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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是生活与心灵的结晶
——美国华人化学家、诗人饶蕾访谈录
摘 要:饶蕾(蕾蕾),化学家,诗人。北美中文作家协会新闻部副主任、纽约华文女作家协会会刊编辑、海外华文女作家协会终身会员。出版诗集《远航》《晚风的丝带》《轮回》《五瓣丁香》和《纽约七重奏》(中英文版,王大建等译)。她多次荣获国际、中国、美国和台湾华文诗歌竞赛奖。访谈录揭示了以饶蕾为代表的理工科留学生在美国的生活和文学创作之路,并阐述了诗歌创作的灵感源泉和饶蕾对三层共鸣式写作的追求和展望。
关键词:饶蕾;化学家;诗人;诗歌灵感;三层共鸣式写作
作者简介:饶蕾,女,60后,出生于哈尔滨,籍贯广东潮州,现居美国纽约,现任美国化工企业市场开发经理、北美中文作家协会新闻部副主任、纽约华文女作家协会会刊编辑、海外华文女作家协会终身会员,出版诗集《远航》《晚风的丝带》《轮回》《五瓣丁香》和《纽约七重奏》(中英文版),主要从事诗歌创作,兼及散文和诗评。
梅菁,女,60后,祖籍上海,现居纽约,美国华裔女作家,节目主持人,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作家班,曾从事广播电视及广播节目主持人记者十八年,现任纽约中国广播网主播,出版小说集《九月的风》《柠檬树之恋》和小说《纽约绮梦》《7号车上的樱板》《炎热的夏天》等。
Abstract: Lei Rao (Rao Lei, Lei Lei) is a professional scientist and award-winning poet. She has published five poetry anthologies: A Long Voyage, Ribbon of the Evening Breeze, Reincarnation, Five-petal Lilacs, and New York Septet (Chinese and English edition, translation by Dajian Wang). This interview covers her life and career as a Chinese-American scientist, marketer, and writer. It also introduces her philosophy regarding the various sources of poetic inspiration, and her unique writing style, “the three levels of resonance with poetry”, that she strives to perfect to this day.
Key words: Lei Rao, Chemist, Poet, Poetic Inspiration, the Three Levels of Resonance with Poetry
About the authors: Lei Rao (Rao Lei, Lei Lei) was born in Harbin, China in 1960s, and her ancestral home is Chaozhou, Guangdong, China. She is a resident of the state of New York and a member of the American Association of Chinese Writers. She has published five poetry anthologies: A Long Voyage, Ribbon of the Evening Breeze, Reincarnation, Five-petal Lilacs, and New York Septet (Chinese and English edition). Her research interest lies in poetry creation. Jing Mei was born in Shanghai, China in 1960s. Her ancestral home is Shanghai, China, and now she lives in New York. She is a Chinese-American female writer and show host. Her novella Living Alone was selected into the Selected Novels. She has published short story collections: The Wind in September and Love in the Lemon Tree; as well as novels: New York Dreams, Sakura Board on Car No. 7 and Hot Summer.
一、化学和诗歌矛盾吗?
梅菁:你的专业是化学。我们对于学理科的人有一些固定的印象,他们很理性;而我们对于诗人的印象更多的是浪漫,将这两者集于一身的女性,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你会写出那么多诗?饶蕾,你能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饶蕾:我的祖籍是广东潮州,出生于哈尔滨,现居美国纽约。我毕业于吉林大学化学系,在吉林大学获得高分子化学与物理硕士,在美国休士顿大学获得分析化学硕士和金融专业的MBA。我在中国科学院长春应化所担任过科研负责人,在美国化工企业担任过工厂技术总监,从事过企业事业开发和全球市场战略规划。现在我在美国化工企业任市场开发经理,还在国际塑胶工程师协会担任建筑与基础施工分会的技术活动主席。
梅菁:这是你的科学简介。我这里有你的文学简介。你是北美中文作家协会新闻部副主任、纽约华文女作家协会会刊编辑、海外华文女作家协会终身会员。2011年你开始诗歌创作,共创作了800多首新诗,已经出版汉语诗集《远航》《晚风的丝带》《轮回》《五瓣丁香》和汉英双语诗集《纽约七重奏》(出版中)。你的诗歌入选《新世纪诗选》《北美中文作家作品选》《中国当代诗歌精选精译》等三十多本文选。中国的《诗刊》《诗选刊》《中国诗人》《香港文学》、美国的《新大陆》《诗殿堂》等报刊都发表过你的作品。你还荣获“莲花杯”世界华人诗歌大赛银奖、“蝶恋花杯”国际华人文学大赛现代诗歌二等奖、美国汉新文学诗歌奖、散文奖和小说奖以及台湾海外华文著述诗歌创作奖。
饶蕾,我很高兴能和你聊诗歌。但是学化学的来聊诗歌,我感觉好像有一定的距离。不知道你怎么看呢?
饶蕾:很多人有这个问题。我觉得并不矛盾,就好比你买了一栋新房子,你给它挂上窗帘,摆几束鲜花,矛盾吗?我觉得学化学的比较理性,就像搭建一栋房子那样。诗歌是情调、是温馨,也是一种美好。因此,在房间里布置一下,我觉得挺相辅相成的。
梅菁:在你看来没有什么矛盾,但是我们得承认一个事实,大部分学化学的,男生也好,女生也好,她们不会写诗的。
饶蕾:这是事实。当然有一定的挑战。毕竟化学是我的主业,我很热爱化学,也的确把它作为一个事业去做。诗歌也要占用我的时间。从时间的角度说,它们是有矛盾。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说,诗歌不是凭空而来,它要有生活、有阅历。化学这种职业给了我大量的机会去阅读生活,阅读人生,也是诗歌的给养。
梅菁:我理解在生活中,诗歌是一大块非常好的东西,在那儿摆着,就看你怎么去发现。学化学的理工科学生,都是非常严谨、理性的思维。你承认诗歌是比较跳跃的吗?
饶蕾:诗歌是跳跃的。诗歌对我来说是心灵的舞蹈,它是文学,也是艺术。说它是文学,它就要用文字来表达。它也是一种学术,一种学问,跟理工科完全不同的学问。说它是艺术,它就要呈现美。美有外在美,也有内在美。格式美,文字美,韵律美,都是外在美。内在美有真诚的美、情感的美、善良的美,还有品格的美、情怀的美、情操的美、关怀的美。这些美叠加在一起,才能构成比较好的诗歌。学理科的有严谨的逻辑,这对写诗有帮助,逻辑会不自觉地在诗歌中呈现。但是写诗要有敏感的感觉,并且能够把它用文字表达出来、呈现出来,对逻辑慎密的人也有一定难度。学理科的写诗歌,需要有一种契机吧。
二、走上诗歌之路的起点
梅菁:我想让你回忆一下你的第一首诗的来源和出处,当时是什么激发了你写诗呢?
饶蕾:最初喜欢文学时我才十岁。母亲借到一套中国文学史,唐诗宋词的部分我特别喜欢,就把所有的诗词都背下来,然后我照猫画虎,开始写古体诗词。后来学理科,诗就顾不上了,但是我心里还有诗意,即使不写诗,在特别快乐,或者特别忧伤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诗意在身体里流动,只是没有把它凝聚成文字。化学是我的事业。居里夫人获得了诺贝尔奖,她是我的偶像。科学是我的追求,现在依然是我的追求。碰巧有一个很有趣的契机,我捡起了新诗,这跟博客有关。那时我一给母亲打越洋电话,她就说我小时候很喜欢文学,不写博客太可惜。我说我上班、上学、带孩子,哪有时间啊。但是她总说总说,我就感觉愧对母亲,于是开个博客,偶尔写一两句话给我妈看。结果在博客里碰到新诗,我很喜欢,觉得自己也能写出来。尝试几首,竟被网刊选去发表。参加竞赛,也能得奖。这些增添了我的信心,觉得可以在化学之余,利用夜晚和周末写几首诗。
三、生活中的诗意千变万化
梅菁:作为妈妈,生活当中的诗意藏得比较深,每天我们被很多琐碎的杂事缠绕着,然后不得不面对,所以就很难发现生活中美好美感的诗意,大部分妈妈都过得很忙。再加上你学化学,一边工作,一边读书,就更忙了。你是怎么发现生活中的诗意呢?
饶蕾:生活中的诗意到处都有,形式千变万化。樱花开得那么绚烂,就是一种诗意;我们特别纠结,特别匆忙的时候,感觉好累,这也是一种诗意。当然这些诗意能不能成为诗歌,那是另外一个问题。我认为只有外界各种各样的诗意和诗人的内心发生碰撞,才有可能产生诗歌。但是这种碰撞不是表面的,比如,太美了,真好,不是这样一点点的感悟。它要跟诗人内心的情感、情操、阅历、智慧、品格,所有这些东西发生一种共鸣。这个时候就会有诗句产生出来。
梅菁:你说诗句产生出来,好像你在做一个成功的实验,诗是一段流体,它就这样流淌出来了。你的诗歌是这个概念吗?
饶蕾:有这样一种概念。诗的产生有时就像化学反应一样。我们把两个液体反应物倒入反应釜,在适当的条件下,它们相互作用,可能生成与反应物皆然不同的产物,例如晶莹剔透的晶体。当现实生活与诗人的心灵相互碰撞,在适当条件下,也能发生反应,产物就是诗歌。诗歌承载着现实生活与诗人心灵的元素,但是诗句中的灵动、哲思和情感可能像晶体一样晶莹剔透,给人奇妙的感受和感悟,无法在现实生活中还原。我不知道你读没读过我的一篇文章,《诗创作三类灵感与诗欣赏三层共鸣》①。有时诗意来了,我的内心突然被感动,诗句就哗哗的掉下来,就像你说的,它就流出来了。我把这种灵感叫缪斯型灵感。另一种灵感,我看到一个风景或遇见一件事,感觉非常感动,但是这个时候没有诗句掉下来,诗句需要自己去寻找。因为有这种感动,我才有要用诗句来表达的欲望和实践。我把这种灵感叫引发型灵感。最后一种灵感,有的时候很尴尬,就是内心不被感动,却不得不写的诗,例如没有感觉的命题诗,只好慢慢地想怎么去寻找诗意,如何下笔。我管这种灵感叫抽丝型灵感。这种情况,诗还是能写出来,但是往往缺乏灵气。
梅菁:你怎么处理这个情况?比如说你的灵感突然在这个时刻来了,你正要接一个工作电话,没有办法把灵感记录下来?
饶蕾:在很多工作环境中,不允许我去记录,因为我要参与其它活动。有可能的话,我就默记下来,没有机会就随它去吧。以后回想,有可能想起一两句,也可能根本没有踪迹。
梅菁:你的大部分诗歌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写在纸上或者电脑里成为文字的呢?
饶蕾:大多数时候都是晚上,夜深人静、或者是周末。有时在出差的飞机上、汽车上、旅店里,也是我可以记录诗歌的时间。
梅菁: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不管多忙多累多辛苦,你都能抽出一点时间给你自己,有时是有意的,有时是无意的,深夜或旅途,都有可能是诗情爆发的时刻,对吗?
饶蕾:也对也不对。不对的是我没有特意抽出时间来给自己。对的是当我重新开始写诗的时候,我发现诗是我的热爱,它成了我的一个追求。我刚才提到了三类灵感和三层共鸣。我现在比较追求的就是三层共鸣式的诗歌写作。诗歌写作的种类很多,各有各的道理。有的写得非常简单;有的写得特别复杂。我希望我的诗歌能被多数人所懂,富有诗意,不平淡,不乏味。《轮回》是我自己喜欢的一首诗:
季节依然在轮回,独立于
任何人的存在之外
积雪告别的泪水浸透大地
新绿笑声一样升起
忧伤,快乐,人潮
在空气中弥漫又消散
鸟鸣准时把琴音挂满枝头
哈尔滨,长春,休斯顿,新泽西
数不清飘落在旧日的雨
痕迹不再圆润清晰
纽约富丽堂皇的中央火车站
是我今日的坐标
我俯身拾起
范德比尔特家族奢华的往昔
就像拾起恐龙曾经在广袤大地的奔驰
或者古罗马拥有的兴盛与衰落
在一辆北去的列车上
把它丢在风中
前方,更深更远的奥秘
藏在时间里
(原载《诗选刊》)
梅菁:我们来看看著名诗人洋滔②对你的诗歌创作有什么样的评价呢?
饶蕾的诗我读得比较多,总体印象很好。她以激情写意的雄伟气魄,向我们展现浩气长虹的壮阔情怀,让我们领略到她的诗的壮美风光,视野随着诗人的诗路更加开阔辽远。从她的诗里,我们感受到人与自然、诗人与生命、诗人与历史同构相融的精神境界,独特的诗歌体验与人生感悟,使其诗歌形成一种气势磅礴、格调高远、时空宏阔的阳刚之气。在这个美好的世界里,饶蕾给我们呈现出一种主体昂扬、如雷如霆、崇山峻岭、犹决大川的独特美感。作为女性诗人,多以阴柔优雅见长,可我们却被饶蕾诗的气势和劲道所征服,别具一格的《大峡谷的抒情》,行云流水,大江东去,激流奔腾,青山佳色,烟霞变幻,恰如其分地融入了“相聚的前方就是分离”这样很哲思的诗性美,给人启迪。她站得高,看得远,想得深。饶蕾的诗,既近看,又远望,既现实,又历史,既写景,又抒情,有妙意拈来着眼高的境界。饶蕾诗云“一泓蓝蓝的水域,泊满亚非欧的目光”,“有亚洲的血统,欧洲的芬芳”,“自从踏上那片土地/我的心中就多了一缕阳光”。这些情调优美的诗句,自然天成,情理相融,让我们感受到饶蕾人生阅历的丰富,让我们看到她诗歌骨子里的精髓,有激情不羁的气质与壮怀。她眼中的加尔维斯顿纯净如“一粒珍珠/泊在大海的蔚蓝里”。新鲜奇美,清新可人,有长久的生命力。总之,饶蕾的诗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体现了饶蕾刚柔相济的风格,相信她会继续写下去,并且写得更好。
四、诗歌创作的未来打算
梅菁:从诗歌的内容来看,你的诗涵盖至少 17 种题材:生活诗、工作诗、东方文化诗、西方文化诗、乡愁诗、爱情诗、亲情诗、友情诗、童诗、人生诗、时光诗、生死诗、疫情诗、社会诗、哲理诗、旅游诗和风景诗,让人感觉诗人那一份敏锐动察生活的心。从诗歌的体裁上说,你的诗几乎包括所有新诗体裁:短诗 、长诗、千行长诗,微诗和散文诗。你还创作了少许写诗心得和诗歌评论。你对你自己未来的诗歌创作有什么样的具体打算呢?
饶蕾:未来的打算,我在尝试写长诗,我从2018年开始写第一首千行长诗,花了两年时间,写出初稿,又改了一年,就是扩展一下自己的视野吧。写千行长诗很不容易,它和短诗不同。短诗可以很快完成,千行长诗跨度很长时间,你的情感、情怀和所经历的事件可能完全不一样。我开始写的时候阳光明媚,现在我们在疫情中。写作中间也会碰到很多挫折。就像写长篇小说一样,如何能够保持同一种气,用同一种情怀把它写完,这是很大的挑战。你要揭示的东西,要说明的东西都能够完整地在这首长诗中呈现。这是我整个长诗计划的第一篇,我还有好几篇要完成,任务很艰巨。短诗我不会放弃。我觉得短诗至少目前来说是我的立足点。没有人提出过这种三层共鸣的诗歌写作,如果我能把它发扬光大,也是好的。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刚才洋滔老师提到一首旅游诗《大峡谷的抒情》:
1.
大峡谷在抒情,高声地抒情
用科罗拉多几百万年的涛声
用山石浩瀚的坚忍,还有无言的疼
美从历史中走出
雕琢有声有魂,曲音无垠
多像人生的歌谣
歌唱着摧毁,也歌唱着诞生
2.
阳光的画笔婉约,犀利,捕捉
千变万化的瞬间,涂抹一路音韵
宛若尘世的慈爱,舞蹈在灵魂中
美妙藏在柔和的光影里
像舞台上的大布景,又似少女的小首饰
有古韵,也有俏丽。牵动
泪水或者笑容,汇入大峡谷永恒的抒情
3.
我走在旧时光的幸福里,一行
曾经的年轻人,离我很近
相聚的前方就是分离,让我们握紧时钟
分享大峡谷的浩瀚,还有宽宏
争先恐后,照相机不停地闪动
唯恐漏掉一个微笑,一次重逢
当车队开出大峡谷的时候
我用视线抚摸大峡谷的抒情
就像抚摸人类的过去和现在
我悄悄地珍藏起一粒奇异的火花
它很美,那是人类未来的憧憬
(原载《中国诗人》)
饶蕾:我们看看这首诗的第一节。从字面上看,这一节没有生僻的字,大家看到这首诗,都会感觉到一种壮阔,一种美。当读到“摧毁”和“诞生”,心里也都有一些共鸣和感触。我管这种共鸣叫做感性共鸣。这首诗是我和大学同学一起去大峡谷旅游时写的,我把它贴到同学群。有一位同学,他不是诗人,但是他很认真。他问我,饶蕾,你说的“几百万年的涛声”“浩瀚”“坚忍”,这些我都能够体会到,但是我怎么感觉不到疼呢。我告诉他,我感觉到的疼有许多种。一个是大河奔流,不停地撞击它,几百万年地撞击它,撕裂它,这是一种疼。烈日、风雪、雨霜年复一年地残蚀它,这也是一种疼。它就那样无助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身上的山石、泥沙被河水无情地带走,永远不会重逢,永远不会再见,这也是一种疼。
梅菁:你的感觉非常细腻,触角非常深,一下子就看到一个普通事物非常本质的东西,挖深了的那种感觉。我是这样听的,我也很喜欢那首诗。
饶蕾:谢谢。还有,几百万年前刚出现的山峦四处平滑,经过岁月雕琢,它已经完全失去了旧日的自己,这也是一种疼。现在它被雕琢得千疮百孔,把那么独特的地貌呈现给世界。它已经面目全非,完全不是昔日的它。如何面对自己这样一种形象,也是一种疼。
梅菁:你想得非常高,到了一个哲学的层面。你用那种比拟的方法,还有你感触的方法,是非常独特的。
饶蕾:还有第六种疼,就是脱胎换骨。其实我们每个人整个一生都在经历这样一种疼。尤其是我们新移民,来到一片崭新的土地上,我们从过去走到现在,对人来说,表面上看不出太大的区别,但是这些疼痛其实我们都亲身经历。而大峡谷的山峦峡谷就无言地站在那儿,把裸露的伤口展示给所有的人。面对大峡谷壮美的风光,这些感触都在我的内心激荡,然后它就化作一个字“疼”。
梅菁:好深刻的疼。
饶蕾:感性共鸣的读者能读出壮美、开阔的感觉,就非常好。但是如果你是一个很深刻的人,有阅历的人,你就会理解我诗句中这些深刻的东西。如果你能够有这种理解,我就管它叫理性共鸣。
梅菁:讲得特别好。
饶蕾:谢谢。更高一层的共鸣,就是能够理解诗人。“诗言志,诗抒情”,这是毛诗大序上讲的。我言的志是什么?我抒的情是什么?一种情是大峡谷呈现给我们的沧桑的美,坚持的美,这是一种坚韧不拔的精神,这种精神是我要赞美的。还有一种情,大峡谷已经千疮百孔,它被雕琢得每一块岩石都有伤痕,但是它依然非常豁达地站在那里,直面世界。这是一种随遇而安的,豁达的美,也是我要赞扬的。这正是不管这个世界对我如何,我依然一往情深;不管这个世界给我多少创伤,我依然呈现出一种美好。如果有人能够理解到这个层面,他就跟这首诗达到了灵魂的共鸣。我写诗的追求是这样的:如果你只喜欢比较简单的诗,我的诗你看着不难过,一看就懂;如果你想要挖掘很深的道理,我的诗里存在。
梅菁:就像是说水到渠成,到了一定感受的时候,这些就全都爆发出来了。
饶蕾:你说的非常对。一方面是我看到那个风景,它给了我一种灵感,但是这种灵感不是随随便便就来的。如果年少的我站在那里,我看到更多的是美,我不会看到那么多的疼。因为我的内心没有这种激荡、这种感悟。现在的我站在那里,看到那么多的疼,让我感觉对大峡谷神圣的崇拜和悲悯。人性也在这里面,品格也在这里面。我都写出来了,读者能不能读出来,是另一个问题。不同的读者可能读出不同层面的内涵,也有人可能读出我没想到的内涵,并为之感动。
梅菁:很多人还是能够读出来的,但是大部分人的生活没有那么多的诗意,也无法感受那种茫茫诗海到底在哪儿。但是美的那种发现是大家都有的,可是美到很深,是比较难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发现。我们很高兴能在你的诗歌里面和在你创作诗歌的过程当中,感受到了你的这种发现,这是特别难能可贵的。
梅菁:关于各种各样的疼,我们移民生活的疼,我相信我们生活在纽约,会感觉到每个人的生活都像重新来过一遍。我们这里的疼痛是什么,自己心里明白。2019的冠状病毒更让我们陷入无尽的痛苦,有人失去了亲人,有人不幸染病,有人失去了工作,更有人失去了生活的勇气。你写了这样一首诗,诗的名字叫《走过灾难》,就用这首诗作为我们访谈的结束语吧——
病毒迈着细小的脚,闯过
一个个国界,躲过护照检索
奔向社交密集的欢笑
死亡的触须伸向人群
无知沦陷,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
它把乌云布满天空
咬碎花朵和青草
我们身边洒满亲人的泪,大地残留
同胞的鲜血。焦虑在奔跑,安宁何在
救护车疯狂的笛声,医院持续海啸
多想撕破这张瘟疫的网
发出雄狮的吼声,野狼的嘶嚎
却见安静等于智慧,隔离是上乘法宝
新冠病毒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
我们改变了自己,敬畏自然无声的言辞
在灾难中谨慎 挣扎 互助和创新,寻找
治愈秘方。当疫情消退,就用白云
擦干我们的泪,用爱埋藏悲伤和遗憾吧
一条更好的路——适合人类 自然和地球的路
似万物合鸣的交响,叩击情怀 情感和思考
惨重的代价不能妄自东流
灾难不该被浪费,我们不能没学到一丝真谛
注释:
① 饶蕾:《诗创作三类灵感与诗欣赏三层共鸣》,《中文学刊》2021年第7期,第30-32页。
② 洋滔:原名杨从彪,诗人,作家,中国作协会员,中国通俗文学研究会会员,曾任西藏作协理事、拉萨作协副主席、《拉萨河》主编、拉萨市文联秘书长、中国散文诗学会理事,已出版诗集7部,编辑/编著出版17部文学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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