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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研究与跨学科实践

谢闻昕
  
一起生活科学
2022年1期
西南大学心理学部 400715

【文章摘要】:传统的心理学研究陷入瓶颈,对复杂社会心理问题的深入探索亟需新的研究工具,本文试探讨心理学对运用跨学科方法的需求、学科交叉对解决心理学问题的启发以及跨学科实践中的注意事项,提倡以开阔的胸襟容纳不同学科背景、不同研究取向,从各个学科角度加深与拓宽对人类行为和心理活动的认识。

【关键词】:跨学科,认知科学,心理学研究方法

与大多数科学一样,心理学有自己的一套工具来研究领域中的重要科学问题;但与其他科学不同,心理学相对年轻,方法和实践都还在迅速发展期[1]。自1879年标志着现代心理学诞生的心理实验室成立以来,心理学家们开发并形成了一系列有效、可靠的研究工具和统计方法,力图采用系统性、实证性(empirically)的科学手段来研究领域中的重要科学问题,为每个关注者提供如物理科学般的客观信息。然而,近年来,心理学领域涌现了许多内省式谈话,一向被认为坚实基础的研究结果在更全面的审查中遭到质疑,心理学家不得不重新检视我们以为的“基础知识”[1]:我们是否真的知道我们以为自己知道的东西?所谓的“知识”是否代表了“真实”?或者受到了方法选择的影响?[2]面对这无可回避的信念危机,心理学研究者们投身于此,迎面而上,深入求索。对此,本文从心理学科学研究的方法论角度提出:不妨大胆跨越领域边界,用更恰当的工具和更开放的态度,增进对人类行为的理解[1]。

1. 心理学对跨学科的需求

20世纪初,英语母语世界的学术界已固定成一套僵化的学科体系:自然科学有物理、化学和生物等,社会科学则包括经济学、心理学和社会学等。这些学科划分为大学院系和专业组织提供了方便,但它们与前沿研究几乎没有关系,后者可能涉及跨越或介于两个或多个既有学科边界的主题[3]。无论是政治、环境还是人类健康,社会最紧迫、最棘手的问题往往都需要复杂的解决方案,而无法在一个学科内解决。随着超出研究人员专业知识的复杂心理问题的提出和对社会认知的进一步理解[4],拥有跨学科的背景和视野就具有显而易见的优势。

心理学研究就好比侦探在破案[5]:问题出现之后,开始寻找线索,衡量不同证据的重要程度,哪些证据值得关注、哪些证据可以接受、哪些证据必须舍弃……这过程中的每一步,都充满决策、权衡(trade-offs)和不确定性[1]。因此,专业的心理学研究应该是一个灵活机动的问题解决过程,时而专注于某一个点,时而关注许多不同方向,而非“对某种游戏规则的呆板操作”[5]。研究方法本是为了解决问题而生的,因某学科需要而建立的研究方法和分析工具也不该仅限用于该学科[6],在进行科学研究时,大可以遵循不拘一格的思路,不拘泥于固定的形式,而去接纳新的领域给予我们的启迪。

无疑,客观世界是错综复杂而有机统一的,为了更接近、更深入、更精准地描述、解释、预测,积极采纳跨学科方法(interdisciplinary approach)是更好的选择[6][7]。

2. 跨学科在心理学的实践

2.1 宏观的跨学科方法实践:以认知科学为例

心理学天然具有跨学科的优势。心理学通常被定义为对人类行为和心理现象的科学研究,关注各种各样的主题,从情绪应激到推理决策,从毕生发展到群际交互,从人格特质到心理问题……这就决定了很大一部分人文社会科学都与心理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一些自然科学领域也可以发展出与心理学交叉的分支[7]。比如认为“一切历史事实都是心理事实”的法国年鉴学派先驱马克·布洛赫,以及对历史人物进行精神分析的弗洛伊德和艾里克森,就为心理史学、心态史学奠定了基础[7]。自然而然,心理学与其他科学的互相渗透能带来新的思想浪潮。

1949年在美国芝加哥大学的一次跨学科会议上由社会学家和生物学家共同提出的“行为科学”,就是从心理学、社会学、文化人类学、生物学、经济学、医学等学科角度,对人类行为的不同侧面展开研究的一门综合性学科[6]。多学科交叉研究方法还催生了另一门研究心智的融合学科——“认知科学”,由(实验)心理学、神经科学(或神经生物学)、人工智能(或一般的计算机科学)、(心灵)哲学、语言学和人类学这六大学科构成“认知科学六边形”(Cognitive Science Hexagon)[8]。认知科学具有统一的理论思想,但同时,不同领域的研究者也带来了多样化的观点和方法。

首先,当今认知心理学家的主要方法还是进行实验:研究实验室对照条件下人类参与者的各种思维活动,包括那些难以有意识地觉察和获知的思维活动,例如,认知谬误偏差、隐性偏见歧视、自欺性记忆等。特别是从演绎推理、概念形成、心理意象和类比问题解决等各方面探究心理运算(mental operations)的心理学实验,对认知心理学的科学化至关重要。

神经科学家也进行对照实验(controlled experiments),但他们直接关注大脑的本质。对于非人类被试,不惮采用侵入性的技术,插入电极并记录单个神经元的放电;而对于人类被试,则使用脑成像技术,观察执行特定心理任务时大脑不同部位发生了什么(例如,识别出参与心理图像和单词解释的脑区),或通过观察脑损伤病人的表现收集大脑功能的其他证据(例如,大脑专于语言的部分受到损伤的中风患者会出现诸如无法说出句子之类的症状——失语症[9])。

没有实验的理论是空洞的,没有理论的实验是盲目的。心理学实验要在一个假定心理表征和程序的理论框架内才具备可解释性;而构建理论框架的最佳方法之一,就是设计和测试模拟心理运算的计算模型——这也正是计算机科学分支人工智能(AI)的核心方法。由于认知科学在理论上将思维视为一种计算,人类思维底层的心理表征和程序可与心智计算模型中的结构和程序相类比,因此计算机建模在认知科学领域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3]。同心理学一样,神经科学也兼具实验性和理论性,其理论则通常辅以神经元组群行为的计算模型。所以在认知科学中,计算模型和心理学、神经科学是相辅相成的。

哲学家一般并不进行心理实验或开发计算模型,但哲学处理的是构成实验和计算方法基础的基本问题。在心理学或人工智能的日常实践中,无需解决表征和计算本质之类的抽象问题,但是当研究人员深入思考自己在做什么时,这些抽象问题会不可避免地浮现。哲学还涉及诸如身心关系之类的一般问题和诸如心理学中解释的本质之类的方法论问题。此外,哲学本身也涉及关于人们应该如何思考的规范性问题以及人们如何做事的描述性问题。所以,作为心理学的“母体”[7],心灵哲学虽然没有独特的方法,但最能给其他领域带来理论指导。

除了被广泛使用的语料库分析方法,涉及到词汇的使用、句子的生成、文本的理解中的认知过程,乔姆斯基派(Chomskian)语言学家提供了基于转换生成语法理论和普遍语法理论(与生俱来的人类语言共有的基本语言结构知识)的语言模型和语法原则。语言学原理可以在数学上生成语言的潜在的句子结构,而被应用于计算机科学领域,尤其是与编程语言相关的理论中。另外,转换生成语言学认为人类语言具有生物学属性,满足可学习性和可进化性这两种条件,普遍语法存在于人类的语法基因中并具有遗传性[10];这一观点为许多遗传学家和模块生物学家所吸收,研究人类语言生物机制和儿童语言习得机制的语言生物学或生物语言学由此诞生。

由于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思维方式存在差异(比如,认知人类学家已经发现了颜色词上的跨文化异同),文化人类学家主要用到民族志(ethnography)方法,即与某种文化成员在一起生活和互动,来收集(田野观察、参与观察、访谈)和分析(基础编码、主题分析、案例研究等)数据。民族志作为跨学科实践的手段,也被运用于生物工程科学研究实验室[11]。意识到在特定的物理和社会环境下进行心智研究的必要,认知人类学从生物和文化两方面拓展了人类思维的研究范围,将对人类认知的研究从心理学实验室中移到现实世界中,并采用弥合定性与定量边界的混合方法,以便在特定目标文化背景下更全面地把握心理现象的复杂性[12]。

总的来说,掌握人类思维复杂性的最佳途径是使用多种方法。特别当心智本质在理论和实证上结论趋同时,跨学科工作会更有意义。例如,心理学和人工智能可以通过人在实验中的行为的计算模型合二为一。

2.2 微观的跨学科方式实践

比起单打独斗,跨学科工作不是简单的加法,其成功有赖于团队成员之间的协作。跨学科研究项目的发展需要每个团队成员了解各学科不同的话语体系,理解各学科不同的认识论方法论,并提供独特的视角和信息——这也是其特色所在。然而,将不同专业知识背景的人聚集在一起并不能保证所有的相关信息都得以呈现,共同的知识往往比独特的知识得到更多的关注和重视,团队成员还是会青睐基于公共信息所导出的解决方案[4]。不过,在找到问题解决方案前,强调独特视角和专业知识的重要性、每个成员可能带来的所有潜在的相关信息的重要性,可以减轻对共同知识的过度依赖;鼓励并带头引入非共有的信息,扩大对某一主题的讨论,可以促成找到并运用独特知识。

另一方面,在听取某个人的创意时,团队成员会将认知消耗在倾听并倾向于那个人的建议上,而不是将认知花费在自己的头脑风暴上;甚而可能会忘记自己一直在思考的某些方面,从而阻塞了独立的创新思路的产生[4]。同时,评价忧虑(evaluation apprehension)也可能导致顺水推舟,言不由衷。对此,为了提高团队的创造力,可以让每个人在团队头脑风暴会议之前单独产生想法,并为一开始听起来可能很古怪的想法营造支持包容的氛围。

另外,针对责任分散(diffusion of responsibility)、社会懈怠(social loafing)、群体思维(groupthink)等现象,可以注意沟通技巧、采用协调策略、减少时间压力、定期召开研讨会,鼓励批判性评估、多样化解读,不偏不倚,重要决策三思而后行[4]。这些都有助于促进团队合作,发挥跨学科科学的真正优势。

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在有意识地规避不利因素后,跨学科研究将有助于在解决困难问题时取得重大进展、产生科学创新并影响多个学科。

结语

科学心理学是否以及如何能告诉我们常识所不具备的一切?如果能不拘学科,聚敛各色科学手段去进行心智问题的探索研究,或许我们会更加增进人类行为的理解,更加接近我们向往的答案。

文献参考:

[1]Price, P. C., Jhangiani, R., & Chiang, I. C. A. (2015). Research methods in psychology (2nd Canadian ed.). BCCampus.

[2]Jhangiani, R. S., Chiang, I. C. A., Cuttler, C., & Leighton, D. C. (2019). Research methods in psychology (4th ed.). Kwantlen Polytechnic University.

[3]Thagard, P. (2005). Being interdisciplinary: Trading zones in cognitive science. In S. J. Derry, C. D. Schunn & M. A. Gernsbacher (Eds.), Interdisciplinary collaboration: An emerging cognitive science (pp. 317-339). Mahwah, NJ: Erlbaum.

[4]Cacioppo, J. T. (2007). Better interdisciplinary research through psychological science. APS Observer, 20(10).

[5]Smith, R., & Davis, S. (2012). The psychologist as detective: An introduction to conducting research in psychology.

[6]庄渝霞.行为研究的跨学科演进[J].上海经济研究,2010(08):71-78.

[7]钟年.跨学科与心理学研究[J].湖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8(03):16-18.

[8]Núñez, R., Allen, M., Gao, R., Miller Rigoli, C., Relaford-Doyle, J., & Semenuks, A. (2019). What happened to cognitive science?. Nature human behaviour, 3(8), 782-791.

[9]Zigmond, M. J., Coyle, J. T., & Rowland, L. (2014). Neurobiology of Brain Disorders: Biological Basis of Neurological and Psychiatric Disorders (1st ed.). Academic Press.

[10]李芝.S.Pinker的生物语言学思想评析[J].北京林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0,9(04):121-124.

[11]Nersessian, N. J. (2019). Interdisciplinarities in Action: Cognitive Ethnography of Bioengineering Sciences Research Laboratories. Perspectives on Science, 27(4), 553–581.

[12]Bartholomew, T. T., & Brown, J. R. (2012). Mixed methods, culture, and psychology: A review of mixed methods in culture-specific psychological research. International Perspectives in Psychology: Research, Practice, Consultation, 1(3), 177-190.

作者简介:谢闻昕,女,1996年10月,汉族,基础心理学专业硕士研究生在读,浙江宁波,认知心理学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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