥用者对药物的严重依赖形成了极端越轨的生活和行为人格模式,加上越轨具有团伙性、隐蔽性的特点,这就容易造成药物滥用人员与社会主流生活的脱节,从而形成了越轨群体,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亚文化因此,在越轨群体中,群体所表现出来的特征,超越个体的特征,个体在加入群体后会导致自我的自主性下降、自控能力下降和个人身份的消失。平时一个人不愿做的行为,在亚文化群体的无形压力下便会表现出来。小亮重新回归到原来的生活圈,就是在“伙伴群体”有形、无形的压力下吸上脱瘾后的第一口的。
三、重塑:以爱攻“心”
在2019年8月,小亮第二次进入强戒所。此次的强制隔离经历持续了两年直到2021年的七月份。这一次的重塑经历使小亮彻底与过去的自己告别,当我们问起面对过去甚至是现在还在犯事的朋友小亮会如何对待时,他斩钉截铁回答道:“我不会让他们再靠近我半步。”
在家人的守望下,小亮第二次重塑成功。家庭是药物滥用人员最主要的社会支持来源之一,作为重要的非正式社会支持,家庭对于其来说,无论是从经济上还是情感上都能提供较为稳定和可靠的帮助。姚维在研究越轨过程中的社会支持提出家人是重要的社会支持来源,除了能在物质上为药物滥用人员提供帮助,并且还能给予尊严性与关爱性的支持。对于他们来说,家庭成员的关爱让他们获得安全感和归属感,让他们避免因为情感缺失而再次走上越轨之路。同时,家人的接纳也是其重塑的主要动力。此外,家人精神上的支持能帮助缓解压力,强化正性情绪,以此抵消越轨带来的兴奋刺激感,真正克服心瘾。
四、小结
通过与小亮的访谈,我们可以借用法国社会学家涂尔干研究自杀行为的分类,将人的滥用行为分为三类:
第一类,利己主义的越轨。指的是药物滥用人员通过吸食药物来获得短暂的兴奋刺激感,并借此掩藏内心世界的空洞逃避现实世界的压力或者困境。
第二类,利他主义的越轨。这种类型通常是药物滥用人员为了表明对于特殊群体的某种亚文化的支持或者是想令自己看起来合群而采取的越轨。对于这类特殊群体来说,越轨往往被看作是一种“正式入盟”、“自己人”的仪式。
第三类,反常的越轨。这类主要是因社会失范所引发的,当社会发生剧烈变化时容易造成社会调控能力减弱、社会价值观念混乱和角色需求模糊矛盾等问题,这便会触发个体的社会角色紧张,而借助药物来宣泄内心的不安情绪的越轨。
涂尔干从社会结构和社会冲突角度解释越轨,他认为社会的整合程度与越轨发生的概率成反比,即社会整合程度越高,越轨发生的概率越少。在新的形势下,传统道德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而新道德体系未能同步建构起来,因此社会处于失范状态,各种社会越轨大量发生。然而社会习俗、道德的约束力可以通过社会公众对某些认识评价来表现。就目前我国在有关知识的宣传工作方面存在形式主义、针对性差和覆盖面狭隘等问题,因此我国相关教育仍需任重道。
【作者简介】彭艳君(1999- )女,江西宜春人,江西师范大学政法学院社会工作专业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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