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
- 加入书签
清末商业叙事中的价值取向、道德判断和审美意识
——以吴趼人《发财秘诀》为例
摘 要:清末商业叙事作品毫无疑问具有真实再现生活、溶涵深刻体验、鞭挞邪恶、颂扬善良以及审美愉悦等巨大的社会价值和持久的社会阅读效应。但同时我们有必要发现、正视和分析其中有些作品在叙事过程中存在的价值取向、道德判断和审美意识的问题,包括流露在叙事中的对人物事件的立场、态度和选择的价值取向的错构、渗透在叙事中的对善恶、正邪和荣辱的甄别取舍和褒贬抑扬的道德判断的偏颇以及融化在叙事中的对美丑的赞颂或贬损的审美意识的扭曲。正视和分析这些问题,是读者理解、选择和接受这些作品的需要。
关键词:清末商业叙事;价值取向错构;道德判断偏颇;审美意识扭曲
作者简介:吴效刚,男,1956年生,籍贯中国甘肃,原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文学院教授,现移居美国,长期从事中国现代文学研究,并涉及文学理论、美学、写作学等领域。
Issues of Value Orientation, Moral Judgment and Aesthetic Consciousness in Commercial Narratives in the Late Qing Dynasty: Take Wu Jianren's Secrets of Getting Rich as an example
[USA]Wu Xiaogang
Abstract: The commercial narrative works of the late Qing Dynasty undoubtedly have great social values and lasting social reading effects such as reproducing life, containing profound experiences, criticizing evil, praising goodness and aesthetic pleasure. But at the same time, it is necessary for us to find, face up to and analyze the some issues of value orientation, moral judgment and aesthetic consciousness in the narrative process of some works. Including the misconstruction of the value orientation that appears in the narrative, the bias of the moral judgment infiltrated in the narrative, and the distortion of the aesthetic consciousness melted in the narrative. Facing and analyzing these issues is what readers need to understand, select and accept these works.
Key words: commercial narration in the late Qing Dynasty; misconstruction of value orientation; biased moral judgment; distortion of aesthetic consciousness
About the author: Wu Xiaogang, male, born in 1956, is from Gansu, China, former professor of the College of Liberal Arts of Nanjing University of Inform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now he is living in the United States, has long been engaged in the research of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and involved the fields of literary theory, aesthetics, and writing.
清代末期以商业活动和商人生活为题材内容和叙事主线或副线或背景的商业叙事作品,真实再现了清代末期中国现代工商业起步和发展的过程,塑造了一系列商人、资本家和其他工商业经营活动参与者的鲜明生动的人物形象,成为近现代中国文学宝库中的重要构成部分。百年来人们对其认识、道德和审美价值进行了广泛深入的研究、发掘和阐释。我非常赞赏这些叙事作品所具有的真实再现生活、溶涵深刻体验、鞭挞邪恶、颂扬善良以及审美愉悦等巨大的社会价值和持久的社会阅读效应。但同时我认为有必要发现、正视和分析有些作品在叙事过程中存在的价值取向、道德判断和审美意识的问题,例如流露在叙事中的对人物事件的立场、态度和选择的价值取向的错构、渗透在叙事中的对善恶、正邪和荣辱的甄别取舍和褒贬抑扬的道德判断的偏颇以及融化在叙事中的对美丑的赞颂或贬损的审美意识的扭曲。这些问题本身并不影响这些作品成为具有重要社会价值的优秀伟大作品,但是,我们客观公正的正视和分析这些问题,是评论家应该坚守的责任,并且也是读者理解、选择和接受作品内容之需要。那么,这些作品在叙事中存在着哪些价值取向的错构、道德判断的偏颇和审美意识的扭曲呢,下面我们展开论述。
一、价值取向的错构
清末商业叙事中价值取向的错构表现在,有些作者在叙述现代西方经济影响下的某些商人和商业行为时,仍然抱持着封建社会的传统等级观念,不自觉地错误地构建一种不正确的价值立场、价值态度和价值选择投射到商业人物和事件上。吴趼人的《发财秘诀》中的一些叙述很典型。小说写一向以小负贩糊口的广东小商贩区丙听说在香港可以赚钱,也想去试试,但一时没有什么路径,他在大街上闲走时看到一家店铺烧料泡(料泡是用玻璃烧成的一个如同馒头般上圆底平的泡儿,是一种玩具),心想把这个玩具贩到香港或许有利可图。于是便买了二、三百个料泡,径直乘船到香港,历尽艰难曲折,遭受人地生疏的困君,终于遇到一群外国消费者得以悉数销售,赚得五百多银元。他接连往返香港、广州三、四趟,赚了两、三千银元。后来,他看见外国人买料泡的少了,便“弄一个玄虚.把那料泡儿吹作一片筚篥之声,外国人见了,又以为奇怪”①,纷纷来买,他的料泡生意又好起来了。他又贩了两、三趟,银元积攒到六,七千。当他发现这料泡生意没有市场可做时,转而寻找新的商机。他在大街上行走,忽然看见路旁地摊上摆着些窑货小人儿。于是他跑到窑货产地,以四、五文一个的价格买了一千多个,运到香港去很快变成了三千多的银元。他又连续贩运五、六趟,赚了大量银元,回家与妻子一道点数一遍,竟然超过五万两银子。于是,他实实在在地变成了当地的一个大富翁。此后,他在家乡购置了田产,在香港和广州两地开办了商铺。这就是小说中叙述的区丙在香港贩售料泡和窑货发财的故事。我之所以把这段故事客观平实地转述出来,就是想借此显示并说明,区丙贩售料泡和窑货发财的过程是一个明了干净的商品销售和赚钱发财的过程。首先,他虽是个平民,但他诚实而聪明,能潜窥默察发现商机,这正是一个优秀商人的品质。其次,料泡和窑货是商品,区丙贩售到需要的消费者是完全意义上的商业行为,如同把汽车、电脑、珠宝首饰销售给消费者满足其需求的商业性质一样。他提筐挑担走街串巷销售商品,同4S店和商场销售商品一样,都具有满足消费需求和服务社会的价值,虽然二者的价值大小不一,但满足消费需求服务社会的价值内涵是相同的。同时,商业行为的个体目的是赚钱,在守法守规和服务社会的前提下,能赚钱者就是有价值的商人,能赚钱的商业路径就是有价值的经商之道。因此,区丙和他的料泡窑货销售应当得到与4S店和商场老板及其商品销售行为相同性质的价值认可和社会尊重。对区丙和他的商业行为应当平视和肯定,不应当蔑视和贬损,应当同情和帮助而不应当冷漠地揶揄和嘲讽。
但是,作者却不自觉地出于封建社会的等级观念而对区丙给予了蔑视态度和贬损描写。例如小说在第一回的评赞中说,“写区丙痴呆之状,描摹尽致”②,第二回写他的赚钱是福至而心灵,而不是心灵而福至。说区丙尚且能潜窥默察而有知识者却不能,好像区丙天然地就比有知识者低人一等。对区丙贩卖料泡和窑货这类商品和提着竹筐挑着货担走街串巷售卖这种商品交易方式,作者的叙述中似乎弥散着某种揶揄、戏谑、嘲讽和不屑的情绪,例如说区丙在马路边拿着料泡“不住地乒乓乒乓吹着,在香港的广东人见了,都笑道这个人该死”③。写他游走叫卖来到一个外国人居住区,遇见一个外国人,胆战心惊,外国人上前要看他的料泡,吓得他唇青面白,不住地瑟瑟发抖。说他不懂外语,与外国人的交往中显得笨头笨脑。所有这些蔑视态度、贬损描写和揶揄情绪就是一种价值取向的错构,说到底是一种歧视平民、歧视平民生活样态的价值观念的反映,是人本价值思想的缺失。
我们为什么要讨论区丙销售料泡窑货以赚钱的价值认可这个似乎是小事情的问题,因为对区丙商品行为的认可和尊重也是对区丙作为一个小商贩的价值的认可和尊重,也就是对人的价值平等的认可和尊重,即对于任何一个人,不管其出身、地位、穷富,都应当认可和尊重其作为人的基本价值和尊严;当然,也不管他从事何种职业和能力大小,都应当认可和尊重其劳动和劳动价值。但是,即使在当代社会中,由传统等级观念导致人本价值思想缺失的文学创作和评论也是时有所见。譬如不区分区丙前后经历和所作所为的不同,不顾区丙在售卖料泡窑货赚钱致富中表现出来的聪明勤劳品质,不顾小说写区丙“生性纯厚”,发财后与贫穷时一样“还是乡人本色”④,能够结交社会各个阶层的人,而是给予一棍子打死的评论,就是不合理的评论。区丙后来“投靠洋人,甘当汉奸,逐日为洋人窃取中国官方情报,以此换取丰厚的酬金”,这是极端邪恶的。对此给予无情笔伐理所当然。可是如果说区丙“本穷乡僻壤一小小负贩,发洋财的欲望驱使他闯进香港一试身手。谁料区区的料泡、泥人生意,竟使他时来运转,大发横财,由一个穷光蛋一跃而为遐迩闻名的大富翁。”⑤如此评论区丙香港销售料泡和窑货赚钱显然带有偏见,表现出对小商贩、贫穷者的不尊重,而且这“大发横财”之说只是横加指责而已。
二、道德判断的偏颇
清末商业叙事中流露在人物事件叙述或作者情感意绪抒写之中的道德判断偏颇时有所见,如不少小说把政府官员大多写作为恶不善的坏人,把在外国人的公司供职的中国人大多写作没有民族气节的洋奴,把在商业活动中赚钱发财的大多写作为富不仁的奸商。特别是把经商发财的商人当作为富不仁的奸商予以谴责几乎是清末小说叙事中道德评价的基调。这种道德判断上的偏颇在吴趼人《发财秘诀》中显得特别突出。
小说第八回写陶庆云的妻舅霭兰经营茶叶,采用欺骗手段压低收购价格赚取高额利润。因为那些从乡下贩茶叶到武汉的茶贩,到了武汉就专靠“茶栈”代他销售。霭兰在这些茶贩初到武汉时对他们说今年茶市怎样怎样好,洋行里如何肯出价。说得他们心动了,把货捺住不肯放手。但另一方面霭兰又对洋商说,今年内地茶叶收成怎样好,洋商自然要看定市面再还价。这样把茶贩耽搁下来,耽搁到他们的费用花完了,无法继续待下去,而这边的市面价钱却没有人肯提高,于是茶贩不得不低价出售。这样一来,那些茶贩就吃了大亏,因亏损而“投江的、上吊的、吃鸦片的,也不知多少,那个管他!须知世界上不狠心的人一辈子不能发财”⑥。小说第九回写雪畦与一个姓袁的同乡合资开了一家米店,两人赚了不少钱。那姓袁的生性孤僻,绝少交游,“雪畦看在眼里,早就存了不良之心”⑦。后来姓袁的染病死在店中,雪畦便销毁了两人原订的米店合资合同,把袁的一些股份票据及钱庄存折之类全部据为己有,然后发信到广东给姓袁的儿子。姓袁的儿子来到上海,雪畦把合股的事瞒过,还说姓袁的亏欠了数百元要求父债子还。姓袁的儿子要争论而“苦于没有证据,只得忍气吞声,扶了灵柩回去”⑧。小说在叙述了霭兰如何发财之后的第八回的评赞中说:“发财是极容易之事,世人自愚而不觉耳。”“问何谓容易?则日:只须心狠、眼明、手快耳。眼明、手快,关夫才智,或尚可学而致之。至于心很,则关夫道德,此吾辈之所以终穷也乎?”⑨在叙述了雪畦如何发财之后的第九回的评赞中又说:“雪畦虽默得诸人之心传而发财,然窥其心迹,已具有发财之资格矣。于何见之,于其待魏又园见之。若士君子之以朋友为性命者,实穷相乞儿所为耳。悲夫!”⑩作者就这样主要地依据霭兰、雪畦等人得出一个一般性的认识,认为发财的门道即所谓秘诀就是黑心坑人,发财者都是心狠手辣、品德败坏之人。这是对那一社会时代发财和发财者的一种整体性的道德判断和道德挞伐。作者在第八回的评赞中还说,“尝谓天道之说,不过为失意者无聊之谈助,世人惟有人事,无所谓天道,然亦有不尽然者,一部《发财秘诀》所叙诸人,吾皆知之,默查其后嗣,则所谓天道者,若隐然而得见之,是亦一奇也。” ⑪作者不仅进行无情的挞伐,而且予以深深地诅咒,以自然神论的天道之说暗示那些黑心发财者都没有良续子嗣,表达了深恶痛绝之情。霭兰和雪畦以及类似的商人的发财之道实属坑蒙拐骗不择手段,理应予无情批判和强烈谴责,但仅仅依据他们的行为而做出普遍性的为商无德、为富不仁的判断,就是以偏概全,这类道德判断以偏概全的现象,即使在道德评价方面显得比较公允的姬文《市声》中也有出现,例如其第三十回作者借人物费小琴之口说,“上海的商家,总要带三分滑头气息,才能做得来哩。”⑫
但问题是把所有发财者都认定为黑心无德之人,要发财只须心狠手辣,反之把不能发财的原因归诸于心不黑,德不恶,这样的道德判断既不符合任何社会的全部实情,就小说的全部叙述来看往往也构成了尖锐的冲突。《发财秘诀》就以人物之口叙述了几个因诚实而事业得以发展或因诚实而赚钱的实例。例如小说第八回通过森娘之口叙述的杭州老班因诚实而得到外国人帮助而赚钱的故事:老班经常到外国人的兵船和公司船上卖东西,有一次他去公司船上要一个外国人欠他的钱,恰好那公司船已经起锚要开了,那外国人匆匆给了他一卷外洋金钱,叫他回去点一点,多与少下回再算账。他匆匆下了船回来,直等到那公司船返回,把那外洋金钱还给了那外国人。那外国人非常高兴,说他老实,鼓励他开了一家商铺,给她介绍生意,在外国新闻报纸上宣传他的人品,使他的生意越做越好。这个实例就是心底善良、诚实做事而获得别人的赏识和帮助而成就了事业和赚钱发财的典型事例,它的内涵是要成就事业和赚钱发财,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和帮助,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和帮助就必须有诚实守信的良好品德。
我们之所以要讨论商业叙事中道德判断的偏颇问题,因为像《发财秘诀》中这样偏颇的道德判断和评价,可能把读者导向一种误区,即认为发财者所发之财都是黑心钱,没有靠诚实劳动致富的,没有靠诚信从商发财的,进而可能认为世界上没有公平合理的商品交易市场。但是,事实上靠诚实劳动致富和靠诚信经商发财自古以来普遍存在着,而且随着现代社会的到来,诚实劳动致富和诚信经商发财被逐步发展成熟的法制化的市场经济体制所维护和保障。另外,经济作为社会的基础的作用就在于它对社会结构的塑造和对人的精神品质的塑造。人们持有诚实劳动致富和诚信经商的信念而从事商业活动,将有利于形成诚实守信和公平公正的经济交往和社会交往关系,将有利于形成法制化的市场经济体制;而这种经济和社会交往关系以及市场经济体系反过来又能够塑造具有诚实守信和公平公正交往素质的现代人。
三、审美意识的扭曲
由于传统的封建贵贱观念强有力的束缚和制约,清末商业叙事中时有审美意识扭曲的现象。《发财秘诀》中写区丙妻子在丈夫发财后的表现时就给予了夸张的丑化描写。小说写他们夫妻二人煮肉点香酬神时,区丙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他妻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捣蒜般叩了无数的头,方才起来”⑬。写区丙妻子得了10元银子后去厨房烧酒时,“取出那十元银洋,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不住地痴笑,又喃喃呐呐地自语道,‘千万不要是做梦才好’” ⑭。写区丙夫妻二人清点银元时,妻子看着一袋一袋的银元竟然“只吓得她目瞪口呆,心惊肉跳,手足无措,出了一身冷汗。正是:惊喜交集,变为怖畏,穷人发财,如同受罪”⑮。作者的这种丑化描写完全是有意设计和安排的。在第二回的评赞中作者说,“下半回无端写区丙妻子种种丑态,非得已也。以笔法论,所以反照第一回其妻子云云一段,使之相映成色。以命意论,实痛夫女子社会中,实有此情景,特为之摹绘传神,使他日女子社会进化时睹之,犹可见前人之面目也。读者得毋怪笔端尖利,有隙即乘,无孔不钴乎?”⑯作者是说把区丙妻子写得那么难看,不是因为作者的尖酸刻薄,而是因为生活中有这样的实情。但是,在我看来,在区丙妻子身上,这不是生活的实情。因为从小说对区丙妻子的整体描写来看,她是一个本分的乡村妇女。当丈夫说想去香港赚钱时,她根据自己平时对区丙的观察,认为人们去香港是靠知识、手艺、气力赚钱,区丙既没有手艺,没有气力,也不会外国语言,“纵使香港是个铜山金穴,只怕你未必有本事去动得他分毫,我劝你息了此念吧,还是安分点,在家过穷苦日子的好,我也没福做富翁奶奶。”⑰这是一个本分的乡村妇女最正常不过的想法和规劝。当丈夫不期而赚了大笔钱后拿出50银元叫她买“猪头三牲”来“酬神”时,当丈夫给她10元银子为她买冬天的衣服时,当她帮着丈夫把藏在床下的从香港赚来的银子进行清点过秤时,她显得非常惊诧、高兴和喜欢。这也是普通人在遇到意外惊喜时的正常反应。当丈夫发了财他们家成了富商人家时,“夫妻两个,依旧是和平常一般度日,不过一切用度,比较前头稍微宽裕罢了”⑱。这更是难能可贵的低调和朴实品德。这样一个持守本分的乡村妇女在由穷而富的家庭巨变中,她没有做也没有意图做任何非分非礼非法之事,但是,作者为什么要越出人物性格逻辑而添加对她的丑化描写?这是封建传统贵贱观念派生出来的扭曲的审美意识使然,即穷人因其穷而贱,因其穷贱而丑陋,因其穷贱而易于失态;女人多有无见识无品格者,见钱眼开,丑态百出。基于这种扭曲的审美意识,区丙妻子作为一个穷商贩家的妇人,自然会丑陋到把手中的10元银子当作美梦和把发财的喜乐变成了“如同受罪”。当我们阅读这些叙述的时候,我们首先应该摒弃这种扭曲的审美意识,从区丙妻子这类贫穷者身上发现他们性格品质的可爱之处,理解和同情他们的处境和所作所为,进而为培育整个社会的人文关怀而做出一份努力。
结语
布鲁克斯和沃伦在《小说鉴赏》中认为,小说家可以根据他心中想要表现的人的行动和价值的方式,去选择或者创造出一些事实来,这与历史学家是不同的,历史学家笔下写的都是事实,其心中所关注的就是去发现这些事实所包含的那种模式(和旨趣)。⑲那么,小说家用他要表现的什么样的价值方式去选择和创造事件和把什么样的价值取向构建和贯彻在叙事中,这在小说创作中是一种自觉的行为,所以,评论者也应当自觉地理性地看待和阐释叙事中的价值观念问题,包括价值取向的错构问题。特里·伊格尔顿在《文学事件》(The Event of Literature)一书中指出:“如果一部作品有任何东西是结成统一整体的,则就是它的道德观点被同时一样多地隐蔽在作品的形式和内容之中。”⑳(此引文系本文作者译)既然道德观如此统一整体地结合并一样多地隐蔽在作品的内容形式之中,我们就不仅不可回避叙事中的道德观念问题,而是应该分析阐释叙事中隐蔽着何种道德判断和评价以及其如何隐蔽的艺术方式方法,包括分析和阐释叙事中的道德判断偏颇问题。至于文学作品中审美意识扭曲的问题,自然是包含在文学审美意识范畴中的必须关注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这篇文章专门讨论清末小说商业叙事中的价值取向错构、道德判断偏颇和审美意识扭曲等问题的原因。
注释:
①②③④⑤⑥⑦⑧⑨⑩⑫⑬⑭⑮⑯⑰⑱ 吴趼人:《发财秘诀》,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14页、第13页、第10页、第21页、第1页、第56页、第65页、第66页、第60页、第67页、第61页、第16页、第17页、第18页、第19页、第9页、第20页。
⑪ 姬文:《市声》,《中国近代小说大系》(第39卷),南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3年版,第288页。
⑲ [美]布鲁克斯、沃伦:《小说鉴赏》,主万等译,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2006年版,第42页。
⑳ Terry Eagleton: The Event of Literature, New He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2, P46.
京公网安备 1101130200369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