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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地处外围的地理情势，边疆地区与内地区域在自然气候、民俗风情等诸多方面的差异，形成了特有的民族化内容，也有了我们当下所谈论的“边地文化”这一概念的基本载体。边地文化为艺术家们提供更为鲜活、多元的创作素材。最初将边地文化纳入到文艺创作中来的多是文学家群体，而随着越来越多艺术家对边地文化的关注，借助于这种特质化内容进行的艺术创作也逐步进入到展览视域。近年来，在苏州范围内，多家文博机构举办了以边地文化为内容的展览，让我们注意到苏州整体范围内对边地文化的关注。其中，寒山美术馆举办的“龟兹当代艺术创作研究展”是其中较有代表性的案例。

2023年7月15日，“龟兹当代艺术创作研究展”在苏州寒山美术馆开幕。就参展艺术家阵容来看，展览汇聚了30位来自全国各地不同年龄代际、不同创作方式的艺术家。他们的作品都与龟兹文化艺术、地域风情有着紧密的关联。展览在探寻丝绸之路文明脉络、揭示文明交融成果的同时，也可以探索龟兹艺术的原始面貌和当代启发；这些作品作为艺术家的视觉化身，带领观者一起，回望龟兹古国所留给我们的独特自然场域和文明深处对美的感知。

一．龟兹石窟艺术的原景回溯

体验感和沉浸感是当下很多展览在进行策划，尤其是展陈策划时十分看重的一个方面。区别于一般的空间式“沉浸”，“龟兹当代艺术创作研究展”则更多地是通过作品来为观众创造一种身在龟兹故地的原境感。具体表现在展览展出作品中，除了水墨画、油画、雕塑、综合材料、纤维艺术等多种艺术品类外，还包含了新疆本土艺术家的龟兹壁画临本近20幅，如李晓勇的《库木土喇新二窟穹窿顶菩萨》、郭峰《弥勒说法图》、赵丽娅的《克孜尔186窟五髻乾达婆礼佛图》、王建林《护法天王》等。其中既有依照龟兹石窟壁画原貌进行的摹写之作，也有建立在严谨考证之上的复原临摹作品。

通过这些作品，观众能够看到最接近龟兹壁画目前状态的作品样貌，加之现场的展陈，仿佛置身于龟兹的石窟之中。从这些作品中，观众不仅能看到色彩丰富、造型多样的形象，也能看到独属龟兹石窟的菱格绘画中丰富的本生故事、因缘故事。这些贯注了艺术家情感与才华的“摹本”，将龟兹壁画兼具艺术装饰性和教化功能的特点清晰地呈现出来。对于艺术家来说，历经千年的审美积淀也为他们当下的创作本身带来了材料、图式、观念等多方面的启示，从而使这些深藏洞窟中的作品具有了彰显经典与创造转换的双重价值。同时，为了让观众更加直观的了解龟兹壁画的绘制材料和主色构成，现场还展示了来自龟兹故地的天然矿石颜料及原石实物，从色彩方面较为立体化的展示龟兹艺术的整体性。无疑，这种原料与作品的同台展示，进一步加深了观众在展厅中的体验感，从而对龟兹艺术展开更加多样化的联想和理解。

二．传统龟兹艺术与当代创作的共生对话

作为边地文化的代表，龟兹石窟艺术既保留了其传统的色彩、造型、绘制工艺等多方面的内容，也始终在源源不断地为当下艺术家们的创作提供着可供参考的素材。“龟兹当代艺术创作展”在策划初期的关键点就是要构筑起传统的龟兹艺术与当代的艺术创作之间，如何形成共生与对话的可能。通过审视龟兹石窟艺术造型、色彩与材料之间语言本体的研究和艺术语言的关系，展开多元文化视角的比较研究，充分体现出古代龟兹石窟壁画艺术多元丰富的资源，构筑起传统文化资源与现当代艺术创造的关联特性，以独特的视角、丰富的形态和个性的语言，进一步探讨龟兹当代艺术创作的文化使命与社会价值。

因此，在展览的艺术家阵容中，我们也能看到胡伟、丁方、王书杰、侯吉明等众多在龟兹当代艺术创作主题中取得斐然成就的艺术家，他们的作品更多的是从龟兹文化视角和龟兹的历史渊源出发，沿着丝路文化与艺术演变的脉络，从不同维度对龟兹石窟艺术、丝绸之路主题进行进行当代演绎创作，在精神内涵上与其相接，于古老的母题中注入当代观念与文化意涵，展现当代中国艺术在精神层面，由龟兹石窟艺术向现代文化形态的延伸与拓展。

三．边地文化生态及其价值的当代阐释

事实上，寒山美术馆在建馆伊始就注重对地方文化的当代发掘，以艺术的形式探讨地域文化生态，唤起公众对“地方”这一概念的多元化认知。无论是对本土苏绣艺术创作的当代引领，还是对苏州“城市声音地理”的调研展览，都成为这一理念的例证。2022年开始，寒山美术馆将目光投射到边地文化生态的关注，推出了梳理西藏当代艺术的学术展览——《珠穆朗玛的回响：西藏现当代艺术中流变的哲思》。此次“龟兹当代艺术创作研究展”是寒山美术馆继续以边地文化的探索、发现与当代转化为着眼点，呈现文化遗产与当下创作关系的新例。

在展现新疆边地文化、梳理龟兹文化对当代艺术创作影响的同时，我们还能看到，展览正在试图藉此构筑起新疆与苏州在艺术方面更加深入的交流与对话。展览中除了油画、水墨画、综合材料等作品外，值得一看的还有很多以新疆代表性工艺和材料创作而成的织物作品。如施中华《生命之光》《龟兹乐舞》等，以羊毛、丝绸、天然矿物为材料，采用新疆的擀毡技艺进行创作；施苏萍《龟兹悠纪》则以缂毛工艺，致敬了中国最早的缂织艺术。因此，在与龟兹古国遥遥相望的太湖之畔的苏州，以苏绣、缂丝等工艺为代表，我们能看到一种基于工艺技法进行对话的可能性。这最终为观众讲述而出的，是比较视域下多元文化同生共存的新价值和新范式。

结语

边地文化作为极具地域性特征和民族化特性的内容，不仅为当下艺术家的创作提供了更多样化的参考，也为当下艺术展览如何更好地关联传统与当代，达到对话和再创造的可能性提供了较好的话题和视角。我们在看到这种积极意义的同时，也要看到、或者提防一种状况，即流于表面的“边地文化”噱头，忽视“边地文化”与“本土文化”之间的关联，没有对边地文化进行深入的研究，导致泛化概念下只重展陈的“网红”与打卡效果，缺乏对作品本身价值意义的关注。另一方面，当边地文化以展览展示、交流传播的身份面向社会大众时，也势必意味着其他文化对边地文化本身会产生新的影响，这种影响所带来的结果是正向的还是反向的，需要特别被注意。因此，如何把握好文化解读和展览展陈之间的程度关系，也依然是接下来美术馆机构、艺术策展人需要继续思考并给出答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