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
  • 加入书签
添加成功
收藏成功
分享

秀芬

——又名:人间正道

雷付生
  
一起文学
2022年7期

秀芬是头一次来到省城,既胆怯,又害羞。她不知道这座城市有多大,来之前,村里蔡兰萍告诉她,省城有二百六十多万人口,高楼大厦抬头看了脑袋晕,大街上车水马龙让人眼花缭乱。秀芬听了直晃满头秀发的脑袋,“妈呀!”地叫着。蔡兰萍比秀芬大五岁。萍姐是见过世面的人,初中毕业就去了省城,几个月后又去了沿海,一年多时间就给她爸七八万块钱,把老屋撤了,换了三层楼的砖房,都说她有孝心有本事。如今秀芬十七岁了,想不到也有机会去省城大开眼界了!

蔡家坡村是顺南县最边远的一个行政村,去顺南县城有六十二公里,可到贵州邻近的一个县城却只有二十七公里。顺南县是出了名的林区县,村村通公路,尽管从乡政府到村里的道路不宽畅不平坦,但常有货车和拖拉机路过村里到山里来拉木头。秀芬到过几次县城,每次都是坐车跑十几公里砂子路到乡政府,再从乡政府坐大巴跑柏油路到顺南县城的。县城有十二万人,秀芬已经觉得够大够宽够热闹挺繁华的了。

秀芬有幸来到省城,得感谢县里的杨主任。杨主任是她在顺南县认识最大的官,村支书告诉秀芬,杨主任叫杨宏伟,本县人,他的官职是顺南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平易近人,也挺有威望的。她还记得今年元宵节后不几天,秀芬和其他五位姑娘被叫到村支书家里。村支书、村主任和妇女主任,还有杨主任和一个县里来的女干部,拿着村里的花名册,很认真的样子。村支书写了一张女青年名单送给杨主任。村支书说,按照杨主任前天在电话里嘱咐,在全村村民名单上认真查看了一下,16岁到20岁的未婚女青年有37人,有28人在外地打工,有2人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余下的7人都写在这名单上了。村支书笑了笑,指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说:这个叫蔡兰萍的,是我的侄女,22岁,前几年在沿海打工,去年回来的,她人正在路上,十几分钟就会到。村支书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等村里的姑娘们到齐了,杨主任告诉了大家他们这次来的目的。杨主任说,他们是受市领导的委托,来这里挑选一名优秀女青年,顺南县只有两个指标,在蔡家坡村选一个,是因为这个村是市级贫困村,又是我杨宏伟农村工作联系点,这次挑人虽不是选美,但比选美的要求更高更全面,选美只是要求人长的漂亮,而这次还要求姑娘朴素、诚实和勤快,文化程度初中毕业就可以,简单地说,就是要找一个信得过靠得住的人。杨宏伟主任转头对女干部说,袁副主任,下面由你说。袁干部站起身,对七位女青年说:你们几个排队站好,立正,稍息!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袁桂兰,是顺南县驻省城办事处副主任,今天是来你们村招一名青年女工,我们办事处需要吃苦耐劳、起早贪黑、工资很低且又没有怨言的人,试用期三个月,一年后转正,如果试用期过不了关,那就走人。有两名女青年听了就轻言细语地叽咕了几句,立马手牵着手,说:我们不去了!说完转身就走。村支书对他侄女说:你可以去的呀,你报名呀!蔡兰萍没有理会她伯父,问袁副主任:既然是起早贪黑,工作辛苦,为什么工资还低?袁桂兰笑道:工资标准是国家规定的,我们是有言在先,实话实说。蔡兰萍烂着脸埋怨说:伯伯您也太瞧不起侄女我了,工作苦,薪水低,谁愿意干!说完,她便扭着微胖的身体走了。我蔡秀芬愿意干!秀芬自己都想不到哪里来的胆子蹦出这句话,而且是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在场的都目不转睛地瞅着她。

就是蔡秀芬脱口而出的这一句话,使得她的人生有了彻底转机。

顺南县委招待所的3号餐厅有点特别,虽然出面做东接待的不是县委和县政府的主要头头,但也让一个山沟沟里的蔡秀芬受宠若惊了!杨宏伟提前来到包厢里,并嘱咐所长开餐时,也来这里与客人见上一面,日后她们逢年过节回到家乡,要吃要住,账都记到我杨宏伟的账上,言外之意,就是记在县委接待科的账上。

秀芬正在招待所二号楼客房里收拾行李,袁桂兰敲门说,她在楼下大厅里等候,并嘱咐秀芬把行李箱带上,吃完饭就直接去火车站。

秀芬随袁桂兰来到3号餐厅时,里面有五位在边喝茶边聊天了。杨主任是认识的,其他四人秀芬自然只能微笑点头示意一下,算是给他们打个招呼。杨宏伟给他们相互作了介绍,便催服务员上菜。听说有个女青年叫田玉珍,也是这次招工去省城的,秀芬便和她坐在一起。席间,杨主任重点说了买蓝印户口的事,两千元对于山沟里农村人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买了这个蓝印户口,你就成为城镇居民了,对将来招工和转为国家正式职员有利。袁桂兰和所长也说了买蓝印户口的好处,还举了两个例子。田玉珍说,她父母已经考虑为她买蓝印户口的事了,等她去了省城,父母就去公安机关办理。大家共同喝了一瓶葡萄酒。杨宏伟吃完饭,便站起来说,晚上要开县委常委会,他还要去准备一下,又拍了拍袁桂兰的肩膀,对蔡秀芬和田玉珍说,祝你们一路顺风!

这趟列车是由上一站始发,经顺南站,睡一个晚上,次日上午九点到达省城锦源市。秀芬坐过两次火车,一次是和初中几个同学到邻近县一个风景区玩,在顺南县火车站坐慢车,晃荡晃荡,凡是小站都要停,硬座票不到十块钱,而且一个人可以躺着占二三个位置,挺有趣的;另一次是初中毕业后,几位同学邀在一起去看市里一个技校,有2名女生看上电脑班,有一名男生看中了汽驾班,从顺南火车站坐快车,买的站票,人挤人,站了两个小时,汗流浃背的,秀芬纯粹是受罪作伴的,家里她是老大,去玩玩去看看可以,报名读技校父母供不起,全家人要精中财力让弟弟蔡自强学业有成,将来上大学,从而报考公务员或国企什么的。这是父亲自从到外地打工几年得出的结论和下定的决心。今天秀芬坐火车不是站票也不是硬座票,当然她也知道火车上还有很多硬卧,虽然未曾坐过睡过,但她见过,可现在她和袁桂兰还有田玉珍同在一间软卧包房里,两边各有上下舖,心想,这可不是普通人能享受的了。袁桂兰说,蔡秀芬你个儿高,爬上爬下不方便,就睡下舖吧。秀芬挺高兴的,把行李箱放在床舖底下,一屁股就靠窗户边坐下,瞅着窗外匆匆忙忙走来走去急着上车的人们,好奇而又兴奋地东张西望。

列车缓缓开动了,车厢里只有她们仨人,还有一个上舖空着,估计是那张票没有卖出去,或是卖出去了买主误了点,还有可能是中途会上车睡这个舖。

田玉珍你下来,坐在蔡秀芬旁边,你们听我讲,听我把这次招工的事讲清楚。袁桂兰郑重其事地说:我告诉你们实话,其实你们俩不是去我们办事处上班,而是去省直机关领导家里上班。啊!蔡秀芬和田玉珍一听懵了,莫名其妙地瞅着袁桂兰,不约而同地问:那为什么不早说,搞得这么神秘!袁桂兰副主任严肃地说:这是策略,懂不懂!不能干什么事都要直来直去的,这是市委和县委领导的意思。你们不知道,我们市里是很落后的,在全省排名倒数第二,领导在省里开会抬不起头,经常挨批评,被人嘲笑,我们新来的市委书记说,关系也是生产力,只要上边有关系,只要与上边拉上关系,都要竭尽全力把握好,上面的投资和项目,给你给他都是给,看谁汇报快,看谁能感动上面的领导,所以市里决定招二三十名女青工到省直机关领导家里工作。田玉珍插话问:当保姆,是不是?袁桂兰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是,这和保姆也不完全一样,你们干完三个月试用期,自己买了蓝印户口,县里就马上解决招工的事,而且工作单位是办事处,全额拨款的事业编制,就是说你们入了这种编制,就吃国家饭,拿国家钱,端的是铁饭碗了!田玉珍听了,皱着的圆脸有了笑容,高兴地说:这还差不多,家里父母知道了,要多欢喜有多欢喜!可蔡秀芬还是弄不明白,问道:在他们家里上班,我们的工资谁给?田玉珍究竟是县城郊的人,见识多了,忍不住捧腹大笑:秀芬,你,你好傻啊!

这时,列车进了站,有人敲门了。

按照约定,袁桂兰带着蔡秀芬和田玉珍在2号宿舍楼下面等候,中午一点半,人们吃过了午饭,一般都在家休息,这个时间段接触是最佳的选择。

秀芬心里反复唸着陈阳副厅长陈阳副厅长,有点儿紧张。副厅长比处长官职大,副厅长亲自点名要的她,这是袁桂兰在来的路上单独告诉她秀芬的。从电梯走出来一位四十多岁很是福态的女人,提着一个很精制的小包,好傲气的样子。袁桂兰轻声说:陈副厅长的夫人来了。秀芬听了心脏就更加跳得厉害,但还是露出了笑容,未免有些尴尬,却被副厅长夫人看见了。杨金娥说:小袁,你好呀!袁桂兰说:杨处长好!随即指着秀芬说:这就是小蔡。杨金娥抬头看了看秀芬,这妹子一米七高的样子,心里想,我又不是招女运动员,随即又瞅了瞅田玉珍,然后面对袁桂兰说:嗬,小袁哪,这事我和陈副厅长商量了,决定换个姑娘,我们家老陈呀,在家从来不搞家务活,这方面选人,他根本就是个外行,一会儿麻烦你对丁处长好好说说。袁桂兰说:杨处长,没事,这个女孩叫田玉珍。随即又对田玉珍说:小田,你随杨处长走吧,好好干啊!等她们进了电梯,秀芬胆怯地说:袁主任,丁处长会不会也不要我!袁桂兰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看见丁东平来了,说:处长,真不好意思,刚才陈副厅长夫人把人换了,你看这小蔡,她其实比那小田更老实,更能干。丁东平笑了,说:袁主任我告诉你,我是故意晚来一步,她呀(用手指了指楼上)就是名堂多。袁桂兰说:还是丁处长通情达理,我们办具体事的就没有压力,谢谢您,丁处长!这几句对话,使得秀芬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

丁处长住在十六楼1603室。秀芬提着一个小包,让一个陌生男子提着她的大行李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感觉有点烫,不过这是男主人主动帮助的,她也只是顺水推舟罢了。秀芬第一次乘宿舍电梯,觉得很奇妙很自豪,她以后可以经常乘电梯上下,提什么东西上来下去的也不费什么力气了。她觉得大城市的人们就是了不起,城市人就是会享受生活。进到房子里面,丁处长把行李包放在一个房间里,并告诉蔡秀芬,这是她住的房子,壁柜左边放的是几床备用的棉被,右边全空着,带来的衣服可以放在那里面,行李包洗了后晒干就放在最下面一层。丁处长并说,不要急着忙别的,先洗洗脸,喝杯水,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休息一会儿。秀芬看到丁处长挺随和的,拘束感自然没有了。丁处长又说,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一个小时,下午两点半去上班。秀芬说:那我提前十几分钟叫醒你。丁处长回答说:不用,我有小闹钟,到时候我不会影响上班的。

用了几分钟,秀芬把自己的衣服毛巾等用品都摆好。她知道,这个房间在她到来之前,女主人就已经布置整理好了,被子和床单还有帎头,都是新买的,衣柜和窗前的桌子,也是一尘不染。秀芬想做点事,但她又怕弄出响声惊醒了丁处长。她想,等丁处长下午去上班了,再说吧。于是,秀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往后一靠,慢慢的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一觉,她睡得挺香挺沉,醒来后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挂钟,足足睡了一个半钟头。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毛毯,原本是没有的,可想而知,一定是丁处长发现她睡着了怕受凉而盖上的。虽然丁处长不在家了,但秀芬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初来乍到,却让主人操心了,决心好好干,要对得起这家主人。

田玉珍被杨金娥带到家里,陈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看到杨金娥换了拖鞋,走到前面,他便说:这姑娘就是小蔡吧!杨金娥说:什么小菜大肉的,幸好是我下去,看到那小蔡一米七多高的个头,我就不高兴,那办事处的小袁也真是的,说是送个做事的,怎么来的姑娘像个运动员,我才不稀罕呢,这是小田,叫田玉珍,小田,这是我老公,你陈叔叔。陈叔叔好!田玉珍忙鞠躬叫了一声,然后把行李箱放在客厅进口处。陈阳问杨金娥:你换了小田,丁东平他人在不在?杨金娥说:他人还没下去,不过我要小袁副主任对他说,我还特别嘱咐小袁,换人是我临时的主意,与你无关。陈阳说:事前顺南县委杨主任在电话里征求了我的意见,谁去哪家人定好了,我又和丁东平通了气,你倒好,你下去接就换人了。杨金娥说:你是副厅长,他是处长,换个人有什么不行!好几个处长还没有呢,给他一个就很不错了!陈阳看到田玉珍站着不知所措,便说:这事与你无关,你来我们家,我们是欢迎你的,你也知道,你是我们内当家亲自挑的,今后你就好好干吧。

按照杨金娥的嘱咐,田玉珍走进她的房间开始收拾起来。她心里沾沾自喜,认为来到省城就有了好运气,本是去处长家,却又到了副厅长家,副厅长比处长官大,权力也就更大,工资应该是比处长的高,房子应该是比处长的宽,来求人的自然也比处长的多了!房间里虽是干净,但有点乱,尤其是那十几双过冬的鞋,靠墙边堆积很是显眼,床铺上是干净的被褥,上面却扔了几件没有叠整齐的过冬衣服。田玉珍怜悯之心倏然而生,城市人家与单位距离远,上班和购买生活物资不像县城那么方便,更比不上农村那种自由散漫、轻松自在的生活了,他们家里是应该有一个人专做家务活。这么想着,田玉珍看到这点凌乱也就不足为奇了。

丁东平与蓝苹看到蔡秀芬信心满满的样子,相视而笑。

省委纪委、监察厅来了人,相隔两天,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也来了,省厅机关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晚上在家里,杨金娥问:陈阳,你们厅长醒了没醒?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陈阳说:他人没醒,可是省委纪委要求我们把厅里的人叫回来了,在北京厅长有情人有住房有名画有那百万现金是事实了,去北京看情人而不是到部里开会也弄清楚了,等厅长醒了还不知道要交待什么问题出来。杨金娥感叹道:这厅长够深的!又担心地问:省委纪委省监察厅来几天了,你不会有什么事吧!陈阳不高兴了:我有什么事!有什么事你最清楚,这次把小田安排到设计院是对的,调动手续办好了,保姆的事也在查,牵扯到好几个人呢。杨金娥说:小田这事办得好办的快,虽然她得了好处,可在这里久了,我担心这小妖精会弄出什么名堂来。杨金娥话虽这么说,其实心里这几天老不舒服,她弄不明白,为什么陈阳要把小田调进省城,非亲非故的,想不通呀,莫非他们睡过觉!现在想来,自己是多疑了,老公究竟是副厅长,有先见之明,现在自己应该高枕无忧睡安稳觉了。

省委纪委省监察厅找了二十多位同志,厅领导只有陈阳,处长们只有丁东平,同志们很惊讶,但又不便问,都在猜猜各种可能性。丁东平处长是实权在手,家里也有个公款保姆,省委纪委监察厅的人不会不找他,他也不会没有问题,至少有几个人是这个看法。

这天有人注意,调查组找到丁东平,也是那个小会议室。省委纪委省监察厅调查组原来有四位同志,最后一天只来了两位。

丁东平接到通知,就去了小会议室。里面的人不认识,而且人家是很严肃的,丁东平心想,这几天他们够累的,中午吃盒饭,家也不回去,吃纪检监察这碗饭不容易,从他们的脸上可以看出,厅里的问题挺严重,那种脸色不是给他一个人的。

问:你叫什么名字?

答:丁东平。

问:哦,是丁处长。丁东平同志,有个问题我们想调查清楚,你们家有没有请保姆?

答:我们家孩子读初中了,人少家务事也少,不想请保姆。

问:这么说,你们家没有保姆!

答:有一个,但不是我们请的,是人家送的。

问:人家送的!这话怎么解释?

答:这是三年前的事,有一天厅长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说市县的领导和厅里建立扶贫联系网点,他们派出一批信息员,这些信息员工作量不大,就分散到厅领导和部分处长的家中帮助做些家务事,既密切了省市县的关系,又减轻了基层安排这些信息员在吃住和工作场所的开支压力。我当时觉得不妥,提出不想要,可厅长说,这是组织安排,不要也得要。

问:你们就心安理得要了三年!

答:心安理得!不怕你们笑话,第一天晚上我和我的老婆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问:不是心安理得,怎么一用就是三年多?

答:这保姆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我和妻子就商量自己掏钱给她开工资。

问:这么说,你这个保姆心也挺黑的,三年多来,每月拿了两份工资!

答:她只拿了一份工资,我们每三个月一次,按照她的工资数汇到她的单位。

问:怎么样才能证实你说的话是真实的?

答:我有证据,我现在就给你们看。

丁东平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叠邮政汇款凭证,郑重地交给调查组。调查组的同志认真地一张一张的看了,脸上露出了信任的笑容。

问:这个我们要带走,你看怎么样?

答:我给你们抄写了一份,还有复印件,我知道你们需要这个向领导汇报,但我更需要它,以后再调查此事,我总不能要人家去找你们,你们也很忙,再说干部是流动的,找你们也不方便。

调查组的两位同志觉得丁东平说的在理,同意了,并说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随后将那份抄写纸和复印件收了,退回了汇款凭证。

丁东平走出小会议室,觉得对调查组讲清楚了自己的问题,浑身轻松了许多,心想纪委监察的人也不像有些人说的包公脸很难看,我觉得他们很随和的呢。

有人注意观察,丁东平在小会议室里呆了十三分二十多秒。

调查结束了,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同志也没有再来,陈阳副厅长只是礼节性的与他们接触,没有实质性的问话,这也成了人们解不开的谜。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月。

燥热的夏末秋初接连下了两天倾盆大雨,使得省城的空气清新了许多。

厅纪检组长接到省委纪委办公室通知,明天上午省委副书记兼省委纪委书记和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带着新的厅长到厅机关与大家见面,要求厅机关和直属单位副处长以上干部参加。这位省委副书记原是老厅长,半年前是省委常委、锦源市委书记。这样的重要人物和这么重要的会议,为什么不通知厅党组副书记、副厅长陈阳呢?厅里的人又产生了猜疑。调查组离开后,陈阳被省委纪委叫去了几次,不过他都是平安无事的回来了,想想也没有多大的问题,而有的人认为,省委纪委通知厅纪检组长也顺理成章,没有什么猜疑和奇怪的,这些人就是喜欢烂鸡巴瞎操心。女副厅长半个月前被省纪委监察厅的人带走了,据说是厅长在北京某医院醒后供出来的。这两位栽了,厅领导班子空缺了两人。陈阳不知道是走是留还是降级,仍是个谜,明天上午宣布厅领导班子,便知晓了。

厅新的领导班子虽然没有正式宣布,但有的已经明朗化,比如厅纪检组长改任副厅长,丁东平提拔为副厅长,省委书记的秘书任厅纪检组长,新的厅长是东边的市长平调过来。

厅机关院子里,干部们议论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淡了下来,倒是那些堂客们在茶余饭后有了新的话题。厅长和女副厅长怎么怎么的;陈阳副厅长很正派,很关心人;丁处长的夫人现在权力大了,一句话就把保姆安排到市图书馆;新厅长来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外甥打灯笼照舅;云云,扯不尽的话题。

秀芬与新招的另一名女青年住在市图书馆三楼的原杂屋间。刚安顿好不几天,她想到了应该去看望田玉珍,虽然人家不辞而别,但她总觉得都是顺南县人,一块到省城的,同在一个厅院子里头三年,这些就是缘分。打电话到设计院,知道田玉珍前几天因病住院,她就着急起来,想想都是孤身一人在省城,有病了怪可怜的,更应该去看看去安慰。星期天图书馆开放她值班,星期二图书馆关闭她休息,她想看了田玉珍后去街上转转,下午去看看宋群妈妈,顺便给她包点饺子,在那里吃了晚饭再回市图书馆。走到大厅的时候,牛彼在后面叫她,问她去哪里,她说去省中医院看朋友。牛彼说:馆长要他去电脑城跑一趟,馆里要增添几台高配置的机算机,顺路,我送你吧。秀芬说:上午时间是有点紧,顺路你就送我吧,下午我还要去看宋群妈妈。牛彼问:蓝副局长也要去吗?秀芬说:兰萍姐不去,我没告诉她。牛彼说:下午下了班我也想去看看宋阿姨。秀芬笑了:你去干嘛!我们一起去,我不好意思哩。牛彼说:我又不是什么稀客,我认识宋阿姨时你还在读初中呢。

秀芬随牛彼上了越野车,车子一发动,音响也唱了起来,“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使蔡秀芬浮想联翩,她想:这首歌曲多好听,唱出了我的内心,唱出了现实,也唱出了我的梦想!

越野车载着两位年轻人,很快融入大街上车水马龙之中。

写于2022年4月

作者简介:雷付生,男,68岁,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湖南省怀化市司法局原党组书记。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副厅长和他的夫人下午去上班了,田玉珍也整理好自己住的那个房间。杨金娥出门前嘱咐过她,下午她主要是休息,有时间也可以搞一下卫生,十七时煮饭,其它的事等他们下班回来做。女主人是认真的角,米放在什么地方,肥皂、洗衣液在什么位置,擦鞋油搁在哪里,应该注意哪些,都一一交待清楚,老公再三催促该走了,不然要迟到了,杨金娥才一边说就走就走,一边提着包踏着鞋,尾随丈夫出门了。

这是一套四室二厅的房子,宽敞,亮堂堂的,又是当官的家,真好!田玉珍去过表姐的家,表姐夫是顺南县某局副局长,住的也是楼房,不过没有这么高,没有这么宽敞,也没有电梯,那是二室一厅,相比之下天壤之别。两位主人不在家,另外三间房也只能是打开房门朝里看了看,她不想进去,她只想知道几间房做什么用的,她是来他们家做事的,几间房子的卫生以后都是她的事。她弄明白了,她的房间对面是书房,隔壁是陈公子的,他现在美国留学,墙上挂着一张在纽约大学的照片,陈公子的对面是一间大卧室,无疑就是陈副厅长和他老婆的栖息之地了。

田玉珍在客厅忙乎了一阵子,拖了地,抹了桌子,刚坐下歇息几分钟,电话突然响起来,她想去接,可伸出手又缩了回来。人都上班了,打什么家里电话,有事你打办公室呀。田玉珍这么想,可电话打了停,停了打,响个不停,没办法,她只好走近电话机。小田,你怎么回事,怎么老是不接电话,你在干什么?杨金娥很是不高兴的,让初来乍到的田玉珍吓得有点啰嗦。对不起,对不起,杨姨,我在客厅搞卫生,听到电话响,我以为是别人打错地方了。杨金娥说:这是上班的时候,别人有事要找,会打办公室,再说我和陈副厅长都有手机,有事他们也不会打家里电话,真是乡巴佬!田玉珍吓得脑门出了汗。接着,杨金娥语气又缓和下来:语说回来,你刚到,以后可要注意哟,另外,小田我告诉你,我和陈叔叔今晚不回家吃饭,我们吃饭后还要去歌厅,晚上十二点前会回家的,你自己在家下点面条,或是煮点饭,冰箱里还有剩菜哩。田玉珍不敢吭声,直到杨金娥把话说完,听筒里许久没有声音,她才颤抖着搁上了电话。

妈呀,这个工作不好搞,要不是三个月后能招工成为国家职工,打死我我也不干了!田玉珍感觉受了很大的委屈,两眼泪水汪汪的。

日子过得挺快的,三个月过去了,招工的事还没有消息,田玉珍有点急,担心有变,一个星期六的晚上,约秀芬去烈士公园散步,把心中的焦虑说出来。

从厅机关所在地到公园西门至多一里地远,秀芬随丁处长夫妇来过两次,一次是晚饭后散步,一次是星期天上午,那天他们到公园看哈尔滨冰雕,已经四月天气了,有点闷热,公园里春意盎然,可那冰雕棚内寒冷刺骨,穿着羽绒服也是浑身颤抖不已。冰雕五颜六色,形态各异,天安门、天墰、武陵源,还有巴黎铁塔、柬埔寨灵魂建筑群,真是妙不可言!秀芬知道,他们来看冰雕,是陪同她这个农村女孩的,让秀芬开开眼界,快快乐乐,离家两个月了,是谁都会想家!

台阶两边的雪杉很美,枝条茂密有致,高大挺拔的形象,与英雄纪念塔相得益彰。沿着石阶往上走是英雄纪念塔台,下石阶到了南湖边,杂乱的音乐震耳欲聋,七八支妇女队伍各放各的调,她们亭亭玉立,翩翩起舞,豪情满怀。

城市人真快活!秀芬这么想。

听田玉珍诉说过焦虑后,蔡秀芬讲了自己的看法,劝玉珍姐相信县委县政府不会骗她们,市委领导也挺重视这件事,怎么说市里县里都不会言而无信,有可能是领导忙,一时顾不过来,或是暂时忘了,过几天就会办的,反正你我都是蓝印户口了,招工的事也不急着这几天,要是情况有变,我们现在也不会还呆在省城,有工资给你发,着什么急!田玉珍觉得秀芬的话也对,感觉自己是心急了点,说:我不像你沉得住气,有些事我还真不如你。又问:你们蔡家坡村有个蔡兰萍,你认识吗?秀芬说:认得,她伯伯是村支书,这次招工她也被叫了去,她听说这工作又苦又累,工资也低,扭头就跑了,她伯伯还生气了呢。田玉珍笑出声来,说:这种事,她是做不来的。秀芬觉得奇怪了:我和她是一个村的,你比我还了解她!她怎么就做不来,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啊?田玉珍说:我看你这人老实本分,现在我们俩又做一样的工作,又常在一起,我呢也把你当作亲妹妹看待,我就告诉你,你可不要说是我对你说的。秀芬“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并有了好奇心。田玉珍就牵着秀芬的手,沿着湖边走,慢慢的讲述起来。原来,四年前,田玉珍和蔡兰萍同在顺南县城一家理发店学艺,不到两个月,蔡兰萍对田玉珍说,她有一个姐妹在省城“好再来”足浴店,一个月可挣一万多元,客人多,而且有的老板出手大方,小费都给几百元,钱那东西就是吸引人,她要我赶快去,我就去了。“好再来”的确生意兴隆,洗脚、按摩,还有洗澡,上午十点以前没有生意,店门也不开那么早,到了下午,客人一伙一伙的,应接不暇,特别是晚上,包厢紧张,按摩技师人手不够,有的客人愿意等就在大堂等,不愿等的就另找地方,起初我和蔡兰萍都干洗脚,半个月后,她就去干洗澡的事,她说洗澡比洗脚收费高分成多,有时还有小费,我去了一次,客人动手动脚的,我就不想干了,我觉得还是洗脚好,我是生怕出事,姑娘家的,出了事不好向家里父母交待,在那里干了三四个月吧,蔡兰萍那个姐妹又拉她去了海口,说那里挣钱更多,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我说你走了,我再干两个月看看,要么继续干,要么回家,最后我干了半年就回家,再也没有出来干了。凉风习习,杨柳飘摇。蔡秀芬抬手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秀发,感叹道:怪不得兰萍姐有钱把自家的旧屋撤了,换了三层楼的砖房,好气派的,村里人羡慕死了,都夸她有孝心!继而又问:玉珍姐,你干嘛不和她们去海口呢?有钱挣是好事呀!田玉珍说:钱多当然好,但到外面乱搞的钱我不想要。秀芬莫名其妙了:不偷不抢不违法,怎么是乱搞?!田玉珍站着不动,瞅着秀芬问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蔡秀芬一脸天真地摇了摇头。田玉珍哈哈大笑:傻妹子,外面哪有这么容易挣钱的,她们是……她们是吃青春饭!秀芬欲言又止。田玉珍说:兰萍少说也挣了七八十万。秀芬惊讶了,摇了摇头:天哪,这么多,不会吧!田玉珍肯定地说:我这还是保守的估算。前面有两对青年男女无所顾忌地拥抱热吻,田玉珍悄声说:别看,往前走,我们说我们的。

秀芬轻声“嗯”了一声,看着湖边的夜色,脸上觉得火辣辣的。

几天后,秀芬和田玉珍接到袁桂兰的电话通知,说她们招工的事已办妥了,现在是顺南县委县府驻省城办事处的正式工作人员了,每个月比原来的工资增加了一百多元。电话是先后打到陈副厅长和丁处长家里的,袁桂兰将自己刚配的手机号码告诉了她俩,并嘱咐没有紧要的事就不要找她。田玉珍和蔡秀芬也高兴地告诉袁副主任,她们配有BB扩机了,有什么事领导尽管吩咐!

顺南县委县府驻省城办事处位于锦源火车站左侧,下车后十几分钟可以走到。虽然方便,但办事处是在一条小巷子里面,房屋建筑高低不等,年久失修,住居的人员又杂乱无章,是省城脏乱差最典型的一角,省市领导视察调研多次,决定近期先整治,三年后撤迁新建公园和停车场。

杨宏伟这次来省城要住三五天。虽然顺南县委县府在省城有个办事处,办事处也有十多间客房和容纳六七十人的餐厅和包厢,但那小巷子不方便小汽车进出。县委县府的头头们到省城要带小汽车,谁也没有耐心在那个小巷子里耽误时间,但办事处也不是无人问津,因为经营有方,服务周到,价格便宜,入住率通常不低于百分之九十,很多时候你要想在这住宿吃饭,还真没有床位让给你,顺南县很多经常来省城出差办事的人都知道,这个办事处订列车卧铺票靠得住,你说要明天下午的返回票,明天上午你放心逛省城购物或走亲访友,没有票也能把你送到列车卧铺厢,便于你找列车长补票。长城宾馆的位置适宜杨宏伟这次来省城办事,不仅方便他自己,也便利他要找的人,陈副厅长从他家走到宾馆只要十来分钟,而杨宏伟的公子从河西锦源科技大学坐公交车到长城宾馆不需转车,袁桂兰从办事处来虽然有六七公里,既可以打的也可以带车,还有两个老板是顺南县人,他们自己有车,更是方便。

袁桂兰按照杨宏伟的嘱咐提前半个小时来到长城宾馆。房间有人帮助交了押金,预订六天,1901是套间,1310是双人间。袁桂兰在总台拿了房间门卡,提着水果进了电梯直上19层。她把水果放好,坐在沙发上先后给田玉珍和蔡秀芬打了电话,要她们在晚饭后七点半前赶到长城宾馆1901房间,县里领导找她们俩谈话,而后给杨公子打电话,问他出发了没有,一定要在下午6点前赶到共进晚餐,最后给两位老乡老板说,领导快到了,今天你们一定要安排好陪好,明天以后领导很忙,就没有时间与你们见面了。才安排妥当,杨宏伟左手拿着手机讲话,右手推开虚掩的门,司机提着行李箱和公文包,一前一后的走进来了。袁桂兰立马站起来,对领导微笑着点了下头,而后从司机手里接过公文包,见领导通话结束,就说:杨县长,人都通知了,他们很快就到。然后示意领导坐下休息。杨宏伟对司机说:你先到房间去休息,六点你到餐厅大堂等我们,现在我要和袁主任商量工作。司机“嗯”了一声,便从袁桂兰手里要了门卡,转身离开了。

袁桂兰为杨宏伟泡了一杯茶,说:杨县长,祝贺您!杨宏伟哈哈大笑:彼此彼此,我也祝贺你!原来顺南县委县府领导班子,市委做了大调整,县长调任市人事局党组书记兼局长,决定杨宏伟任顺南县委第一副书记、代县长,主持顺南县政府全面工作,一位副书记任县政协主席,组织部长接任副书记,市委组织部二科科长荣升顺南县委常委、组织部长,而常务副县长去邻县任县委副书记,空缺由县政协常务副主席填补,县委办主任则由市委办一位三十三岁的副调研员接任,所谓皆大欢喜!县委县府班子调整后,县委常委会随即研究了一批干部,其中就有袁桂兰。办事处原主任因利用职务便利做私活并挪用公款被内部人员实名举报已停职近半年,县委纪委和县检察院介入此案,调查中没有发现袁桂兰有问题,更为奇怪的是袁桂兰对原主任的严重问题毫无察觉,在县委常委会上研究袁桂兰接任办事处主任时,有一位常委提出异议,是杨宏伟的几句话使得县委常委班子全体同志通过了对袁桂兰新任职的方案。杨宏伟究竟说出了什么话,只有当时参加会议和列席会议的人听到,这事也没有外传。杨宏伟对袁桂兰说:他这次来也是受县委书记委托,找袁桂兰谈话,肯定她到办事处八个月来的工作成绩,以处为家,任劳任怨,团结同志,特别是原主任停职后,她更是表现突出,敢于担当,克服困难,工作进展顺利,希望今后更加努力工作,履行职责,团结员工,出色完成好县委县政府交给的任务。袁桂兰也简单的表了个态,她知道,两位老板和杨公子快要到了,说不定他们已进入宾馆。她从包里取出两万块钱,说:县长,这次您在省城活动有几天,您手里要有点钱才行。杨宏伟站起身,说:这次来不用你办事处花钱,你们还很困难,两位老板是顺南人,他们在省城发了财,也要为家乡做点贡献,这次吃住和活动经费,他们主动要求全部负责,你主要负责安排好明天和陈阳副厅长见面的事。袁桂兰问:要不要请丁处长?杨宏伟说:不用,除了项目外,我还要请陈阳帮个忙,我儿子很快研究生毕业,请他帮忙安排到他们厅下面的设计院,另外,明天县计委、交通局和公路局的要来,他们住在省委接待处,你知道这件事就行了,他们的活动你不用管。

这时,司机从总台打内线到房间,杨宏伟接了电话,说了声知道了,我们马上下来,接着他去了洗手间。袁桂兰立即打开自己的包,把那两万块钱塞进杨宏伟代县长的公文包里。

锦源市锦源县是全省首富县,由于她和省城融为一体,比起省直机关和市直机关那边的建筑群及宽广的街道,就明显有城乡之别了。但顺源县城究竟是老城区,植被绿化并不逊色,从省直机关来到顺源县,你就有了从夏天到了春天的感觉。

蓝苹和丈夫丁东平在锦源县委大门前下了的士,和过往的熟人打着招呼。有人叫她蓝局长,有人叫她蓝姐,也有叫她小蓝的。有的也认识丁东来,便和他们夫妻俩一起聊上几句。今天是休息,儿子丁冬和同学去市图书馆,初三学生学习任务重,蓝苹很理解,不过儿子倒是挺孝顺,他说下午一定去外婆家吃晚饭,一起聊聊天。蓝苹在吃早餐时,说要蔡秀芬一起到锦源县看看,秀芬说这几天天气好,就在家洗洗晒晒,并说前两天包了些饺子和馄饨,她从冰柜里取出,连同2瓶冻着的矿泉水一起放在袋子里。蓝苹说:秀芬越来越能干了,你想的仔细,谢谢你!秀芬说:蓝苹姐,这是在你家里呢,你怎么还谢我?应该是我谢你哩!

蓝苹的母亲宋群是老“纪检”,从纪检机构始建起,她就从县档案局副局长调任县委纪委副书记,不过成立之初,纪委和部委办局是同一级别。熟悉宋群的不少人,说她是个死古板,贪腐案到了她的手里,没有不送司法机关的,送礼的求情的,喊冤的叫苦的,找关系找领导的,她都置之不理,她都一笑了之,她说她没有这个权力,她告诉人家这是集体研究的事,不是一个人说了算,何况自己是纪委一个副书记,县委领导看着呢,县委纪委常委会还没有听汇报呢,老百姓也盯着呢。包拯现身,没人奈何!但也有人说她好,说她办案认真,泾渭分明,诬案错案,追根究底,还人清白,广而告之,于是很多人感叹说,还是古板的好!

宋群住着两室一厅的房子,平日里她一个人在显得很宽松,节假日孩子们来了就显得拥挤。老伴是一名中学教师,五十多岁因病离世,从此,这个房屋成为她一个人的天地。女儿女婿每次来,他们都要在午饭间聊一个与“老纪检”职业有关的话题,今天是“公款吃喝与腐败有无联系”、“洗脚有必要这么浪费吗”。这两个话题有牵连,而且宋群在职时也有过多次公款吃喝,但对公款洗脚毫不知情,三人讨论起来争论不休,很多时候女儿女婿也是有意把问题说成有明有暗真真假假的,让母亲摸不着头脑,这样就使母亲不便下结论,笑笑闹闹的,大家都很开心。用蓝苹的话说,这也是预防老年人痴呆症的最有效方法之一。

话题讨论随着收拾碗筷而结束,平日里母亲会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半个时辰,可今天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说:那个小蔡在你们家里做事多少钱一个月?是公款请还是你们自己出钱请?蓝苹和丈夫突然听到母亲提出蔡秀芬的事,觉得老人一定是把这个问题看得挺严重,丁东平敏感地意识到,自己不先回答,而且说不清楚,“老纪委”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因为他和蓝苹的家是在他们厅机关内,他又是处长,职务比蓝苹高,把责任推给妻子或让她来回答,显然是不合适的。丁东平说:妈,您坐,我说给您听,小蔡到我们家做事确实是不妥,您知道,丁冬读初三了,他中午不在家吃饭,用不着管,家务活也不多,根本不用请保姆,小蔡这事儿怎么来的我真的不知道,我总不能瞎猜是我们厅领导向顺南县要求的,还是顺南县有求我们厅多批项目多拨资金主动提出来的,我是处长,和县委书记县长一个级别,老百姓可能还把我当作了不起的大官,可在单位里的话语权,我就像市局的科长,县局的股长,再说,领导给我一个保姆,我总不能说领导搞得不对,是违反纪律的,好像我这个人很了不起,清高的很,够布尔什维克的,我如果这样做,领导会怎么看我,我今后怎么在领导面前工作!丁东平见岳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说:妈,您放心,这件事我已经做了处理,小蔡来了六个多月,我按照她的月工资标准,三个月一次,已经两次把钱汇到顺南办事处了,并注明“收款入帐,注意保密”。宋群问:小蔡知道吗?丁东平说:没有,这事我和蓝苹商量好了,不仅不能让她知道,而且还要适当地给她点补偿。宋群脸上有了笑容:小蔡这妹子朴素老实,聪明勤快,你看她一个乡下的,饺子和馄饨做的多好,我就喜欢这样的女孩,哎,我问你东平,你们是怎么补偿的?丁东平说:办事处过年过节的给小蔡发什么发多少我们不管,平时换季节我们给她买几件衣服,她人朴素,也不怎么讲究,但人家毕竟是年轻人,稍微好点还是必须的,也花不了多少钱,有次我们三个人去平和堂,蓝苹给她挑选了两件衣服,您猜怎么着,还是小蔡付了款!蓝苹也有了主意,说要让小蔡赶紧去上电大,搞个大专文凭,还要学会电脑,过两年她回单位就让人刮目相看了!宋群听了高兴的直擦热泪,说: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杨金娥今天特别高兴,天刚亮她就催促田玉珍起床,洗漱了去菜市场买鸡买鱼买蔬菜,回来后吃早餐。陈阳睡意朦胧地问:今天怎么了你,买这么多菜干嘛,你请谁来家吃饭?杨金娥说:老公,我为你高兴呀,今天自己在家庆贺庆贺,你哪里都别去啊!陈阳莫名其妙的,又问:我有什么可庆贺的?杨金娥就兴高采烈、神神秘秘地走到床前说出了原委。昨天下午下班时,省人民医院党委书记从住院部回来路过人事处,看到杨金娥,告诉她一个好消息,说陈阳的厅党组副书记职务省委组织部部长会议通过了,很快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请杨副处长转告陈厅长,要请客的哟!杨金娥说:当然,当然。她本想问党委书记听谁说的,可人家转身离开,也不好追着党委书记去问仔细了,她猜想一定是省委哪位大人物住在医院治病或疗养。陈阳昨晚上在外面吃饭应酬,直到半夜还见不到人,杨金娥就睡着了,夜里没有把这事告诉丈夫。

提起医院的党委书记,陈阳突然想起厅长前不久说过,医院院长姨妹子的老公在设计院工作,请厅长关照一下,厅长由于多喝了几杯,把人家的名字忘记了,说陈阳你的老婆在医院人事处,问问你老婆,院长姨妹子的老公叫什么名字。陈阳起身穿了衣服,说:党组副书记的事,厅长上周到省委组织部衔接回来后对我说了,这么快定下来也是没有想到,这是件好事,但也不要大惊小怪的。杨金娥说:厅长明年退了,那个位置就是你的了!陈阳说:你想的美,这个厅长是厅里提上去的,你忘了,前两届厅长都是从市里调来的,明年恰好地市换届,谁接厅长难说。杨金娥高兴的劲少了点,但还是兴奋地说:二把手也不错,总之内部接班,就一定是我老公啦!陈阳严肃地说:在外面,你说话可要注意点!杨金娥不高兴了:知道,人家不行也是个人事处副处长嘛。陈阳问:你们院长姨妹子的老公,你认识吗?杨金娥说:不认识,哪个单位的?陈阳笑了,说:我们设计院的,你们院长求厅长关照关照,厅长忘了人家姓名,要我问问你。杨金娥说:那我问问院长。陈阳说:别做狗抓耗子的事,院长找的是厅长,不是找我,你费什么心!杨金娥说:院长挺关心我的。陈阳说:看不出他对你有什么关照,他明后年到站了,你的副处长才一年多,他想关照也没有机会了。杨金娥点了点头,说:当厅领导的就是不一样,看问题就是远一些。

田玉珍回来时,陈阳已吃完早餐。田玉珍忙着修鸡破鱼,杨金娥说:小田你先吃早餐吧,今天没有客人,不忙的。田玉珍“嗯”了一声,感觉肚子是饿了,立即上桌,吃了一会儿,心里憋不住话就说:杨处长,伟哥什么时候回来啊?杨金娥不解:哪个伟哥!田玉珍说:陈伟呀,昨晚上您打电话给他,他说最近要回来嘛。杨金娥有点不高兴的,心想,你这妹子叫得肉麻麻的,伟哥伟哥,伟哥是你叫的吗!斜视一眼,嘴上就说:还没定呢,快了吧。田玉珍却也知趣,哦了一声,便到厨房忙活去了。

陈阳散步去了没回,杨金娥没事就去书房里找到一本影集打开看。这是她儿子陈伟去美国读研期间在纽约、华盛顿等几个城市游玩的专集,想想孩子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还要努力学习,自己照顾自己,就觉得对不起儿子,亏欠他太多,可儿子昨天来电话说要继续读博,这也是她和陈阳早有的心愿,但想到孩子仍要孤单在美国深造,延迟成家生子,双眼不由自主地溢出了泪水。不过,她想到陈伟将来出人头地,今后在美国还是回国,都是栋梁之材,名利双收,心里又兴奋不已,在心里说:我真是有福气,养了个有出息的好儿子!

陈阳散步回来不久,袁桂兰打电话问陈厅长在不在家,她已经在路上了。陈阳说:你来吧,我在家哩。过了一刻钟,袁桂兰就到了,换鞋时见田玉珍在厨房里忙着,就说:我好有口福啊!陈阳说:你嫂子说今天要庆贺一下,竟想不到是袁主任驾到!杨金娥满脸笑容地走上前,接过袁桂兰手里两只印着“友谊商城”的袋子,说:袁主任你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袁桂兰则把话岔开,说:小田怎么样,还行吧!杨金娥说:能干,勤快!你看,她正忙着呢。袁桂兰拉着杨金娥进了房间,悄声说:等会儿你和厅长试试衣服,不合适,您们自己去换,发票在里面,商场离这不远。

走到客厅,陈阳已经为客人泡好茶,袁桂兰接过茶杯说:陈厅长难得在家休息,机会正好,我有事要向厅长汇报哩!陈阳说:副厅长,副厅长。杨金娥说:老陈现在是厅党组副书记,二把手!陈阳看着老婆,责怪地说:省委文件还没到哩!袁桂兰说:省委决定了,那就是了,文件几天会下来的。杨县长现在不也是文件没到,可我们县里都叫他杨书记了!

怎么这么快!他县长还是代理呀!陈阳身在官场上,却不知其中之奥妙了!他说:这是中国仅有,中国唯一!就问袁桂兰,顺南县究竟怎么回事,发生了这样让他不可思议的特大新闻!袁桂兰说:县委书记驾驶公车载着一个年轻女人,到邻县发生坠崖事故,车毁人亡,有说书记驾车技术差的,有说俩人在车内吵架,也有说书记边开车边调情,那女人是情人是亲戚是顺路带的都不清楚,反正不是县直机关的,案子还在调查中。

这么说,县委书记县长两职,他杨宏伟一肩挑!陈阳问。

据说市委研究并报省委同意,杨宏伟任县委书记已定,县府全面工作暂时也由他主持,省里将从异地交流处级干部中选择一个来顺南县当县长。袁桂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陈阳。陈阳点了点头,他想:我该抓紧督促设计院办理杨公子的调入手续了。

袁主任,喝点什么酒?杨金娥看到田玉珍把两个主菜端上桌了,便拿出一瓶葡萄酒一瓶贵州茅台,征求意见。

客随主便,陈厅长您定。袁桂兰站起身,邀陈阳一起上桌。好,那就都上,我和袁主任喝白酒,老杨和小田喝红酒!陈阳想,今天应该痛快的喝几杯,究竟是厅党组副书记了,在家小庆贺也是必须的。四人端起杯子。一醉方休,干!杨金娥说完,豪爽的把酒杯喝了个底朝天。

袁桂兰在来的路上计划着,这次到陈副厅长家要搞清楚那两笔汇款是不是他寄的,但身不由己,到了人家的地方,说话主题不由己了,几杯酒下肚后,已把那件事忘到九霄云外。

这几天,秀芬忙得团团转。

先是丁东平带秀芬到了省电大。学校的招生办主任是丁东平的师兄,师兄接到电话就到学校大门口等候,看到师弟处长带着一位身材高挑容貌如花的女郎下了的士,老远就迎上去,握住师弟的手说:恭喜,恭喜!丁东平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问:喜从何来?师兄看了一眼秀芬,转而对李东平说:聪明人,还需要挑明么!李东平恍然大悟,方知这位师兄的意思了,说,师兄你想歪了。蔡秀芬以为人家误把她当作丁处长的老婆,羞得她的脸像桃花似的。丁东平说明了来意。招生办主任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不是说报名不行,现在报名虽然不行了,但我可以运作,可以插班,我的意思是不能报大专班,要报就报本科班,知道么,过几年,全中国都是本科生,专科文凭不吃香了!

丁东平被师兄的豪爽和风趣逗笑了。秀芬也掩着嘴,又惊又喜的,心想,招生办主任说话真好笑,看的远,肯帮忙,水平高哩!丁东平说:那小蔡什么时候能报名?主任说:带了身份证和照片么?秀芬说:带了,照片一寸的三张够不够?身份证还有复印件。主任说:给我看看。秀芬就从包里取出。主任接过看了身份证,问:你是顺南县的?秀芬点点头。主任说:那更好呀,顺南是省级贫困县,我们有政策,省级以上的贫困县学生学费减半。丁东平和蔡秀芬喜出望外,不约而同地说:太好了,太好了!丁东平说:那我们就到你办公室去填表交费,办理手续吧。主任说:不用,把身份证复印件和照片给我就行了,学费的事我还要找校长汇报,这样吧,下周一上午八点半前小蔡到我这里来,我带你去听课,和班主任见面,今天我先找校长汇报,他同意报名了,学费减半的事也就定了,然后我再去找教务处主任和中文系主任,都说定了,小蔡再交钱不迟。丁东平就握手言谢,并问:填表怎么办?主任说:招生办有年轻的女老师,我让她们代劳就是了。秀芬激动得双眼湿润了,忙弯腰给主任躹躬,连说:主任,麻烦了,麻烦您了!

读电大的事定了,第二天蓝苹带蔡秀芬来到锦源县文化局报名参加电脑培训班。这是秀芬第一次随蓝苹到县文化局,看到了很多人跟局长热情的打招呼,又见蓝苹跟人们很亲和的样子,秀芬就感觉到这里有大家庭那种和睦的味道,觉得蓝苹姐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比丁东平有神气有威望多了,虽然她丈夫职务高,是个处长。

办公楼六楼就是电脑培训机构,出了电梯在过道上,一位男青年迎面走过来,甜甜的叫了蓝局长,怔怔地盯着蔡秀芬。蓝苹说:看什么呢,牛皮,没见过漂亮姑娘!小伙子嘿嘿笑说:局长,对不起,见是见过,但身材像运动员,不,身材像舞蹈演员的漂亮姑娘,我真是头一回见到,局长您带这位妹妹到这儿来见谁!蓝苹笑了:你又油腔滑调了是不是?这是我表妹,来参加电脑培训班的,你们头在不在?小伙子说:头今天上午稍晚一点到,局长您吩咐,牛皮照办就是了。蓝苹说:那我把表妹交给你,她报名参加速成班,钱她带来了,该是多少就收多少,你有空多费点心教她,她要是拿不到证,我拿你牛皮是问。小伙子做了个鬼脸,忙说:牛皮一定照办,牛皮绝对办到。

蓝苹去办公室了,说是市局有个领导要来检查工作,嘱咐秀芬事情办好了一个人回去。小伙子把秀芬带到办公室,自我介绍说,他姓牛名彼,爱开个玩笑,人们都叫他牛皮,小蔡你也叫我牛皮吧,虽然我比你长好几岁,现在又是你的老师。秀芬笑说:那我就叫你牛皮哥,牛皮老师。牛彼说: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叫我呢,这么叫还挺新鲜,叫我牛皮哥吧,老师不老师的无所谓。

他们说笑了一会儿,头就来了。头说昨天蓝局长和他说了小蔡报名参加电脑速成班的事,听局长说,这小蔡是顺南县乡下的,在这里做事,老实本分,最近又报名参加省电大学习,那里用了一大笔钱,手头挺紧的,局长把她当作亲妹妹对待,按照惯例,内部人员亲属减三百块,这小蔡呢就减五百块,牛彼你带小蔡去办,放在你负责的那个班,别忘了,把收据拿来我签字。挺顺利的,二十多分钟办妥了,而后秀芬看时间还充裕,就去菜市场买了点肉和蔬菜及水果,到锦源县委院子里去,秀芬要告诉宋群老妈妈好消息,往后的一段时间里,有机会来陪她聊天了。

陈伟还有一个小时回到家了。

田玉珍看着陈公子卧室里挂着的陈伟于纽约大学的照片,心潮澎湃,思绪万千,这是她二十二岁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抚摸着陈伟的脸和身体,自语道:我要是有这样的夫君该多好!我要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该多幸福!父亲陈阳,儿子陈伟,陈阳陈伟,唸着唸着,觉得这父子俩的名字虽然是好听又简单,但是笑死人,这俩字连起来是阳伟,岂不是和阳萎谐音么!真是可笑!他们就怎么想不到这个呢!这么想来,田玉珍清醒了许多,她知道,她不能痴心妄想,她命里注定是苦的,出生在顺南县城郊一个农民的家庭,高中未读完就弃学了,父母想弟弟成器考上大学,也未能如愿,去年和同学去沿海打工,听说还混得不错。陈伟是什么人?爸爸是副厅长,妈妈是副处长,本人是美国留学生,而自己是他们家的保姆,虽然是国家职工,说白了就是干佣人的活,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夫君!天方夜谭!死不要脸哩!顷刻间,两行泪珠刷刷的流下来,模糊了双眼,脸上水汪汪的。

陈阳夫妇去机场接人,原说从机场回来,放了行李,休息一会儿,再去酒店吃饭,田玉珍以为自己也要随着去的,可杨金娥一个电话打给她,说情况有变,陈伟有两位同学为他接风,也去了机场,现在已到了神农大酒店准备吃饭,小田你自己搞点吃的吧。田玉珍放下电话,心里更是不舒服,神农大酒店离家几百米,不到十分钟可以走到,这不是存心不让她去吗?她想,这差事顶多干一年,回单位做什么都比干下人强。

或许是想的太多心太累,田玉珍躺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陈阳一家三人进了家门,后面还跟着一位模特样的女郎。他们进来后,说说笑笑的,像家中没人一样,不打招呼,田玉珍站着发呆,眼看着他们一对一对去了自己的卧室。

片刻,陈伟挽着女郎走到客厅,对在卧室里的父母说:爸,妈,还有同学等着我俩,晚上我不回来了。

田玉珍想,这陈伟够累的,回来没歇气,又忙着见同学了。

杨金娥走到客厅埋怨道: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他明天不是要去衡山南岳吗!

陈伟没有听到,他和女友已走进电梯里面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杨宏伟继任县委书记,这三把火烧得很旺,很得人心!在全县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和县直机关主要负责人会议上,杨书记坦诚地说,我杨宏伟是农民的儿子,没有高调,也没有新招,我要脚踏实地的做好三件事。

第一,要向上级多争取建设项目和投资。有人会讲,拉关系是一种腐败手段,这话也不全错,这要看你拉关系是什么目的,是为个人还是为了集体,是为了小集团还是为了顺南县,上面的资金上面的项目,给你是给,给他是给,给我也是给,没有规定应该给谁,也没有规定给谁就给错了,要争取,要主动争取,主动争取怎么个主动法,同志们哪,就是主动和上级党委政府及上面有关部门多汇报,多走动,形成关系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通过努力已初见成效,也可以说是大功告成,顺南第二大桥建设项目获批,投资九千多万,还有顺南到市里和顺南环城路项目也获批,二点三个亿,不容易呀!我们正在做计划,争取明年或后年,要建顺南第三大桥,明年河西建设也要开工,把县四大家和县直各部门都搬到新城,五年内,我们争取顺南县城城区面积再扩大一倍。杨宏伟原想在这个会议上口头表扬驻省城办事处袁桂兰主任,肯定她在这方面做出的努力和功绩,但想到最近县委常委会议根据他的提议,已通过袁桂兰兼任县委办公室第二副主任的任命决定,觉得不宜再大讲特讲了,否则会众说纷纭,适得其反,甚至有人别有用心。但杨宏伟决心已定,对于能干会干巧干且干出成绩了的年轻干部,就要重用早用大用,明年一定把袁桂兰送市委党校青干班去学习。

第二,把经济建设增长目标放在首位。过去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基本路子是对的,但在增长目标上没有严要求严考核,纯是常规做法,完成多少是多少,完成好坏一个样,没有竞争意识,缺少拼搏精神,从明年初起,凡是有任务指标的增长目标为两位数,连续三年完不成任务的,主要领导引咎辞职。

第三,扶贫干部要一定五年不变。干部扶贫要动真格的,各单位不能把老弱病残和工作能力差的交给我们来应付差事,扶贫是党和政府的一项伟大工程,是全国人民共同富裕的梦想,不搞真格的怎么会实现这个梦想!我承认,单凭我们顺南县本身的经济实力和主观愿望,要想尽快脱掉贫困帽子是不可能的,可我们不能有等靠要的思想,不能有甘愿落后和贫穷的思想,更不能有慢慢来的思想,时不我待,迫在眉睫,相信有党中央的英明领导,有省委和市委的关心和支持,城乡一体化,城乡人民共同富裕就不是一句空话。县委研究决定,由分管党群的副书记、组织部长和分管农村工作的副县长,对明年各部门各单位上报的扶贫干部审定把关,不符合要求的换人,尤其是扶贫队长,必须是副局长或相当的干部带队,一定五年,确实需要调整的,单位主要负责人向县委或政府分管领导书面报告,并报下乡办备案。有些干部想年年扶贫多领下乡补贴却不干实事,喝花酒,打麻将,无所事事,这样的现象有损党和政府的形象,坚决不容许漫延和滋长。

作为新任县委书记,杨宏伟还表明了态度,并希望广大干部监督。这个表态无非就是不受贿不打招呼不干涉司法不违法乱纪,虽然语气低沉,不像前面那样激情四射,但不是宣言胜似宣言,足以证实杨书记是出自肺腑之言,是诚肯的,有决心的!使顺南县干部和人民群众,既感到有重大的压力,又看到了崭新的希望!

陈伟的衡山南岳之行圆满结束,第三天归来时,他唉声叹气,说衡山美,南岳旺,就是太累,时间太紧,要是在山顶上住上六七天,每天看日出就好了!陪同陈伟去衡山南岳的是一位满头染着白发的女郎,和上次陈伟带进家的那位模特女郎相比,身材稍矮点,但显得丰满,屁股一扭一扭的,贴着陈伟身子,附和着说,陈伟你下次来,我陪你去四川九寨沟,听说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都很美!陈伟说:下次来不去看山看水了,湖南桃源美女云云,去那儿吧!白发女郎娇滴滴又有点酸酸地说:好,去桃源,我听伟哥的。田玉珍心里想,年轻轻的,染什么白发,像白毛仙姑,吓死人,有什么好看!

陈伟带着白发女郎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又去了主卧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片刻后只听那女的说:谢谢伟哥哥,伟哥你太棒了,对我太好了!拜拜!下次见!说完,打开门摇摆着屁股走了。

陈伟真能睡!从下午三点多睡到下午七点多,他爸妈回家一个小时还没醒,杨金娥有意让田玉珍饭菜做晚点,下午八点,陈阳肚子饿了,就说,不等了,他睡他的,我们吃我们的。杨金娥板着个脸不同意,说难得和儿子在一起吃个饭,再等等吧。陈阳坚持说,不等了,谁知道他睡到什么时候,我们总不能饿着肚子老是等他一个人。杨金娥觉得老公说得对,就走进卧室直呼陈伟陈伟,你都睡到什么时候了,你不饿,我们要饿死了呢。陈伟问:几点了?杨金娥说:晚八点了。陈伟也许自己的肚子也感觉饿了,起身穿好衣服,到餐厅吃饭了。

晚饭后,他们一家三口坐在电视机前说了好一阵子话,陈伟后天下午就要离开锦源到上海,已经买好了软卧票,回美国的机票也由陈阳上海的朋友订购拿到手,陈伟到了上海,父亲的朋友把机票给他,并且承诺把人送到浦东机场。陈伟这次回美国读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真是可怜父母心,陈阳嘱咐儿子几句后,杨金娥就唠唠叨叨的说个没完,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不足挂齿。陈伟先是洗耳恭听,十几分钟后就耐心的听,半个小时后就听厌烦了,说:亲爱的妈妈同志,你烦不烦呀,我又不是初次去美国,我在那里读研呆这么久了,我不是好好的吗!您能不能说点新鲜的。陈阳觉得儿子过分了,想说他几句,可杨金娥给丈夫一个眼色,没让丈夫说出来,因为,明天一早,陈阳要赶到省委党校吃早餐,然后集中学习三天,不准请假,她则参加省人事厅举办的省直机关人事干部两天培训班。她发现丈夫自从任厅党组副书记后,比原来忙多了,厅长外出不在家,有会议有活动,通知厅长参加的都由他去代替,上班时间也就算了,可休息日和下班后,陈阳也比过去的应酬更多了,不过杨金娥认为那些应酬比参加会议和活动要实在的多,很多时候陈阳回来都会给自己一个惊喜!前两天厅长去北京部里汇报工作去了,省委在省委党校举办省直机关主要负责人学习总书记最近在中央党校的重要讲话精神的培训班,陈阳必须代表厅长参加,吃住都在党校,不能回机关办事,更不能请假回家,后天儿子要离开父母了,送别只有她这个妈了,而且她得请后天下午的假。

杨金娥把话题引开,提醒儿子明天给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伯父伯妈和舅舅舅妈分别打个电话,说这次回国匆忙,时间紧迫,不能去看望他们,就在电话里问个好。陈伟答应了。杨金娥站起来,嘱咐儿子读博是大事,婚姻也是大事,都得抓紧,做到两不误。陈伟晓得谈话马上结束,就说:我记得了,一定抓紧,下次回来,就不是我一个人了!杨金娥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田玉珍已经洗漱完毕,然后在卧室里一边织毛衣一边听他们说话。她想,自己若在客厅,她不知道自己该有多尴尬,哎,人都有苦恼,农村人是为柴米油盐,城里人却愁儿女大了不服管。

次日早上五点半钟,陈阳和杨金娥就起床洗漱,随即走出家门了,田玉珍朦朦胧胧听到他们的说话和脚步声。但看天色尚早,估计陈伟一时半会儿不能起床,她就想久睡一会儿,平时是很少有机会赖床的。田玉珍很快入睡,并且做了一个梦,梦见杨金娥给她介绍一个医院的青年男医生,模样特像陈伟,那天见面时,医生穿着白大褂,牵着玉珍的手,说要带她去看他的杰作,他是个妇产科医生,今天有孕妇怀着两孩临产,他工作不到十年,已经剖腹手术达到三千多例,让三千多小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田玉珍说,她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手术室那种地方绝对不能去!她急忙挣脱后匆匆跑了。忽然觉得又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抚摸着她的脸。田玉珍睁开眼睛,看见陈伟已经来到她的身边,掀开被子上了床。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恐惧,六神无主的,让事态顺其自然。完事之后,陈伟送给田玉珍一块金条,拍着她的脸蛋,钦佩地说:想不到你还是个处女,少见,少见!

田玉珍心里隐隐作痛,两眼泪水不由自主地溢出来了!

城市快节奏生活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习惯,特别是对于工薪族来说,上下班时间段最紧张最忙碌,不容许你有片刻喘息的机会,于是,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潮人海。

来自山沟沟里的农村女青年蔡秀芬很快适应了城市快节奏生活,她觉得快节奏生活使人只争朝夕,充满力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农村,初中毕业后她在家呆过两年,除了烧火做饭洗衣服,一天有很长时间觉得无所事事。父亲每年过完元宵节就外出打工,春节前才能回来与家人团聚。弟弟在顺南县城读高一,成绩虽不是名列前茅,但考上二本,他信心满满。秀芬只能读到初中,不怨父母,弟弟是男孩,爸妈望子成龙,作为姐姐,她也希望弟弟学业有成,出人头地。父亲任劳任怨,除了菜地里有些活儿让母亲和儿女一起做,责任田的劳作和上山砍柴,他只要在家,都是一个人扛着,自从灶房用了煤球,家中的责任田交给了大伯,父亲说每年只给一半的谷子就行了,可大伯把六成送到秀芬家,收成好的年份甚至给七八成。父亲不止一次的对秀芬说,女儿啊,不是你读书不厉害,也不是父母不想让你读高中,只是农村女孩读书多了确实没用,你弟弟读完高中读大学,我们得想办法供着,我外出打工好歹一年也有几万块钱。秀芬是听父母话的女儿,也是很爱弟弟的姐姐,为弟弟前途着想,她没有怨言,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来到省城以后,她曾几次写信给弟弟,希望他刻苦学习,不要贪玩,不要学坏,不要掉成绩,不要辜负爸妈和姐的希望,考上大学走出农村,不是放弃农村背叛祖宗,而是将来你有出息有知识有本领有能力,为缩小城乡差别建设新农村作贡献,你姐自从进了省城上了电大,增长了不少的知识和见识,感觉自己比过去聪明多了,懂事多了,你比姐聪明,将来一定是栋梁之材,你有什么困难跟姐说,姐拿工资了,姐在省城有了朋友,姐能做到的一定帮你办到。蔡秀芬在省电大学习很努力,虽然不是优秀学生,但能跟上班,成绩由差生进步到了中等,作业按时完成,还受到老师的表扬,得过进步奖。电脑速成班学习结束,拿到了结业证,报考二级过了关,不久将拿到证书。

和牛彼的若干次接触,使得秀芬对这个小伙子有了新的认识。初次见面,总觉得牛彼有点滑,见风使舵,给人一种不可靠的感觉,打交道多次后,才发现他是一位老少皆宜,风趣幽默,助人为乐,不计前嫌的大度青年。先后有人给他介绍了三位姑娘,有家庭条件好人也漂亮的,有家庭条件一般但人也小鸟依人的,可都是见面不到一个月就分手了,原因就是牛彼的爸爸是个残疾人,没了左手,走起路来左袖空空一甩一甩,而且还是个下岗职工。牛彼不怨父亲,也不恨姑娘,他说他的姻缘没有来,来了姑娘就不嫌弃公爹,也会喜欢我。秀芬心想,牛彼这人真逗!这样的好小伙,怎么没有姑娘动心呢!

秀芬有了幸福获得感,很知足,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县委、政府带来的机遇,进省城又遇到了丁东平和蓝苹这样的好人,待她像亲妹妹一样。好人有好报!老人都这么说。那天下午蓝苹下班回家比往常迟了近一个小时,她告诉丁东平,市委组织部长下午找她谈话,市委常委会决定任命她为市文化局党组成员,副局长职务很快由市人民政府下发任命通知,部长说,市委书记在会前三天把他和宣传部长叫到办公室,说要向常委会举荐一名正科级干部到市文化局担任领导职务,这人叫蓝苹,现任锦源县文化局党组书记兼局长,请两位部长派人联合考察,按照选拔领导干部的要求办理,不能因为是市委书记举荐而降低条件,这是市委书记上任两年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常委会举荐干部。从夫妻俩说话中秀芬得知,市委书记原来是市委常委、锦源县委书记,后来又到这个厅当了三年厅长,丁东平的处长还是这位老厅长提拔的,现在市委书记即将荣任省委副书记、省委纪委书记。秀芬在厨房里边做事边听。她在省电大读书收获不小,同学中有不少是省直机关和市直机关的在职干部,常在下课后说起官场上的事,使得她对干部的级别大致有所了解。她想,晚餐应该为蓝苹姐庆贺一下,于是从壁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又摆上三只高脚杯,斟了酒,似乎秀芬成了这家的主人。蔡秀芬端起酒杯,说:蓝副局长,祝贺你!丁东平和蓝苹看到秀芬反客为主的样子,高兴地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省卫生厅在省委党校举办卫生系统职称考试有关培训班,杨金娥对陈阳说,她趁此机会和几个姐妹玩玩,这两天就不回家了。

陈阳最近有点烦恼,厅里有几个人嘀嘀咕咕的,见到常务副厅长后,他们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陈阳好生奇怪,便背后找到一位问了,原来他们是听到传闻,说厅长不是去北京部里开会,而是去北京与情人幽会,厅长在北京有房有车呢。陈阳警告说,不得听信谣传,更不能聚众瞎扯,厅长在本机关是最高权威,由不得你们胡扯乱编,今后如果再犯,我告诉纪检组,处理几个人就有你们的好看。那人吓得目瞪口呆,连说今后不敢,今后不敢。陈阳到了办公室,心想,无风不起浪,厅长是不是真有事了!这种事,厅里的人也不敢瞎鸡巴扯蛋呀!厅长这次去北京前明明告诉我他是去部里开会,现在却又传言他去北京和情人见面,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或许是趁在北京开会的机会约见了情人!最近厅长去北京的次数确实多,又是开会又是汇报,厅里的事交给他陈阳,这说明厅长对他是信任的,但在去北京这件事上是不是谎言呢!谣传是无不可信的。厅长说三五天就回来,已经是第四天了,过一两天便知晓了。

女人晚上不在家住的日子,男人本应该享受一下清闲,没有唠叨没有责怨没有争议的日子究竟难得。可偏偏一个妙龄女郎在屋里头晃来晃去,陈阳却是心燥意乱,好在第一个晚上为厅长的事儿思来想去,半夜后入睡也是相安无事。第二天下午下班回到家,陈阳看到田玉珍穿着睡衣,俩人用饭时,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几眼。田玉珍的脸红红的,解释说,中午睡了一觉,下午没去哪里,就没有换衣服了。陈阳也语无伦次了,说:很好的,很好的,这样方便。他发现田玉珍比先前微胖了些,皮肤更白嫩,而且透着红,气质也不凡,很像旺夫的那种女人。他知道自己想歪了,不敢再想下去,便急忙吃完饭,说到外面去散散步。

其实,田玉珍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之所以穿着睡衣服做饭菜,是因为上午去了一次公园,感觉有点累,晚饭后也不想去外面走了。她从来没有过想攀上副厅长,人家是大领导,有觉悟有水平,又有家室,没有和你眉来眼去,是正派人,玉珍我千万不能坏人家的事。陈阳到外面散步去了,田玉珍收拾完碗筷,然后走到卧室找到要换的内衣内裤洗澡去了。十几分钟后,田玉珍洗完澡穿着内裤戴着乳罩打开洗澡间的门,看到陈阳微笑着站在面前,她懵了!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已经被男主人抱进了卧室,幸福和忧虑同时涌入心田。

五天过去了,厅长还没有消息。第六天上午,陈阳走进办公室,省委组织部打电话,要求通知厅机关处长以上领导干部九点钟到会议室等候,副部长来厅里传达省委领导的指示。在会议室里,个个脸上阴沉沉的,低头沉默着,有的摇头晃脑,有的唉声叹气,厅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景象。九点钟过了,副部长还没有到,一位副巡视员说,组织部是管干部的,肯定是有人出了大问题!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指的是谁。陈阳立即重重的咳嗽了两声,会议室里又是鸦雀无声。人事处长陪同副部长和干部处长来了。副部长和陈阳耳语了几句。陈阳点了点头就说:现在请副部长传达省委领导的指示。有一人欲鼓掌,见大家无动于衷,便收回手了。副部长讲了三点:第一,厅长在北京突发脑溢血,现正在抢救,请大家不要听信谣传;第二,省委领导决定,厅里全面工作暂由陈阳常务副厅长主持;第三,希望全厅同志认真学习总书记最近在七一的重要讲话精神,团结一致,努力工作,力争完成今年既定目标任务。陈阳随即表态,也是三点:第一,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期待新厅长尽快到来;第二,临时主持工作期间,重大事情由厅党组集体研究,一般性工作按照原分工各负其责,并做到对干部任免和大额资金一律不研究不签字;第三,希望副部长放心,全厅同志一定在省委的领导下,团结一心,努力工作,以新的精神风貌迎接新的厅长到来。稀稀拉拉的掌声欢送副部长一行走出会场。陈阳把副部长等送上小汽车,还呆在原地想不通,厅长过去身体很棒,平时也注意保养和锻炼,怎么到了北京就得脑溢血呢!他对身旁的人事处长说,厅长太累了,太可怜了!

回到办公室,陈阳关上门,坐下后,喝了一口茶,点燃一支烟,反复思考着厅长的问题。他总觉得不对劲,厅长到北京得了这么重的病,部里不可能不知道,或许省委有关厅长的消息直接来源于部里。陈阳拿起话筒,拨通了人事司副司长的手机。副司长很爽快,说你们厅长的事是他出面处理的,三天前的晚上,有个老板请厅长吃饭,厅长高兴多喝了几杯,开车回北太平庄出了车祸,幸好对方只有一个司机,轻伤,当时交警就发现厅长脑溢血,趴在方向盘上不行了,车上有一个二流女歌星,提着箱子要溜,被警察控制了,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有一百万现金,还有两张画,是齐白石和林风眠的,价值超百万,等我得到通知赶到现场时,女歌星连同那口箱子已被警察带走,120接走厅长,交警在车上发现了厅长的工作证,就找到了部里,因为是车祸,由交警负责联系你们省委有关领导。一切都明了。放下电话,陈阳的脑门满是汗珠。他立即有了一个想法,前几天设计院书记对他说,办公室搞收发的那位男同志快退休了,准备进一个女同志搞收发兼档案工作,希望陈厅长推荐一个人,他当时没有回绝,说考虑考虑吧。他现在决定将田玉珍推荐给设计院书记,一是进设计院,不用厅党组研究,设计院决定后只报厅人事处备案,二是田玉珍进了设计院,他以后不会为情所困,要想约会也方便,三是田玉珍进了省直单位,今后对谁都有利,皆大欢喜。陈阳便胸有成竹的拨通了设计院书记室,只听对方说,请厅长放心,我们立即照办,一定办好。他如释重负,又继续喝茶,抽了几支烟。

顺南县驻省城办事处主任袁桂兰,还有一个职务就是办事处党支部书记。下午,她给蔡秀芬打电话,要她晚饭后务必赶到办事处。

秀芬走到大街上就上了的士,在办事处不远的地方下了车,走进小巷子一家水果店,买了苹果、葡萄和香蕉,刚付了款,听到有人喊救命,转身一看,只见两位男子骑着摩托车拉着一名女青年连人带包拖着一路走。秀芬见了就大声喊:拦住摩托车,有人抢劫啦!边喊边追过去。无奈那皮包带扯断,摩托车速度快,眼睁睁的看着跑走了。路过的人无事一样。秀芬走近那女青年,竟发现她是蔡兰萍,满脸泪水,一身脏兮兮的,问:萍姐,怎么是你?怎么回事!蔡兰萍坐在地上,抱着秀芬的腿只是哭。围观的人多,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蔡秀芬就把蔡兰萍扶起来,从水果店取走买的两袋水果,走到没人的地方,秀芬又问起来,蔡兰萍只好实话实说了。原来村支书有严重心脏病,蔡兰萍陪着伯伯、伯妈一起到省城医院,检查后医生决定做手术,昨天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需要输液静养几天,她就和伯妈轮流照看伯伯,这几天没事的时候她就想趁机找点钱,今天吃过晚饭路过这里去上班,就被骑摩托车的人劫了。秀芬听了就知道萍姐去上班要干什么了,又问包被抢了,里面有多少钱,要不要向派出所报案。蔡兰萍倏地若无其事了,说:报什么案,包里就几十块钱,这就是纸呀套呀,这几天上班的钱都存卡里了,幸亏卡和身份证都在伯妈身上,出来上夜班哪敢带那些要命的东西,不过我那包挺贵的。秀芬不知道对萍姐说什么好,想到袁桂兰等着自己,就从身上拿出几十块钱,连同两袋水果一起给了,说:空包丢了就丢了,只要人没事就好,你把这钱拿了,就当我是看村支书的,你那班不能去上了,萍姐,你千万千万要自重,我还有事,你搭个的士趁紧回医院,我就不送了。蔡兰萍拿着钱,感激地瞅着秀芬,说:谢谢你,秀芬!秀芬走了,蔡兰萍问:你那工作累不累,辛苦吗?秀芬说:不累,我好着呢!你赶紧回去吧。

袁桂兰在主任室里等着,秀芬走进去就气喘吁吁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路上躭搁了,让兰姐久等了。只要是只有她们俩,秀芬都这么叫,她认为这么叫自己心里舒坦,挺亲热的。

秀芬接过袁桂兰递给的茶水,问:有什么事吗?袁桂兰笑了笑,从屉子里取出两种不同的信笺,放到办公桌上,说:你现在是本科大学毕业生,入党申请书怎么写,不用我教你吧。蔡秀芬莫名其妙了:我能入党!我没有做什么贡献呀!袁桂兰把秀芬拉到办公桌边让她坐下,说:你的贡献大不大,我们说了算,你今晚就在这里写,写三份,从你参加工作那年起,一年写一份,用不同的纸,任务完成了你就回去。秀芬不明白,问:干嘛写三份?袁桂兰说:年年写,说明你年年都在想进步,年年想靠拢党组织。秀芬又问:就我一个人吗?田玉珍呢?袁桂兰拍了拍秀芬:她明年争取吧。说完,把门关上,离开了。半个小时后,秀芬写完又抄写了两份,她特别注意落上不同的年份,又把三份认真的看了看,自己不由自主地笑了。袁桂兰走进来,看后满意的说:写的不错,像个大学毕业的样子。秀芬就笑说:我本来就是大学毕业的嘛!袁桂兰拍了拍秀芬,很不在意的问:你有没有发现丁处长夫妇给我们贫困县的单位或个人寄过钱或者赞助什么的?蔡秀芬认真地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没有发现。袁桂兰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见时间已晚,就说:你打个的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秀芬说:谢谢袁主任!然后急匆匆地走了。

见秀芬回来了,蓝苹就问她去办事处有什么事,非得晚上去才行。秀芬就把写入党申请书的事说了。蓝苹就说这是好事呀。丁东平问秀芬:田玉珍去设计院上班了,你知不知道?秀芬说:不知道呀,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告诉我!丁东平说:今天下午我去设计院看到她,她说是昨天才去上班的,调动手续正在办哩。蓝苹抓住秀芬的手,说:陈阳是常务副厅长,现在又临时主持全面工作,要调一个人到下属单位,是举手之劳的事,秀芬,这事你知道就行了,东平没这个权力帮你调到省城来,我们是无能为力的,希望你不要攀比。秀芬说:我怎么去攀比呢?我现在很知足,我好幸福好快乐的,她玉珍能调进省城,我还要祝贺她呢。蓝苹说:你能这样想就好,我们心里也踏实了,有一个消息我要告诉你,市图书馆最近要公开招考五名工作人员,其中2名懂计算机的,3名图书管理员,我已告诉牛彼,他说这是好机会,一定去报名,秀芬,我看你也试试,对你来说,也是个好机会。秀芬说:机会是好,我怕考不上。蓝苹鼓励说:我看你没有问题!这次面试我是主考官,如果你报考的话,我得申请迴避。秀芬想了想说:苹姐,这道理我懂,你就迴避吧,我一定报名参加考试,我决不能让苹姐迴避又有了失望!

*本文暂不支持打印功能

mon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