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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中文教育视域中的《说文解字》“衣”部字研究
摘要:汉字是属于表意文字体系的文字,其本身复杂的形体及特殊的符号体系,一直是大多留学生学习汉语的难点。如何突破“汉字难学”的瓶颈,提高对外汉字教学的效率,帮助留学生轻松高效地学习汉字等问题也是学界研究的重点。本文立足于对外汉字教学实践,选取《说文》“衣”部字为研究对象,做出语义分析,又整理语料进行了偏误分析,探寻合适的教学法。希望在实践教学中加深对“衣”部字的理解,减少使用错误,并普及隐含在其后的中华传统文化。
关键词:对外汉字教学;“衣”部字;偏误分析;课堂教学
一、引言
汉字作为表意文字,相比于表音文字结构更复杂、形义关系更紧密,是大部分外国留学生学习汉语的最大困难之一,汉字不仅是形体复杂的方块结构,也是音义结合的符号体系,所以汉字难学,也由于汉字难学,许多汉语学习者的汉语水平在达到一定的程度后很难再有较大的进步。外国留学生在习得汉字的过程中会出现多种类的偏误,想要改善汉字难学这一局面,不仅需要学生加深对于汉字的认识,也需要国际中文教育从事者探寻更高效切实的教学方法。近年来学界在汉字教学领域取得的研究成果丰富,但大多都仅围绕宏观角度探讨其原则和方法,忽视了从微观角度着手展开研究。从微观的角度研究汉字的自身特点、汉字部件的构字规律,寻求可行的教学方法与策略便成为一条可行之路。
本文整理归纳了《汉语水平词汇及汉字等级大纲》(以下简称《大纲》)及《发展汉语》中级教材中涉及的“衣”部字,做出语义分析为研究和分析提供本体依据;接着对HSK动态作文语料库中“衣”部字的偏误进行归纳分析,最后对“部件教学与字族理论结合”的教学法进行了讨论。
二、“衣”部字在《大纲》与教材中的分布
《大纲》中共收录汉字与词汇11727个,“衣”部汉字有94个,占比8‰。其中甲级共有12个,占“衣”部汉字总数的12.8%;乙级共有26个,占比27.7%;丙级共有25个,占比26.6%;丁级共有31个,占比32.9%。从“衣”部字在四个等级的分布来看,甲级最少,丁级数量最多。“衣”部字的分布在汉字大纲与词汇大纲中基本对应,同一等级中收录的“衣”部字在该等级的词汇大纲中也有词汇分布。仅有甲级中的“被”字较为特殊,含“被”字的词语未在甲级中呈现,而在乙级、丙级、丁级中均有呈现,这种现象可能是由于含“被”字的词语难度等级较高或不常见;但乙级中的“初”字却在该级中收录了“初步”、“初级”两个词语,含“被”字的词语如“被子”在日常生活中很常用,从难度角度考虑是可以收录进甲级词的,这一点可视为教材的疏漏,在今后的编排中建议将“被”字词语添加为甲级词。
(一)超纲字分析
考察发现教材中出现三个超纲字,分别为:襁、褓、袅。“襁”字本义为“婴儿的被子或布幅”,“褓”字的本义与“襁”字相似,也指“包裹婴儿的被或布”,“襁褓”一词出自《列子·天瑞》:“人生有不见日月,不免襁褓者”,本义亦指“包裹婴儿的棉被”,后指不满周岁的婴儿,成为了一个年龄称谓词,考虑到意义关联性,“包裹”在《大纲》中的定位是丁级词,适合高级汉语水平的学习者习得,在高级汉语课堂中就可以将“包裹”与“襁褓”递进教学。可帮助学习者加强对部件“衣”的认识,更加明确“衤”是“衣”字的变形,在讲解“包裹”一词作为动词的含义及用法时深度拓展,与“襁褓”的意义相联系,进而可涉及中国古代称谓文化的教学;“袅”字本意为“柔弱、缭绕”,用于形容细长柔美的形态及绵延的声音,“袅”字同“装、袋”等字一样都是上下结构、“衣”部作底的汉字,同样可以作为拓展实施教学。综上,由于出现在《发展汉语》中级教材中的超纲字的字数较少,且在日常交际生活中使用频率不高,《大纲》未收纳是合理的,笔者建议在实际教学中,教师可以尝试进行拓展,在教学汉字的同时也能帮助学习者了解一些有趣且底蕴丰厚的中国文化知识。
(二)一字多义现象分析
在教材中有许多“衣”部字反复出现,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在于,虽然是同一个汉字,但语义和功能不同。汉语中有很多多义字,一个字在最初被创造时,意义总是单一的。但随着社会的进步,语言也日益丰富,就形成了一字多义的现象,多个义项之间也并不是互相孤立的,往往存在着主次、常用与否及派生关系。这不仅增加了学习难度,可能对于学习者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汉字,因此从语义功能的角度对这些出现较为频繁的“衣”部字进行考察是极为必要的。经统计在教材中构词数超过10次的字分别为:装(66次)、衣(58次)、袋(42次)、依(26次)、被(18次)、表(17次)、裤(14次)、衷(11次)。拿“装”字来说,本义为“穿戴的衣物”,是使用频率最高的义项,活用为动词有“安置、装扮”等义项也较为常用。笔者认为应确定义项较为复杂,构词量较大的“衣”部字为重心,以此更好地指导“衣”部汉字的教学。
三、“衣”部字的语义分析
汉字是承载中华文化的重要工具,能反映出中国古代的政治、历史、经济等历史状况。王力先生在《古代汉语》中曾写过一句引人深思的话:“《说文》540部首是值得研究的,因为它是文字学原则的部首,而不是检字法原则的部首。”《说文解字》严格遵循了“凡某之属皆从某”的原则,将形义合一的标准贯彻到了部首的归类中。《说文·衣部》共收字116个,重十一,借鉴了曲琳琳对“衣”部字的分类,根据语义类型将其分为“上衣及上衣部件类、下裳类、特殊功用的“衣”部字、与衣服有关的动词、其他义”五种。除“衣”为象形字,“表、衰、初”为会意字,“袍”为形声兼会意字外,其余24个“衣”部字均为形声字,可见大多“衣”部字形义之间的联系较为密切,这一特点能够便于学生记忆字音字义。
观察这些“衣”部字的字义演变,发现现今在使用时的常用义与本义重合或意义相近的“衣”部汉字共有19个,分别为装、裹、依、补、初、哀、裂、裕、袍、衣、袖、衫、袄、裤、襁、褓、袋、袜、袱;相反,常用义与本义相差较大的字共有10个,分别为裁、袅、表、衷、衬、裳、裙、被、衰、袭。汉字的流变是一个缓慢、连续且长期的过程,从造字至今,常用义与本义相似的“衣”部字数量较多,在对外汉字教学时可以溯源教学;对于常用义已经发生较大转移,从汉字本义难以窥得、引申义较为复杂的“衣”部汉字应加以重视。字义的掌握程度直接影响了留学生学习某个汉字的成败,教师应追寻恰当且高效的汉字教学法,适当讲解其形义关系,帮助学生理解,涉及到古代服饰、社会生活文化的部分也能融入其中组织教学。
四、留学生习得“衣”部字的偏误分析
由于汉字的数量庞大,形音义之间的对应关系复杂,相似形体较多,导致留学生在习得汉字时易出现偏误;关于汉字偏误类型的划分,学者们也各执己见:施正宇将正字法作为依据,把偏误分为三种类型;非字、假字、别字;郭圣林立足于笔画层级,将外国学生的偏误类型划分为“笔形、笔向、笔际关系、笔画数目”等四种,本文借鉴了以往观点,对留学生习得“衣”部字的偏误进行分析。
(一)笔画偏误
“衣”部字的笔画偏误集中在笔画遗漏,由于留学生对部件“衣”缺乏正确认识,没有从意义上对“衤”与“礻”进行区分,在书写时也易将短撇遗漏,这一类型偏误在“衤”作偏旁的“衣”部汉字中均有分布,如“被、补、裕、初、袖”等;在“衣”字做外部框架的“衣”部汉字中,也易存在笔画遗漏及笔形书写不规范的偏误,如“”中“衰”字漏写了一横,在书写“横”时也应注意要穿过中间的“口”字。
(二)部件偏误
部件存在的偏误主要包括:部件误漏,部件混淆与错写。
部件误漏的情况多是将一个字的次要部件遗漏,这些部位往往不容易引起重视、极容易被忽略,如“”的“依”字在书写时容易将部件“亻”忽略;部件混淆与错写的情况常出现在形近字与同音字中,由于字的各个组成单位中有形近的要素或部件,且由于造字的年代久远,许多形声字形旁的意义难以分辨,其表音表意的功能都有了局限,学习者如果不主动深究,极易产生这类偏误,如“”将“补”的偏旁错写为“木”,甚至写成形近字“礼”();“”将“衷”写成“心”部件字“忠”;将“裂”的部件错写为“力”()等。
(三)整字偏误
留学生在习得“衣”部汉字时易产生的整字偏误有以下两种类型:繁体字,形近音近字混淆。繁体字的书写偏误大多出现于来自汉字文化圈内的留学生中,由于这部分学生在最初习得时就以繁体字为标准,与当今推行的“化繁为简”后的标准相悖,负迁移现象难以迅速消失,书写习惯在短时间内也难以更正。如“装”的繁体“”,“补”的繁体“”,“袭”的繁体“”等;形近音近字混淆的偏误在语料库中出现的次数较多,这类偏误的成因与部件混淆的原因相似,学习者在书写时受形近汉字和相似读音的干扰,产生混淆形成偏误,究其根本都是由于对字义的不熟悉,如将“衷心”写成“丧心”,“状态”写为“装态”,“裕”写为“余”“于”“欲”,“袋”写为“带”等。
整字书写的问题除以上两种外,还存在书写不规范,结构松散的问题。与本土学习者缺乏笔画笔顺、汉字结构知识所导致的问题不同,留学生产生这类书写问题的原因在于汉字为方块字结构,每一笔笔画都有明确的排列顺序与位置,各部件的组合也有规则,对于很少接触汉字的留学生来说,受母语负迁移的影响,更习惯线性的文字排列方式,在书写时就会产生这种问题。如字和,笔画本应有相连的部位却写成留白;的第十二画“丶”本应在字的框架内,却写在了框外,在书写时,应注意每一笔画、部件的位置都应安放得当;在入门阶段教学汉字时,就应及时纠正、规范这类问题,尽早引导学生习惯汉字的书写方式。
五、“衣”部字的教学方法探索
(一)理论基础
字族理论:同族字为汉字在孳乳分化过程中形成具有共同文字发生源的一组或若干组形成系列的汉字。字族中具有衍生、孳乳功能的字称为母体字,由母体字孳乳出的或与相关偏旁组合派生出来的字称为子体字。字族具有字音类聚、字形类联以及字义类推的作用,因此在对外汉字教学中,汉字教学基于字族理论,让留学生具有字族意识对于识记汉字形、音、义都有促进作用。母体字构成常有两种,一为由笔画组成的独体字,二为由偏旁与独体字组合而成的合体字。汉字中形声字占90%,故在汉字的字族中,形声字字族为最多,“衣”部字族中母体字“衣”作为形旁。
(二)“部件教学与字族理论结合”的教学法
“衣”部字教学难点在形与义两个方面,这意味着需要利用汉字的结构知识与字族理论知识开展教学。部件教学法建立在汉字切分和部件分析之上,其实施不仅需要利用声符表音、形符表义的功能,还应包含部件本身的教学;且“衣”部字的部件拆分必须要遵循字族和造字原理,故选择了字族理论法与其结合实施教学。“族”即事物有共同属性的一大类,“字族”即有共同属性的一类汉字。陈曦对字族的概念做出明确的界定,“汉字中存在着一系列意义相通、读音相同或相近、字形结构前后传承或有密切关系的汉字,具备这些特点的一系列字为一个字族或同族字”。字族理论法是由蔡永贵(2013)的《试论汉字字族研究的角度与原则》[ 蔡永贵.试论汉字字族研究的角度与原则[J].宁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3,35(06):11-16.]一文中在“同族字”概念的基础上发展而来,将字形传承或紧密联系、意义相通、读音相近或相同的字称为“同族字”,由于这些字在形、音、义方面都有传承关系,可以此为据开展教学。
笔者在课堂实践中分别使用传统的笔画教学法与“部件教学与字族理论结合”的教学法实施了针对“衣”部字的教学。通过对比教学效果发现,对于中级汉语水平的留学生,部件教学与字族理论结合的教学法明显优于笔画教学法。
笔画教学法虽然是在汉字教学、识记中使用较为广泛的教学法,但笔画与音、义均缺乏关联,且若单独讲解笔画的名称、书写、汉字的含义,组织操练,会使课堂枯燥乏味,降低学习兴趣。
部件教学与字族理论结合的教学法的优势在于将意义相关的汉字集中进行教学,不仅将形音义相连,帮助学生掌握部件之间的层级关系,也能够帮助学生了解汉字部件的表音、表义的功能,培养部件意识;“字族理论”知识的学习便于学生联想记忆,学活汉字知识,日积月累、触类旁通能够有效地提高汉字学习的质量。
但部件教学与字族理论结合的教学法在实际运用中却也存在一些问题,做出反思如下:
1.此种教学法更适用于合体字的教学,对于一些构形复杂的合体字,部件的拆分过于细致琐碎,且部件经过了一系列的演变发展已难以分辨最初的形式,如“袄”“裤”“衰”等字,构形发生极大的改变,简化缺失,在教学时进行溯源讲解,无疑加大了教学的难度。
2.字族谱系尚未完全确立,姜磊提到“将这一方法应用于实践不能一蹴而就,建立常用字字族谱系工程较大,并非一日之功”。且“衣”部字中有部分字如“哀、袅”等字义却难以与“衣服”之义相系联,只能依靠部件教学来解释其意义,是一局限。
3.此种教学法对课前的准备工作要求更为严格,原因有三:其一为教学中会涉及汉字的字源、字族知识以及各部件的来源意义等;其二为学生的汉语水平与理解能力会很大程度影响这种教学法能否顺利实施,这种方法无疑适用于中高级的汉语学习者,但属于汉字文化圈和不属于汉字文化圈的学习者对汉字的接触及熟悉程度存在差异,对教学对象情况的把握也加大了教师备课与教学的难度;其三为汉字的本义与如今的常用义有很大差别,在讲授同族字及部件意义时,若讲解切入点不恰当极易导致学生将意义混淆,加大了记忆难度,反而出现偏误。
汉字是种很有魅力的文字,汉字教学不仅为了学生正确了解汉字的意义,也为了汉语学习者能够深入了解汉民族的语言文化和民族思维。“教学有法,法无定法”,教师在面对不同的汉字时,需采用不同的方式组织教学,每种教学方法的成熟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需要经过国际中文教育从业者不断的考察与检验,对所教学的汉字全面掌握,理性认识不同的教学方法才能够做到因材施教,实施有针对性的教学。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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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蔡永贵.试论汉字字族研究的角度与原则[J].宁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3,35(0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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